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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无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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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得了吧。”子君推他一下,“你恶不恶心。”
  “我就说这个事儿!”张磊强调,强调完了又自己感叹起来:“就这帮人,拍马屁的是他们,现在拉踩的也是他们。”
  “可不是呢。”
  “要么说就得让我也去参加这个什么记者会!哥怼不死他们的!什么玩意儿啊!”
  张磊嚷嚷。
  韩露在张磊心中算是半个偶像,小的时候,他还在电视上蹲守过韩露的比赛,深深地被她那些神乎其神的动作所折服。花滑女单的女皇——这个称号,他只要想起来就热血澎湃。
  现在偶像受伤不说,又出了这么个墙倒众人推的事,第一个愤愤不平,感慨人生无常的人其实就是张磊。他平时上网上得不多,如果上得多,那他铁定就得注册个号到网上和那些骂人的人掐架。
  “你看那个陆柏霖,平时人模狗样的,现在呢?哪儿去了啊,找个小黑矬子在旁边干啥呢,敷衍谁呢?”
  张磊口中的那个小黑矬子,就是这次代替陆柏霖出席记者会的代理人。仔细想来,自从韩露受伤之后,陆柏霖没有在任何公共媒体上谈论过这个问题。
  甚至,在他与江心及另一位女单选手一同做客一个访谈节目时,有主持人问到韩露的问题,他也只是礼貌地回答韩露此时正在国外进行手术,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并表示不愿意多加谈论这个问题。
  有人认为他薄情寡义,也更有人认为他同样是被韩露利用的受害者。
  又因韩露的负面新闻过多的缘由,不少本来只是围观的路人就也被洗脑得受了影响,内心开始倾向于后者。虽然只要稍微动一下脑子,便觉得陆柏霖是在感情中受到伤害的傻白甜这回事不太可能,然而在某一种状态底下,人就是会为了相信一样东西,而排除其他所有的可能性。
  这很有趣,很荒谬,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次,在记者询问到商业合作问题之时,陆柏霖一方采取了一种消极的态度,他们表示,他们不曾获悉关于韩露具体伤情的任何消息。韩露隐瞒伤情,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欺骗行为。
  为了经纪公司的利益考虑,代理人语气冰冷而遗憾地说,他们会和韩露一方解约。
  在必要的时候,他继续说,会考虑追究韩露的责任。
  ………………………………


第13章 不如打开另一条路
  刘伯飞等人尽了最大的努力,让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对韩露的伤害降到最低。这位和韩露的矛盾曾经一度有公开化倾向的主管教练,此时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后。有一部分新闻的视角转向“我们究竟能对运动员要求什么”的思考,但即使如此,也无法阻挡人们被“英雄陨落”,“明星背后的肮脏”这样的概念所吸引。
  这件事在美国也引起了一些争论,并上升至刚开张没多久的中国花滑界重技术而轻艺术的急功近利的趋势所带来的严重苦果。
  这涉及到背后的资金问题,花样滑冰是个很烧钱的项目,奖牌的数量又不多,很可能国家把大把的金钱投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到。这样一来,资金势必会被削减。一旦资金得不到保证,练习的条件就会更加严苛。
  花滑中心为了尽快拿出成绩,就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至于艺术感受力,便只能依靠运动员的天赋了。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在这之中最为不幸的是,”美国女主持人难过地说,“结果只能让运动员一人承担。”
  现在的每一天,是每一天——韩露已经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无视这种糟糕的感受,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糟糕。
  每一天,她的耳边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响着同一个话题,即所有的运动员的竞技生涯都在他们的跟腱出现问题之后结束了,那些写新闻文章的人花了大量时间,运用了大量的细节,不厌其烦地对她分析她所面临的状况是有多么严苛。
  她完了,他们知道,她也知道。但这还远远不够,他们要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完的。
  跟腱断裂的结果是什么?她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她内心却还有着一种盲目甚至幼稚的侥幸情绪——仿佛只要事情的影响她还没有真正感受到,她就可以说服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那个人——所有的NBA选手都不复从前了,那又如何?那不是我,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我会站起来。
  “要不要考虑在这个时候退役?”——这句话刘伯飞几度想要对她说,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可以想象得出来,在事情彻底没有转圜之前,她不可能会轻易接受“放弃”这件事。
  然而,在韩露手术成功,真正开始做帮助受伤的组织恢复的训练的时候,这种真实痛楚的影响已经在一点一滴地撞击着她用盲目的迷信乐观包裹着的内心。踝的背屈、跖屈、内翻和外翻,自行车练习与台阶练习……这些痛苦的机械性练习无一例外地在切实地磨损着她的信念。
  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恍然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孤岛之上,离周围的世界越来越远,身边没有人会对她说实话。
  没有人能够分担她的恐慌,温和地鼓励着她的医护人员不可以,那位美国专家不可以,赵之心也不可以。
  这让她忽然见鬼地有些想念韩树华,在小时候那些在体操室同样艰难辛苦的日子里,她可以把这种痛苦的责任全体推到韩树华身上:就是你。她在心中嘶吼着,就是你!我讨厌这些东西!你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让我来替你完成?我凭什么要成为什么世界冠军?这关我什么事?
  是的,我凭什么要成为什么世界冠军?
  退役——这些日子,这个字眼她已经看到了无数次,这让她不得不去想这个可能性。
  是的,也许在这个时机退役是个很好的选择,至少应该比后来被全世界的人看着状态下滑,再不得不狼狈退役要好得多。
  而且,如果退役的话,便也不必每天练习,不必再为了保持身材而控制饮食,可以和什么人谈恋爱,可以结婚,就像个普通人一样。
  像个普通人一样。
  忽然,韩露嘲讽地勾起了嘴角。
  可是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七岁长到二十八岁,在冰场上度过了人生的每一个关键性的重要阶段,这里是她的世界观形成的根基。她根本,根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学着如何做一个普通人。
  她像是被人骤然从飞机上丢下,身上空无一物,全然不知如何才能稳定自己。
  一天的康复训练终于结束后,她在从整条小腿传来的压抑着的疼痛之下缓慢地,一点一点跪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上,然后又慢慢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了地面。她的身体被双膝和双肘支撑着,这种沉重的钝痛感比起她练习时受过的伤根本不值一提,却在狠狠地撕扯着她的全部意志力。
  周围的空气,声音,光线,全都熄灭遁形。
  当她的意识从黑暗之中慢慢升起时,她听到从自己的喉咙,或者是自己的内部发出的嘶嚎——不似是哭声,也不是单纯的发泄的尖叫,是混合了绝望,混乱,嘲讽,无助……在经过了长时间在内部封闭的发酵后倾倒出来的声音。
  在国内的训练中心,教练组在正式协调处理江心与许浩洋的拆队事件时,也将韩露的退役纳入了考虑的范围内。在王西明看来,一个将来绝不可能再拿到奖牌的运动员,便等于是失去了继续从事竞技体育的资格。与其之后在她状态下滑后惹出更多的麻烦,不如让她现在便从大众的视野当中退出。
  “她这些年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退役并不是件丢人的事。”王西明说,“她的名字会被写在花滑女单的历史上。”
  刘伯飞沉默不言,他无法反驳王西明,他是正确的,不如说,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对他的正确提出质疑。
  只是,他没有,他也不想去理解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或者说,他知道,人一旦理解的,在意的东西太多,就很容易寸步难行。
  比如刘伯飞。
  “可以在队里给韩露安排一个职位。”王西明没有在意刘伯飞的沉默,只是继续说下去。“比如担任少年队的教练,她的能力没问题。而且,退役并不代表她的花滑生涯结束了,我们还有很多演出。”
  这场会议开得很平静,刘伯飞没有对王西明的想法提出什么质疑,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一个全新的,或者可以说很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在他心里产生了初步的雏形。
  韩露那块失去的冬奥会金牌,有可能还有机会到她的手中。
  不过不是作为女单选手,而是作为双人滑选手。
  在花样滑冰上,因为身体原因由单人滑转向双人滑的女性选手并不在少数,因为相对于单人滑而言,双人滑里的不少拿分的高技术难度动作,例如抛跳、捻转等等都是由男选手来完成的,这对于女选手的体力要求会相对较低,对年龄的要求也没有单人滑那么苛刻。
  这是此前很多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回归单人滑的黄金时代,却又不甘心从此退役的女选手选择的道路。
  然而,这也绝对不是一条轻松好走的路。在这些运动员中,真正成功的人也不过寥寥。
  这其中还有数个非常严峻的问题,首先,从女单转双人的选手,和那些从小便是练着双人长大的选手是不一样的。比如江心,她很早就已经适应了双人项目的技术特点,就是那种韩露口中“被男选手抱来抱去抛来抛去”这回事。这对于没有这样的经验的单人选手来说,会是一个心理上必须经历的巨大考验。
  尤其是韩露,他想,韩露绝对不是一个擅长处理这种事的人。
  并且,假设最初这关的心理障碍得到克服,之后的双人默契也会是一个难题。
  两个选手一起旋转,速度稍不协调便是一个失误。这还不算难度更高的螺旋线、托举和抛跳。默契的磨合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两年三年能够做到都算是快的,在他们不断磨合不断失败的这些年当中,且不论加拿大那对黄金搭档,他们都不能保证不会有横空出世的新人来争夺这块奖牌。
  甚至,当韩露经受了一番折腾,终于掌握了抛捻托举螺旋线等等这些双人技术的时候,也不能确定少年队里会不会有更加年轻,各方面更加稳定的小姑娘顶掉她的位置。
  年龄,这是横在韩露面前的不可忽略的劣势。
  而且,双人滑里会有不少从单人滑淘汰下来的选手——韩露是知道的,她可以接受这种落差吗?能够接受自己也是这样的——失败者吗?
  她能够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一个陌生的搭档吗?
  刘伯飞思索着。
  如果有的话,那个人是谁?
  没有经验的选手是不行的,那些孩子需要的是还没发育的女搭档,好可以一点一点地适应她们的体重。
  如果是有经验的,正值当打之年的选手,他们需要的又是同样有经验,磨合一段时间就能拿出去用的搭档。
  队内没有这样的人。
  但是,他的心中忽然浮出一个名字:许浩洋。
  这个想法有些冲动,甚至有些荒谬,他自己都这么认为。他不愿意放弃韩露——但是,这对许浩洋而言呢?他即使和江心拆了对,也可以从现成的选手里,大不了从少年队里给他寻找新的搭档,他年轻,有经验,有力量,即使各方面和他自己比的话不如过去那么突出,但放在双人滑男选手这个大范畴里,也是能够拿得出手的人才。
  让没有双人组合经验的韩露和他搭档,很可能直接让他的两三个赛季都报销。韩露在单人滑上的经验和优势放到双人滑,究竟同样是优势,还是会变成障碍,刘伯飞在这个阶段没有办法得出结论。
  但是,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他便无法再无视这个危险的可能性。
  ………………………………


第14章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世界
  在那份代表着新的共同利益体的合同签署之后,陆柏霖要做的下一件事很清晰,便是进一步跟进江心更换搭档的事。
  这件事,他在作为嘉宾去韩国,然后和江心正式签下合同之前,就已经对她旁敲侧击过几次。
  原本,除了韩露之外,江心和许浩洋就也是明星经纪公司的重点打造对象。但是由于许浩洋的不配合,令不少商业项目都进展艰难。
  这简直是把钱放在盘子里看着它被风吹走。
  同时,他能看得出,江心自己是有要和他进一步合作的意向的,既是这样的话,不如索性把碍事的人踢开。
  在江心在他的办公室签下那个鲜果冰淇淋的合约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他笑笑叫住了。
  “别急。”他说。
  江心站住了。她的眼睛告诉他,她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期待。
  “今天是请假过来的吧?”他问。
  “是的。”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香水的形象大使合作吧?”陆柏霖说,“那个品牌你应该知道。它们去年刚刚进驻中国专柜,主打的是情侣香型与自由搭配,卖点是两种香型混搭的时候,会形成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新香味。”
  “您是说上次的……”
  陆柏霖点头。
  江心口中的上次,即是不久之前,陆柏霖亲自带来花滑训练中心的一份草拟合同,那时他们三人一同坐在会议室中,正在陆柏霖对他们讲这个品牌背后的文化和概念时,许浩洋却直接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江心问他。
  “对不起,因为我没什么兴趣。”许浩洋说,“我不想再听了。我不是为了当体育明星才在这儿的。”
  “……那你是签还是不签?”江心问。
  “不签。”许浩洋说,“太浪费时间。”
  “不会。”陆柏霖解释,“其实只是一套照片的摄影而已,不会耽误你训练的时间。”
  “我不想做体育明星。”许浩洋仍旧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种事以后也不要找我谈了。”
  事后,他们大吵了一架,许浩洋像这样自顾自地回绝商业代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义正言辞,他倔强自傲,他洁身自好,反正在这件事上,他永远都有道理,衬得江心像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
  她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从小一起自少年队升上来的搭档,做什么事都绑定在一起,已经快要成了一个默认的惯例。
  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一定是最理解对方的人。
  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什么事都能够有解决的方式。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
  江心已经受够这些说辞了。就好像因为他们已经搭档了这么多年,以后便也得必须一直搭档下去一样。
  因为那次吵架吵得太厉害,刘伯飞不得不插手进去劝慰,他把江心叫到办公室,对她说让她多多包容和理解许浩洋的时候,江心忍不住直接爆发了。
  “为什么非得是我包容和理解他呢?”她质问刘伯飞,“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长,搭档的时间长,我就得无理由地宽容他?”
  “不是让你无理由地宽容他。”刘伯飞说,“本来做运动员的,商业活动也应该有个限度,不然会影响到训练。”
  “我影响训练了吗?”江心问,“您觉得我们两个,看起来谁比较像被影响了训练的?”
  刘伯飞无语。
  “您这么说让我听起来,就好像我是个结了婚生了孩子,被拖得没办法也不能离婚的女人一样。”江心说,“我为什么非得这样?”
  “我可能有些僭越了。”陆柏霖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江心。他的眼睛是很好看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一种暧昧的含情脉脉之感,江心成功地在这样的视线下红了耳廓。“你的条件——我是指外形条件,当然和许浩洋是很合适的。但是,其实就花滑的综合实力来说的话,我认为他拖了你的后腿。”
  江心没有回答。
  “就我作为一个观众所看到的,他的表现很平庸。”陆柏霖说,“一个好的搭档能够更好地展现你的魅力。”
  “您也建议我更换搭档。”
  “也。”陆柏霖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关键词,“这么想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江心说,“我可能需要想一想。”
  “当然,”陆柏霖说,“你当然不必给我答复。我只是为了你考虑……假如你想要一块冬奥会的金牌,或者其他的话。我认为你可以拿到金牌。”
  这件事,队内确是已经商讨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许浩洋一直没有起色的表现,很大程度上也耽误了江心。不过只是一直碍于没有合适的男选手,便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但就在这一次大奖赛之前,出现了一个可以称是转机的意外。
  队内有一对升入成年组不久的新人选手,曾经取得过两届世界青年花滑锦标赛的双人滑冠军。这次冬奥会本该是他们难能可贵的第一次机会,但因为组合中的女伴——只有十六岁的王柳在大奖赛时被检查出骨骺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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