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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4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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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犹豫良久,“依照法理,西梁王这种手段以平民愤,也是应该之事。可雄信得魏公信任,朋友一场,只求将魏公示众完毕后,收葬魏公的骸骨,不知道西梁王能否诏许?”
徐世绩微皱眉头,却是一言不发。他当然了解单雄信,亦知道李密若是自己的朋友,也是如此做法。可单雄信这么说,实在是极为冒险。
萧布衣收敛了笑容,半晌才道:“可以。”
单雄信双膝跪倒,叩首在地道:“单雄信谢过西梁王。”
他转身离去,徐世绩眼珠一转,已跟随他离去,萧布衣缓缓坐下来,自语道:“都说单雄信忠义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世绩跟随单雄信离开,等不见萧布衣的时候,这才轻声道:“雄信,你可知今日之语,若是碰到别人,恐怕是砍头的罪名。”
单雄信喟然道:“砍头又能如何?不过西梁王宽宏大量,的确常人难及,若有机会,我当求肝脑涂地报之。”
徐世绩微笑道:“雄信,现在就有机会,西梁王只怕你不去。”他把苑君璋所言简要说了一遍,单雄信微愕,“我屡战屡败,在西梁王面前,不堪一击,难道西梁王还会用我?”
徐世绩摇头道:“雄信此言差矣,以往实乃瓦岗军心涣散,非战之罪。再说这世上也只有一个西梁王,你在西梁王手下铩羽而归,我何尝不是如此?可西梁王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如今他打下诺大的江山,可东南西北均需要人手,而这将才,并非人人可以。”
单雄信沉吟道:“旁的不说,单是程咬金、秦叔宝二人,若是领兵,就是远胜于我。”
“他们当然还有他事,雄信若是不想前往,当我没说好了。”徐世绩摊摊手道。
“世绩,还请给我几日时间考虑。”单雄信缓声道。
徐世绩点头,露出微笑,“那好,我就等你消息。”他又扯了几句,再次回转求见萧布衣,见萧布衣还在沉吟,把方才之事一说,肯定道:“西梁王,据我了解,雄信应可答应领兵。”
“世绩辛苦了。”萧布衣微笑道:“不过铁甲骑兵要去太原,难走河东一线,只能按苑君璋所言,沿太行山北上走井陉关入太原和刘武周汇合,不然就恐怕泄露消息,难起出乎不易的效果。不过要沿太行山而走,就极可能遭遇到宇文化及和杨善会……”
“西梁王,杨善会到底想着什么?”徐世绩突然问,“我觉得这个人实在奇怪透顶。”
“我也不知道。”萧布衣摇头道:“他本隋臣,在山东一带剿匪颇为得力,可我们几次招安,他均是不做答复,实在奇怪之极。不过杨善会虽勇,可毕竟偏居武安,应该无关大局。”萧布衣说到这里,略作沉吟,又想到杨得志所言,心中奇怪,“他本守在临清,可被窦建德几次攻打,已经退守到武安一线。窦建德现在要不是急于剿灭孟海公,说不定已经杀了杨善会,取了武安。”
徐世绩点头道:“西梁王说的不错,杨善会虽然百战百胜,但毕竟孤身一人,又无坚持根基所在,窦建德手下猛将无数,若真的攻打武安,杨善会不见得守得住。”
“但是他谁都不投靠,到底在想着什么呢?”萧布衣沉吟道。
“这个人……和天涯一样难以捉摸。”徐世绩突然道。关于太平道如何处理一事,萧布衣也曾和他探讨,是以他也知道天涯这个人。
萧布衣双眉一扬,“和天涯一样难以捉摸?”
徐世绩笑道:“我也不过随意一说,如果真如西梁王所猜测,裴矩就是天涯,那杨善会的所作所为真的和裴矩一样,不可理喻。二人都是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看起来想要逆天行事,没想到最终还是难免败亡的下场。”
“杨善会、天涯、裴矩?不可为而为之?”萧布衣极力思索,“杨善会和裴矩可有什么关系?”
徐世绩摇头,“根据我们手上的资料,是半分都没有。裴矩一直远在西域活动,而杨善会一直在山东左近剿匪。”
萧布衣无法整理出头绪,摆摆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势所趋,就绝非一些阴谋诡计所能抵抗。我们只需小心杨善会、裴矩二人即可,却不用在他们身上花费太多的功夫。”
徐世绩赞同道:“西梁王所言极是。”
“但我们出兵井陉关,还要小心这两路兵马暗中破坏。”萧布衣吩咐道:“世绩,马上传令下去,命秦叔宝带精兵一万前往贵乡,一方面截断宇文化及的归路,一方面试探窦建德反应。命程咬金带精兵一万驻扎灵泉,随时准备进攻宇文化及部。命张镇周大人带精兵一万,进驻临水,牵扯住武安杨善会的兵力,掩护我们的铁甲骑兵顺利前往井陉关!”
徐世绩疑惑道:“西梁王,贵乡在武阳郡内,已近窦建德部,只怕会引发窦建德不满。”
萧布衣笑道:“他不满又能如何?我们并非要和他们开战,兴正义之师,剿灭乱匪而已。秦叔宝有勇有谋,定能妥善处理!”
“雄信虽勇,但是缺乏谋略。”徐世绩突然道:“刘武周狡猾多端,我只怕雄信应付不来。”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让单雄信带兵和尉迟敬德一起。”萧布衣沉吟道:“尉迟敬德重义,单雄信性格相若,二人并肩作战,倒可互补。不过李将军南下之前,亦是说过结盟一事,他当初说,出兵与否在我,可若是出兵,应考虑一人作为副手带兵。”
“是谁?”徐世绩问道。
“此人叫做张公瑾,是李将军选拔出的人才。”
徐世绩沉吟道:“李将军不但用兵如神,选拔手下亦是不差,郭孝恪、张亮、陈孝意、齐洛等人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这个张公瑾,想必亦颇有才干……”
二人正商议的功夫,有兵士急冲冲的上前,递过一卷军文。萧布衣打开一看,微笑道:“是李将军的消息。”
徐世绩精神一振,“不知道李将军又有何喜讯?”
“李将军在东阳郡龙丘山找到张善安的藏身之所,已设伏诱杀了张善安!”萧布衣舒了口气,“江南的盗匪又少了一个。”
徐世绩难以置信道:“这么快?”
长江两岸,鄱阳湖左近数得上的盗匪也就是林士弘和张善安,自从萧布衣取了襄阳后,数年未平,没想到李靖出马,只用了月余的功夫,就烧了林士弘,斩了张善安。李靖一如既往的冷静,冷酷加上那么一点点冷血!
在李靖眼中,这些盗匪就和庄稼一样,等着他挥舞着镰刀依次去收割!陆上水上,麦子还是水稻,一样的收割无误!
“可听李将军的口气,觉得还是慢了些。”萧布衣叹口气,“他已平了东阳,本来准备按计划招降周边三郡,没想到南岭那边酋长冯盎造反,贼帅高法澄、沈宝彻作乱南岭,他只怕这些人干扰荆襄之地,临时改变了计划,已经带精兵赶赴南岭招安……他请我莫要担忧,说据他观察,江都众匪要想决出胜负,还是需要一些时日。南岭蛮夷之地,地广人稀,要平定并非难事。”
徐世绩轻叹声,“这个李将军,在他眼中,似乎没有不能做到的事情。”徐世绩说到这里,多少有些怅然,他并非不服李靖,而是艳羡他的威名赫赫。他胸中亦有百万兵,可因为形势需要,一直都是坐镇留守,分派调度,李靖铁骑踏平江南之际,他听到后有振奋,但是亦有遗憾。
萧布衣已看出他的惆怅,微笑道:“世绩,什么事情都是一样的做。你的功劳,丝毫不小,若是没有你坐镇东都调度四方,李将军亦是不能安心平乱。”
徐世绩笑笑,轻声道:“西梁王,我明白!”
※※※
徐世绩明白的时候,宇文化及却是想不明白!他现在脑袋里面一半是面粉,一半是清水,只要想想,就会搅成浆糊般。
人在府邸,宇文化及忧心忡忡,没有一刻安宁。
十数万骁果军回归,没想到转瞬就只剩下两万多人。这些人一路仓惶北逃,到魏郡的时候,总算安定下来。两万骁果军毕竟不是白给,轻易的占领了魏郡,甚至把窦建德的手下还逐出了魏郡。宇文化及守在魏县,裴矩并未食言,在宇文化及安定后,马上带着几个兵士前往武安去见杨善会,按照商议的计划行事。
可裴矩一走就是十数天,这些天来,宇文化及整日都是睡不安稳,夜夜惊醒,只怕萧布衣的大军来打。裴矩一走,他更是没了主心骨,整日以酒浇愁,这一日,又是喝的醉醺醺,观看着歌舞,想到伤心处时,涕泪满面。正捧着酒碗痛饮之时,宇文智及急匆匆的赶到,低声道:“大哥,大事不好了,灵泉有大军出没的迹象,可能是萧布衣想要进攻我们!”
宇文化及一拍桌案,愤然而起道:“萧布衣欺人太甚!我一忍再忍,他难道真要逼我死不成?”
第四三三节 百口莫辩
都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宇文化及对萧布衣实在是忍无可忍!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宇文化及急了,也顾不得上许多。他最低要求一降再降,可悲哀的发现,萧布衣根本没有想给他活路!
如果活路都没有,他还会顾忌什么?
反正死路一条,何必如此窝窝囊囊的去死?
这个念头在宇文化及脑海中急剧膨胀,不可遏止,他本来醉意十分,泥菩萨还有三分的火气,更何况是他!借酒意恨恨的将酒碗摔在地上,宇文化及恶狠狠道:“好,萧布衣,这是你逼我的。你总说我造反,那我就反给你看看,我要让你知道,老子也不好惹!反正是死,死也要轰轰烈烈!老子一辈子做狗,今天,我要做皇帝!”
宇文智及吓了一跳,“大哥,你说什么?”
“早死晚死,迟早都是他娘的死……既然如此,我背负弑君的罪名,当然不能枉费这个罪名,当一天皇帝也是好呀!”宇文化及摇摇晃晃,举着酒碗放肆狂笑道。
宇文智及脸色微变,上前搀扶道;“大哥,你喝多了。”
三兄弟中,宇文士及狂傲,宇文化及懦弱,宇文智及却是极为谨慎胆小。如今众人听从裴矩的主意,赶着去武安和杨善会汇合。听裴侍郎说,杨善会此人最为忠君爱国,认为萧布衣、窦建德均是乱臣贼子,这才谁都不降。此人百战百胜,已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宇文化及这时候突然起了做皇帝的念头,那无疑是自毁长城,也怪不得宇文智及畏惧。
宇文化及一把推开了弟弟,怒声道:“我没有喝多,我现在比谁都要清醒。你们看我无用,真的什么都要推到我身上?真的什么事情都要冤枉我?眼看我要死了,还想冤枉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你们到底是不是人 ?”他说着说着,失声痛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
宇文智及劝道:“大哥,你多心了。”
“滚开,我一点没有多心!我知道,你们推我为首,并没有抱什么好心,无非是想把我当作替死鬼罢了。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我其实什么都知道!我无用,我无能,可你们一定把我按在大将军的位置上,拥护个傀儡做皇帝。杨杲是傀儡,我他娘的何尝不是傀儡。你们可以左右逢源,四处讨好,可事到临头,死的都是傀儡!死的都是冤大头!死的都是大将军!你要是真的当我是大哥,你为何不当这个大将军?当初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听你们的主意,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我蠢,都在利用我的蠢!你们都知道我怕死,可你们都把我往死路上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么对我?你说……你说呀!难道我天生……就是被你们利用的,难道我一辈子……就是被你们陷害的?”
宇文化及失魂落魄,抓住了弟弟的脖领,拼命的摇。
宇文智及双目泛白,强自道:“哥……你……你松手!”
他用力一推,宇文化及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嗄声道:“那个死鬼杨广一辈子都当我是狗,临死前还当我是狗一样的耍,他要死是他的事情,可他为何用我手上的刀自杀?他这个畜生,一辈子玩我,临死前都不让我安生!萧布衣也是个衣冠禽兽,说什么他娘的以德服人,仁义天下,我呸!他的恶毒,老子一清二楚,他这一辈子,比谁都恶心!他一辈子骑在我头上拉屎,抢了我太仆少卿的位置,逼死了咱们的爹,他和我们的仇恨,永远无法解决。他每上一步,都是以无数人的骸骨堆砌,如今死在他手上的人,你算算,比谁杀的都多。这如果都能算是仁义的话,老子我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他自号仁义,可对老子当年陷害他一事显然耿耿于怀,不然也不会谁都能饶恕,偏偏不肯饶恕我。他比谁都阴险,知道老子要投降,而他执意要杀老子,会坏了他仁义的罪名。所以他才明知道我是清白的,偏偏把弑君的黑锅扣在老子的头上,然后他才大仁大义的杀了我!老子冤枉死了,他却被百姓称颂,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恶毒的人吗?你们都知道这点是不是?所以你们准备万一不行了,就宰了老子,然后可以到萧布衣的手下再混个官做做是不是?”
宇文智及脸色微变,作声不得。宇文化及一辈子糊涂,可酒醉吐真言,也说出了真相。宇文智及不能否认,他有时候真的有这个念头。宇文化及喝醉的时候,是比正常的时候要清醒!
宇文化及鼻涕一把泪一把,“现在一切都是我的错,老子一辈子就没有做对的时候,本来以为是时运不济,现在才明白一直都是被人当作木偶一样的摆布,如今一事无成,人马日益减少,还背着弑君的罪名,为天下人所不容,眼看就要被灭族了,可就算我的亲弟弟,还在欺瞒着我!”
宇文智及终于恼羞成怒,“大哥,你说话怎么不摸摸良心,那些都是士及的主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弟弟,我这一辈子,到现在有什么好?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你死了,我又有什么好处?好,你不信任我,那你杀了我好了,如果你杀了我,能心中舒服些的话,杀了我也无妨!”
‘呛啷’声响,宇文智及已经拔出宝剑,倒转剑柄递给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一把抢过宝剑,目露凶光。宇文智及心中骇然,忍不住的退后了一步。宇文士及喃喃自语道:“我不杀你,我杀你做什么?你是我的亲弟弟呀!我要杀一个人,杀了他,就可以做皇帝了。老子既然背上这个黑锅,当然不能白背,总要名副其实才好!”
“大哥,你不能杀杨杲。”宇文智及叫道。
宇文化及仰天长笑,“到今天,我还有谁不敢杀?”
他手持宝剑,踉跄向门外走去,宇文智及不敢阻拦,没想到宇文化及这辈子一事无成,好不容易借酒鼓起了勇气,准备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却被门槛所阻拦。他一脚踢在门槛上,摔倒在地,宝剑亦是脱手而出。
“大哥!”宇文智及惊叫声,慌忙上前,见大哥双目紧闭,却已醉死过去,不由抹了把冷汗。叫兵士扶宇文化及上床休息,宇文智及舒了口气,自语道:“他醉了,醒了就没事了。”
他是宇文化及的弟弟,当然明白大哥的懦弱,是以放心的离去。可等出了房门,就有大臣围上来,纷纷问道:“左仆射,怎么样了?”宇文化及表面独揽大权,将宇文士及封为内史令,将宇文智及封为左仆射,是以群臣如此称呼。只可惜这个左仆射有名无实,更没什么计谋,支吾半晌才道:“大将军睡了,明天再说吧。”
灵泉有大军出没,群臣人心惶惶,这才找宇文智及问计,宇文智及又来找大哥,哪里想到听到大哥一顿埋怨,差点被大哥掐死。
群臣在门外,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唠叨,都是暗自摇头,心生离意。
落水之人,就算碰到一棵稻草,也会抓住不放,可抓住稻草的时候,并不妨碍他们去寻找下一根稻草。现在还有人不想离去,并非对宇文化及情深意重,而是指望裴矩还能带回生机。
一夜无话,宇文化及挺尸一样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晌午,觉察到阳光刺眼,宇文化及对镜一照,发现镜中那人容颜憔悴,满是颓唐,长叹一声。
叹声未绝,突然听到门外闹哄哄的一片,宇文化及酒意已去,怨气还在,抢了墙上的长剑在手,怒气冲冲的奔出去,喝道:“何事嘈杂?”
陡然发现群臣竟然均在,而且脸色极为诡异。所有的人都是望着自己,眼中含义复杂千万。宇文化及心中一凛,颤声问道:“何事……嘈……杂?”
宇文智及衣冠不整的出来,面带惊惶道:“大哥……你真的做了?”
“做什么?”宇文化及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宇文智及脸色惨然,“事到如今,大哥你何必隐瞒。”
群臣默然,可个个都是脸色灰败,如丧考妣。宇文化及见了,心中蓦然涌上寒意,“我……我做了……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嘶哑,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脑海。没有了酒意壮胆,他再次恢复了无能本色。
宇文智及脸色惨然道:“大哥,没想到你真的杀了杨……圣上!到如今,我们如何是好?”
宇文化及倒退数步,宝剑‘当啷’落地,失魂落魄道:“我杀了杨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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