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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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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奕!”宋薄衣吼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就已经挨了一个拳头在脸上,砸得他的眼前黑了一下。
秦奕坐在一旁,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面前的情形完完全全与他无关,况且皮肉相碰的声音和宋薄衣的嘶吼声根本就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去,直到宋薄衣快断了气儿了,大掌柜才见有个家仆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从门外奔进来,手里捏着一摞子银票拍在了大掌柜的面前。
大掌柜看着这些银票,向那些还在对宋薄衣动着手脚的人做了手势,那些人便立刻停了下来。宋薄衣吐出嘴里的一口血,嘶嘶喘气望着秦奕。
秦奕仍是没有看他,而是接过自己那家仆递过来的纸笔,在上面写了句话给掌柜的看:“这些银两换宋薄衣剩下的命,不知掌柜的可否愿意。”
大掌柜蹙着刀片一样的眉毛,细数着手里的银票,再转过头看了看半死不活的宋薄衣,这才舒展了眉毛,向那几个汉子说道:“行了,把他放了吧。”
几个汉子听罢,解开了宋薄衣身上的绳子,任宋薄衣无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摊倒在胭脂轩的地上,重重地咳了两声。
见宋薄衣被解了绳子后,秦奕起身头也不回地迈出了胭脂轩的门。
“主子……您真就不管宋公子了?”出了胭脂轩,那家仆小心地跟在秦奕的身旁问道。
秦奕点着头,却越走越慢,最后停住脚步,眉头紧蹙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气息凝成的白雾,然后转身向吴洵处去了。
从吴洵处弄了些药回来后,秦奕便向秦府后院的一棵老柳树走去,他知道宋薄衣必定会在那儿,从宋薄衣小时候当他书童的时起,秦奕就知道他每次遇到难受的事情都喜欢躲在那棵老柳树的下面发呆,甚至把那老柳树长出地面的一个根茎坐出了一块儿小小的凹坑。
宋薄衣今日也果然在哪儿,脸上和衣服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一双眼垂着,看起来很狼狈。
秦奕缓缓走过去,站在宋薄衣的面前,将自己身上的那件大氅解下,蹲下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
宋薄衣抬眼看了看秦奕,然后向那件大氅中缩了缩脖子,柳树枝上不时洒下一些昨夜的积雪,落在宋薄衣脸上的伤口处,倒是将那份痛感减轻了不少。
“秦奕。”宋薄衣有些无力地开口说道:“你对我有恩,可是我从来都不愿还。”
秦奕歪着一侧嘴角向宋薄衣笑,点了点头,他知道,他太了解宋薄衣了。
秦奕看着宋薄衣的侧脸,心口有些堵,虽然很想在这张脸上踹上一脚,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起身踹了下那棵老柳树,让枝上冰冰凉凉的雪落了宋薄衣满身,也落了他自己满身。
这个冬天里,宋薄衣没有再来过秦府,秦奕知道初春京试在即,他仍是有应试科举的心,所以秦奕只偶尔遣人给他送些东西去,其余的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这年冬天,宋薄衣虽然不在,秦奕却并不觉得多闷,因为那次的约定在,莫子衿倒是总能随叫随到。
第七章 怀抱
京城冬日寒冷,霜雪铺了满街,别说莫子衿那偶尔才摆的说书摊子,就连长街上以往整日活跃的小商小贩都选择了冬歇,平日喧哗的城,在几场冬雪过后便寂静了下来。
如此,莫子衿倒是开始愿意主动往秦府去了,秦奕虽然不喜开口讲话,但秦府冬日里的景致还是很养眼的,几株冬梅开得很有味道。莫子衿喜欢在秦府里闲逛,逛累了就钻进暖暖的屋子里烤烤炉火,与秦奕交流几句,秦奕当然也乐得他来,每次都好生招待着。
些许时日下来,莫子衿渐渐觉得秦奕这个人很好相处。原本他觉得秦奕总该有些大户人家子弟惯有的戾气,但他脸上那种淡淡的笑容却总会让人感受到说不出的温和。
如此,莫子衿也与秦奕渐渐熟识了起来,话题也越来越多,秦奕有时要写上厚厚一摞纸,两人相处得竟像多年的老友一般。只是秦奕这个人极喜静,不像莫子衿似的在一处待不住,每日总要寻了些时间四处逛逛。
冬雪最重那日,莫子衿也不顾雪滑,午间拎着一壶酒爬上了秦府的房顶。他记得还差着一个酒壶,这长长的一条房脊就让他排满了。
先前排上来的酒壶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莫子衿小心地踩着瓦片,一手晃着手里半空的酒壶,另一只手轻掸着酒壶上的薄雪,待到手里这壶酒饮完后,就将它倒扣在了屋脊上。
莫子衿看着一排大小几乎相等的酒壶顶着淡淡的雪乖乖地排在秦家的屋脊上,忽然间就想让秦奕也上来看看,转念又一想,自己若在这里喊秦奕那便是徒劳无用的,若是再下去找他又太麻烦,所以莫子衿撇撇嘴,把自己刚扣下去的酒壶又拿了起来,掂了掂后,向房下扔去了。
秦奕正坐在屋中看着账簿,今年买玉再加上为宋薄衣赎命,零零总总的花出去了不少,账上的一大笔亏空看得他有些眼晕,抬起头想看着外面的雪景歇息一下,结果就见一个暗褐色的东西自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落在了他屋子的阶前。
秦奕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披上外袍起身走了过去,走近一看,秦奕才发现那自空中落下来的东西是一个酒壶,只是这种脆生的东西落在地上后已经被摔成几个碎片了。
秦奕弯腰拾起地上的一片碎片,心里已知这事儿必是莫子衿干的,抬头向房上看,但无奈视角太窄,看不到莫子衿的身影,秦奕向后退了两步,这才看见了蹲在微斜的房顶上向他招着手的莫子衿。
“要不要上来看看?”莫子衿低头看见了秦奕的身影后,很夸张地做着嘴型向他问道,生怕秦奕看不清他。
秦奕有些无奈地笑笑,无奈莫子衿这么大的人了竟还有些孩子气,他将手里的酒壶碎片在指尖翻了一下,两手背到身后向莫子衿摇了摇头。
见秦奕摇头,莫子衿以为这从小娇生惯养的秦公子是害怕或者是根本不知从何处上来,所以莫子衿就向下蹭了蹭,继续向秦奕说道:“你可以从屋后的矮墙爬上来……”
结果这句话话音还没落地,莫子衿就在倾斜落雪的房顶上打了滑,脚下不稳,沿着瓦片马上就要从房上滚下来。
秦奕见此情景一愣,连忙上前两步,也没多想地就欲伸手去接。
莫子衿连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呢,身子就已经脱离了房檐向下落去,正正砸在了秦奕的身上,砸得秦奕一个不稳,搂着莫子衿向后倒在了雪地上。
也是好在这日积雪甚厚,秦奕倒地时只觉得后背至前胸闷痛了一下,那感觉很快就散了,倒是莫子衿稍微有些惊悸,趴在秦奕的身上缓了一会儿才猛然地起身,微红着脸扶着秦奕的肩头将他带起来,忙问道:“秦公子,你没事儿吧?”
秦奕坐在地上笑着向莫子衿摇摇头,撇过头抖了一下灌进袖子中的冰雪,也不知怎地,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对上了莫子衿那双充满关切之情在自己身上左看右看的眼睛,那眼神让他的心里猛地一暖又猛地一酸,忆起了一些尘封的往事,情不自禁地就将莫子衿揽在了怀里,死死地钳着。
莫子衿怔住,一瞬间不知应该作何反应,只是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了那日被扯进醉老爷怀里的情景。只是那天莫子衿想逃脱,而现在他竟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任秦奕手上的力道慢慢变重,也任他鬓边的一缕发无声地滑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秦……”莫子衿刚轻轻地发了一个音节出来,就听自己身后不知哪个小厮的脚步声传过来,嘴里向秦奕唤道:“主子,主子。”
秦奕见有人来了,这才放开了莫子衿,起身也不顾身上沾着的碎雪,将莫子衿挡在自己的身后,迎上了那个小厮,比划着问何事。
莫子衿坐在雪地上的姿势仍没变,有些呆地望着面前那块儿有些斑驳的白雪,觉得脸上有些不同寻常的烫。
“主子……”一旁的小厮则像没看见莫子衿似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秦奕说道:“今儿来了两个来自江城的商人,想和主子谈一笔大单子,正在那边等着您呢。”
秦奕点点头,向那小厮比划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你先好生招待着。”
“哎。”那小厮应了一声,匆匆忙地又去了。
那小厮走远以后,秦奕才转回身来,莫子衿仍在滞楞着,直到秦奕的手挽住了他的臂意欲将他拉起的时候,莫子衿才回过了神,抬头看了看秦奕,然后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起身后却不太敢看秦奕的眼,而是低头抖着身上的雪。
秦奕立在一旁看着,将莫子衿所有细微的动作收在了眼中,嘴角泛起一丝笑,知道他若是在这儿,莫子衿身上的碎雪就是永远抖不干净的,所以秦奕转了身,去会那两个江城商人了。
第八章 报复
秦奕走后,莫子衿才放松一般地长出了一口气,立在极静的院子中,恍惚间才觉得后腰上传来丝丝的痛感,莫子衿伸手去摸了一下,刚触到后腰的疼痛处,那痛感就愈发剧烈了起来,痛得莫子衿竟有点儿站不住,一个踉跄正好踩在了一片酒壶的碎片上。
原来莫子衿砸在秦奕的身上时,秦奕并没来的及将手里的那片碎片扔下,顺势一搂,正好划在了莫子衿的后腰上,衣物没怎么破,倒隔着衣物在皮肉上留下了一个长口子。只是莫子衿刚刚只顾着窘了,竟没觉察到,直到现在才感觉了出来,不过莫子衿也没说什么,他觉得若不是秦奕在,自己不知会摔成什么样子。
再说秦奕会的那两个江城商人,这二人是兄弟俩,在江城经营者一家镖局,哥哥比弟弟大了三岁,此次来京城护镖,顺便在秦奕这里进购一些兵甲回去。
秦奕倒也大方,见二人是从江城远道而来的,就为二人打了一些折扣,并在当日派人将货物装到了马车上。
这本是一桩极为平常的生意,但秦府的账房却在第二日时发现昨儿晚上那二人来付的银票有一些问题,这些银票似乎是真假参半,真的银票比较旧,假的银票则更新一些,这些新的银票就掺在那些旧的银票中,并不容易引人怀疑。
好在秦家的账房是个细心之人,他将这些较新的银票一一抽出排开,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些票号居然是连着的,如此看来便是有人故意将这些银票打散,借以掩人耳目。
不过至此,也只是账房一人的猜测,这些银票后来被交到了秦奕的手中,秦奕皱眉翻看着这些银票也是不敢断然下结论,倒是一旁的莫子衿向那些银票淡淡地瞟了一眼,面向秦奕说了句:“假的。”
秦奕抬头一怔,用目光询问他为何。
莫子衿笑笑,抻过秦奕手里的一张银票,又拿起桌上的一张真银票,将两者排在一起,有些得意地向秦奕问道:“你可看到了什么不同?”
秦奕望过去,两张银票上印的内容几乎一样,并没看见什么差异,所以摇摇头。
莫子衿耸耸肩,抬手将桌上的两张银票捻起来,叠在一起,把侧边面向秦奕,秦奕眯了一下眼,这才发现那较新的银票比那张真银票厚了几分。朝廷的银票均是统一的大小厚度,自然不会有相差这么多的银票。
这一招是莫子衿的师父教他的,不过莫子衿只愿偷些玩物,不怎么去碰银票之类的东西,本以为师父教的这些没什么必要,没成想却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不过莫子衿原以为,秦奕知道了至少会差了人将那二人搬去的货物要回来,但是秦奕只是叹口气,提上墨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在纸上写了几句话交给了门外的小厮。
莫子衿眨眨眼,他并没看清秦奕写在纸上的东西,对秦奕的态度感到了一丝的迷茫,不过这毕竟是秦奕自己的事,他也不好问些什么,就在椅上扭扭身子侧坐着,继续剥着秦奕要求他剥的莲子。大冬日里,不知道秦奕是从哪儿弄的莲子来,但是莲子那种清香的感觉却让莫子衿觉得很是舒服。
“你怎么了。”莫子衿正对着莲子出神,就见一张纸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莫子衿抬头,不知道秦奕是什么意思。
秦奕提上笔,又加了一句:“为什么一直侧着坐。”
“哦。”莫子衿应了一声,直起了身子,不动声色地忍下了后腰的痛感,看似漫不经心地继续剥他的莲子,而假银票这事儿就被他慢慢淡忘了。
但三天后,莫子衿不在的一个傍晚,秦府的一个小厮走到了秦奕的面前,说道:“主子,那两个江城商人已经处置了。”
秦奕撑着脑袋点点头,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秦奕对假银票这事儿并非不在意,他交代了自己府里的小厮,趁那两个江城商人出京城之前将他们马车一侧车轮的几根辐辏调得松了一些,又趁着夜色重新把马车里的兵甲堆放了一下,将那些较轻的放在下面,较重的放在了上面。
只是这简单的两个手段,就要了那两个商人和他们几个随从的性命。
原来从京城去往江城的路上必定要经过一段盘山而上的悬崖路,这条路坎坷不平,一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那些被调松了的辐辏遇到这样颠簸的路段就都脱离了车辋,导致车体倾斜,再加上车内放在上面的那些较重货物的拐带,几辆马车就不可逆转地栽下了悬崖,连人带马,俱是粉身碎骨。
这是秦奕惯常的行事风格,他这一生最很的就是别人欺他、骗他,所以以往很多想要欺压秦家的货商都在暗地里倒了霉,或是家破人亡,或是直接丢了性命,这表面温润的秦家大公子实际心肠很硬,手上甚至沾着不少的人命。
只是这些事情,莫子衿是不大知道的,他现在正对着一大碗冰糖莲子羹皱着眉头,碗边还有秦奕写的三个字:“赏你的。”
莫子衿疑惑着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这莲子是自己那日一点点剥好的,秦奕不过是拿回去熬成了一碗羹,一口未动地又全推倒了他的面前,让他有了一种被戏弄了的感觉。
秦奕见莫子衿未动,就自己上手,拎着勺子舀了一勺子汤羹,倾身送到莫子衿的面前,无声地对他做着口型:“张嘴。”
莫子衿眨眨眼,面前的光被秦奕从肩上滑落的头发挡住了不少,莫子衿抬眼看着秦奕那张沉静的脸,乖乖张开了嘴,任秦奕将那一勺温热的汤羹送到自己的嘴里。
这汤羹极甜,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甜得莫子衿的舌尖儿有些发颤。秦奕看着他的这番表情竟是笑得很开心,伸手揩了一下莫子衿的嘴角,那指尖儿凉凉的,冰得莫子衿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第九章 暧昧
秦奕收回指尖儿,那指尖儿上沾着莫子衿嘴角残留下的一点儿汤羹。秦奕将这指尖儿放到自己的嘴中轻轻地吮了一下,另一手捧着碗,侧头不知在望向哪处,自顾自地笑着。
莫子衿很奇怪地看着秦奕的举动,相处月余,他还从没见过秦奕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便门外是寒冬腊月,竟也让人觉得有十分的春色尽数落入了秦奕的眼。
秦奕本在出神,不经意地瞟到了莫子衿的目光,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反常,微撇过头收了脸上的笑,将汤碗放回了桌上,正想解释些什么,就见一小厮叩门而入,对着秦奕说道:“主子,吴掌柜来了。”
话毕,莫子衿就清楚地瞧见秦奕眼中刚刚还在的灿然春意眨眼间就只剩下些枯枝败柳了。
秦奕苦着脸点点头,示意那小厮叫吴洵进来。
莫子衿还并不知道这吴掌柜是何人,怕自己在这儿碍了眼,起身刚要告辞,却被秦奕轻按住肩膀,示意他坐回去。
“秦公子,我……”莫子衿刚想解释,就见一医者模样的男子捧着个药碗,头也不抬地跨进门来,然后将药碗放在秦奕面前的桌上,垂头等着,顶多微微抬起脸来,向秦奕说上一句:“秦公子,趁热喝吧。”
秦奕锁着眉头,当真是怕了吴洵这样倔驴都拖不走的主了,连点着头将那碗药灌了下去,然后负气一般把空碗推给吴洵看。
莫子衿瞄着这两个人,心里头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的,直到吴洵走了才小心地向秦奕试探着:“秦公子是有什么症结在身?”
秦奕用手拄着脑袋,狠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吴洵这药当真是苦得他天旋地转的,根本没注意莫子衿在向他说着什么,直到一丝清甜的味道自鼻尖儿袭来,将他的思绪稳了稳。
秦奕抬头,见莫子衿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里捧着那碗甜羹,如他刚才一般舀起一勺羹递到他的嘴边,微皱着眉头询问道:“那药很苦吗?”
秦奕勉强笑笑,喝进了莫子衿递过来的那一勺甜羹,嘴里甜味与苦味交织着互相冲撞撕咬,那感觉忽然让秦奕有些着迷。
眼看着秦奕脸上难捱的神情退去了,莫子衿才放了心,帮着秦奕把桌上的空碗收了,依旧坐回原处,只是将目光时不时地瞟在秦奕的脸上。
秦奕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捻了张纸来写道:“据那吴掌柜说,这药是治耳疾的,不过我喝了很久了,也没见这药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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