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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革(小黑醉酒)-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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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谭纵昨儿个在那赏菊雅趣的包间里琢磨了许久,倒有小半部分时间是在琢磨如何修复自己与蒋五的关系——和有利用价值的下属相比,自然还是一个说的来的朋友的身份要好上一些。

可是蒋五身份特殊,别的手段怕是用都不能用,否则定会弄巧成拙。有了这般顾虑,谭纵最后才琢磨出这么个法子,利用某些特定的语言,让蒋五自己产生误会,从而对谭纵产生出其他的观感,而曹乔木查谭纵家老底的事情无疑就成了谭纵最好的借口。

谭纵如此这么一说,蒋五必然会认为谭纵是受到了曹乔木的胁迫,这才被逼无奈加入了监察府的。这样一来,虽然不能让谭纵世外高人的身份恢复,可多少也能挽回一点印象分,不至于让蒋五产生出谭纵是个唯利是图之辈的感想。

说白了,谭纵这番谋划,实则不过是自抬身价的手段,就好比后世曾有人分析诸葛亮之所以要刘备三顾茅庐,不过也是自抬身价,好让刘备更重视自己罢了。

当然,诸葛亮这般做自然是有其底气——卧龙的名号摆那呢;而谭纵这番作为,不过是他在不得已下而为之,至于日后——那自然是日后再说了。不过,谭纵自觉以自己的能力,倒也不会差到哪去,即便抵不上演义中被神化了的诸葛,但蒋琬、法正之流还是可以的,应该还能对得起蒋五的拢络。

只不过,蒋五听完后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却是有待观察。

因此,谭纵那话说完后,虽然眼睛是看着手里的青花瓷杯的,可眼角却一直注视着蒋五的表情变化。等见到蒋五神色阴晴不定的时候,谭纵就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根本不需要蒋五思虑清楚,只要有这么个概念就成了。

而一切,果然朝着谭纵预想中的方向发展——谭纵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声,当初在后世无聊学的心理学,不过是为了讨家里两个女人的欢心,谁料到竟然在这儿起了大用处。

火候既然到了,谭纵便寻思着早点把正事办了。说不得斟酌一二后,谭纵便出声吸引蒋五注意力道:“赶巧你这会儿来的正是及时,不如陪我走一趟吧。我正要借你这位蒋五公子的名头吓唬人呢。”

见谭纵说的有趣,而且丝毫未有那些个官僚畏首畏尾的做派,蒋五似乎更信了谭纵是被曹乔木胁迫的事实,说不得就端正了态度,正色道:“要说借个名头出去吓唬人也没甚子大事。只是如今我这身份可是有些特殊,一个不好怕是要打草惊蛇,到时候怕是就不妙了。”

“若真是打草惊蛇了反而更美,我正等着你今儿个打草惊蛇呢。”谭纵将手里的青花瓷放下,状似无意地勾搭住蒋五的肩膀悄声道:“我现在要的便是你打草惊蛇,否则又如何行那暗度陈仓之计!”

“打草惊蛇?暗度陈仓!”蒋五连续念叨了几遍后,却是渐渐品出几分味来,说不得就拿了带异样的眼神看向谭纵道:“你这家伙竟然想让我自爆身份,然后再找人暗中查案?”

“然也!”谭纵得意的一拍桌子,却是惹的那边的唐掌柜一阵注目,更有个胆大的小二过来看是不是出事了,不料才看了几眼就被胡老三打发走了。

“今儿个这事,正巧了,说不得最后就要拿你蒋五爷的身份来镇场子。而且,更巧的是,我前几天收到份帖子,却是邀我明儿个晚上去翠云阁的。到时候,我们同去,你这么一上场,自然就可以看出这南京府里面究竟有哪些人是有异心的了。”说罢,谭纵又是得意一笑道:“我却是不信,那些个有想法的,会按捺地住不来找你这现成的王爷交心。”

见谭纵说的如此轻松,蒋五就有些心动。只是思虑了许久,蒋五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神色上便有些踌躇。

那边谭纵早已经料到蒋五的反应,说不得就继续蛊惑道:“这事急也急不来,你不若先随我去把事情办了,到时候你自己看情况是否要亮身份。只不过,我这儿还有句话想与你分说分说,你可愿意听么?”

见谭纵又故作神秘,蒋五却是不耐烦道:“有话就说,莫要这般说话,让人烦躁。”

“哈!”谭纵笑了几声,这才开口道:“你当真以为你的行踪、任务隐藏的挺隐秘的?”

见谭纵表情不对,蒋五不由狐疑道:“难不成你以为王仁那老家伙已然知道我来的?”

“要不说你后知后觉呢。”听了蒋五的话后,谭纵忍不住直摇头,这才发觉这蒋五竟然是被曹乔木瞒的死死的,甚至是半点自觉都没有,怕是被曹乔木卖了都还给曹乔木数钱。

“你自己想想,南京河堤案可不是什么秘密,而你这么一位王爷下江南,若是没得了官家的许可可能么?因此,你觉得你数月不归只在江南逗留,光凭一个赏尽江南风月又能瞒的过京城里那些老狐狸多久?”

谭纵洒笑道:“况且就这位胡三哥这体型,走到哪不引人瞩目,怕是你们一路南下就被有心人盯上了。而你的所作所为,怕是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下。而不管别人知道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只说你这尊贵身份,怕是都没人敢在你身上动手脚。”

蒋五听后,转过头去瞧了一眼就跟铁塔一样矗在自己身后的胡老三,见这痴汉正瞪着眼睛对着谭纵直露凶光,不由地就信了谭纵三分。

只是一贯以来,蒋五一直自以为自己身份保密的够好,目的也隐藏的够深,甚至为了隐瞒身份,还特意跟着曹乔木在这南京府地面上东躲西藏的,甚至有时候连各地的皇庄都不敢住,就怕被下人瞧见,然后无意中泄漏出去。说句诛心的话,便是他一辈子也没这么窝囊过,当真是吃尽了苦头。

想到这几个月受的苦累,蒋五不由地就是一阵心态失衡,下意识就想反驳谭纵,偏生怎么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因他却是记起了前几日去寻谭纵时,曹乔木曾特意吩咐他要大张旗鼓的去。

虽说曹乔木的借口说的漂亮,可这会儿再仔细想想,可不是也把自己卖了么——若非是有人在盯梢自己,又如何会让人把谭纵注意到。

只恨当时自己被这谭纵气昏了头,只顾着扳回一城,却全然忘记了去想想里面的门道。

“当真是不当人子!”蒋五忍不住啐了一口。

“嘿,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谭纵没兴趣继续打击这刚出鸟笼的金丝雀,似这种常年待在京城里的王爷,根本没经历过什么世事,被人这般子玩弄也是正常。

在谭纵看来,以蒋五的智商而言,这辈子怕也就是个逍遥王爷,否则以这副心智、心态去争那位置怕是早被人踩死了。

只是谭纵却也不想这位王爷没了信心,因此就把话风转了回来道:“只是不论如何,既然对方不敢揭露你的身份,想来必然有对方的顾忌。既然如此,你莫不如趁着京里头出了乱子的好机会,自揭身份直明目的。到时候,这南京府里头必然有一阵忙乱,介时便是你我火中取栗的时候了。而你有王爷身份保着,即便失手,也不过是回京挨骂而已,又有何惧的?左右不过是我倒霉而已。”

“呸,瞧你说的这什么话。”蒋五这会儿心神略微有些失态,哪听的住谭纵这话,顿时忍不住生气道:“既然干了,那不论成败,本公子必然保着你就是,哪来这么多混账话!”

见蒋五果然被自己的话激得许出了诺言,谭纵心里头忍不住就是一美,心道:“这自然是极好的,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嘞。”

第三十六章 好官

李家坊,是南京城里头靠近东门的一条小门坊。门坊不长,也就七八十米,左右两边都是些南京城里头普通的住户。

这年月,能被称为普通住户的,自然是隔几天能沾些荤腥的,虽说不能保证每天都有鸡鸭鱼肉上桌,但炒菜还是能放点猪油在里面。至于那些连猪油都舍不得买的,那已经是彻底的贫困户了,除了少部分外,基本都搬城外头种地去了。

愿意在城外头生活的,好歹能弄上几亩荒地,虽说要给官府交点农税,可比地主家的抽成却好多了,只是地不够肥,难伺候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这样的人家,至少比没钱还要死守在城里过苦日子,偏偏还要标榜自己是城里人的人强上不止是一星半点。

谭纵现在正跟着唐掌柜指使来领路的营生在南京城里头穿街过巷,后面跟着的是蒋五和胡老三。一行几人从城南走到城东门附近,中间的路途不算短,又没坐车,因此这一走就是将近半个多小时,这才算是找着了地方。

到了地头,营生自个回去了。这时间快过午了,客栈里正是忙的时候,少了个跑堂的小二还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所以出来时唐掌柜就吩咐过了,让营生一带到地头就要回去。至于春生,那几乎就是唐掌柜的心头肉,自然舍不得把他放出来——终究还是怕他被谭纵欺负了。

谭纵几人停步在门坊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

蒋五不知道怎么的,也开始惫懒起来,出来的时候就说了他就负责看戏,有需要的时候再出来镇场子,其他时候谭纵负责所有事宜。

虽说蒋五表现的自然,可谭纵多少也能猜出蒋五的心思,说来说去还是担心谭纵乱来。

抬头看了一眼门坊上几个已然脱了金漆的隶书大字,谭纵又似有若无的往附近扫了一眼,差不多就把附近的地形扫进了心底。

其实,南京城虽然也多门坊街市,但和后世的北京城颇有些不同。

老北京城里头的里弄弄堂什么的既多又杂且乱,找个不熟悉的人进去走走,估计走半个小时就得迷在里头。可南京城里头不同,自从开过时重建过后,这些南京城里头的门坊大多数是一条条排列好的,前后又连通了一些主要次要的干道,因此基本不会迷在里头。

只不过,门坊这东西自从诞生起就不是为了让大家抄近路的,说不得还是为了管理方便。一到晚间宵禁的时候,门坊前后门拿大锁链一锁,三米半的木栅栏啊,除非你功夫了得,否则崩想翻出去。

只不过,即便有人能翻过去,可南京城里头却是有驻军的,虽然不多,千八百人却是有的,负责南京城里的巡守却是不成问题。基本上,也就是这几年,巡守才有些松懈,早些年里头,基本就没听说过哪路强人敢在南京城里头闯宵禁的——那是真正的找死!

这会儿就快过午了,家家户户基本都飘起了炊烟,不过门坊里却还有些中午散学回来的孩童在家门口玩耍,大人却是见不到半个。谭纵往里走了几十米,才在一株老槐树下面看见个正抽旱烟的老人,说不得就走了几步上前问道:“老人家,可知道李发三家住哪?”

要说谭纵这话颇有点不礼貌,换后世来这么问路,怕是别人也是爱搭不理的,甚至遇上个脾气暴躁点的,说不得还会惹出场是非来。

可是,谭纵这话放在大顺朝却是不同。以谭纵现在的社会地位,即便是有心拿出点礼节来,可那也得分场合、分对象,却不是对着谁都必须要礼节的,甚至说有时候还必须做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儿来。就好比这种普通人家的老人,谭纵也就只能叫一声老人家了,老丈这种词却是不能用的——除非对方家里也有读书人,还得至少是个童生身份。

说白了,还是谭纵现在的士子身份太过高贵了。

那老人却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见谭纵问自己话,说不得就把头抬了起来,随即就瞅准了谭纵身上的儒衫。谭纵现在身上的穿着打扮与前些日子的那件又有些不同,衣服上的纹饰且不去说,这些都是制式的,官府开国时定的老样式,这几百年了也没变过。

不过谭纵腰上别着的玉佩却能说明事了——除了皇亲国戚外,这是真正中举的士子才能佩戴的,即便是王动这种高官子弟也是不许佩戴的。

“原来是举人老爷,小老儿失礼了。”忙不迭的放下烟袋,老人家郑重的给谭纵施过礼后才回道:“却不知举人老爷找发三儿何事?”

见这老人说话时脸上不自觉升起的迟疑神色,谭纵心里头就忍不住笑了。

似李发三这种中人,吃的就是给别人跑腿这碗饭。若是正常的话,听见有人找他,邻里间的还不得多说几句好话,好坚定客人让李发三跑腿的念想,更何况还是谭纵这天大的举人老爷——能帮举人老爷做事,那可是真正的攀高枝。

可这会儿这老人家却一副迟疑神态,想来是怀疑谭纵几人的动机。而能让这老人家有这般错觉,想来定是李发三这几日出了变故,这老人家生怕谭纵三人是来上门寻仇的。

心里头有了计较,谭纵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说不得就指了指身后的蒋五道:“我来是找李发三为我这蒋兄弟寻幢宅子的。”

谭纵话里不尽不实的,说的也不甚清楚,论理说也算失礼了。不过还是那么一个说法,谭纵身份相对于这些普通百姓着实太高,因此根本不用说的太多,否则就是失了士子的脸面了,传出去是要被人讥笑的。

“寻宅子?”老人低头念叨了一句,说不得话音里头就带了些古怪。只是这人年纪大了,说话声音就有些小,他又有心放低了声音,因此谭纵却未听的清楚。

谭纵见这老头一副迟疑模样,心里便有些不喜。

早上重新忽悠住了蒋五,已然让他心态有些失衡,只是这会却不是昨日那般的低落,反而是太过高调。因此这会儿谭纵见这老人家不与自己配合,特别是蒋五还在面前,他就有些不爽。

回头见那些玩耍的孩童还在,谭纵嘴角说不得就扯出一抹冷笑,便是话音里也带了几分威胁的寒意:“老人家既然不知道,我便问那些孩子去。想来他们时常在门坊里头玩耍,对这门坊里的街坊邻居定是熟悉的。”

谭纵却未发现,他这话说的是爽快了,可后面的胡老三脸上却是也浮现出几分怒意,便是蒋五脸上也多了几分不悦。只是两人神色转变的太快,谭纵却是未能瞧见。

所谓人老成精,谭纵这么一说完,那老人家果然听清楚了谭纵话里的威胁:他再不说,就会要这些孩子带自己去,万一出了事情,这些孩子怕是就要被牵连了。

轻叹口气,老人家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是祸也躲不多,也是发三儿该有这命。”说着,不理谭纵脸上的不悦,只是站起来往门坊里头走,却是为谭纵几人带起路来。

谭纵却未想到李发三家住的离老槐树不远,仅仅过了几间院子便到了。等到地头的时候,谭纵有心观察了下周遭,却发觉不论是墙壁还是地上,都无甚奇怪痕迹,倒是有不少孩童的涂鸦,显得颇为童真童趣的。

“便是这家了。”老人家指指紧闭的门户,转身欲走,可脸上又颇为犹豫。

谭纵心知这老人必然是有话要说,便静等在一旁。

果然,踌躇许久后,老人家还是开口道:“发三儿这回是被钱迷了眼,看不清楚人事了,这才遭了劫。几位老爷想来也是富贵人家里头出来的,若是可能,便请看在小老儿面上放过他家里婆娘孩子吧。”说罢,这老人微微颤颤的就欲给谭纵三人跪下。

虽说身份有别,可谭纵本心还在,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老人家就这么跪下去,说不得就赶了几步把这老人搀起来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们当真只是来寻宅子的。”

被谭纵这么一扶,老人家也就顺势站了起来,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祥和之意。瞅瞅谭纵,又瞅瞅蒋五与胡老三,老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欢喜模样,可随即又沉下脸道:“若几位贵人当真是来找房子的,还是请回吧。发三儿这会儿跑些其他活倒还成,可替人寻宅子却是不成了。”

“哦?”谭纵心里头一喜,心知戏肉怕是就要来了,连忙套话道:“老人家此话何解?莫非南京城里头已然没了闲置的宅子么?”

“宅子自然是有的,咱们这南京城这般大,哪会没几幢空闲的宅子。可是发三儿这几日帮别人寻宅子,却是惹了些是非,所以怕是不敢再替人寻宅子了。”老人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是把事情说完后,又瞅瞅谭纵腰带别着的玉佩道:“找发三儿寻宅子的也是个举人老爷嘞。”

“哦?”被老人家这大有深意的话一激,谭纵心里倏地闪过几个念头,面上神色也是时喜时怒的变来变去。到得最后,谭纵却是同样大有深意地扫了一眼背后站着看戏的蒋五,随后回转过身来对这睿智的老人道:“咱们大顺朝开国四百余年,便是皇子也不敢这般行事,莫非这南京城比皇子还大不成!”

谭纵这话说的极重,那老人家顿时被吓坏了,说不得摇手道:“说不得,说不得,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知道咱们王知府可是个大大的好官呐,那些个犯事的不过是少数罢了,也不成气候。”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谭纵,老人家却是转身渐渐走了。

“说不得?”谭纵面色终于沉下来,却是就这么背对着蒋五道:“既然说不得,为何又做得了?说来说去,什么清官好官,终究是哄人的。你说是吧?”说到最后一句时,谭纵却是已然转过身来面向了蒋五。

第三十七章 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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