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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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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天在学堂苦其心志,在习武场劳其体肤,回到长春宫还要熬更守夜。。。。。。唉,不多说了,欲哭无泪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读史倒是上了瘾,仿佛有股神奇的力量牵引着他,让他欲罢不能。于是,在纠结与挣扎中,小王子痛并快乐着。

  学堂紧邻西城垣,城垣外数十丈远处有片民居,那里时常传来孩童的嬉戏声。

  他没有兄弟姊妹,身边缺少小伙伴,所以,墙外的嬉戏声总能让他痴迷。

  只要他来得足够早,再加上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城垣边遥听见外面的童声,并从中获得片刻欢愉。

  有唐戟近侍,梁岗远远罩着,护卫的铁桶阵便成了历史,这给了他更大的自由空间,只是近侍丫鬟也跟了来,莺莺燕燕的,总不消停。

  “殿下当心,那边有无盐女!”当他走向城垣边时,一个胆大的丫鬟尖着嗓音道,随即窃笑声四起。

  “殿下,还是把田儿叫来吧,只有她镇得住无盐女!”一人开了头,其他的丫鬟也跟着起哄。

  朱祁铭回首瞟一眼傻乎乎的小喜子,心中顿时想起黄安的好来。要是黄安在此,这帮丫鬟恐怕只有做木头人的份!

  “殿下,无盐女是谁?”这时,唐戟好奇地问道。

  朱祁铭呲牙咧嘴,良久后方手指那帮丫鬟道:“长大后的她们!”

  突然,城垣外的嬉戏声如期而至,朱祁铭屏声敛气,神思迅速融入到远处的游戏之中。

    “杨柳儿活,抽陀螺;

    杨柳儿青,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毽子;

    杨柳发芽儿,打拨儿。”

    。。。。。。

  外面游戏正酣,里面钟声已起,朱祁铭投去留恋的一瞥,颇感失落地走向学堂。

  入座,捧书,片刻的挣扎之后,便魂入书乡。

  朱祁铭读书能达忘我之境,即便外面吵翻了天他也浑然不觉,这是他与别的孩子迥然不同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忘我的读书状态中回过神来时,又瞥见了欧阳仝那张熟悉的面孔。

  欧阳仝斜坐案前,正悠然自得地品茗,看来心情不错。

  昨日受赏了两大坛秋露白,一场宿醉倒让他今日容光焕发。

  定睛看去,只见他未着冠袍,而是穿了件崭新的青衫,一副儒士扮相。

  望着那张得意的面孔,朱祁铭浑身上下很不自在,不禁撇了撇嘴。自己寒窗苦读多日,如履薄冰地过了考察关,在父王那里半个点赞都没捞着,倒替自己的“代课老师”挣了两坛秋露白。

  “殿下,你看我这身新衣怎样?”欧阳仝嘴角弯成两道骄傲的弧线。

  “好看。”

  欧阳仝的脸立马笑成了菊花。不过很快,一个戏谑的声音不留痕迹地打在这朵菊花上。

  “欧阳长史人长得帅,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嗯,不穿衣服都好看。”朱祁铭眼中闪过一丝坏坏的笑。

  然后,欧阳仝的脸便僵住了。

  然后,几个丫鬟便臊红了脸,纷纷掩嘴窃笑。

  欧阳仝尴尬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在一群妙龄女子面前简直是无地自容。

  与小王子亦师亦友久了,没大没小惯了,此刻,欧阳仝全然端不出“严师”的架势来,何况,对方玩的是边缘游戏,纠缠不放,只会越描越黑的。

  哼,小王子,等着,本长史不信就治不了你!

  “卫王即将登门造访。”欧阳仝的眼色带着几分神秘感。

  朱祁铭惊道:“卫王?长史是说十叔王要来做客?”

  卫王朱瞻埏年方十九,是太皇太后庶子,生母贵妃郭氏,“瞻”字辈亲王中最年轻的一位。如今他不时主持朝中仪典,甚至受召问政,是涉国朝政务最深的一位亲王。

  卫王风头正劲,而更成熟、位分更尊贵的越王只能低调做人,这正是朝政玄奥之处。

  不过,越王与卫王素来亲近,只是碍于规制,不便频繁往来而已。

  “正是!卫王能来越王府,自然得到了太皇太后的首肯,可是,他为何要来呢?”欧阳仝似要将神秘演绎到底。

  “为何?”朱祁铭眼中流露出热切的期盼。

  欧阳仝从容地饮一口茶,缓缓吐出两个字来:“你猜。”

  额滴个娘呃,都说半截话了,还猜个毛线!

  “莫非是为长史解文释义的事而来?”朱祁铭呛声道,随即没好气地瞪了欧阳仝一眼,那模样分明是在说:哼,叫你装高深!

  有些时候,欧阳仝很不幸赶在酒后解文释义,这难免会出错,谬误被长史司同僚逮住多次了,成了欧阳仝任人拿捏的痛处。

  “这不可能!”欧阳仝脸色大变,有些慌乱,急道:“他多半是为殿下你的事而来。”

  这下轮到朱祁铭犯楞了。

  怎么觉得欧阳仝的话有几分可信呢?

  昨日金公公不就是为自己的事来访的吗?

  这时,欧阳仝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半个时辰的解文释义免了,让你去见见卫王。”望着朱祁铭兴奋得闪闪发光的眼眸,又加了一句:“晚上补习一个时辰!”

  朱祁铭几乎要跳将起来,不满地嘟哝道:“朝三暮四的把戏蒙不了我。你可真会算账!一个时辰换半个时辰,当我是猕猴啊?你比养猴人还要心黑!”

  “朝三暮四”这个成语典出庄子的《齐物论》。一个养猴人给猴子喂食橡树果,并对猴子说:“早上吃三个,晚上吃四个。”众猴闻言大怒。养猴人改口道:“早上四个,晚上三个。”众猴闻言大喜。

  朝三暮四与朝四暮三本质上是一样的,但它们的表象蒙蔽了猴子,使猴子上了当,这就引发了人们的哲学思考。

  可是,后人将“朝三暮四”与“朝秦暮楚”混为一谈,这是十分令人遗憾的,当然,这是题外话。

  眼下欧阳仝用一个时辰换半个时辰,显然比“朝三暮四”还要过分,所以,朱祁铭说他比养猴人还要心黑。

  欧阳仝摊摊手,无所谓地道:“那便作罢。”

  “不行!”朱祁铭边向门外走去边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走到门口,回身礼道:“多谢长史。”

  等等,怎么这声道谢听上去有点像近六百年后范伟先生那句“谢谢啊”的经典台词呢?

  怀揣着几分期待,朱祁铭一阵风似地跑到端礼门外,站在前面口迎候卫王。

  街面上人流如涌,朱祁铭好奇心乍起,徐徐朝外迈了几步,忽觉身上鸡皮疙瘩直冒,拿眼一扫,只见对面有两个人半隐在大树之后,目光如刀子般定在自己身上。

  “咔”的一声,唐戟拔刀出鞘。


第十三章 惊人信息


  唐戟提刀护在朱祁铭身侧,身后旋即响起梁岗的叫声。

  “殿下不可走远!”

  梁岗纵身而来,警惕的双眼飞速扫向街面。

  “梁师傅!”朱祁铭回望梁岗后,再看街面时,那二人已不知所踪。

  “咦,看花眼了?”唐戟挠头自问,一副恍然如梦的样子。

  “街面上鱼龙混杂,殿下快回端礼门内。”梁岗的表情显得很是不安。

  方到照壁前,内侍的通传声惊动了空中的鸽群,也留住了三人的脚步。转眼间人影一晃,卫王俊美的面容、健朗的身材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侄儿祁铭见过十叔王!”朱祁铭笑嘻嘻地上前见礼。

  “祁铭!”卫王双目一亮,脸上那道亲切感仿佛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般,令见者无不动容。伸手就要抱起朱祁铭,后者闪身一避。

  “行行行,你是小大人了,都不好意思让十叔抱了。”言毕,卫王拉住朱祁铭的手,向府中走去。

  “十叔王为何许久都不过来看祁铭呀?”朱祁铭兴奋的小脸上透着些许的埋怨。

  “才三个月而已,皇上、太皇太后不首肯,十叔可不敢擅来。”卫王似有些伤感,随即展颜一笑,“祁铭长进真快!都能谈史了,还能过太皇太后这一关,嗯,日后必是皇室宗亲里的芝兰玉树!”

  朱祁铭满含期待地仰视卫王,“十叔王,皇祖母夸我了吗?”

  卫王大笑欲言,突然一顿,笑色微敛,“太皇太后岂会轻易给人好评?下次吧,太皇太后每月都会考你,总有一天会夸你的。”

  朱祁铭有些失望,转念一想,这便是了,昨日谈史自己心虚得差点尿遁,怎会赢得皇祖母好评?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说话间,二人已到存心殿前。

  年轻貌俊的朱瞻埏甫一现身,便在存心殿门外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年长的丫鬟搔首弄姿,以求引来美男一顾,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朱瞻埏的身影云淡风轻般飘过长廊,转眼便没入了存心殿。

  越王快步迎上前,双方寒暄后,卫王拉住朱祁铭深深看了一会。“三兄啊,我觉得祁铭长得像我。”他与朱瞻墉的关系最密,所以说话时少了许多忌讳。

  “诶,不对呀,你该不会是来夺我儿子的吧?要知道,祁铭出生时,你身上的乳臭还未干呢。”

  一阵轻松的畅笑过后,宾主分头入座。

  两名丫鬟进来奉上茶,出门时偷偷瞧了朱瞻埏几眼。

  屋中已无旁人,卫王的脸色立马变得异常冷峻。

  瞧这情形,十叔王肯定有正事要谈,朱祁铭料父王会劝自己回避,便不太情愿地转过身去。犹豫片刻,觉得父王并无撵自己的意思,便择个偏座,小心翼翼地坐下。

  “三兄,朝中情势甚是诡异,我在御前的数番谏言不知为何竟传入了一些藩王耳中,肯定有人在紫禁城安插了耳目!最近不知从何处传出一堆谤诬之言,明对我,暗指你。”卫王的神色显得十分悲愤。

  越王面色虽显平静,但心中也是不安,说到底,根基浅的十弟是他的一道外屏,他不能不担心十弟的处境。“十弟须得万分留意,近来你风头正劲,当心惹人嫉恨。宁王、周王的志趣可资借鉴。”

  宁王是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七子朱权,周王是朱元璋第六孙朱有炖,二人都是自幼聪慧过人,成年后才识出众,深得朱元璋赏识。

  可是,明代宗藩仍然没能跳出“劣胜优汰”这种逆向淘汰的历史窠臼,承平之时容不下贤王,到了天下大乱时,皇室宗亲里便尽是废材。

  正统之前,明代宗藩不乏出类拔萃者,但一旦冒尖,就极易引来天子的猜疑,好事之徒会乘机散布谤诬之言,这个时候,摆在冒尖者面前的路不外乎三条:被皇帝“定点”清除;起兵谋反;韬光养晦。

  宁王、周王与大多数宗藩一样,选择的是韬光养晦。别人韬光养晦大多是把自己的名声搞得污秽不堪,虽遭天子申斥,却能平安终老。宁、周二王则是舞文弄墨,才情它用。

  宁王著书无数,其音乐典籍《神奇秘谱》、可与陆羽《茶经》媲美的《茶谱》这两部大作对后世与周边国家影响极大,堪称中华文化宝库中的瑰宝。周王则是明初著名的剧作家,是元明两代剧作家中,至今存世作品最多的一位,有人说他不逊于关汉卿。

  默然良久,卫王幽然道:“如今宁王、周王都已年近六十,得享天年,又有传世宏著,的确令人羡慕,可眼下时移势易,社稷堪忧,我岂能袖手旁观!”顿了顿,脸上浮起激愤之色,“王振不过是天子家奴而已,却权势熏天,俨然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做派,连皇室宗亲都不放在眼里!而朝中重臣呢,广召门生故吏,暗中培植势力,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还有瓦剌,于塞外虎视眈眈,尚未制服鞑靼,便敢纵贼滋扰我大明,真是欺人太甚!当此之时,我又怎能以宁王、周王的志趣为鉴?”

  朱祁铭今日被十叔王的情绪深深感染,当他听见王振这个人名时,好一阵咬牙切齿,而听见“瓦剌”二字时,更是热血直涌。

  “祖宗留下的基业如此雄厚,也不是那么容易败得了的,十弟须为自己着想,凡事留有余地。”

  卫王双眉一展,眼中闪过两道光芒。“我与社稷荣辱与共,生死同命,岂能趋利避害!”

  越王凝目沉思,良久后缓缓道:“天子年幼,宗室不宁,引得外敌窥伺,还让内外臣失了分寸,这个时候,太皇太后着实不易啊!”旋即眉头一皱,沉声道:“真到了社稷根基被人动摇之时,我绝不会坐视!”

  在朱祁铭听来,父王的声音甚轻,却似有千钧之力。

  惊人的信息点滴成流,在心田上轻淌,捡拾童趣的乐园似在隐去,而一片崭新的天空被徐徐托起,如此惊悚,又如此让人痴迷。

  异样的感觉令朱祁铭神思恍惚,以至于十叔王、父王接下来的对话成了他的耳旁风。

  “襄王改封襄阳府,此事已定,只待明年改元后颁旨。”

  “亲王改封何其艰难!但愿此举能让五弟心安。”

    ······

  送走卫王后,越王一只手抚着儿子的头道:“太皇太后以为,你若仅习武,来日不过是多了分匹夫之勇罢了。太皇太后想让你自幼熟悉兵法阵仗,所以,下月初,将有近千名幼军入府,另有谙韬略者随行,教你兵事,助你调教幼军。”

  千名幼军入府,声势极小,不足以引起外界的过度解读。但一名王子受命练兵,这在大明对皇室宗亲禁锢颇严的大气候下,显得极不寻常。

  朱祁铭无暇揣度皇祖母此举隐含的深意,一听说自己即将成为千名幼军的孩子王,不禁沾沾自喜,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设个幼军首领,唐戟自然是他心目中的不二人选。

  可是他高兴得太早了,父王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的心立马凉了半截。

  “下月初吕先生登门,你将行拜师礼。”

  传言终于成了真,一想到欧阳仝教导自己两年,如今却要黯然离场,朱祁铭心中突然多了道莫名的伤感。

  比伤感更强烈的,是一阵阵的头皮发紧:寒窗苦读出来的饱学之士极爱较真,吕希必是严师!


第十四章 入宫


  正统元年正月十五。

  奉太皇太后传召,在锦衣卫的专程护送下,朱祁铭随父入宫。

  闭门修文习武练兵一年,他个子长高了一头,身上渐有书卷气。

  一年来,朱祁铭渐渐适应了吕希的教学节奏。吕希虽为严师,却并不严厉,至少。朱祁铭的手心未挨过尺打,那种先入为主的恐惧感早已消失殆尽。

  一切都在渐渐步入正轨,年少躁动的心也在尝试安放一片宁静的心境。

  只有在走出越王府的那一刻,他才会对大千世界重新生出几分好奇。

  不过,紫禁城可不是他乐意前往的地方。双脚已踏上了奉天殿前的丹墀,扭头四顾,,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了无意趣。

  乌云密布的天空,灰蒙蒙的紫禁城给人以沉沉的压抑感。

  奉天殿内,一应侍从全被屏退,只有太皇太后、皇上并坐于御台之上。二人的脸色均十分凝重。

  朱祁铭随父行完礼后,皇帝朱祁镇勉强给了堂弟一个一闪即逝的笑容,而太皇太后则投来温和的一瞥,本想招呼自己的孙儿一声,但最终还是目光一滞,缓缓垂下头。

  一切都表明,此刻无人有心情话家长,道里短。殿中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片刻后,卫王匆匆入内,脸上亦如被霜染。一眼望见朱祁铭,,当下面色略缓,经过侄子身边时,忍不住用手碰了他一下,旋即面朝御台,躬身行礼。

  “太皇太后、皇帝陛下,瓦剌纵兵越境劫掠的警讯频频传来,百官只是一味指责边将懈怠失职,却对回击瓦剌挑衅一事三缄其口。臣以为,此风不可长!”卫王朗声道。

  朱祁镇抿着嘴,眼中不经意地露出些许恍然之色。“我大明深受鞑靼劫掠之苦,而今瓦剌大举攻伐鞑靼,百官以为,大明应乐见其成,至于瓦剌约束部属不力一事,此为末节。”

  “臣斗胆问陛下,百官人不在瓦剌大营,亦未曾身临边境,如何得知瓦剌是约束部属不力,而非有意滋扰试探呢?”卫王姿容恭顺,但不瞬的双眸透着坚毅。

  朱祁镇一震。太皇太后则抬起头,举目望向门外,若有所思。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朱祁铭觉得自己的鼻息清晰可闻。

  边关的烽火狼烟仿佛映在眼前,就在这一刻,他有短暂的错觉:王府中的安逸日子已然渐行渐远。

  太皇太后用慈祥的目光望着神情恍惚的朱祁镇,轻轻摇摇头,旋即扭头望向朱祁铭,双目一亮,却欲言又止。

  沉吟良久,太皇太后幽然道:“此一时,彼一时。而今是瓦剌有求于大明,而非大明有求于瓦剌,难道瓦剌吃定了大明只会出于旧怨而对鞑靼落井下石,却全然不担心我大明与鞑靼化敌为友吗?瓦剌使臣在京中,鞑靼使臣亦在京中,鞑靼使臣不是在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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