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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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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还有话说,真是铁嘴钢牙。可惜啊,将来等到忠良昭雪的时候,任你什么嘴什么牙,也没用。我过来,是替人传个话给你,待会见到老佛爷,好好说,说好的。飞虎团请神上身,靠的就是一口气,只要神完气足,神灵附体,洋人再多再凶也没用处。反过来,要是泄了气,请不来神灵,那就一切全完。所以现在对飞虎团只能鼓气,不能泄气,谁要是泄了飞虎团的气,就是帮着洋毛子做事,就是汉奸!等到面见慈圣的时候,好好说,说好的,还能有你的便宜,否则的话……嘿嘿,就算是有人护着你,你也没有好下场!”
“谢二总管指教,卑职见到老佛爷,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不敢说假话。”
崔玉贵脸色阴沉的如一汪水,目光里透着阴冷“赵冠侯,你是个什么出身,咱家知道。你这样的人,以为抱上了一根粗腿,就能横行无忌了?咱家告诉你,你差的远了。出门在外,不但要低头看路,更得抬头看天。天热了,带顶斗笠遮阳,天阴了,带把雨伞防身。要是连天变了都看不出来,还像着往常一样的往外走,那被冰雹打个满头疙瘩,就只能怪自己笨了!现在京城里,义民要跟洋人分输赢见高低的时候,谁要是泄了义民的气,这老天爷,可不会饶了他!”
赵冠侯面带笑容,没有惧意,反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二总管,您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是卑职也有卑职的道理。为人臣者,应当尽忠,这是到哪都能说出去的理。请神上身,首先就得有诚心。要是连心都不诚,那神灵怎么会上他的身,还是说这神灵只信说假话的,听不得实话?要说说实话会被天谴,这未免是对老天爷太不尊敬了。”
不等崔玉贵发作,门外忽然一个厚重的鼻音响起“表叔,您怎么在这啊,大阿哥那边找您,都快找疯了。大阿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一犯起性来就大喊大叫,这要是惊动了慈圣,咱大伙都不方便。”
只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正是大总管李连英,他与崔玉贵是极近的乡亲,彼此还有亲属关系,论辈分是崔玉贵大过李连英一辈。可论起在宫里的权势地位,反倒是叔不及侄。见他前来,崔玉贵的脸色变了变,露出一丝笑容“大总管,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表叔,咱爷们见面,就别提大不大总管了。这不是么,老佛爷叫赵大人的起,我正好没事,就过来喊他一声。怎么,您和赵冠侯有话聊?等到叫完了起,您二位再谈?”
“不必了,故人见面,提一点忠告罢了。现在京城里世道乱,我这也是心好,怕外来的人不知道水深水浅,一头扎进去,把自己呛个好歹。既是老佛爷叫他的起,那我就不拦了。”
赵冠侯与李连英前后而出,直奔乐寿堂,李连英等走了一阵,眼见着身边无人,才小声道:“崔玉贵和大阿哥走的很近,而你,又得罪过大阿哥。自己要加小心,现在他们行事,很有些跋扈,怕是要跟你没完。”
“多谢大总管提醒,卑职记下了。”
有这一句话,彼此心里就都有数,飞虎团是端王倚重来,把自己儿子捧上皇帝宝座的力量,自然不想让任何人破坏他们的地位。崔玉贵的提醒恫吓,实际就是为了端王传话,让赵冠侯有所顾忌,不要揭穿这层西洋景。而李连英为人圆滑,既不会背叛慈喜却也不想得罪端王,总想着左右逢源,两不得咎。
等到了乐寿堂,天佑皇帝也在那里,与慈喜太后并坐,只是慈喜身前多了一道珠帘遮挡。韩荣跪在慈喜面前,赵冠侯跪的稍远一些。帘笼之后,慈喜的声音传了出来“赵冠侯,向前跪一点,方便回话。韩荣,你坐下吧,我听听他怎么说。”
李连英将跪垫向前挪了挪,慈喜这才问道:“赵冠侯,你说一说,山东剿拳,是怎么回事?”
“回老佛爷的话,山东拳民,出于坎、离二团,其前身是八卦教。当年朝廷曾有严旨,查办八卦教,一经发现,立剿无赦……”
“你也会说,那是朝廷以前的旨意,当初他们坏,就不许现在改好了么?”
赵冠侯方一回报就碰了个软钉子,换了别人,也就不敢再说。可是他却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回道:“老佛爷说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若是改好,也是好百姓。可是山东的拳匪,拆毁铁路,袭杀洋人及教民,抢夺财物,行为与强盗无异。山东本就多有响马,拳民与响马合在一处,狼狈为奸,杀人害命,掠夺财物。如果不加以整顿,则山东民无宁日,秩序无存,朝廷的威仪也会受损。”
慈喜的声音依旧冰冷“山东眼下,洋人这么多,你就不怕,朝廷的威仪受损?”
“回老佛爷的话,山东的洋人,一如咱们自己的子民,都是您治下的百姓。他们在山东,都称颂着老佛爷的圣明,连带着两国领事,也都说老佛爷是女中尧舜。有了您的善政,才有了他们的活路,于朝廷威名,有益无损。”
女中尧舜四字,正搔在慈喜痒处,她最虑者,就是洋人不满意女主当国,要求她还政天子。一听到女中尧舜这个评语,心内就安定不少,再看皇帝,却见天佑帝随着女中尧舜四字一出,面色变的苍白,额头上汗水渐多,心内就更觉安定,只是语气上没有丝毫缓和。
“女中尧舜,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臣不敢妄奏。阿尔比昂,本就是女主当国,阿尔比昂领事言语里,经常拿太后比做他们的维多利亚女王,认为您二位是一般的圣明。”
“洋人无知,他们的话不必听。”慈喜心内暗喜,但还是呵斥了一句,随后问道:“你说,他们的术,都是假的,可有凭据?当日在宫里,他们可演过术。”
“回老佛爷的话,皇宫大内,有两宫庇佑,纵无神通,亦有天助,不能做数。在宫外,他们的法术,则从没有灵验过,就是他们的头领赵老祝,处刑之时,也是一样一刀即死,未使洋枪,钢刀便已将其斩首。”
赵冠侯不提两宫受愚,迂回了一下,算是保全两宫面子,慈喜也明白过来他的想法,心中对其急智很是赞许,语气终究有所松动。
第217章 扫地出门(上)
等到赵冠侯跪安而出,慈喜对韩荣道:“让他去办一办交涉,不管办不办的成,三天之内,都要他离京回山东。用什么方法我不管,到时候你上奏折,我准了就是。”
韩荣一愣,他原以为把赵冠侯招来办洋务,再以四营右军弹压地面,剿灭团民,则大局可定。可是前者刚说完犒赏,转身又把人踢走,这未免有些自相矛盾,心中疑云顿起。
“老佛爷,奴才不明白……”
“因为他留在京里,并不安全。承漪与他的过节,你是知道的,时下京城里情形复杂,既有团民,又有后军,连我的御河两岸都敢放肆,在外城,他们就敢放火,戕官的事,也未必就不敢做。与洋人办交涉,三天差不多也够了,其实在我看来,这交涉换谁也办不下来。我之所以让他进京,就是想问问他,洋人到底是怎么个想法,飞虎团的人到底是团练,还是团匪。现在,既然已经闹明白了,就没必要让他在这,洋人那边,不去办交涉不好,过场总是要走。”
慈喜缓缓气,继续说道:
“他既能办洋务,这个过场就让他走,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事务衙门现在也指望不上了。我让承漪管各国事务衙门,就是知道那里已经没了指望,让这个混人管着,将来洋人只会怪罪他,不会迁怒他人。表面看我是向着端王,实际是保全着老庆。总要留个人,可以在将来扮红脸,而老庆自己不能唱独角戏,得给他留个打下手的,我看赵冠侯就不错。越是这样,时下越得保全着他,不能让他牵扯过深。只是我的苦心,他们未必能明白。”
韩荣二次跪倒磕头道:“老佛爷圣明,奴才们都明白老佛爷的关爱之心,这交涉确实很难办,但是只要老佛爷下旨剿灭拳匪,追查歹徒。奴才愿与赵冠侯共同前往东交民巷陈说利害,保证能把交涉办好,不至于酿成大祸。”
“仲华,你的苦心,我是知道的,皇帝,你也该明白吧?”
天佑对于赵冠侯与韩荣全都恨之入骨,但是眼下,他又能说什么,只好应一声“儿子明白。”
“仲华,你这就放心了,我和皇帝都知道你的忠心,你不用害怕,起来说话。连英,拿三碗冰镇的金银花汁来,天气太热,得压压心头的火。”
一碗金银花汁喝下去,心中烦躁之意大去,慈喜才继续说道:“你的想法是派兵弹压地面,捉拿团民,拿他们当了匪盗办。我也知道,他们的术是假的,即使赵冠侯不说,我也看的出来,那些江湖把式,还能骗的了我?可是术是假的,心却是真的。刚子良虽然糊涂,但是有一句话说的对,那就是民心可用。你想过没有,自从洋人到了咱们大金之后,目中既无官府,更不会有百姓。民教相仇,非止一日,百姓心里,是窝了一口气的。这口气对准了朝廷,那就是第二个长毛!”
韩荣想一想,也得承认,慈喜说的没什么错。就连他自己也被飞虎团骂过汉奸,知道这帮人无法无天,而且里面,怕是有不少人对朝廷不满,只是暂时没有发作。
慈喜道:“现在飞虎团是把这口气,引到了洋人身上,让老百姓泼出性命与洋人拼。若是咱们就这么剿啊杀的,那等于是替洋人,把这股火接了下来。总要让他们闹一闹,把这口气出了,天下才能太平。洋人被飞虎团闹一闹,也该知道我们大金国不是好欺负的,从此不敢欺人过甚,于朝廷也有好处。要铲除他们,也要等到他们与洋人两败俱伤,元气尽失之后,再动手不晚。现在弹压,他们的人马太多,朝廷会很吃力,京里也会危险。”
韩荣未想到这一层,听太后如此一说,也就明白过来,慈喜实际早已经看出拳民的神通不足凭借。但是其人数众多,声势也大,令慈喜太后,也有投鼠忌器之虑。另有一者,就是让她看到这么多人勇不畏死,也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她想着要借这股力量为己所用,并不愿意现在就予以铲除。
这位自信的太后曾经凭借津门教案收拾了平灭长毛的第一功臣曾文正,又靠着一个杨举人的案子,打击了整个湘军体系。现在利用飞虎团实现自己的野心,也只能算是重施故伎。
当着皇帝的面,另有一层意思,不能宣诸于口,但是君臣两人心里都有数,那就是废立。自围园杀后事件发生后,慈喜对于天佑帝久预废除,可正是由于洋人干预才不能实行。
让飞虎团闹一闹,教洋人知道大金不可轻侮,与中国打交道,还得倚重官府。那一来不管废立也好,建储也好,各国公使就不敢来多管闲事,大权还能掌握在自己手中。至于胜负之数,她也想的很清楚,左右不过是几千洋兵,难道还敌的过数十万团民了?
将来只要尽早剿匪,洋人也不至于大起刀兵,这便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亦是她多年来玩惯了的权谋手段。
韩荣道:“老佛爷圣明,奴才万不能及,只是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戮行人,这是春秋之时传下来的规矩。东交民巷乃是列国外交人员驻地,若生变故,于我大金面上无光,何况我国外交人员,也在外国,倘若各国效法报仇,我国大臣,性命也难保全。”
慈喜恩了一声,“这话确实没错,京城里,不能让那些人这么闹腾,京城里杀人放火,成什么样子?得把他们清理出京。对付团民,先抚后剿再赶出去,剿抚赶三者并用,但是前提是得有兵。这四营山东兵再厉害,人数也嫌少。你拍个电报给袁慰亭,要他做好准备,随时带兵进京剿匪。再传信给关外唐庆,让他把马玉仑调到津门,保护铁路,以程功亭部进京护卫。等到程功亭的人马一进京,就把董五星的兵都赶回西北,若敢抗令,立即缴械。我忍这个强盗,已经忍了很久了。”
韩荣大喜,若是太后如此决断,大政不至于便宜,朝廷则有可救。只是他不明白“老佛爷,若是如此操持,赵冠侯留在京里,利大于弊。就算不能办交涉,让他带领四营兵弁,先弹压地面也好。”
“不,这个人,时下留在京里不安全,三天之内,我还能保他个平安。等到将来,带着大队人马进京剿匪时,自有他立功的机会。”
慈喜此言,等于承认时间一长,她也没有把握保证赵冠侯的安危,韩荣心中悚然,未来前景虽好,时下的局势却已是千钧一发。他只好磕头跪安,下去安排。慈喜看了一眼身旁的天佑。
“傻哥,我当初跟你说过的,今日无我,明日无你,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吧?要是没有我在宫里维持着纸老虎,就一个大阿哥,就要了你的命。回瀛台之后,好好想想吧。”
赵冠侯等到韩荣出来,见他面上亦喜亦忧,不知独对情形如何,但是这种事总不该他多问,就只好闷声不语。韩荣道:“冠侯,现在总办各国事务衙门虽然仍由庆邸坐镇,但是管事的却是端邸,另外还有礼部尚书启秀在里面拿权。启秀是徐同的门生,也是个旧党,你冒失的去那里,跟他们说不明白。庆邸既要你去拜见,你就该去拜一拜,在衙门里,你也要听他安排行事。还有,京里现在不太平,出门的话多带人。我再拨五十条好枪给你,也好防身。”
原本虎神营有几百杆米尼枪,但是因为保养维护不得法,一小半都不堪使用,剩下的枪慈喜怕他们拿了去打洋人,就都拨给韩荣的武卫中军。韩荣下了道军令,从库房里拨出五十杆米尼枪给赵冠侯,将他手下的人换了装备。
听韩荣这么说,赵冠侯就知,时下京城里局势混乱,虽然内城里没人敢行凶,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事。当下也不拒绝,先去把袁保山调来,为他的人马换了装备,又由他的兵护卫着,直奔东交民巷,去见十格格。
此时的东交民巷,已经进入战备状态,洋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使馆的门外及墙上,洋兵严阵以待,甚至还架起了一门二磅小炮,对着下面。袁保山的护兵到租界外,就被巡逻队拦下,不许进入,连赵冠侯自己都被勒令摘下枪,才能进去。好在他志在接人,不在争斗,这种戒备倒是不在意。
他到六国饭店时,毓卿已经换好了衣服,显然也得到了府里的消息,知道阿玛召见。她很有些紧张,拉着赵冠侯道:“阿玛冷不丁找我,你说会不会,是他给我找了个婆家?”
“那样的话,他叫我跟你一起去干什么?这不合逻辑啊。咱们到那里见事行事,总归丑姑爷也见过岳父,大不了就把盖子掀了,大家把话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这时候,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想揭就揭,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总想找个万能的时机,也不合适。简森呢?”
“她和你那赛二姐碰上了,两人一起去拜见几个公使,去帮你探探口风,看看是否有挽回的余地。可是凭心而论,这次的交涉,难办的很。这帮飞虎团民,简直就是一群疯子,连我那辆亨斯美,都被他们砸了。”
“啊?庆王府的车,他们也敢砸。”
两人说话时,已经出了租界,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一辆马车,十格格哼了一声“可说,他们现在就没有怕的人。我那辆亨斯美可是几万两银子呢,就因为是洋马车,就被他们给砸了,马也给杀了。我是没在京里,要是在京里,跟他们没完!”
“别急,等回头,我给你买辆新的,反正咱从丰禄那里缴了一大笔款,买一部车,也不是买不起。只是这么个闹法,交涉就很难办下来了。管着事务衙门的,不是端王这种混球,就是启秀这个旧党。听说他老师是徐同,那也是个顽固的老人。”
毓卿道:“你说老道啊,他就住东交民巷里,这人简直是冥顽不灵。他最恨洋人,偏生住在比利时使馆旁边,自己在门上贴个对子,望洋兴叹,与鬼为邻。里面藏洋鬼两字,门生拜见时,只要身上带一点洋货,立刻就会被赶出去,简直就是个老的飞虎团。他儿子现在在刑部做堂官,列职卿贰,整个局势,就是坏在这等人手里。有他们在,这交涉是办不了的,你看看,今天这阵势,只要一有个风吹草动,怕是马上就要开枪。像是这么个情形,除非是先下手剿匪,否则就算是章少荃来,怕是也办不了。”
车到定府大街时,天气已经到了下午,十格格带着赵冠侯进府,未走多远,府中一名管事就迎了出来,先是给十格格请个安,随后道:“太太今天过来了,就在约斋那坐着,说是十格格要到了,就请您过去坐一坐。还有这位是赵大人吧,也请您一起过去,有话跟您说。”
他口中的太太,就是毓卿的生母,她名义上庆王的义女,实际上,却是私宠。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些,来的就少了,不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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