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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万里尽汉歌-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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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避祸趋福,人之本性;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面对着浩荡南下的西军北路兵马,首当其冲的洞庭湖钟相,利索的将散落在岸畔城镇军寨的兵马悉数撤回了辰阳宝台山大寨。
  周遭关隘要害处军寨林立,足足七十多处,打造的是固若金汤。纵使西军战力惊人,也休想在短期内拿下。
  屯驻益阳、沅江的王庆军也移驻到了辰阳的崇孝镇,彼处是一个小型的湖中半岛,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长蛇,此时被王庆军占据,那可是鼓槌打石榴——敲到点子上了。
  一是发挥王庆军更善陆战之优势;二是横截面窄,所用兵力不多;三能层层设防,层层阻击。且左右立有水寨,防备的可谓是万无一失。纵然比不得宝台山牢固,那也是一颗硬邦邦的小铜豆。
  以至于西军开到崇孝镇后都看了麻爪。
  如是,荆湖南路根本就没发生甚战事,乖觉的钟相和王庆叫远道而来的西军胜了不少心。
  种师道先行到江陵府,北路西军本已经分出一支上万人的前军行到石首、华容一带,但钟相、王庆事了,叫他以为大军似没必要继续南下,已传令后军径直打襄阳沿着汉江前往鄂州【武汉】。
  种师道本人则在江陵府与兄弟种师中相汇,南北两路西军合流,好好商议一番这江南事。
  朝廷的用意已经十分明了,不管种师道如何去想,他都不得不尊崇。因为他手下的军将已经对江南的财富垂涎三尺了。
  现如今,西军兵将已经站在了朝廷这一年。江南财富自取之,朝廷一句话就让北路西军数万厮杀了大半年,早前还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的关西汉子们,眨眼振奋起了精神。
  钱帛动人心啊。
  拦,种师道是拦不住的,他心里知道这点。钱帛对于关西大汉们的诱惑力,这在过去的七十年里,早已经显露无遗。
  种师中比哥哥种师道要小八岁,对比年近七十的哥哥来,刚六十岁的他,身子骨无疑更强。
  要说这荆南荆北的气候与关西多少有些不同,军中不少人都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但他从头到尾却未曾有病一日。大步走到行辕前,与兄长和刘延庆诸将见礼,身后带领的冀景、曲克、王育、吴子厚诸将上前来,两边见礼,步入行辕内。
  这是一处江陵城外富贵人家的别院,种师道等人未到江陵府,那主家便就早早献出。
  众人见坐,一张覆盖了荆湖两路、淮南两路与江南两路兼两浙路的巨大地图便高高挂起。
  地图上山岭河流一应俱全,城池关隘都标于其上,就如今这个时代,这张图万金不换也。
  “诸君且看,梁山贼兵马已占无为军。”众人坐定,闲话少叙,种师道张口就是梁山军。挂起的地图上,大半个淮南地都被代表着梁山军的黑色给占据。
  而后他举着教鞭点在池州州城,“大江之南,鄱阳湖以东江面,除彭泽县外,仅剩下这里还在坚持。此地为我军速救之地,亦是必救之地。”
  但这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如何攻略江南,现如今的摩尼教,江南西路已经十占其九,除江州之外,就是只有饶州还有些参与,外加一个池州城。
  “沿江攻略不可取也。彼军已在金陵设立水师,兵力扩张神速,战船日益增强。刘梦龙督导麾下随军与之多与之厮杀,难占上风。”这还多是刘梦龙水战经验丰富,麾下水师所用又尽皆是正规战船,还有蔡得章的全力支持,这才依赖江州为基地,紧紧地将摩尼教水师拒之江东。
  “如今摆在王平西军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攻略淮南。”种师道点着无为军道:“也就是从江北陆上夺取无为军,再救下池州。如此南北依托,站稳跟脚,而后在进取金陵,那无为军距离金陵直线距离也不到三百里。”
  “如此,我军还可以与退守庐江的淮南官军互为犄角。小姚(姚古)已经多次向端孺(种师道字)求救也。”
  只是这般来,他们就等若跟梁山军对了上。
  已经夺取了庐州的梁山军,会白白放过淮南之地么?可要是不放过,西军又如何能放下心来的攻夺金陵?
  这是一个悖论。
  “再则便是舍长江一线,走陆路剿灭摩尼教乱匪。”种师道已经不需要多说也。从陆路如何进军江南,地图上已经画的明了。
  就两条路,一是从饶走入歙州,顺着昌江和乐安江都能入歙州。夺取了歙州再沿着新安江攻入睦州,这般,杭州就可见也。
  其二是打抚州至信州,也就是后世的上饶,然后一路向东,衢州、婺州【金华】、台州、明州【宁波】,那是一条横贯了江南的大通道。
  后世的卫星地理地图上,就能明显的看出,自鄱阳湖平原的南端向东,有着一条色彩明显淡于南北山地丘陵的平原谷地线,能向东一直延伸到海边。
  虽说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这当中就毫无关隘险阻,只是对比那两边的高山丘陵来,明显是要便易的多。
  同时这一陆军还可以沟通福建,若是西军真能打穿整个通道,直奔海畔,那两浙路以南之地,届时怕也就重归赵宋治下了。
  大堂内气氛一阵沉凝,众将彼此对视,却无人敢轻易开口。因为今日的定论关系重大,不仅牵扯到他们的荣辱,还关系到西军的存亡啊。
  “端孺,你为南路军帅,处荆湖之地,极近江南,且来说说看。”种师道不得已点名种师中。
  后者显然对此战略已经思之甚久,张口就道:“以我之见,我军就该兵进无为军,沿长江一线直扑金陵。”那抚州那饶州,再是能沟通江南,也不若长江沿线来的平整。更便于西军驰骋。
  “梁山军又如何?他们还会真的举大兵而来,与我军一战吗?”种师中脸上现出冷笑。“陆谦方腊二贼,虽名是翁婿,实乃包藏祸心也。见我军直逼金陵,怕那陆贼还会叫梁山军缩回才是。”
  谁也不是傻子,这大宋朝若真的不成,陆谦、方腊届时就不是翁婿,而是生死仇敌了。种师中不信他们二人心中就不知晓,只是因为眼下赵宋仍在,这两家才显得亲密。便是联姻都用上了。
  “此计万不可施。金陵为江南首地,方腊必然重兵防守。非是轻易可下。而我军若直捣金陵,大军困顿于坚城之下,而江北面再有梁山军作祟,岂不是似在刀尖起舞,如履薄冰。稍微不甚,便就是满盘皆输。”赵隆第一个提出反对,种师中的策略太弄险了。
  梁山军即便是真的如他之言回缩去,难不成他们还能径直把涂州、和州、真州都让出来么。
  “那无为军到金陵还有二三百里远,这般长距离,我军若征伐金陵,就等若将侧翼尽数露于梁山贼眼下,太不稳妥。”
  “老夫以为,还是当避开梁山贼,行于饶州、抚州才是。”赵隆就是觉得,那摩尼教不可小觑了去。“休将那方腊当做儿戏。自从中原乱起,那朝堂中的邀功好事之徒也好,地方上的谄陷小人也罢,对军情颇多增饰,所言所叙述尚难叫人信实。这江南东路的蔡嶷就是其中的典范。”
  “我辈僻处西陲,孤陋寡闻,对江南、齐鲁情事,均难了然。摩尼教之军虽素闻孱弱,但其军备如何,现有兵力多寡,尚堪一战与否,可有真实之情报?敢问端孺相公又可曾真的知晓?”赵隆的话叫种师中也心中一顿。这个他还真不敢保证。
  “知己知彼方才百战百胜。今日敌情不知,如急于用兵,为祸为福,或胜或负,实难预料。”
  “我西军虽号强劲,但从未踏足江南,与方腊叛军角力,可有胜筹?如此既未知己,又未知彼,倘有蹉跎,将何以善其后?”
  又是一阵深沉的沉默,使得会场的气温顿时降到最低点。
  可种师中亦是名将,做事岂能无一点头尾,他目视在会众人,看诸将的脸色,知晓自己与赵隆的意见已经叫众人分成了两派,自己只要能‘打败’赵隆,则这一战便就赢了。
  “子渐(赵隆)所虑甚是。我军于江南之地甚是陌生,乃是实情,某于那摩尼教军也确是所知不多。但兵家用兵,全靠机动灵活,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岂可妄自菲薄,局限于一隅之地,故步自封?记得当年周世宗率中原禁旅北征,高平一战,大败河东兵,略地直至晋阳。后来旋师西南,席卷秦陇,饮马大江,后蜀、南唐虽有地利,却皆望风披靡,俯首称臣。后防既固,养锐北上,亲征契丹,刀锋所及,捷报频传,瀛啵钪荩嗉痰锥ǎ蠊σ言诙砬昙洹L确且虿◆ü椋庋嘣浦卦缫压槲抑泄嫱剂恕6裎椅骶鲚土颂煜碌木⑹坎懦迹褡淞冀俏⒅腋沙牵髂媳保问┒豢桑恐苁雷谀茏鲋拢职仓冶簿妥霾坏剑∽咏ブ运涑种爻廖龋次疵飧脸痢!�
  “今岁我西军北剪田虎之气焰,南灭王庆之汹涛。若再镇平方腊叛逆,异日再驱灭齐鲁贼军,则中原之地鼎定,重归我皇宋治下。诸公建立了不刊之功,可垂名竹帛,图画凌烟。”
  “大丈夫处世,当努力建功立业,著鞭在先。今若不取,为他人所取,悔之晚矣。岂不闻前唐有一句: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种师中这番话说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犹如一轮炎炎的赤日,把诸将心中的担忧如春后残留的冰雪溶化得一千二净。
  种师道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了笑来。盖是因为种师中之念,便就是他之所想。二人早就互通信件,沟通已久。
  只是他担忧此策过于冒险,以便被人反对。因此叫种师中提出,而他在适当时候,拍板定案。
  之所以不取那陆战之策,乃是因为彼处耗时太久,且一处处厮杀打下去,将士们恐死伤惨重,而若要消除军士怨气,则于地方必然酷烈也。
  种师道却以为,赵宋若想彻底镇平天下,重整江山,则江南之地必不能久祸也。因为这场大乱在他眼中,绝不是一两年里就能平定的。
  朝廷舍齐鲁而就江南,实则便是丢掉了河北,在割肉饲虎,以叫那猛虎暂且安稳,好叫朝廷有时间集中力量,剪除江南方腊一伙儿。
  那江南方腊号称有五十万大军,纵然多是不堪战者,其内也必然有悍匪无数。西军征剿田虎军与王庆军时,损失是并不大,但久战之身再来江南厮杀,可就两说了。
  那摩尼教的教义口号,他也曾经看过。甚能蛊惑百姓,从其号令。如此想也知道,西军与摩尼教一战,必然有的好厮杀。此战后,西军怕是会伤了元气,如何还能接下来再战齐鲁梁山贼?
  当他种师道是瞎子聋子么,不知道洛阳朝堂上已经有股歪风吹起,却是鼓噪官家迁都于江陵,贼子之心溢于言表。
  这是在不加遮掩的卖出河北与京畿之地。
  就是那朝堂上的高官显贵,也不认为西军在平定了方腊之后,还有余力剪除梁山贼吧?
  种师道也是如此想的。是以,他以为江南不可大乱久祸,若是彼此被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则伤的就是朝廷的元气了。
  但如此心事除了种师中外,他是无人可以诉说。
  ……
  如此到了本月底,一支西军已经沿着长江而下,行到了九江。而后一分为二,一支北上进援庐江,一支越过湖口,自彭泽登陆,大军向东杀去。就是刘梦龙统领的水师都齐齐的压倒马当……
  消息传到淮西,众论纷纭。恰时,有一个谣言如风般在淮南大地上蔓延开来——西军要收复淮南了。而恰恰叫人‘信以为真’的是,那股增援庐江的西军,很快就夺取了无为军。
  濠州城中,此刻本是午餐时间,濠州城内各司衙门应该是最冷清时候。可今日州衙当中却是火热般热闹非凡。以池河镇的安敏元为代表的一批当地富户,从上午就到了州衙门,堵着濠州知州李道要求给个准话。
  人李道现如今已经在濠州混上了一州之父母,这厮的官运着实不低。当初一同去见童贯,那身为正使的程万里也只才在新成立的山东行省任右布政使。
  陆谦治下,一省之长名为巡抚,其下设左右布政使,再有按察使,掌一省民事、财政、行事。设省兵马总管,执一省武事——守备军。设立提学官,掌一省文教。
  程万里也才混上右布政使,李道就已经在濠州这种淮西重镇,为一州父母了。这厮前程无量。
  二堂里,原本州府衙门的佐官们不堪其扰,早就跑了。李道坐案桌后,手中持笔,笔下如飞,批示着各项条陈,其内容大多与军需有关。
  淮南军虽夺取了庐州,但濠州依旧是其后勤总基地。无数兵甲钱粮从运河汇入楚州【淮安】,而后就改经淮水,来到濠州,再经濠州转运庐州前线。对四周的嘈杂,他充耳不闻。


第468章 士绅造反
  安敏元无奈的退出了州衙,一上午口水都说干了,可李道愣跟没听到一般,他能如何?
  与他今日一同前来的士绅,尽皆是濠州境内与当政的梁山军较为配合之人。当初宋公明高抬贵手,叫他们逃过了一劫,这些人都是胆小乖觉的,刀口下逃生的经历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量。至此之后,这些人就成为了梁山军在地方上最先收服的支持者。
  可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这般担忧。担忧梁山军为了躲避西军的锋锐,也是让西军好放心大胆的去进攻金陵,而不只是丢弃无为军,还会丢掉更多的地方。
  你比如说庐州和濠州。
  这就是他们的担忧。
  须知道,谣言绝不会止于智者,谣言只会被另一个谣言压倒。现今濠州境内散播的谣言就是复杂多样,包裹万千。但你还别说,那还真就有人信以为真。
  池河镇内,安家大宅,一个脸上风寒未退的汉子正跪倒在地。
  刚刚从濠州城归来的安敏元已然‘唰’的一些蹦跳起身,面上满是不敢置信。回头看得一眼留家的大郎,开口道:“真的么?李奎那老匹夫是趁着谁的势了?竟然敢在固镇聚伙造反,还夺下了钟离县城,莫不怕梁山兵马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真的是很震撼的一个消息,李奎那厮当初也是在刀口下逃得一命,可态度却没甚转变,对梁山军不亲不依。几次濠州城内都有传闻说,当官的要看了李奎。别看他名字与那大名鼎鼎的黑旋风同音,但他在梁山军眼中又算个鸟?
  “柳管事就是察觉到不对,才早一步出了钟离县,否则孩儿如何能知道消息。”这满脸风寒未退的汉子,乃是他安氏在钟离县的管事,感觉到不对就早一步出了城池,不然定也被陷在钟离。
  “父亲,无得犹疑。我安氏亲近梁山军,早无有回头路可走。二弟在州衙当差,三弟在守备军做做事,这都众人皆知之事。我安家……”安家大郎眼光凶恶,面色无比狰狞,“李家该死,叛逆之贼都该斩草除根。”对他父亲斩钉截铁的道。
  “为父知道,为父自然知道。”安敏元也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主儿。当下传心腹来,“快,快马向州府告急。”接着再叫仆人去镇公署告急。对长子说道:“去召集家里的丁壮。只要钟离的贼子敢紧握池河镇一步,老夫跟他们拼了。”
  池河镇不只是安家的大本营,更有安敏元掏空家底建起的三家作坊。尤其是那铁器作坊,他今年春夏时候更上了水力锻锤,后者的‘力量’的确叫人震撼,可整个花费也叫安敏元心疼不已。
  池河镇若是遭了兵灾,自家的铁器作坊怕是万难保全,安敏元真的是有拼命的心的。
  濠州城中,李道正勃然大怒。万万没想到,自己治下竟然出了这等大不韪之事,真是气炸他的肚皮。
  “本官是想做出一番惊人的业绩,显耀大王御前。可绝非这等事!”
  狠狠的把一捏急报摔倒地上,李道以下,濠州城七品以上官员全都屏气凝神。只有兵马使百胜将韩滔,面色狰狞,直若噬人。
  治下除了这等事情,非止李道有过,他韩滔纵然刚刚履任,也是颜面无光的很。“这厮直恁负义。宋招讨好意留他性命,如今却来坐反,叫我等倒霉。韩滔非剐碎了这厮,方才解恨。”
  “城中尚有两营兵丁,将军尽管调取。我再于将军号令,征调地方乡兵民勇任事。”李道心知道打仗之事,自己万比不上韩滔。抱拳作揖,一切皆托付之。
  韩滔闻言大喜。这守备军虽归属兵马使统帅,但要出兵镇乱,却也非是他一个人说的算的。更何况眼下濠州城只剩了两营新兵,这位太守若稍有胆怯,执意留下一营来看守城池,韩滔能奈何?这等事在大宋朝又非稀罕。
  地方起了民乱,那州县官员首先考量的是守住城池,抽调乡兵义勇守城,而后再论其他。
  如李道一般爽利的,实叫韩滔高兴。
  钟离县城,城池低矮,壕沟简陋,却已经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全力戒备模样。就是那带着难色进城来的大小地主士绅们,也步伐匆匆,进出都来去匆忙。备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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