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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5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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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楠身躯微颤,难以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萧布衣又露出叵测高深的笑,“我是以己推人,我想问的是,李玄霸为李家做了这多,他难道甘心默默无闻,只为李渊当上皇帝?”

“你难道说,等到天下一统,若是李家有机会取得天下,李玄霸显然功劳最大,他会考虑把李渊取而代之?”思楠明白过来。

萧布衣开心的笑,“我的确危机四伏,可李家显然也是一样,以后到底如何,谁都不能知道。我们眼下能做的事情就是,一步步的走下去,哪里管得了许多!”他还要再说什么,见到卢老三匆匆忙忙的走进来,神情凝重,不由收敛了笑容,霍然站起道:“老三,怎么了?”

萧布衣甚至不看军文,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现在虽是看起来慵懒,但感觉的敏锐,远胜常人。

卢老三默默的把军文递过来,萧布衣展开一看,本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涟漪,思楠急声问,“怎么了?”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随手把军文交给了思楠,思楠扫了一眼,眼中也现出吃惊之色。

※※※

王弘烈在兵卫的护送下,回转了扬州。踏入扬州城,看着玉树琼花的时候,王弘烈恍如梦中。兵卫早把王弘烈回来的消息禀告给王世充,王世充当下召见。

王世伟见到王弘烈安然无恙之时,大喜过望,不顾君王在上,一把抱住了儿子,喜极而泣。

王世伟大喜,王世充却有些不悦,他感觉自己和众人已经格格不入。王世伟为骨肉重逢而欢喜,王世充却认为,这里面肯定埋藏个极大的阴谋!

王弘烈倒还没有忘记萧布衣的吩咐,如实的将萧布衣所言和王世充说了一遍,王世伟暗自皱眉,心道这个儿子直肠子,最少应该先和自己商量一下才好。

王世充沉凝很久才道:“萧布衣只是对你说,要和我见面?”

王弘烈连连点头,“是呀,不过他没有说地点,我想圣上有意,当可派人和他联系。”虽然败给了萧布衣,可萧布衣饶了他一命,王弘烈倒是心存感激。

王世伟已看不下去,厉声道:“弘烈,住口!萧布衣算什么东西,他说要见就见吗?”

王弘烈噤若寒蝉,王世充阴沉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这时有兵士急急进殿,奉上一卷军文,王世充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铁青。见众人望着自己,神色惶惶,王世充也不掩饰,径直道:“盱眙失陷,刘永通这个畜生,竟然充当了萧布衣的说客,说服盱眙守将投降。我们眼下的形势,极为不妙。”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都想,萧布衣竟然又下一城,只怕转瞬就要攻到扬州城下,大伙是战是降?

本来在王世充杀了李子通,夺取扬州城后,所有的人都是踌躇满志,觉得事在人为。可在萧布衣连环打击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淮南军绝对不可能坚持太久,既然如此,效仿杜伏威投诚,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布衣没有杀王弘烈和王行本,这就意味着,他们也可以免罪。所有人想到这里,都是胆怯的望着王世充,王世充眉心蹙起,怒火中烧,这时竟然又有消息传来。

众人都想,多半是高邮也被萧布衣攻打下来了,虽然攻城在他们看来,颇为困难。但是有萧布衣在,显然一切都有可能。没想到王世充只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等笑过后,一字字道:“萧布衣,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第五零一节 期限

扬州城外,天水河边。天水是从邗沟引出的一条大河,河面宽阔,不但可起灌溉之利,甚至是谈判的好所在。

日头才冲出晨曦的束缚,撒下点点光辉的时候,天水两边就各立着数十骑。

萧布衣人在天水北岸,凝望对岸的王世充,眼中含义复杂千万。

王世充何尝不是如此?

二人其实不算熟悉,数年间,见过的次数寥寥无几。可二人看起来又是知根知底,在萧布衣东征西讨之际,王世充在萧布衣的左近,宛若个幽灵的角色,若隐若现。

可王世充无疑失败透顶,他始终因为萧布衣而不得志。当然,有这种念头的人,绝非王世充一个。

李密死前,多半也会有,既有萧布衣、何来李密的想法。可王世充这种感觉特别强烈,王世充一直认为,没有萧布衣,东都本应该归他所有!

萧布衣却在想,若是没有自己,东都或许归王世充所有,可结局呢,他们还是挡不住李唐的大军。

没有萧布衣,历史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有了他萧布衣,历史早非当初的历史。

他萧布衣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天下枭雄的对头。

不知沉凝多久,王世充终于道:“萧布衣,许久不见,甚为想念。”

王世充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当然是不改一贯心口不一的本色。不过他自持身份,如今他怎么说也是个皇帝,是以对萧布衣直呼其名,更有不承认萧布衣地位的意思。萧布衣并不介意,含笑道:“世充兄应约而来,让我甚为欣慰。”萧布衣这么称呼,更是不把所谓的郑国放在眼中。眼下的萧布衣对外宣称,只有东都才是正统,王世充自立为王,萧布衣只称旧谊,亦是不承认王世充君王的地位。

二人暗藏机心的客套了两句,饶是王世充奸狡如鬼,饶是萧布衣口若悬河,一时间也觉得无话可说。

图穷匕见,人在末路的时候,当然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

今日谈判,萧布衣已决定,这是他和王世充的最后一次谈判。

在王弘烈回转扬州后第三天,王世充就已主动联系萧布衣,约他七天后在天水两岸相见。这个地方两岸开阔,一望无垠。

这种景色观赏当然不错,可王世充的用意很明显,他暂时不想动兵。这种场合下,如果有大军出没的话,当是一览无遗。

萧布衣当然明白王世充的用意,可他却丝毫不敢大意。他还能活到现在,只因为他任何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在前来天水前,他已在四周遍布探子,监视是否有大军出没。他身后三十里外,又有李靖铁骑等候,在如此安排下,他才放心来到天水。萧布衣知道,王世充当然也会布置探子,这离扬州实在不远,他有实力监视萧布衣大军的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下,可证明双方都没有出兵的愿望。

按照萧布衣的意思,他很想尽快和王世充见面,对王世充施压。他接到了极坏的消息,他要尽快赶回东都,东都显然更需要他主持,但是他觉得,如果以等七天,换取王世充归顺的话,那是划得来的买卖。

其实他一统天下的目标没有变,但是会在细节上进行调整。他本来的目的,不过想要协同杜伏威收复历阳、丹阳以及杜伏威的统辖之地,顺便再看看王世充的动静。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他当然想要更近一步,招降王世充。

他等了七天,想了千般策略,已和李靖商讨许久,向东都发回了十多道紧急命令,他知道眼下又到了危急时刻,他一定要挺过这关。

望着对岸的王世充,萧布衣平静依旧,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焦灼之色。虽然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回转东都,但是他不能让王世充看出他的底牌,他要让王世充觉得,他在江都就算过个年,都没有任何问题。

王世充鹰隼般的双眼从未离开过萧布衣的脸庞,见到他身着金盔金甲,阳光一耀,将萧布衣浑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下,不由心中暗骂。

他真的看不出萧布衣的心情,他本来觉得萧布衣会很着急。

萧布衣现在无论表情、气质甚至举止穿着,都对他造成极大的压力。跟随王世充的数十人,除了亲兵外,还有大将宗亲。很多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萧布衣,他们对萧布衣,亦是痛恨中带着畏惧。

萧布衣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复历阳,安抚淮南军,如今已下江都小半数城池。他们已知道,除了盱眙外,被战线隔断的清流和全椒亦是归降了西梁王。

此人霹雳手段让人心寒,等见到远处那笼罩金光下的萧布衣时,他们几乎以为那是神。

王世充除了心中暗骂后,再无他法,他也穿的极为隆重,可却从未想到过,萧布衣就算不说话,亦是会利用光线来打击他和手下的信心。

这个萧布衣,几乎无孔不入。

不知沉默多久,王世充再次开口笑道:“萧布衣,难道你今日约我前来,不过想和我隔河相望吗?”

萧布衣大笑道:“想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东都一别多年,其实我一直对王兄甚为想念,回想当年初见,恍若隔梦。”

王世充淡淡道:“若真的如一场梦,我倒希望从未醒来。”

萧布衣感慨道:“想当初我和王兄惺惺相惜,一殿称臣,均得圣上器重。本以为若能联手,定能保家卫国,给天下一个安宁。先帝大业未竟,却是中途而崩,实在让我等唏嘘感慨。张将军为贼人所害,如今得圣上恩遇的只剩下你我,按理说,你我应该完成圣上平定天下的遗愿。”

王世充心中冷笑,脸上却是笑容不减。在他看来,萧布衣和他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萧布衣将心机藏的更深,甚至比他还要会做戏。

杨广死就死了,可萧布衣偏偏要做出这种大义凛然的样子,这让王世充很不舒服。可他不能不说,萧布衣说的煞有其事一样。若非对萧布衣极为了解,换个陌生人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很可能被萧布衣的忠义打动。

可惜的是,他只有痛恨。

笑容更浓,王世充道:“只可惜,你我都没有完成圣上的遗愿。”

萧布衣诧异道:“王兄何出此言,你没有完成圣上的遗愿,可我已经接近了成功。如今皇泰帝知人善任,已剿灭河南诸盗,一统荆襄,安抚蜀人,岭南悉平。这种大业,你怎能视而不见?”

淮南军将领脸色微变,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这些年的确大有成绩。相对而言,淮南军逊色太多。

王世充听萧布衣炫耀功绩,心头和针扎一样,“萧布衣,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足假仁假义的卖弄?”

萧布衣肃然道:“我只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一些谣言固然对我不利,我为天下太平,又顾得了许多?”

王世充哈哈大笑,“好一个行高于人,萧布衣,这天底下黑心无耻之辈,以你为最!”

萧布衣并不动怒,只是长叹道:“王兄,本王功过,不劳你来品评,自有后人评说。今日约你前来,只是怜江都百姓日苦。王兄若还记得当年圣上的器重,当归顺东都,莫要再起争端。”

“你凭什么?”王世充冷冷道。

萧布衣正色道:“本王就凭对天下百姓的关爱之心,就不能让江南动乱不休!”

王世充笑的前仰后合,几乎笑出了眼泪,“萧布衣,你是不是想说,让我让出扬州,归顺东都?不然你就会踏平江都呢?”

王世充笑的越欢,萧布衣反倒愈发的凝重,“我念及和王兄的旧情,这才约你前来,只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不然妄起兵戈,百姓之苦。”

“好一个悲天悯人的西梁王。”王世充脸色一扳,“你真的以为连下江都五城,就能吓倒我不成?”

萧布衣叹口气,“我不用吓你,要取江都,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事。”

王世充冷笑道:“萧布衣,可惜呀……可惜!”

萧布衣双眉一扬,“王兄此言何意?”

王世充舒了口气,沉声道:“可惜你已自身难保!你莫要以为我不知情,窦建德已二次兴兵,攻克关隘黎阳,转瞬就要兵逼东都,眼下东都兵伤亡惨重,萧布衣你还大言不惭,让我投奔,可是想我和你一起灭亡吗?”

他话一落地,淮南将领精神一阵,对岸却是鸦雀无声。

“萧布衣,你可是想否认吗?”王世充见萧布衣不语,哈哈大笑道。

萧布衣哂然一笑,“你消息还不准确,我不但丢了黎阳,还失去了新乡,窦建德这次的确勇猛,大军已到了荥阳附近。”

王世充反倒愕然,没想到萧布衣直认不讳,“萧布衣……你……”

萧布衣淡淡道:“我知道你拖延时间见面,无非想让我焦虑不安,可你显然大错特错。河北军再猛,来攻不过十数万大军。河北军再利,也不过到荥阳为止。想李密当年雄兵百万,攻到东都城下又能如何?还不是被我打的丢盔卸甲,烟消云散?窦建德再强,可强得过李密吗?”

王世充脸色微变,并不言语。

萧布衣放声长笑道:“王兄,你真的以为窦建德是你的救命稻草,你真的认为,窦建德能奈我何?”

王世充冷冷道:“萧布衣,窦建德的确不见得能扳倒你,可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四处为战,李渊、窦建德、徐圆朗、罗艺还加上我,难道五个人还不能奈何你?”

萧布衣微笑道“你们五个真的联手,我当然不行,可我就要取你的江都,你问问他们四个,有谁会救你?”

王世充脸色铁青,沉默无言。窦建德悍然兴兵,已取黎阳重镇,进逼东都东侧要塞,看起来这本来是他的底牌,可萧布衣连半分震惊都没有,他真的不把窦建德放在眼中?

萧布衣脸上虽是微笑,可心中暗叹,王世充说的丝毫不错,窦建德又给萧布衣制造了极大的麻烦。本来在年前,窦建德就悍然兴兵来攻河南诸地,萧布衣只是相持,并不反攻,河北军粮尽,颓然而退。他们占去的县城,很快的又吐了出来,因为毕竟有黎阳扼住要道,县城有兵把守,只怕遭到西梁军的攻打,前后夹击,导致全军覆没,所以窦建德索性放弃占领的县城,回转河北。

窦建德上次出兵,本意是虚虚实实,夹击东平的守军,和徐圆朗兵分两路来战东都。可这种攻击正好落在萧布衣的算计中,东平郡县,有张镇周、秦叔宝、史大奈、程咬金和裴行俨五虎将联手,刘黑闼、罗士信、徐圆朗虽然也是枭雄之辈,仓促间也难奈东平的西梁军。双方互有胜负,战的难分难解。

东平不克,窦建德计划受挫,又是连损大将,冬季粮秣供应不济,计划失败,只能北归。

可窦建德趁萧布衣南下安抚历阳、准备进攻江都之际,再次兴兵。这次兴兵,却是准备的更加充分,萧布衣虽是有所部署,还是低估了河北军的强悍和决心。

这次进攻,窦建德以刘黑闼、王伏宝、罗士信三虎将拖住东平七八万大军,自己却是亲率精兵进攻黎阳。

黎阳被李靖取下后,虽城防已是极佳,但窦建德毕竟一方枭雄,作战方针已定,对黎阳亦是势在必得。

结果就是,河北军和东平的西梁军互有胜负,但是刘黑闼等人却是成功的拖住了张镇周等人的兵力,让他们无法救援黎阳。窦建德亲自指挥兵力猛攻黎阳和黎阳仓,只用了数日的功夫,先下黎阳,又克黎阳仓。守城的齐洛、狄宏远先后战死,舒展威败逃,不过齐洛临死之际,却是一把火烧了黎阳仓!

齐洛并非擅自做主,而是遵循李靖当初的方针,就算守不住,粮秣也是不能落在敌手!今不同往昔,西梁军亦是不同河北军。河北军虽事耕种,可民生疲惫,大军远征,更需要黎阳仓储,西梁军却有鱼米之乡供给,对粮仓的依靠已是大大的减低。

这次交锋,窦建德虽没有得到粮仓,却是极大的鼓舞了河北军的士气。而萧布衣失去黎阳、失去黎阳仓,失去日后北伐的供应基地,可说是受到重挫。

萧布衣、李靖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是皱眉,却还并不急躁。徐世绩已亲自领兵镇守荥阳,眼下正和河北军僵持不下。

河北军却是在黄河以北兴风作浪,急攻河内、长平两郡。当初放弃的县城已悉数收回,而且河内、长平守军连连告急。总算萧布衣当初为取上党,进攻关中,极为重视这两郡,有重兵把守,窦建德这才不能快速得手。可如此一来,河北、河南交接之地,西梁军全线告急,王世充就是知道这个消息,这才有恃无恐。

可见到萧布衣波澜不惊,王世充心中又有不安之意。

萧布衣见王世充不语,微笑道:“王世充,窦建德走的正是李密的老路,虽看似气势不差,但在我眼中,却是败亡不远。你要走他的路子,或者效仿杜伏威封王称公,就看你的一念之间。”

王世充心中挣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萧布衣只要有丝毫慌乱,他就觉得有可乘之机,可现在的萧布衣,显然早就成熟干练,虽是隔河相对,却已给他极大的压力。

萧布衣又道:“王世充,我也不用你今日就做决定,我可以给你三个月做决定的时间。在这三个月内,我不会攻打扬州。”

王世充不答,王世伟却已高喝道:“萧布衣,你好大的口气,应该是我们给你决定的时间才对。”

萧布衣冷漠道:“我和王世充对话,没你插话的余地,王世伟,你再说一句,我抓住你,定斩不饶。”

王世伟本想大笑,可见到两个儿子都是噤若寒蝉,不由心中一凛,竟不敢言。

萧布衣又道:“王世充,你等听着,上至王世充,下至淮南兵将百官,再到扬州的百姓,从今日起,三个月内,只要你等投诚,我既往不咎,还有官职封赏。可三个月后,再不归降者,本王若是破城后,再无活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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