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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大司马-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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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如今嘛,情况已大为不同,他们有必要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
  在皱着眉头仔细思考了片刻后,李兑对赵成说道:“赵主父于秦宋两国有着不俗的威望,此事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在秦宋两国得悉变故前,尽快结束这场战事,否则,秦宋两国必然会插手干涉。”
  赵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十月二十日,安平君赵成下令赵袑、李疵、赵平、李跻各率军队围攻公子章的营寨。
  可没想到,由于叛军方已得到几日喘气的机会,以至于王师一番强攻,叛军竟然堪堪挡了下来。
  纵使是李跻麾下的王师猛将廉颇几番强行攻入营寨,亦被叛军有条不紊的挡了回来。
  当晚,李兑命廉颇率军夜袭叛军营寨。
  然而没想到的是,蒙仲对此早有防范。
  他对卫援说道:“观今日王师强攻我军营寨的激烈,便知他们想要尽快击破我军的迫切,白昼里不能得逞,说不定晚上会来夜袭。”
  卫援点点头,按照蒙仲的建议在营内设下埋伏,果然等到了廉颇率军前来夜袭。
  也亏得卫援操之过急,在廉颇刚刚率军攻入营区时便下令发动营内的伏击,不然的话,倘若廉颇当时已深入叛军的营寨,搞不好会陷在里头无法脱身也说不定。
  夜袭失利,廉颇率败军返回王师,向安平君赵成与奉阳君李兑二人覆命:“叛军营内早有防范,提前预备了伏击的兵力,我猜测定是蒙仲为叛军献计……”
  在旁,仅仅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的阳文君赵豹,在听到廉颇的话微微一愣,旋即暗自叹了口气。
  夜袭的失利,赵成、李兑二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相比之下,他们有些惊讶于蒙仲居然还留在赵主父、公子章身边。
  要知道叛军已经完了,这是三岁小儿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实,赵成、李兑不相信蒙仲看不出来——到这种地步那蒙仲仍然愿意留在赵主父与公子章身边,这着实称得上是重情重义了。
  “这个蒙仲,倒还真是个麻烦……”奉阳君李兑皱着眉头说道。
  他倒不是觉得事到如今那蒙仲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而是指如何处置。
  杀了?
  那就得罪死了一帮人,像庄子、孟子姑且不论,赵王何与齐国名将匡章的态度,那总得掂量掂量吧?
  十月下旬,王师凭借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日复一日地强攻叛军。
  唯独十月二十八日这一日天降初雪,王师的攻势才稍稍停歇。
  面对王师这般的攻势,纵使是蒙仲也毫无办法,只能暗自祈祷王师出现什么破绽。
  但遗憾的是,似安平君赵成、奉阳君李兑那等从赵肃侯执政时期一路过来的赵国老臣,可能他们其实已经跟不上当前的时代,但正所谓愈老愈稳,蒙仲想要在他们身上找到扭转局势的机会,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此,蒙仲也只能眼睁睁地王师一点一点地积累胜势。
  十一月初二,叛军的南郊营寨被王师大军攻破,叛将田璜、韩具、彭质,皆被王师兵将所杀,唯独卫援保护着公子章,在蒙仲的援护下撤入沙丘行宫。
  见此,安平君赵成便命王师包围沙丘行宫,要求沙丘行宫交出公子章。
  由此不难看出,「公子章挟持赵主父」这种谎言,似安平君赵成等人根本不相信。
  当值守城门的赵奢传达了安平君赵成的意思后,赵主父勃然大怒:“若我不交出我儿,难道那赵成还敢杀入行宫来不成?!”
  在盛怒之下,赵主父命庞煖到城头向王师转达他的意思。
  只见庞煖奉命来到城头,在喊出安平君赵成与奉阳君李兑后对二人说道:“我檀卫军已控制了沙丘行宫,抓捕了公子章,赵主父会自行处置公子章,安平君与奉阳君且遣散军队吧!”
  然而,安平君赵成却拒不从命,他在城下朝着庞煖喊道:“老夫奉君上之命讨伐公子章,请行宫速速交出公子章!否则,老夫将攻打行宫!”
  说罢,他从衣袖内取出赵王何的诏令,大声诵读公子章的罪行,大有诵读完毕后立刻下令进攻行宫的意思。
  见此,庞煖立刻将安平君赵成的话转达于赵主父,让赵主父听罢后又惊又怒,他万万也没想到,安平君赵成等人竟然还真有这个胆量进攻沙丘行宫。
  而就赵主父与殿内众人颇有些不知所措时,公子章跪在赵主父跟前磕了一个头,旋即深情流露地说道:“主父,您对儿臣的喜爱,儿臣铭记于心,此事由儿臣而起,自该由儿臣而终,您不必为了儿臣而涉险……儿臣此番不能夺回王位,恐是天数,此番回行宫,其实也只是为了再见主父一面,表达儿臣心中对您的感激。若有来世,儿臣仍愿当主父的儿子。”
  说罢,他站起身来,拔剑自刎。
  “安阳君……”
  “公子……”
  “赵章……”
  殿内诸人无不目瞪口呆。
  而此时,唯一毫无吃惊之色的田不禋,则朝着赵主父拱了拱手,平静地说道:“主父,请容外臣将公子的首级送到行宫外。”
  说罢,他走到公子章的尸体旁,用剑割下首级,用双手捧着走向殿外。
  待经过同样目瞪口呆的蒙仲时,田不禋稍稍停顿了一下,对蒙仲说道:“阿仲,你在心中责怪愚兄与公子杀死了肥义,但哪怕是今时今日,愚兄仍不认为我等当时的举动有什么错,错就错在,肥义老匹夫过于谨慎,使我等未能杀死赵何,终酿出今日杀身之祸……若你逃过此劫,你定要切记,有时候做事,一定要斩草除根!”
  说罢,他看着面色变幻的蒙仲叹了口气,捧着公子章的首级径直离开了。
  当日,田不禋手捧公子章的首级出了行宫,交给了王师。
  旋即,安平君赵成下令当场处死田不禋,将田不禋的首级挂在旗杆上示众。
  “终于结束了。”
  见公子章、田不禋皆已伏诛,阳文君赵豹与奉阳君李兑松了口气。
  然而,安平君赵成却摇了摇头。
  “不,还未!……还有一人,未死!”
  『还有一人?』
  赵豹与李兑对视一眼,继而面色微变。
  他们知道,安平君赵成所指的,十有八九就是赵主父!


第182章 围困沙丘
  “安平君,您当真……当真要……要那样做?”
  在听到安平君赵成的话后,纵使是素来与他利害一致的奉阳君李兑,脸庞上亦不由地浮现几许不安。
  只见安平君赵成捋了捋髯须,低声说道:“李兑,你也知道主父最喜赵章,如今赵章因为你我的缘故被逼自刎,且你我又率军包围了沙丘行宫,若是你我此刻撤兵,放主父返回信都,待明年秦、宋两国的使者至,主父挟秦、宋两国之势问罪你我,则你我非但身无葬身之地,恐还要祸及家眷,使全家被诛……”
  听闻此言,奉阳君李兑的眼中亦闪过几丝惶恐,只见他缓缓点了点头,这几丝惶恐便被狠厉之色所取代。
  “阳文君……”
  李兑转过头看向在旁的阳文君赵豹。
  阳文君赵豹当然明白李兑的心思,闻言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淡淡说道:“老夫现如今无兵无权,亦不管事,有些事安平君与奉阳君拿主意即可。”说到这里,他稍稍一停顿,提醒道:“相比较老夫,奉阳君不应该更加在意牛翦军将的态度么?”
  『咦?』
  李兑有些惊讶地看着阳文君赵豹,因为他感觉,阳文君赵豹似乎也倾向于除掉赵主父的样子,以至于开口提醒他要先说服牛翦。
  一想到阳文君赵豹虽然也是旧贵族派的一员,但实际上与赵王何的关系更近,李兑隐隐感觉自己好似明白了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片刻后,安平君赵成派人请来了牛翦,告诉了后者「困死主父」的意图与这件事的必要性。
  乍然听闻这件事,牛翦面色顿变,要知道,倒戈王师归倒戈王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逼死赵主父啊。
  此时,奉阳君李兑就在旁劝道:“牛翦军将对主父忠心耿耿,实在可嘉,但您也知道,主父最喜赵章,不惜引发我赵国的内乱,亦要助赵章夺回君位。如今我等挫败了赵章篡夺君位的企图,还将其逼死在此,主父必然对我等恨之入骨,若今日就此撤兵,放走主父,待日后秦、宋两国使者赴我赵国,难保主父不会挟秦、宋两国之势问罪我等,到那时,我等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且全家亦要遭到株连。”
  “……”
  牛翦闻言心神一震,面色凝重地权衡起利弊来。
  良久,他压低声音说道:“此事难道不请示一下君上吗?万一日后君上得知此事,怪罪起来……”
  『你这话就……』
  安平君赵成、奉阳君李兑、阳文君赵豹三人皆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牛翦,心中暗道牛翦不像话。
  请示君上?
  怎么请示?
  难道跟赵王何说,我等要逼死你的亲生父亲,请您允许?
  同样是儿子,赵主父偏袒公子章试图篡夺赵王何的君位,为此还杀害了赵王何最信赖的臣子肥义,难道赵王何对赵主父就没有恨意?
  但问题是,即便再有恨意,即便赵王何此刻心中亦恨不得赵主父去死,他也不可能下达这种命令啊!——这让世人如何看待他?
  见赵成、李兑、赵豹三人皆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牛翦亦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连忙又说道:“既如此,在下唯安平君马首是瞻。”
  随后,安平君赵成又召来赵袑、李疵两位军司马,将彼此协商的结果透露给了这两位。
  就像牛翦一样,赵袑与李疵在听说「困死赵主父」的起初亦面色大惊,但当他们意识到赵成已经跟奉阳君李兑、阳文君赵豹、牛翦等人达成一致后,他们亦当即表示唯安平君赵成马首是瞻。
  就这样,安平君赵成、奉阳君李兑、阳文君赵豹、牛翦、赵袑、李疵,这几位军司马级别的赵国将领们,皆达成了一致:困死赵主父!
  之所以说是「困死」,而非「困杀」,那是因为谁也不敢担上杀害赵主父的恶名,以免日后落下把柄。
  为此,安平君赵成想出了一招毒计,即让沙丘行宫内的人主动撤出,只剩下赵主父一人,将其活活饿死在行宫内。
  如此一来,谁也不必背负杀害赵主父的恶名。
  于是乎,在田不禋伏诛的两个时辰后,安平君赵成派儿子赵平来到行宫的城墙下,朝着城上喊话:“行宫内诸人听着,此刻出宫投降者可免除一死,后出者诛杀全族!”
  说罢,他也不等城墙上有任何反应,径直回到了自己军中。
  此时在城墙上,檀卫军行司马赵奢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将此事亲自禀报赵主父。
  而此时,赵主父仍在宫内的东殿正殿默默地坐着,看着殿内公子章那具无首的尸体发呆,便见赵奢急匆匆地奔入殿内,向赵主父禀报道:“启禀主父,方才安平君赵成之子赵平在行宫外喊话,命宫中众人立刻出宫,言前出者可以免死,后出者诛杀全族!”
  “……”
  赵主父惊愕地抬头看向赵奢,而殿内其余诸人,亦是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公子章已经自刎,田不禋也已经伏诛,为何王师不立刻撤除包围,还要勒令宫内诸人离宫?
  难道……
  此刻身在殿内的鹖冠子、庞煖、蒙仲三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赵主父。
  而此时赵主父也已经反应过来,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还记得蒙仲前几日劝他暂时逃离赵国以避锋芒,那时赵主父信誓旦旦地表示赵成、李兑绝不敢加害于他,然而今日事实证明,安平君赵成就是要困死他。
  “赵成……赵成!”
  赵主父死死地攥着拳头,眼眸中闪着浓浓的怒意。
  看着赵主父这幅模样,鹖冠子暗自叹了口气,而庞煖、蒙仲二人,亦低头默然不语。
  当日,跟随公子章逃入行宫的代郡叛军,在得知了赵平的警告后,纷纷离开行宫向王师投降。
  而王师也没有问罪这些叛军,信守承诺,不予追究,只是将这些叛军打散后重新整编。
  值得一提的是,当那人数多达千余人的叛军仓皇逃离行宫时,行宫的那座城门是敞开的,而相隔二三十丈外就是王师设立的鹿角等路障防御设施,换而言之,倘若王师有攻打行宫的念头,其实这会儿就可以直接杀入行宫。
  但王师并没有那么做,只是派重兵四面围死沙丘行宫,警告宫内的侍卫、士卒早早离宫投降。
  次日,即十一月初三,檀卫军甚至是信卫军的士卒们,亦出现了动摇,不少士卒丢下了兵器,逃离了行宫。
  据庞煖与蒙仲事后统计,约有数百名檀卫军,数十名信卫军(新卒)离宫投降。
  而王师方,也没有为难檀卫军或者信卫军的士卒们,在检查过那些士卒当中并未混迹有赵主父后,便予以放行。
  此后数日,沙丘行宫内仅剩下的两支军队——即檀卫军与信卫军,每日皆有士卒抵受不住恐惧的煎熬,逃出行宫向王师投降,以至于到了十月初七后,沙丘行宫内就只剩下寥寥五六百檀卫军,以及约两百余名信卫军。
  更要命的是,沙丘行宫内的粮食越来越少了,而饮水更是被王师彻底切断,全靠煮雪化水来饮用,可问题是宫内的柴薪亦渐渐耗尽。
  而在此期间,庞煖与蒙仲亦尝试保护着赵主父突围,但遗憾的是被王师挡了回来。
  那是十一月初四的晚上,蒙仲与庞煖趁着夜色保护着赵主父突围,没想到行宫外的王师不眠不休地死死盯着沙丘行宫,以至于蒙仲、庞煖率下的数百人刚刚离开王宫,就被王师那边发觉。
  只见在成千上万至火把的光亮下,仿佛无穷无尽的王师赵卒高举盾牌结成阵型——不错,也不晓得是不是不想背负杀害赵主父的恶名,王师赵卒一个个只持有盾牌,用身体与盾牌构筑成防线,硬生生将赵主父,将蒙仲、庞煖等数百名兵卒挡回了行宫内。
  期间,无论赵主父如何破口大骂,痛骂安平君赵成、奉阳君李兑等人以下犯上,也没有谁出面做任何的回应。
  突围失败,赵主父回到行宫内的东殿,喝酒解闷。
  连连灌下几碗酒,赵主父又抬头看向坐在殿内的鹖冠子、庞煖、蒙仲三人。
  不得不说,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这三人依旧不弃不离守护在自己身边,这让赵主父很是感动,同时亦欣慰于他终究没有看错人。
  感慨之余,他苦笑着对鹖冠子、庞煖、蒙仲三人说道:“赵成、李兑等人,此番想必是要将我困死在此了,你等不必与我陪葬,速速离宫逃命去吧。”
  鹖冠子捋着胡须不说话,庞煖亦不知该回应什么,唯独蒙仲在想了想后抱拳说道:“赵主父,事已至此,不如向君上求助。”
  “赵……何?”赵主父转头看向蒙仲,或自嘲、或嘲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沙丘距离邯郸,亦不过两百余里路程,赵章、田不禋二人已死去多日,若是赵何心中并无怨恨我之处,早早就已派来使者,勒令赵成撤掉对行宫的包围了,可使者迟迟不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意味着,他恨我,想借赵成之手将我杀死,只要我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君主之位。”
  『……赵王何?』
  蒙仲微微皱了皱眉,对赵主父的话并不是很相信。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赵王何是一位很仁厚的君主,怎么会做出逼死自己亲生父亲这种事来呢?
  想了想,蒙仲坚持道:“但现如今,只有赵君上才有能力救赵主父您,请允许在下前往尝试。”
  赵主父张了张嘴,最终哂笑着摇了摇头:“随你吧。”
  当晚,蒙仲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乐毅、蒙虎等一干小伙伴,旋即带着蒙虎、武婴二人,悄然离开了沙丘行宫。
  强行突围,那是不可能的,毕竟王师的包围实在是太严密了,以至于蒙仲、蒙虎、武婴三人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巡逻的王师士卒撞见,用火把好生照了照。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巡逻的王士卒用火把照着蒙仲三人的期间,为首的那名将官,从怀中取出一块布,仔细对照着蒙仲、蒙虎、武婴三人的相貌瞅了又瞅。
  蒙仲暗自猜测:那块布上,肯定绘有赵主父的容貌。
  最终,那队巡逻士卒分出三名士卒,在收缴了蒙仲等人的随身兵器后,将蒙仲等人押到军中。
  期间,有一名士卒安抚蒙仲等人道:“不用担心,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上头有命,投降的叛军士卒需打散后重新填补到各军当中,是故,只要你们不惹事,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蒙仲闻言恍然,旋即,他从怀中取出几枚布钱,递给那几名士卒道:“几位可否帮我联系阳文君?”
  “你还认得阳文君?”那三名王师赵卒面面相觑,或有一人惊诧地问道:“你是阳文君什么人?”
  蒙仲当然不会傻到报出自己的真名实姓,便假称道:“在下赵仲,是阳文君的族人。”
  “阳文君的族人?”
  那几名王师赵卒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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