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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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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红蓼欲言又止。

  “宫女议政本为大忌,但今日在雍肃殿上哀家不作此禁。”太后道。

  “是。奴婢斗胆揣度太皇太后的深谋远虑,太皇太后必有意收留鞑靼残部,以作日后牵制瓦剌的筹码,瓦剌对此必十分忌惮,故处心积虑地嫁祸于鞑靼,让大明彻底打消收留鞑靼人的意图,即便嫁祸不成,只要他们手上有人质,大明也不得不作壁上观。”

  金英目视红蓼,面色凝重。“姑娘好一颗玲珑心!太皇太后确有此意,可瓦剌人的图谋还是得逞了。鞑靼四个部落致书乞降,当时皇上对鞑靼人掳走越王子的传言深信不疑,故于三日前复书止之。”

  太后头都大了,原来听政如此劳心费神啊!她可没有太皇太后那样的深谋远虑,她只关心案情。

  “瓦剌人是如何知道祁铭行踪的?”

  尽管太后的声音极为轻细,但在徐恭等人听来,不啻一声响雷。

  十几天来,无数人都有过同样的疑问,但无人愿去深想,因为一想到紫禁城里有贼人的内应,那简直比噩梦还要可怕!

  “那日护送越王子出宫,传令的是清宁宫内侍冯铎,受命的是臣,但臣与冯铎都是灯下之人,做不了贼,臣以为,宫中必有人暗中窥视清宁宫动静,窥视之人即为瓦剌人的内应。”

  太后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她暗暗提醒自己回宫后即刻为太皇太后、皇帝换上武功高强的近侍护卫。

  “要搜宫吗?”

  徐恭迟疑片刻,道:“漫无头绪,搜宫必一无所获,反倒会打草惊蛇。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救出越王子。”

  太后猛然清醒起来,是啊,唯有救回祁铭方不违她垂帘听政的初衷。

  “应不惜一切救回祁铭!徐恭,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臣领命!既然是为了嫁祸,五贼必舍大同而奔宣府,以便伺机从宣府出境。臣即刻启程,直奔宣府。”

  “好!哀家命人从锦衣卫挑出数百精壮,由你统领。”

  “启禀皇太后,堵截夺人太过冒险,恐伤及越王子,此为下策;且人多嘴杂,极易走漏风声,故而臣愿一人独往。”

  太后思虑良久,幽然道:“好在众人都以为祁铭是被鞑靼使臣掳走的,越王府护卫已追往宣府,锦衣卫也有一千人马到了镇边城,真是歪打正着呀!徐恭,你可酌情与这两路人马联络,哀家授你便宜行事之权。”

  “是!”

  太后叹道:“茫茫北境,大海捞针,何日方能找到祁铭呀!红蓼,你从咸熙宫支些银子,交给徐千户。金英,你去禀报皇帝,便说徐恭在哀家这里领了差,完差时日不定。记住!今日之事不可说与旁人听,至于太皇太后那里嘛,哀家自会禀报。”


第三十四章 分化


  正统二年初夏,涿鹿山风和日丽。

  “这小子,每日都练这套蹩脚的入门拳法,脑子坏掉了!”刀疤脸坐在一丛浅草上,瞟一眼顶着烈日习武的朱祁铭,鄙夷地道,阳光刺得他双眼微眯。

  “他能活下来,还跟着咱们风餐露宿一年有余,这多亏了日复一日习拳健体。”王魁一屁股坐在另一块草皮上,用一块碎布擦拭着剑鞘,“一个人终其一生,只练一套拳法,哪怕再粗陋,其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刀疤脸再次望向那个神情专注的小身影,见他下盘极稳,拳法力道相当的足,显而易见,基本功已趋于扎实。

  “你,过来!”刀疤脸目光不善,声音震耳。言毕朝石灶上的陶罐努努嘴。

  朱祁铭匆匆收手,小跑过来,抱起那个大陶罐,于山涧处打满水,憋足劲端到石灶上搁稳,然后拾柴点火。浓烟呛得他不停咳嗽,直到石灶里枯草燃尽,木柴烧旺。

  望着灶内的火苗,他神色显得十分安详,柔和的目光中不再有抗争,不再有惶恐,有的只是顺天由命的安适。

  一个往日里万事由人服侍的王子,如今却要诸事自理,在荒野求生中面临的考验,自然要比寻常人家的小孩严峻许多。好在千难万难,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乍一看,他像极了瓦剌武士身边的小厮,不过,与肮脏不堪的瓦剌武士不同,他渐黑的脸上很是洁净,身上的粗布衣衫洗得干干净净的,依然保留着文明人的习惯,代价是两只小手新伤覆旧伤。

  水的沸腾声响起,恍惚中,一名伸着木碗舀水的瓦剌武士将他踢到一旁。

  爬起身,掸掸灰尘,走到王魁身边,挨着他坐下,自怀中掏出一本书,很快就魂入书乡。

  此书是王魁随身携带的《左传》,半年前送给了他。

  看得入神,头不知不觉靠在了王魁肩上,后者不知为何,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浏览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本,举目望向远山。初夏的涿鹿山,山青水秀,鸟语花香。

  这里是黄帝战蚩尤的地方,藏着先祖的智慧。

  曾无意间听王魁说要拿自己交换一个仇人,如今抬眼看王魁时,只觉得他也是一个可怜人。“王叔,当初瓦剌武士肯定是随使团入境的,如今他们却留在了这里,好生奇怪!”

  “嗯,是有些怪。”王魁初闻小王子叫他“叔”,心中浮起一丝暖意,脸上那道隐隐的笑色终于展露无遗。

  突然,王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倏地起身,嚯的一声拔剑出鞘,迈着沉沉的步子逼近刀疤脸。

  刀疤脸茫然起身,另四人拔刀围拢过来。

  “你们骗我!”王魁低沉的吼声震得朱祁铭耳朵发麻。

  “王兄,此话从何说起?”刀疤脸冷冷扫一眼朱祁铭,迎着王魁逼人的目光望去,并无丝毫退宿之意。

  “你们随使团入境,有通关文书,大同府肯定记录在册。可是使团走了,你们却留了下来,朝廷怎能不知?哼,你们自知身份必将暴露,才答应不从大同府离境,原本就是担心遭到明军拦截!”王魁的须发都几乎要倒竖起来。

  刀疤脸冷哼一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又如何?”

  “那便是说,假冒鞑靼武士,暗中替我交换仇人的说辞完全是谎言!明知身份将要暴露,怎能假冒!”王魁手指朱祁铭,续道:“分明是想将他掳至瓦剌,日后假称从鞑靼人手中救了他,对大明予取予求,还不是由着你们!大明虽然有数,却无真凭实据,也不好明着怪罪瓦剌,好一副如意算盘!”

  刀疤脸微楞片刻,哈哈一笑,缓声道:“王兄,回到瓦剌再如你所愿也不迟嘛。”

  “休想再诳我!”王魁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盟誓之约尚且作不得数,等到了瓦剌,信口一诺又能值几文钱!”

  刀疤脸双眼一翻,鼻子一哼,咬牙道:“别不识抬举!你要知道,当初是我们救了你,否则,你还能站在这里大呼小叫吗!”

  接下来,双方紧张对峙着,不发一言。正午的骄阳烤得众人头上直冒油。

  王魁终于收了剑,返身坐回到朱祁铭身边。瓦剌人也各自散去。

  猜疑与隔阂在双方的心田播下了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势必疯长!

  朱祁铭瞟了王魁一眼,见他生着闷气,便将一只手搭在他臂上。

  眼下可视作依靠的人只有王魁了,把他从瓦剌人那里分化出来,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王魁扭过头来,勉强挤出一副笑容,眼中隐隐有愧疚之意。朱祁铭回以一笑,旋即举目远眺。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活着!

  人得自救,方有他救!

  朱祁铭知道,有不止一位高手如影随形地跟踪着瓦剌人,他们肯定是准备随时出手搭救自己的人。只要自己用心,再获外援相助,必定能虎口脱险,回到京城!

  不再有皇祖母的庇佑,不再有父王、母妃的呵护,也远离了王府护卫的严密保护,像他这么一朵温室里长成的娇花,孤零零面对凶恶的瓦剌人,生存下来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一旦生存下来,便会一步升天,成为智慧与勇敢的化身,这一颇具挑战性的愿景远远超出了生存本身的意义。

  迟早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如今便是艰难的开始,咬牙挺住!

  什么苦难都忍受住了,什么屈辱都咽进了肚子里,这一切的付出,都只为迎来期待中的惊人一跃!

  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刀疤脸忽然面色一震,旋即竖起耳朵,静听片刻,恨道:“至少两名高手,今日此人,明日彼人,交替跟踪,指不定身后还跟着无数人马,可恶!要不是他们,咱们大可扬长而去,何必困在这个鬼地方受活罪!”随即冷眼扫向朱祁铭,脸上满是腾腾的杀气。

  “这小子是个大麻烦,不如杀了喂狼,想必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而后咱们溜之大吉,让明人抓狂去吧!”言毕发出一阵说睦湫Α�

  “杀了他,你们回去如何交差?只怕不会有好下场!”王魁撇嘴道。

  刀疤脸来不及作答,便闻前方密林中传来一声轻响,当即朝两名手下努努嘴,二人立马拔出刀来架在朱祁铭脖子上。

  破空声顿起,三条人影迅疾地扑向密林。

  片刻之后,密林处只见三条人影乱窜,却不见旁人。

  这边的草地上,感受着两柄弯刀的寒意,朱祁铭侧目看向王魁。

  王魁心里不落忍,沉声道:“看守一个孩子,犯得着架刀吗!”言毕起身就要拔剑。

  那两名瓦剌武士虽不服气,但还是将刀移至一旁,只是其中一人移刀的方向明显有防范王魁的意思,这让后者怒意渐盛。

  双方僵持着,直到前去查探的三人回还后方罢手。返回的三人面目不善,那个受过箭伤的家伙脸色煞白,嘴角挂着殷红的血丝,显是方才飞奔用力过猛,导致旧伤复发。

  “让这小子受死吧!”

  猛兽般的嚎叫声响彻山野。嚎叫声中,刺目的阳光映着三张狰狞的面孔。

  


第三十五章 北漂


   “为何要杀他!”王魁仗剑逼视刀疤脸,脸上挂着不惜鱼死网破的决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虚张声势地劝止。

  “想想当初他差点害死我兄弟几人,如今又是个累赘,留他何益!”刀疤脸的声音转趋低沉,只是这低沉的声音似经胸腔共鸣发出的,给人以沉沉的压迫感。

  朱祁铭瞟了那个吐血的家伙一眼,知道旧伤复发引来旧恨复燃,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一只冒失的野兔窜出草丛,忽见白光一闪,可怜的小家伙顿时命丧飞刀之下。

  “送上门的午餐!”刀疤脸收回微微伸出的右手,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

  王魁盯着刀疤脸岩石一般的面孔,眼角余光察觉到另四人在徐徐拔刀,心中反倒多了份看淡生死的坦然。“杀了他,你们的使命呢?”他又抛出了那个对方尚未作答的问题。

  “使命?”刀疤脸徐徐摇头,“既然有人跟踪,附近必有大量伏兵,带着这小子,碍手碍脚的,终将坐实大明向瓦剌问罪的借口,我兄弟数人也会赔上性命。还不如杀了他,既可毁掉把柄,又可长几分逃脱的胜算!”

  口舌之争显得多余,刀剑都已出鞘,白晃晃亮成一片,血拼一触即发,可是一对五······唉,结局可想而知!

  “杀了我,你们必死无疑!”朱祁铭望着前方的小溪,眼波与清泉浑成一色,仿佛此时的心思只在山水,无关生死,而语气亦如溪流一般和缓,“明军已知你们行踪,迟迟不动手,只因投鼠忌器!否则,你们早被碎尸万段了。”

  骇人听闻的言辞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让寂静的山野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刀疤脸眼珠徐徐转动着,粗鄙的神色中终于添了分灵气。此刻,即便是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暗中跟踪、窥伺的人只想完好无损地救出人质,不愿发生一点点意外,所以,他们才有长达一年之久的蛰伏耐心!

  “投鼠忌器?”突然,刀疤脸仰天大笑,脸上挂着心事释然后的轻松。“原来咱们是自己吓自己!有这小子在手,即便遇上百万大军又如何?谁敢挡路?走,快快启程,一路北去!”

  朱祁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为了活命,只得两害相权取其轻,从此任人架着,投向苦寒之地,日甚一日地远离京城。

  ······

  云南渡,人北往,帝都渐远渐迷离。

  漫漫旅途,滚滚风尘,只觉得繁华已远,蛮荒愈近,无奈收藏起内心的渴望,待到卧地小憩时,再去梦回帝都。

  毕竟是做贼心虚,因担心遇上巡逻兵士或引起路人生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瓦剌人昼伏夜行,直到六月底方抵达边境城堡松树堡附近,择处僻静的山林隐伏下来。

  众人匆匆填饱肚子,已是日暮时分。

  朱祁铭挨着王魁坐下,将那本《左传》还给了他。此书他已看三遍了,心想还给王魁,说不定会换来本新书。

  果然,王魁从行囊中掏出一本《战国策》,放在朱祁铭手里。《战国策》里除去那些互相蒙骗算计的内斗糟粕,还是有许多发人深省的治国良谋的,只是听吕先生说,《战国策》宜成年后再读,受此影响,朱祁铭怀揣着一丝不安,疑惑地看向王魁,王魁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手捧《战国策》,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王府学堂,回到了那个书香四溢而自己又半厌半喜的地方。如今想来,一切都如大梦一场!

  于是,魂入书乡,让所有的烦忧随书香飘散。

  隐隐觉得光线越来越暗,远处似有嘈杂的响声,可是,他已沉迷于书乡,尚未神醒。

  感觉手臂正被人拽着摇晃,蓦然醒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暮色中,前方十余丈远处,数人朝这边快步走来。

  片刻之后,终于粗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七大一小八个人全是明人的装扮,前面那人身材略显瘦小,脸被黑色的斗篷遮住,带着几分神秘感,后面六人劲装束腰,显是武林高手。

  奇怪的是,“斗篷男”身边跟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梳坠马髻,着碎花襦裙,乍一看去,倒有几分像吕夕谣,这令朱祁岳双目一亮。

  “那女娃叫绰罗斯·赛罕,瓦剌太师脱欢的女儿。她身边的男子是她的文师,脱欢的心腹幕僚,据说是明人,除了脱欢,无人知道他的姓名。”王魁在朱祁铭耳边悄悄道。

  听闻那女孩是个鞑女,朱祁铭颇感失望。待靠得近了些,终于能看清来人面目了,平心而论,赛罕放在大明也不失为一个世间罕见的美人坯子,但在朱祁铭眼中,她远不及吕夕谣好看。而且,赛罕眼角眉梢的那股子刁蛮、傲娇劲叫人看着很是不爽。

  摇摇头,匆匆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读书,可是字已模糊······唉,这讨厌的暮色!

  忽觉下巴一凉,一个蛮横的女声随即入耳。

  “无礼,你!”这女声的汉语发音还不错,只是句子整得令人无语。

  朱祁铭抬起头,见赛罕臭屁哄哄地昂着头,用一把显短的刀鞘抵住他下巴,使劲往上托。旁边刀疤脸等六人正向赛罕行礼,尚未正身。王魁赫然在行礼之列。

  朱祁铭面色如常,下巴却在暗中使劲,赛罕手一滑,刀鞘差点脱手。

  脚步声响起,刀疤脸的手下罢了礼,会同新来的高手分头散去,隐入附近的树林中。

  “蛮子!书读少,无礼!”赛罕眼角的刁蛮劲显露无遗。

  拜托,是“读书少”好吗,小屁孩!朱祁铭哭笑不得,自己的儒学基础相当的扎实,如今竟被这个连句子都说不通顺的鞑女藐视,到哪说理去!

  望着那对含怒的星目,朱祁铭挤出一抹嘲讽的浅笑。

  “公主,算了,快过来。”“斗篷男”悄悄掀开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飞快地扫一眼朱祁铭,随即重新遮住头,缓声道。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悦耳。

  朱祁铭扭头匆匆一瞥,结果一无所获,斗篷一掀一合只在转瞬之间,那人的真容依然如在云里雾里。

  赛罕虽恼怒不已,但总算守住了尊师的底线,哼一声,心有不甘地回到“斗篷男”身边。

  “速去烧水!”刀疤脸瞟一眼朱祁岳,没好气地道。

  朱祁铭正想摆脱刁蛮女的纠缠,当即收书入怀,起身到灶堆旁寻找炊具。

  涿鹿山那点家当全扔在了当地,这里的炊具都是新添置的,尚未启用。

  拎起一个瓦罐,埋头朝溪边走去。走出数丈远,回眸一看,碰到了赛罕奇异的目光,而刀疤脸与斗篷男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去向。

  略一思索,心中了然:刀疤脸的四个手下与新来的六位高手分散在四处警戒,无人担心他乘机脱逃。

  打满水,回到灶堆旁,这里已燃起三堆篝火,但空无一人,刀疤脸与斗篷男不知所踪,连王魁都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瓦剌人身上特有的气味,凭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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