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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相(叶子)-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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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唐松侧身过去笑着向那几个丫鬟道:“且拿出你们全挂子的本事来,把你家小姐打扮的越漂亮越好”

这一下,那四个丫鬟的叽喳声顿时更嘈杂了八分,受此气氛熏染,唐松满心的郁闷也松快了不少。

小半个时辰后,当丫鬟们拥着水晶走出来时,饶是唐松与她朝夕相处也不免有些花眼。

水晶本就天生丽质到祸国殃民的地步,再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其结果就是……妖孽呀!带着这样的女人出行,想不招人恨都不行。

雇了两辆高大的轩车,一并叫上了上官兄弟同往发散后,唐松带着水晶等人出府直往白马寺而去。

若说洛阳声名最盛的佛教禅林必是白马寺无疑,出门之后越往白马寺道路就越拥挤,待到山门前时已是人山人海,热闹的不堪。

看到这样热闹场景,唐松的情绪已彻底好起来,下车与上官兄弟笑说闲话,四个丫头互相叽叽喳喳不停,水晶则如去年来此时一样,牵着唐松的衣角看四下里的各种热闹。

那四个丫头本就容颜俏丽,聚在一起很是惹人眼了,更别说还有水晶这祸国殃民的,他们这一下来,顿时就在热闹的山门前吸引来无数目光,有对水晶无双丽色的惊艳,亦有对唐松的羡慕嫉妒恨,没办法,谁让水晶如此不避嫌疑,表现的与他如此亲密?

不是不避嫌疑,实在是水晶心里根本就没有“嫌疑”这个念头。

目睹此状,唐松感慨这一趟拉着上官兄弟同来真是太英明了,若非有他们压阵,自己带着五个美女还怎么玩儿?由此想到大户人家出行时必是仆从甚重的景象也就能理解了。

既然躲不过,索性就无视。唐松懒得再理会那各种各样的目光,带着水晶穿过阔大热闹的山门入了白马寺。

寺内也是人头涌涌,种种喧闹无需再表,将各处殿廊游了一遍后,眼见水晶与四个丫头额头见汗,也觉有些累的唐松便唤来在寺中四处招呼的僧人,填了一重注香油供奉后,一行人便被满脸欢喜的和尚迎往后寺精舍奉茶。

过了两重殿宇,人稍稍的少了些,众人刚刚走出罗汉堂,对面走来了三个结伴而行,衣饰普通的中年。

说是中年,但这几人鬓间居然都有了霜色,脸上隐隐也有粗粝的皱纹,实与这个年纪的普通百姓不大一样。

因这几人气质不同,唐松边向前行边着意多看了几人一眼,但让他奇怪的是若是一般人被个陌生人这般面对面的看着,必然要回个眼神的,但这几人却对他的探看无动于衷。

恰在这时,唐松猛然发现上官兄弟的身子陡然紧绷起来,但不等他疑惑发问,双方已经走近。正是要错身而过的时候。

就在这个刹那,几道比阳光更亮的刀光蓦然而起,其中两道直奔身边的上官兄弟,另一道则是挟带着凌厉的杀机直奔唐松而来。

后世加上今生,唐松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当年在襄阳时曾经历过一次刺杀,那也不是针对他的,更何况那次还是远程以弩弓射杀。就他自己而言,别说亲身经历,就是想也没想到过有一天他会遭遇这样凌厉的当面刺杀。

瞬时之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瞅着那一道刀光当胸而来,整个身子却做不出半点反应。

就在生死一线之时,一只脚踹在了他肚子上,仅仅只比刀光快了数息。这时唐松刚下罗汉堂前的台阶,吃此一脚后,身体还不曾前倾,脚下先已向后一绊,整个人顿时向后摔倒。

身子后摔,堪堪于电光火石之间避开了当胸一刀,随即便听“啪”的一声脆响,却是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向下砍在了他的腿上,腰间所系的玉制佩珂瞬间粉碎四溅的同时,那刀势头未尽,向下一个滑脱,唐松腿上顿时多了一道长达一掌的伤口,血立时就滚涌出来。

刚刚还是满眼升平气象,转瞬便有刀光劈面而至,一切来的太快,直到腿上中刀,身子摔在地上后,唐松一片空白的大脑才又重新恢复过来。

刺杀!

这时那四个丫头也终于清醒过来,张口就开始凄厉的高叫起来。

叫声如此尖利,唐松却听不到,盖因刺杀他的人一刀不成后,挽手之间刀身一回便出,再次势在必得的当胸而来。

刚才是上官谨拼着臂中一刀为他挽回一线生机,现在上官两人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暇救援,生死一线之际,唐松也根本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倒下的身子一滚,随即重重一脚踢在陪在他身边的和尚身上。

刺客势在必得的一刀正中和尚当胸,和尚的惨叫声只让人不寒而栗,濒死挣扎之际,和尚胡乱挥舞的双手居然抓住了刺客的一只小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什么是断不肯放的,这个白马寺的无辜和尚不仅替唐松挡了必死的一刀,还为其赢得了宝贵的片刻时间。

这时高度紧张到神经要绷断的唐松不仅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甚至就连腿上的伤势也感觉不到疼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转的都快。起身推开了另一侧的水晶,爆吼了一句“散开”后,便直往来时的罗汉堂奔去。

进了罗汉堂,唐松便直接窜进了一边的神像后面,身子刚一进去,就听“嘭”的一声闷响,却是重刀劈中罗汉像的声音。

白马寺是天下有数的佛教丛林,里面的陈设装布就远非一般寺庙可比。譬如这罗汉堂内两边立着的罗汉像便尊尊高可近丈,神态服饰惟妙惟肖。因神像太大,为清理之便,每一尊神像前后左右都留有可供人展身的空间。

全无还手之力的唐松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般借着这独特的地势之妙躲避着刺客的追杀,不过即便如此,虽然侥幸保住一命,后肩上却不免又中了一刀,要不是他在生死之间躲避的反应格外快一些,就算不丢性命,从此也是独臂人了。

不知躲过了几刀,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神像外面突然传来迭声“公子”的呼唤,随即就有人往他这边寻来。

直到上官明扶住他之后,唐松才敢停下脚步。这短短的时间里体力消耗太大,乍一停下,唐松站都站不住了,喘气如牛,感觉肺都要炸开,脑子也是一片眩晕。

“今天白马寺中人多,那几个刺客见闻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跑了,我与大哥顾念公子安危,并未去追。大哥臂上也中了一刀”

也不管唐松听没听明白,上官明边扶着他向外走去,边语带狰狞道:“这三人必是军中积年的悍勇,可恨我与大哥又无兵刃在手……”

“说这许多作甚,还不赶紧扶公子出来,好找人止血治伤”上官谨不顾胳膊上的刀伤,与上官明一左一右扶着唐松向罗汉堂外走去。

直到这时,唐松才能勉强开口说话,声音干涩的如同满嘴都是沙子,喉咙里也渴的要命“水晶呢?”

“她非要过来,怕她来了添乱,请寺里的僧人代为照管住了”

虽然知道刺客的目标只在自己,水晶当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直到听到这话之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时他们刚刚走出罗汉堂,被夹扶在中间的唐松脚下猛然一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肩腿受伤的身子就被一股风暴般的强力按到了地上,随即背上一沉,却是有人伏在了他的身上。

几乎与此同时,伏在他身上的那人身体猛的一颤,随即上官明痛嘶声道:“大哥小心,是军弩……”

不等上官明吼完,身心都已承受不住的唐松就此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松隐约觉得脸上有一点一滴断续的清凉,眼皮却是极重,缓缓睁开眼睛,先是一片恍惚,随即才看清楚水晶的双眼,此时,这双眼中再没有了令人惊艳的云淡风轻,红的厉害,水雾缭绕,不时就凝成一点泪珠滴落下来。

见他醒了,水晶也没说话。

唐松极力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无力的抚上了水晶的脸,想要替她擦去泪水。脸上也尽量做出笑容,“傻丫头,我没事了,再哭可就淹死我了”

水晶依旧无话,只是仅仅攥住了唐松抚在她眼睛上的手,眼泪不仅没少,反而如断线的珍珠般越滚越多。

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唐松只能岔开话去,“我渴了”

这倒是比什么都管用,水晶顿时便去倒水。趁此间隙唐松看了看环境,这该是白马寺内的一间禅房,面积不大,屋里就只有他与水晶两人。倒是外面的门口处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大哥,进来吧”

“公子,你醒了”带着肩膀上裹好的伤,上官谨应声从外面走了进来,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皂服的公差,只是看他腰间裹肚的颜色,这分明是个都头。公差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禁军服色的校尉。

唐松也没理会这两人,只是急问道:“六哥怎么样?”

上官谨声音低沉,“中了一弩,虽侥幸未中要害,但生死尚在两可之间”

闻言,唐松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只是隐约的记忆,他也知道若非上官明替他挡了那一弩,他就是必死无疑。

屋里的气氛一时份外凝重。目睹此状,那公差都头与禁军校尉对视了一眼后都指望着对方先开口。

也怪不得他两人如此为难。盂盆节前,白马寺内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刺杀之事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更别说这被刺杀的对象还是唐松。

有去岁轰动神都的贡生暴乱打底,随后又发生过庄海山与柳叶酒肆里的事情,唐松的知名度在京兆衙门里那可是当当作响。

这都头自然知道眼前这主儿可是能跟上官待诏一同在小酒肆吃酒的人物,是以闻报赶来后乍一听到被刺的是他,且还受了重伤,顿时脑子里就嗡嗡作响,几至于乱了心神。

好死不死的白马寺这一片可是他的辖管范围,而且今天还真是他应份当值的时间,真要有个什么,第一个跑不掉的就是他,亲爹呀!

一边急令人往京兆尹衙门回报,这都头一边就将唐松安置在了这间禅房内,随即让带来的一票公差死死守住了禅房的门窗,至于找人治伤备药也都是他一手操办,只有说不出的殷勤小心。这一切都盼着能在唐松面前提前垫个话儿,好歹能在后面拉他一把。

他也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最后怎么了结,倒霉的人里都不会少了他,到那时唐松的一句话可比什么都管用。

因洛阳太大,是以治安防务之事历来都是由禁军协助公差共管,对于那禁军小校而言,都头的痛苦同样也是他的痛苦,而且隐隐之中他还有着一层更深的忧心。

弩弓只有将作监才能制造,也根本不会流向民间,是实打实的军中重器。即便在军中,不打仗的时候这等精密的军械也是监管很严。尤其对于驻扎地极其敏感,且还担负着皇宫安全之责的禁军来说,弩弓更是被看管的死紧。而各式弩弓中,又以体形小巧,便于随身携带的手弩更是重中之重。

今天刺客的第二波刺杀所用正是手弩,这本就是刺杀的无双利器。而洛阳城中,唯有禁军才有资格拥有弩弓。即使说这手弩不是出自禁军,那同样担负着城门守卫检查之责的禁军也脱不了干系。

这禁军校尉虽然不知道唐松的根底,也因官职不高的缘故并不了解朝廷的纷争乱象,但仅凭一点常识,他也知道这回禁军怕是有大麻烦了,手弩这么敏感的军器出现在一场同样敏感的刺杀中,其意义甚至已经超越了这个案子本身。

唐松既不想也没有精神跟这两个没什么事情决定权的人闲话,不等那公差都头开口,便请上官谨领着他们出去了。

在水晶小心翼翼的照拂中边小口的喝着水,唐松也顾不得精力不济,脑海中飞速运转,思来想去的都是一个问题——谁要杀我?今天主使这次刺杀的究竟是谁?

因有前次襄阳刺杀案的经历打底,唐松也知道弩弓的意义所在。那禁军校尉想到的他也能想到,敢做同时又有能力做出这样事情的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位高权重又有要杀他的理由,这个范围就已经很窄了。在这个范围内能想到的有三人之多,这三人都有能力,也都有意愿安排这场刺杀。划出嫌疑目标容易,但再下一步想要具体到某一个人时,任唐松综合各种情势后再反复思量却始终都无法确定。

眼前迷雾一片,这人究竟是谁?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至少还有我

盂盆节是重大的佛教节日,白马寺是神都最古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名刹丛林,盂盆节前,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在这里发生了刺杀案,且被刺的对象还是曾在洛阳掀起漫天风云的唐松……这样的事情想不劲爆都不成。

案发之后,各方反应极快,但第一个到达禅房的人却是唐松没想到的。

“是你?”

“可不是我嘛”来人虽然穿着一身普通常服,但面带风霜,腰背挺拔,就连行走之间都透出一股尖锐的果决气息。这既是其年轻而英气勃发的缘故,亦无可遮挡的透露出他军中出身的背景。

见来者是他,此时颇不愿被人打扰的唐松消了不快,人虽然躺在榻上动弹不得,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没想到咱们再次相见居然是在这等场合”

“只要是碰到你,我就没好事儿”来人苦笑了一下后便到榻前细细检视起唐松的伤势,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唐松拉住欲要拦阻的水晶任这年轻的禁军来人细察他的伤口,“我与将军两度相见,其中一次还是在刀刃枪锋之端,但时至此刻却仍不知将军英名,宁不愧煞!”

原来,来人正是当日奉命拦阻贡生暴动,与唐松刀枪相向直至最后一刻才下令后撤的禁军将领。后来,科考重开,天子在水殿赐宴新进士,唐松以帮办考务的身份参加赐宴时又与他第二次见面,当时水殿的防务正是由这位将领负责。

正是这次之间两人相逢一笑泯恩仇,还相约要痛饮一回,无奈时间匆匆,不说喝酒,便是通名都给忘了,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敏感时刻第一个出现。

“某家陈玄礼,就是一个只会听命厮杀的兵头子,离将军还差得远,你这般称呼可是在臊我的脸”陈玄礼说话间头也没抬,直到将唐松的伤势细查完毕后这才抬起头来,“这两刀都是差之毫厘,你还真是命大”

贡生暴乱那次,若是这陈玄礼抵死不退,唐松可真就没活路了,当场就得尸横长街。至于两人第二次相见时的那一笑,也是唐松自入洛阳以来少有的畅爽记忆。可以说在此之前他早已对这个有豪杰气的年轻禁军将领大有好感,此时再听他说话爽朗,好感愈增,忍疼勉力笑道:“既然不让称将军,你年龄又比我大,那我就高攀着喊你一声大哥了,水晶,给大哥看座”

陈玄礼看了唐松一眼,见其眼神诚挚,略一沉吟后笑道:“在读书人里你的骨头之硬真是少见,不过却也正合某家的胃口,也罢,某家便托个大,认下你这个兄弟了”

陈玄礼谢过来看座的水晶后依旧站在榻边,“你刚受重伤精力不济,这也不是叙话的地方,某家就有话直说了”

唐松也知道陈玄礼断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大哥但讲无妨”

“某家奉上司之命而来,为的是那军弩之事”

唐松静静听着,嘴上没急着说话,心底却在感叹这陈玄礼的上司果然好心思,有前次贡生暴乱的事情打底,此时禁军要与自己打交道的话,还真没有比陈玄礼更合适的,而自己也断不可能一点情面都不给他。

只从人员安排和陈玄礼来的速度之快上,就可看出方今禁军之内实是卧虎藏龙,无愧天下精锐之誉。

“说来,某家是来求你一个情面的”纵然是求人,陈玄礼也毫无扭捏之色,“军弩之事干涉太大,就此按下吧”

“今天白马寺人多,亲眼目睹者至少也有三五十人,听到消息的就更多了,即便我不说,只怕也瞒不住”

“某家只负责来求你这个苦主再莫提刺杀中的军弩之事,至于其他,就是诸位将军的事了”

说到这里,陈玄礼叹息一声,“其实但只是一件军弩也就罢了,怕只怕军弩被用于刺杀之事传到了陛下耳中,若然真是如此,禁军难免要多事了!即便这事最终还是为天子所知,你这里肯缓一缓,咱们也就有了自查的时间,真到那一日时陛下面前也好说话”

其实不用陈玄礼说这么多,唐松早已明白他的意思。禁军就是要安抚住他这个苦主,然后动用力量能瞒就瞒。与此同时展开严密的内部自查,若查出军弩不是由禁军中流出自然更好,若真有个万一也要抢着在内部先把此事给抹平了。到时若武则天真个追问下来,禁军宁可背上一个城防检查不严,以至弩弓由外流入洛阳的责任,也绝不会承认其内部有人参与用军弩刺杀之事。

今天有禁军与人勾结以弩弓刺杀唐松,异日会不会有人以同样的手段刺杀天子?

真正让禁军担不起的是这个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追问,以武则天女帝的身份,多疑的性格,一旦她的脑海里有了这个念头,禁军或许就要遭受一次大清洗。真到那时,首先倒霉的就得是那些直接负责统兵的将领们。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哪怕最终不得不承担失职之责,也决不能让天子对禁军生出哪怕一点点的不放心。

陈玄礼说明来意之后就不再多言,静等唐松回话。

唐松并没让他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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