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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1592-第3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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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贵州，萧如薰并不打算进取。
四大土司分治贵州的情况下，明政府力量在贵州其实很有限，萧如薰安排一支人马进驻怀远，警惕贵州方向的动向，同时在岑大禄的建议下派黑水的人带钱进入贵州各大土司的辖区联络这些土司们，让他们尽量保持中立即可。
毕竟明廷在贵州还是有驯服的，还是有点人马的，只是这些人马并不在萧如薰的眼中。
为了不浪费时间，萧如薰直接不去管贵州，直接都兵北上进入湖广，目标长沙。
陈璘和李文远带兵从广东向福建进军，首先面对的就是商业发达的漳州府，这里有大量大海商，是基本上都背靠士绅，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官面力量弱小，但是这些海商并不好对付。
萧如薰给陈璘和李文远的指示就是敢于抵抗着满门抄灭，将钱财拿走，土地房屋分给当地失地农民。
目前，萧如薰不想把问题搞得太复杂，也不愿意一下就喊出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但事实上这样行动，在某些地方做一下，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萧如薰是这样认为的，而事实也是如此，不过萧如薰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的将这个时代农民对土地的归属感搞清楚，并不太理解土地对这个时代的农民意味着什么。
他体会过饥饿，经历过残酷的生存竞争，但是对于古代农民的艰难度日，他只是停留在书本上看过的程度，知道“易子相食”这四个字背后的尸山血海和斑斑血泪。
在缅甸他见过饥民，但是缅甸荒地多，并不缺乏土地，后来的粮食产量节节攀升，引入土豆和玉米之后更是不再有人饿肚子，所以他并不能真正体会大明朝老百姓们的心理活动。
因此，他依然没有真正理解普通老百姓传承千百年的土地情节。
严格意义上来说，明并不是为满清所灭，而是被李自成所灭，大明朝就是在“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欢呼声中土崩瓦解的啊……
有些时候，一天惊天动地的大事件的开端就是在一些些的不经意间开始的。
而此时此刻的萧如薰并不知道。
第八百一十六章 巾帼女将与白杆兵
镇南军北伐的路途一帆风顺，湖广战场和福建战场呈现一边倒的趋势，大军走到哪儿就攻克到哪儿，卫所官军不堪一击，不战而逃的是大部分。
少部分敢于一战的也会迅速被镇南军击败，剩下来的就是被打破胆之后投降加入镇南军的。
人数越打越多，地盘越打越打，镇南军的兵峰越来越锐利。
而在浙江战场上，占据了鄞县的郑鹰所部也在不断的扩充自己的势力，大半个宁波府都被这五千人打了下来，而随着胜利的增加和宣传的到位，这五千人也开始入滚雪球一般扩大起来了。
等八月末郑鹰占据整个宁波府，将五家当地大地主给抄家分田地之后，整个队伍已经扩充到了一万一千人，宁波府已经不成问题，是时候向浙江的其他地方开始进攻了。
说起来，这些大地主也正是丧心病狂，郑鹰真正的看到他们的财产之后才知道这些人过分到了什么地步。
一整个县百分之九十的良田都在他们名下，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良田在一些小地主和富农手上，其余的普通农民只有一些贫瘠的土地，更多的都是佃户和失地农民。
而再一查，这些家伙的土地都是不交税的，因为他们不是大官宦家族所以有不交税的特权，就是通过关系挂靠在有功名的读书人身上避税，一整个县交农税的居然只是那些耕种贫瘠土地的自耕农。
因为萧如薰的命令，动用私兵抵抗袭击镇南军的大户人家一概扣上“逆贼沈一贯同党”的名义直接干掉，不管他们背后谁是靠山，都不顶用。
敢反抗就杀，然后就抄家，钱货拿走，将土地平分给佃户，若是实在太多有剩余，那就寻找能找到的土地原主人发还给他。
几次下来，整个宁波府的大户都老实了，原本还骂骂咧咧的说是贼匪，现在喘气都不敢大声，自家子弟也根本不敢放出家门。
毕竟他们手上根本没有能和镇南军叫板的力量，读书人的文章对镇南军不管用。
所以说面对嘴炮，还是火枪火炮最管用。
好在镇南军军纪好不杀人，只是在维持原有的秩序，让一些小生意人还能上街做生意。
那些代替原来的县官来到这里展开新的治理的奇怪官员好像也没有原来的官员那么无为而治了。
不知不觉间，民间对这支突如其来的“奉天讨逆”的军队的感官变得不太一样了。
某种东西正在悄悄的滋生着。
镇南军各部进展大体顺利，将明政府的南疆撕的千疮百孔，江南腹地已经完全暴露在了镇南军的兵峰之下，几乎没有任何军队和势力能给镇南军的进攻带来威胁。
当然，这是几乎，而不是完全。
八月十五日，在四川战场上，一直进展顺利的刘綎所部和麻威所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根据四川的情况，刘綎和麻威一直都在奉行遇到土司就打个招呼绕过去、遇到流官治理地就攻下或者劝下然后留兵镇守的策略。
所幸四川南部土司很多，汉官治理的地方比较少，所以基本上没费什么力气，把一些关隘拿下之后，就顺利推进了。
两人分兵前进，拿下东川府之后，一路走乌蒙府和马湖府，一路走乌萨府、镇雄府和叙州府，目标是会师犍为，攻略嘉定州，打通前往成都之路。
这个劝降那个，那个又劝降那个，一路连骗带劝，仗没打几次，人马越来越多，至于粮食后勤什么的也好解决，要么开仓拿粮食，要么就直接和土司的人做生意买粮食，或者拿仓库里的货物和他们交换。
就这样一路进展顺利，刘綎甚至骄傲地说以他的威名就能带着麻威一直从昆明打到成都都不受阻碍，说不定到了成都，四川巡抚已经跑了，成都直接就能拿下。
结果不曾想他这边话刚说完，那边就直接闪电打脸。
他遇到麻烦了。
八月十五日，刘綎和麻威率兵在沐川司会合，休整一天之后，整顿了一下已然扩充到近四万人马的军队，集合向北边出发进兵，目标，犍为。
结果刚走没一会儿，就从前面传来了哨兵的消息。
半天前，刘綎麾下骁将带领的先锋在犍为以南十里处吃了个败仗，被杀死了几十个人，然后败退了，现在正在收拢败兵徐图再战，但是可能需要支援，因为对方人数不少，有几千号人。
刘綎直接就愣住了。
还有人在抵抗？
“谁那么胆子？居然敢抵抗？不怕我直接挥兵杀过去吗？！”
在麻威面前除了这档子事儿，对刘綎来说还是挺丢面子的，他刘大刀的名声响彻大半个大明，在麻威面前更是如此，结果刚吹了牛这边就被打脸，也难怪他十分恼怒。
“是石柱的白杆兵！”
一听这名字，刘綎便愣了一下。
“石柱的白杆兵？这可有点距离了，也就是说，成都已经有了准备，正在调兵遣将？这可有点难办了。”
“白杆兵？”
麻威好奇的询问道。
他对这支能把刘綎的先锋军挫败的军队有点兴趣。
刘綎则稍微有些忌惮地说道：“是，白杆兵，是忠州石柱宣抚使马千乘麾下的一支精兵，这队人马在四川名声还是挺大的，能打硬仗，训练不错，而且装备也好，最奇特的是，训练这支人马的是个女人。”
“女人？！”
麻威瞪大了眼睛：“四川的女子都如此剽悍吗？还能当军官的？是异族人？”
刘綎摇了摇头。
“不，也是汉人，但也就是这个女人而已，其他的倒不至于，不过四川多土司，有些部族的确有女人打仗，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影响，这个女人姓秦，是马千乘的正妻，帮马千乘一起训练了白杆兵。”
麻威顿时来了兴趣。
“巾帼女将？我还真没听说过女人还能训练军队的，将军夫人也不能吧？她是怎么做到的？”
刘綎眯起了眼睛。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白杆兵我也就见过几次，听说这个女人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很有才华，嫁给马千乘以后，劝说马千乘一起练了一支适合在四川这多山之地作战的军队。能看得出来，那队人马的确训练有素，和镇南军有得一比，士兵所持的白杆枪是用结实的白木做成长杆，上配带刃的钩，下配坚硬的铁环，作战时，钩可砍可拉，环则可作锤击武器，如果说四川还有强军的话，一是我麾下之兵，还有一个就是这白杆兵了。”
第八百一十七章 两军对阵（上）
女人练兵本来就是十分令人感到惊奇的事情，而女人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这在麻威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这种有趣的事情可不能放过。
想了想自己的对策，麻威开口道：“不能劝说吗？既然有如此精良军队，可见其夫妻也不是寻常等闲之辈，他们若是执意与我为敌，怕是不好。”
刘綎很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马千乘自恃是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满口忠孝节义，心气不低，对我也是阳奉阴违，我看他麾下兵马能战，给他几分面子，不与他计较，结果他居然来做拦路虎！他既然来了，白杆兵的主力也就来了，我所料不差的话，估计马秦氏也来了，听说马秦氏经常随军出征给马千乘出谋划策，甚至是独领一支人马，颇有妇好之风，这夫妻两个凑到一起可不好对付。”
这话就让麻威更感兴趣了。
“刘将军，不瞒你说，我还挺有兴趣的。”
麻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一路走来全赖将军虎威，居然没有一支敢战之兵，现在终于出现了一支，还真有点想交手看看，看看这白杆兵与我镇南军到底谁更强。”
刘綎被小小的拍了一下马屁，心里有点舒服，刚才觉得丢面子的感觉也烟消云散，当即哈哈一笑，开口道：“麻将军既然觉得有兴趣，那咱们就去看一看，萧大帅练兵举世无双，镇南军之精锐，白杆兵应该还是略有不足的。”
麻威笑道：“自古以来行军打仗都是男儿的事情，这女人上战场可是稀罕的很，但是细细一想，就算有丈夫撑腰，但是这女人能让几千号男儿心甘情愿服从她的指令，这得是多么了不得的一个奇女子啊！”
刘綎觉得也是。
“也对，这女子要是真的厉害起来，那可真是厉害，能把一群男人操控于股掌之间，我也不得不承认，若非我麾下精兵，对上这女人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咱们小心为上。”
“甚好！”
麻威哈哈一笑，带兵随刘綎一起进军，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以后，便遇上了那支战败的先锋军。
刘綎脸上满是寒霜。
“无用的废物！居然败给一个女人！”
先锋将低下头半跪在地上，脸上满是屈辱之色。
“请将军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要亲自洗雪耻辱！”
“够了，别再丢人现眼了，下去吧！本将要亲自会会白杆兵！”
刘綎手持自己赖以成名的那把大砍刀，准备好好展现一下自己身为“刘大刀”的威名。
麻威则下令麾下枪手和刀盾手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命令铳卒也做好战斗准备，令炮手将轻便的弗朗机车炮推动紧随大军之后。
要是真的损失太大，还是用火器解决比较好，眼下可不是找对手练实力，而是要尽快拿下成都，终结掉四川的抵抗，然后进军汉中，虎视关中，完成萧如薰布置的任务。
孰轻孰重，麻威分得清。
于是麻威叫住了那个垂头丧气的先锋将。
“等一下，你且告诉我，那白杆兵是如何作战的，你又是如何被打败的？”
那先锋将看了看麻威，又看了看刘綎。
“麻将军问你话你就说！”
刘綎喊了一声。
“是！”
先锋将立刻说道：“那白杆兵甚是狡猾，隔着老远的先用弓弩与鸟铳攻击我军，等我军好不容易冲上近前才派出真正的白杆兵上前列阵厮杀，战力甚是强悍，我准备不及时，所以……”
“鸟铳？那支人马还用鸟铳？”
麻威很是好奇。
这川蜀之地居然也有人将火器和冷兵器结合在一起使用？
先锋将点头：“是！”
刘綎也说道：“这到底确实，我曾见过他们演练，的确是有弓弩和鸟铳先行打击，然后再派白杆枪手列阵厮杀，和萧大帅不同的是，萧大帅更喜欢用火器，所以铳手和枪手一起战斗，而白杆兵则是铳手射击几次之后直接退出战场，交给枪手继续厮杀。”
“他们有用火炮吗？”
“没见到。”
先锋将回复。
麻威点了点头。
“还真不能小觑，居然连火器都用上了，还知道如此交替作战，这都是那位马秦氏训练的吗？”
刘綎点头：“听说是这样，所以我才说那马秦氏不好应付，不仅会练兵，脑子聪明，而且身为一个女子，长得甚为高大，我观之，约有六尺之高，能马上击槊。”
麻威大惊。
“六尺？一女子竟有六尺之高？”
麻威不由得在脑中开始勾勒出马秦氏凶神恶煞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模样。
然后他忍不住的感叹道：“难怪能震慑男子啊，长成那般模样……她丈夫……挺特殊的。”
刘綎似乎知道了麻威在想些什么。
“麻将军，你可别误解了，马秦氏的相貌还是颇为可观的，不说那六尺的身高，穿上盔甲指挥练兵时，真有几分巾帼英雄的感觉。”
“这样啊……”
麻威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又勾勒出了一幅江南女子的柔情小脸配上西北大汉的虎背熊腰的那种极其矛盾的模样。
没一会儿，大军先锋来报，前方五里处遇到白杆兵，他们已经列阵，正严阵以待。
麻威和刘綎互相看了看，一起点了点头。
“此战就让我带兵前去会会那白杆兵吧！”
“好！”
刘綎没有坚持自己来，说实话，他也有点想看看到底是镇南军强悍，还是白杆兵强悍。
麻威立刻点了一支人马，人数约三千人，在刘綎亲自带兵充作麻威的亲卫的保护下，率军向前进发，等看到白杆兵军阵的时候，两军隔着两里地左右对峙。
当麻威亲眼见到白杆兵的时候，也不由得对白杆兵严整的军阵表示认同，军队战场厮杀肯定是要看军阵的，军阵不够完善，军队的战斗力就要大大衰弱，只有军阵严整，军队纪律严明，军队的战斗力才能发挥好。
“不愧是强兵，军阵很好，若有如此军阵，当能与我一战。”
麻威对白杆兵不吝表扬。
刘綎翻了个白眼。
你是来打仗的，不是来表扬敌人的好不好？
这边麻威还在观看白杆兵的军阵，那边白杆兵的军阵让出了一条口子，一名骑士向这边跑了过来。
这是要说什么吗？
麻威有点好奇。
只见那名骑士骑马跑到了镇南军军阵面前，开口大声道：“我家将军问，贵军和方才那支落荒而逃的人马大有不同，不知可是镇南军？”
第八百一十八章 两军对阵（下）
刘綎一听这话就怒了。
这不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吗？
麻威拍了拍刘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毋躁，然后派人出列回复。
“正是大明秦国公、总督京营戎政、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萧如薰所部镇南军朱雀营！”
“我们将军与夫人邀请主将出阵叙话！”
那骑士就回去了，不一会儿，就见着一个身穿白袍的高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杆枪出阵了，白袍将军身边还有一个黑袍将军，也骑着高头大马，手上也是一杆大枪。
看上去像是对方的主将？
就这样出来了？
麻威感到有些奇怪。
两人走到两军相持的中间点的位置就不动了，看着镇南军列阵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些什么。
“真是在等我们出去？真是那对夫妻？”
麻威看了看刘綎。
刘綎眯起眼睛远眺了一下。
“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那对夫妻，要是的话，胆子也太大了，而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埋伏。”
麻威想了一下。
“他们出来了，咱们要是不出去的话，恐怕惹人耻笑，这样吧，我带人先过去，刘将军你在此压阵，一有不妙就立刻出兵，不要犹豫。”
“还是我去吧！”
刘綎提着大砍刀：“他们瞧不起我，我倒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刘大刀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麻威想了一下。
“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没有胆气，他们喊的毕竟是镇南军，我是将主，不应战的话与军心不利，还是我去吧！孙挺，跟我一起去！”
“是！”
麻威身边亲将孙挺跟着麻威一起出了阵。
为了表示自己的胆气，麻威也来到了两军中间点的位置上，距离对面那一黑一白两名将领非常近，可以看清楚对方的相貌。
黑袍将军毫无疑问是个男子，剑眉星目，看上去甚是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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