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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绝新汉朝-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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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一级的农官,有官也有胥吏,但自然有他们的上班时间,没有说为了一件事就赶个大早的,除非是上官严厉要求的。
  这所谓上官当然就是徐辉了,他这么急的让人过来,肯定不是一时兴起。
  “徐辉已经看破了我等目的啊,想要捷足先登。”顿时,干宝等人心里都明白过来,“既然如此,那这次上门,就必须促成此事了。”
  在这种念头中,干宝、苏峻、乔老被陈止请到了正堂,命令人备茶,跟着就见陈停、陈息急急忙忙的赶了出来,他们本来在后院休息,因为这郡府派来的农官是办正事,不是拜访,自然用不着他们两个人出面,结果突然有人过来汇报,说是刺史派人来了,顿时让两人吓了一跳。
  先前的郡守,那是市长一级的人物,莅临指导,就让这兄弟俩激动的不能自已,如今那刺史可就是省长级别的了,而且背景深厚,有着诸多光环,他派人过来,这可是非同小可。
  这一惊可不得了,他们也顾不上其他了,匆匆忙忙换上正装,就过来见礼了。
  “你们来的正好,先在这里作陪,我去把事情交代一下,再过来。”陈止见了两个弟弟笑着吩咐着,又给苏峻等人告罪,然后就这么走了出去,让陈停、陈息看得心惊肉跳。
  这刺史的人来拜访了,你不赶紧好好招待,居然还先去办别的事。
  他们却不知道,陈止在看到三人的瞬间,联想到徐辉提早派人过来,又记起了前几日突然暴涨的名望金液,这心里已经有底了,一下子就猜出了三人的来意,自然有着一番计较。
  另一方面,他前世见过了太多的高官贵族,本就对这些人的威严免疫,再加上并非刺史本人过来,只是派人过来,这些人剥去刺史光环,其实品阶和地位尚且不如徐辉,另外也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干宝等人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让徐辉知晓,来的突然,事先也没有派人通知,而这些农官以官身、胥吏之位,一大早的赶过来,对陈止毕恭毕敬,没有半点拿捏姿态,总不好晾在一旁,怎么着也得有个交代。
  不过,陈止这么一走,大堂突然没人说话了。
  陈停和陈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心生尴尬,有心找个话题缓解一下,但又被三人官威所慑,一时半会倒是想不出什么话题,心中越发焦急。
  就在这时候,那乔老突然站起身来,看了堂中众人一眼,笑道:“既然碰上了,不妨也去看看,说实话,这一路上听到许多农人称赞陈家公子,我这心里也好奇的紧,想要一观风采。”
  说完,这人就往正堂外面走去。
  干宝、苏峻一看,暗道不好,他们昨天就听出了乔老话中之意,只是碍于辈分和身份,不好明着劝阻,但也暗暗点明了,无非就是此来是为了邀请陈止的,万不可节外生枝。
  乔老当时也答应下来了,但谁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一见这动静,两人就知道乔老并没有真的听进自己的劝说。
  于是两人赶紧跟了上去,劝是劝不住了,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自己两人跟在边上,也能打个圆场。
  倒是陈停、陈息见此情景,脑子里一懵,还道是自己家里招待不周,恼了来人,不由担心起来,就也跟了上去。
  就这样,几个人呼啦啦的出了正堂,到了院中,就见众人忙碌,在陈止的指点下,拼装着众多物件,一个一个,模样看上去颇为怪异,但能看出不少农具的雏形。
  陈止一见几人过来,也问候了一声,但接着又忙着指挥,打算尽快完成手上工作,招待众人。
  干宝盯着一件事物看了几眼,忽然心中一动。
  “这东西,看上去像是某种犁,只是这结构未免有些奇怪,可是从这外形来看,并不是凭空造物,好像还真有点道理,难道说这陈止并未沉溺农事,而是真有建树?”
  他这么一想,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等人陷入了一个误区。
  “是了,我等因为陈止文章写的好,名教看法深刻,就先入为主的认定,此人只是在文章和名教上有能耐,可谁也没有规定过,说是这方面有了本领,其他方面就无从建树了,当年的武侯、陈侯,不都是博通百家么?”
  干宝这还在想着,没想到乔老来到了陈止身边,装作在看事物的样子,然后出声道:“这东西不知上古三代之时可曾有过,不过我记得陈止你写师说,就言及道统传承,尧舜禹传道后世,可见这才是正道。”
  这位老人的话语并不尖锐,但试图用陈止的观点,来劝告陈止,不要偏重农事,却听得干宝、苏峻眼皮子一跳,两人就要出声打圆场。
  却没想到陈止却笑道:“乔老此言差矣,莫非不知道,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那《尚书》中提及的《禹贡》一篇,就叙述了九州地貌、山川走势、土壤植被、物产路径,这就是农事之启,也是道统之一!”


第146章 你可能学了假学问了
  连干宝和苏峻都能听出深意,何况陈止?
  要用我的理论、典故,来点醒我?你可知道,我在改写《师说》的时候,放弃了多少典籍、典故?要写成一篇文章,看似只有若干典故,但写的时候却要挑选几十个、上百个,然后删减择优。
  陈止这一开口,就是用《禹贡》一篇,直接阐明态度,你不是说三代之治、说尧舜禹么?我就用大禹的事迹来告诉你,别在这里倚老卖老了,这农事也是道统之一!
  固然,一开口就碰个钉子,乔老顿时觉得胸口有些憋闷,准备好的一番话,都被堵住了,只好偃旗息鼓,继续在旁边看着。
  这也让干宝和苏峻松了口气,同时暗暗惊讶陈止的博闻强记,但转念一想,若非如此积累和底蕴,如何能写得出师说一文。
  “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看透了人情世故,精通性情、道统,哪里需要别人担心他走错路,乔老到底是有些执障了。”
  干宝这边正想着,以为躲过了一劫,同时对正拼装的农具起了兴趣,有心探究一下,没想到那乔老这时候又开口了。
  “些许农具,终究不比大势,我听你的言语,也是有志向的,何不出仕官府,以展才干?农者牧者,务在四时,守在仓禀,你关注农具,也只是造福一地,何不随我南下,出官入职,安一州百姓。”
  听得此言,干宝和苏峻都是一愣,跟着就明白过来了,这位乔老竟是以此为契机,要直接招揽陈止,只是这话里话外,指点的味道还是太浓了,尤其是那‘务在四时,守在仓禀’之言,这话出自《管子》一书,是站在一个为官的高度上,诉说农事,认为要注重时节和储存。
  这话本没有错,可配合着前后语句,无疑有贬低陈止看重农具的意思,这让干宝和苏峻暗道不妙。
  你想招揽别人,还不说好话,先把人贬低一下,再让人跟你走,这成功率堪忧啊。
  果然,陈止闻言,摇摇头道,正色道:“一农之事,必有一耜、一铫、一镰、一鎒、一椎、一铚,然后成为农。”他这话的大部分语句,同样出自《管子》,还就是乔老所言的同一篇的不同句子。
  果然,乔老一言不成,又被反驳回来,还语出同源,这让他更觉胸闷。
  结果陈止这还不算完,接着又道:“为农者,审其四时,权节其用,备其械器'注1',比耒耜谷芨。尊下怎可只注四时,而轻视器械,这本就不是冲突的两边,相互辅佐,不用争辩。”这也是出自《管子》的句子,将四时与器械并谈,等于是直接承认了农具的重要性。
  这其实也不用陈止来辩,为农者不重农具,那要靠着什么开垦?
  只不过,乔老此人在广陵待着,常常谈玄,对于具体的事物有所轻视在所难免,这就好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骤然见有人吃不饱饭,思维转变不过来,说出一些幼稚话语一样。
  但是这个时候,说出了这些话,对乔老而言,却有些致命了,他的胸口更加憋闷,抬手在胸口揉了揉,但也不好继续反驳了,只是这心里多少不服,所以沉默下来,继续看着陈止指挥。
  至于苏峻和干宝,这时候反而不打算开口了,因为他们意识到,不用自己出口,怕是乔老也无法将陈止如何了,而且这招揽的话已经说出来了,他们现在开口就不合时宜了,很容易一个不小心谈崩了,那就只能告辞,倒不如等到陈止忙完,回到正堂,就这个问题详细的探讨一下。
  只是他们也担心乔老不愿善罢甘休,于是一左一右的站过去,想低语劝慰一下,但不等两人靠过去,这位老资格的学官,又再次出声了——
  “我观你指点他们拼接农具,也有师之道的气息,可农事终究不能让人明理,天下为农者众多,但能开悟师道的人不多,你既然能写出《师说》,又何必执着于指点农事,当将心思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世上能教人做农活、制作农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能以《师说》言及道统、性情的人却寥寥无几,你陈止有这个本事,不该浪费在农事上,而应该发挥在刀刃上。
  这话依旧还是劝慰,却不纠缠于具体的事情了,而是直接上升到了一个高度,给陈止冠上了一个时代责任,但话中那股指点的气息,依旧是挥之不去。
  就连干宝、苏峻听了,也不得不暗暗叫好,不禁在心里点头,这乔老固然有些固执、倚老卖老,但到底是长者,见多识广,他这话一说,后面再劝陈止南下,也就顺理成章了,因为这本就是实情。
  旁人能做的,陈止也能做,多他一个不多,可陈止能做的,其他人做不了,少他一个就不行,这虽说也贬低了陈止正在进行的农事,但其实也有恭维的意思,话语巧妙。
  “尊者何出此言?”可陈止却摇摇头,转而说道:“这为农之道一样可以效法先王,有师道传承,古先圣王之所以导其民者,先务于农。民农非徒为地利也,贵其志也。由此可见一斑。”说完,还疑惑的看着乔老。
  此话出自《上农》,乃是农家之说,所以这句话已经带有了一定的政治含义,说的是重农对塑造民风、维持稳定的重要作用。
  单纯的看,这可是比之师道还要高几分境界,顿时就让乔老的脸色难看起来,猛然捂住了胸口,感到一阵气闷,毕竟他今天说的话,无一例外,全部都被陈止给反驳回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让他难受。
  最开始,他是以陈止的话,想点醒他,结果人家用同样的道统联系,将事情阐述清楚,接着乔老就退而求其次,想动以大义,但同样也被陈止用同样的典籍反驳,最后要站在一个高度上点评,却被对方直接用农家之言打破。
  尤其是现在看着对方的表情,那看着自己的样子,就像在疑惑他这位德高望重的学官,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难道这典籍都白学了?就差说一句,你可能学了假学问了。
  越想,乔老这心里就越是难受,最后竟是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起来,身子佝偻,这个变化,可是让身边的干宝和苏峻吓了一跳,二人赶紧扶住了乔老。
  陈止也是一愣,他也没想到,明明是对方先挑衅的,结果几句过后,这老人就是这幅模样了,不过见乔老脸色蜡黄,身子也开始颤抖,陈止也不得不郑重对待起来,上前两步,抓住了那乔老的手腕,微微号脉,跟着神色微变。
  “气淤于心,血脉不畅,这是年纪大了,受了一点刺激……”他又翻了翻乔老的眼皮,“目色白,病在肺,老人家可是曾经伤过肺腑?”
  说话的时候,陈止就伸出手,在他的胸口推拿了两下,然后又在其人脖子后面敲了敲,说来也怪,这乔老本来脸色蜡黄,捂着胸口,都开始流虚汗了,结果现在面色恢复过来,剧烈喘息两口后,终于缓过劲来了,然后神色复杂的看了陈止一眼,点头道:“年轻之时受过伤寒,伤了肺经,已经是很多年的事了。”
  “这就对了,”陈止点点头,跟着就道:“你这个病根没有除去,不能动怒、动意啊,算了,既然碰上了我,我给你开一方药,你拿回去服四十九日,当可根除病根,只是事后还要静养一些时日,多吃蔬菜,我再给你列个膳食的单子,依照上面的吃,当可延寿三年。”
  “你真能给我根治了,这个顽疾?”乔老瞪大眼睛,一脸的意外之色,他这个顽疾,已经过些年头了,过去也曾拜访名医,吃了不少的药材,当时能管住一阵子,但时间一长就是故态复萌,如今眼看着,因为心中淤气,又要爆发,结果被陈止推拿几下,居然就好了。
  若是真如陈止所说,不光能根除隐患,还能延寿个几年,那当真是天大的喜事了,就怕陈止是信口开河,毕竟这人之前以名教文章成名,现在又钟情于农家之术,怎么突然就能给人治病了?
  不过,只是看陈止号脉问诊,望目询问,就能确认病情,这乔老又不由疑惑起来。
  殊不知,陈止的这一身医家本事,还是前世抽取了方技家的签得来的,甚至还曾培育了一片药圃,里面有许多名贵药材,其中不乏绝种之物,都是靠着签筒之能才能成活,可惜时过境迁,如今早已不见踪迹。
  不过,些许医术他还是有的,先前面对白青,也曾施展一二,现在诊断了乔老的病情,对症下药,根除顽疾,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这么一弄,却让边上干宝、苏峻看呆了眼。
  你这不是正弄农具么?怎么现在给人看起病来了?
  你们二人不是正争论师道与农学么?怎么一转脸,就成了号脉问诊了?
  不过他们两人惊讶过后,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那苏峻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想到,陈公子你对医家之术还有涉猎。”
  陈止这时候扶着乔老起身,闻言就笑道:“略懂,略懂,我也只是粗通一点皮毛。”


第147章 见文心痒
  看乔老的这个反应,你可不像是只略懂的样子。
  尽管苏峻心里嘀咕着,但表面上还是一副佩服的模样,但旋即又和干宝一同心惊起来。
  由于乔老的身体突然不适,让两人多少分了心神,加上陈止展露医家的能耐,令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上面,现在随着乔老好转,情况稳定下来,他们回想刚才的事情,这心里的感触就截然不同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乔老看来,是自己被反复反驳,以至一气伤身,可从干宝、苏峻的角度来看,那就是乔老随便提及一个事情,一个典故,陈止都能拿出相同的典故、典籍作为回应。
  随便说一句,他都知道典故,还能引经据典的反驳回来,这是多博学?
  不要以为乔老刚才说的话,留下了很多的漏洞,似乎并不明智,可实际上的情况,是当今天下很多人,能读的书十分有限,就算是一些大族,他们的藏书也很有局限性。
  相比之下,乔老身为徐州学官,可以随意翻阅徐州境内的典籍,他所知道的典故,数目庞大,平时与人交谈往往引经据典,久而久之就养成了高屋建瓴的交谈习惯,他说的很多事,旁人连听都没听过,被乔老训斥之后,还要反过去请教他,询问典故的缘由。
  而就像刚才,乔老说出一句话,注意到陈止知晓相应的典故,他就马上换了一个角度、典籍,再出声来,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可能知道第一个典故,但第二个就未必知晓了,结果陈止依旧对答如流,不光如此,更是表现出深谙其中的味道来。
  这时候,陈止已经找人过来,搀扶着乔老,同时说着:“乔老,您还是先休息一下,我让人带你去厢房。”后者确实一阵疲倦,点头同意了下来。
  等人一走,陈止又和边上的人交代了两句,算是把农具的事情都交代下去了,终于腾出手来,正式接待干宝一行。
  “让诸位久等了,真是抱歉,不过这些农官大清早的过来,忍饿挨冻,总该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还望几位能够理解。”
  “这是应该的,我等不告而来,本就与礼不合,更不能耽搁了正事。”干宝也客气的回复着,尽管他心里十分着紧此事,担心被徐辉捷足先登,可这表面功夫总要做的。
  说了这些,干宝话锋一转,又问起陈止刚才指挥拼装的农具:“哦?那东西可以称之为曲辕犁,是方便农人开垦用的,我觉得有些用处,于是做了出来,恰好得了郡守的赏识,想要在彭城郡范围内推广,早就说好了拍农官过来,没想到和几位撞了个巧。”
  干宝自然不会相信,这事是巧合,就算事先说好了派人过来,总没有必要赶得这么急,而且时间这么巧合。
  但他也不说破,话题还是集中在农具上:“这曲辕犁看起来很是灵活便捷,似乎还能摇摆,真是设计精巧,而且我看刚才的诸多部件,除了这曲辕犁之外,似乎还有其他农具,不知道能否一观?”
  说到这里,他怕陈止担心自己有剽窃之心,就继续道:“乔老、苏兄都在,我等自然只是给陈公子做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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