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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7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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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他别有一番欣悦。再加上杨国忠在旁边为哥舒翰百般赞美,他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用错人。
至于一直觉得自己大器晚成的哥舒翰,在人人奉承的情况下,就越发觉得飘飘然了。尽管之前王忠嗣贬官去职,但河西陇右在他和安思顺的镇守下,先后击退了几次吐蕃的反扑,局势稳定,他又得了高适这样能干的节度判官留守,哪里担心什么河陇防务问题。所以,杨国忠以河陇无战事为由,力劝天子留着哥舒翰到二月,哥舒翰自己也乐意多在李隆基面前露露脸加深印象,一口答应了。
元宵节那一天,君臣同登花萼相辉楼赏灯,哥舒翰只觉得人生登顶,再无遗憾。然而,仿佛是乐极生悲,就是这一天上元之夜,本就好酒的他禁不住宫中御酒甘甜,天子亲自执杯劝酒,杨国忠韦见素身为宰相亦是敬酒不断,更不要说下头的其他臣子了,于是多喝了几杯。就连太子李亨,也在领了李隆基的眼色后,亲自上前为哥舒翰贺功。
这一轮敞开肚子喝下来,哥舒翰下楼的时候,竟不是走下来的,而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给搀扶下来的。他却还要逞强骑马,结果在离开兴庆宫之后不多久,就被那冬日冷风一吹,不觉栽倒下来,送回家就病了。
他这一病,更加引来了一场少有的盛况。天子送御医,宰相送药材,百官探望,门前竟是车水马龙,声势更胜当年杜士仪和王忠嗣深得帝心之日,甚至连安禄山得宠之时也不过如此。事到如今,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天下边镇诸节帅之中,最最得宠的已经不再是安禄山那个死胖子,而是换成年纪一大把的哥舒翰了!
对于这样的局势,坐镇道政坊安宅的刘骆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安禄山派侯希逸前往都播联络怀义可汗一同进兵之事,他并不知情,可他既然身居长安情报中枢,判断力当然不差,此前杨国忠说动天子派辅琳前往范阳,名虽为赐物,实则为刺探,这样的苗头他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安禄山这些年一直在积蓄实力,据他所知很有几分不臣之心,如今又被杨国忠一再逼迫,安禄山可不是王忠嗣,哪里会任人宰割?
可如果真有揭竿而起的那一天,留在长安的他肯定第一个倒霉!
既然这么盘算,刘骆谷便悄悄筹划安排起了自己的退路。可还不等他计划好如何金蝉脱壳离开长安,一个更加让他料想不到的消息便倏然到了。天子竟是为安庆宗赐婚了宗室女李氏,又封了这个李氏为荣义郡主,令刘骆谷传信安禄山进京为长子完婚。尽管此前就有这样的风声,可面对这么一道突如其来的婚约,刘骆谷登时暗自叫苦。谁都知道康夫人和安庆宗是没成算的,这么大的事,他不出头主持怎么行?可这样一来,他的脱逃大计岂不是落空?
即便再心不甘情不愿,刘骆谷还是只能一面派人去传信给安禄山,一面跟着光禄寺和宗正寺的官员忙活准备。尽管荣义郡主这个郡主就和那些和番公主的封号一样,根本就是担着个名义,只是寻常宗室女,并非皇太子李亨的亲生女儿,可还是在天子的授意下,办得比任何皇孙皇孙女都隆重。刘骆谷光是去看嫁妆单子时,就吓了一跳,不得不绞尽脑汁去置办聘礼。须臾就是大半个月,忙了个脚不沾地的他终于等到了来自范阳的信使。
“什么?大帅病了,不能来?”
回报朝廷的正式信使还在路上,眼前的信使是刘骆谷自己的私人心腹。再次从对方口中确认了这个消息,刘骆谷只觉得手足冰冷。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地问道:“那范阳那边一应情形如何?”
“我进幽州城之后,就一直有人紧紧盯着,半步路都不敢多走,半句话也不敢多问,大帅倒是见了我一面,问了一问长安城中的情形,尤其是多问了几句哥舒翰进京之后的情景,其余的就什么都没说。”见主人面沉如水,那心腹也是心中惴惴,犹豫片刻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刘郎,不是我多心,我看幽州城中气氛紧张,只怕是……只怕是……”
那只怕是后头的话,他再也不敢说,可刘骆谷怎么会听不出来?
面对自己推心置腹的从者,刘骆谷却也不讳言,唉声叹气地说道:“你不用说了。唉,我本也算到大帅起事在即,预备和你们四散离开长安,却不想突然摊着了这样一桩婚事!眼下别说不能轻易离开,就是大帅称病不能来之事,还需要我去奔走转圜,就连你们,只怕也都被人死死盯住了……”
这真是何苦来由!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就不该领这一桩在长安刺探情报之事,看似深得信赖,可遇到大变就是一个死字!
安禄山派驻在长安的这些人,是为了刺探情报,又不是为了行刺犯险,要的是精细能干,而不是悍不畏死,因此不说人人,至少大多数都如同刘骆谷这样珍惜性命。更何况,他们为安禄山卖命,是希望异日能够博得荣华富贵,而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此时此刻,见主人愁眉不展,那从者一路奔波虽也疲惫,可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刘郎,恕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咱们真的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跑又跑不掉,那能不能……”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直接把后头半截话给兜了出来,“能不能干脆把大帅的不臣之心禀报上去,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
这就是翻脸不认人,连安禄山一块卖了!此话一出,他就只见刘骆谷勃然色变怒瞪着他。尽管知道说出这话来,如果主人不接纳,自己就是一个死字,可他心里毕竟还有几分对大唐的忠心在。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就只听得刘骆谷颓然叹了一声。
“如果这长安城中现如今还是忠臣遍地,我也不吝豁出去,可杨国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该看到了!想当初李林甫刚死,他就对人下了黑手,紧跟着又联络大帅对杜士仪下手,可一发现杜士仪竟然自己露出破绽,他便立刻又把大帅抛开,甚至把害过王忠嗣的罗希姡扇グ脖毖勒食牵值萌缃衲贝舐遥从盅狭畈恍砗佣约八贩浇诙仁钩霰ゾ龋≌庋男叵涟娜耍阋晕颐峭犊抗ィ突崽油岩唤伲倩还螅俊�
一番话说得人做声不得后,刘骆谷便支撑着再次站起身来,发狠似的说道:“横竖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如果能让我侥幸逃脱升天,便是开国功臣,到时候你自然鸡犬升天。逃不过这一关,我的家眷,你的家眷,都不在这长安城中,大帅看在咱们一番功劳苦劳份上,要收买人心,总还会照拂一下他们,让他们有个好前程。这时候想要下船已经晚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这样,借着长公子婚事,先大肆招纳人手进来,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就可浑水摸鱼逃出生天!”
当李隆基得到了安禄山上表,说是自己足疾发作,没法前来参加长子安庆宗的婚礼时,他原本因为辅琳归来禀报安禄山绝无反意而打消了几分疑忌,如今终于再次觉得事情反常。自来下诏召见边镇节帅,无论从前功勋彪炳的信安王李祎、张守珪,还是后来声名赫赫的杜士仪、王忠嗣,乃至于更多只当了一任节帅两三年的人,从来就没有因为任何缘由而推脱不至的。要知道,王忠嗣当初甚至在对阵吐蕃身负重伤后,不等养好伤就应召入京。
相形之下,安禄山这简直是桀骜到忘形了!
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禁隐隐有些悔意。可是,今日亲自来送安禄山这奏表的杨国忠是什么人?最会察言观色的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天子细微的神情变化,知道这会儿如果不能把某种苗头给堵回去,让天子觉得对王忠嗣太过苛刻,把人起复之后重领河东,觉得杜士仪这么多年来劳苦功高,如今漠北不安,让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派兵前去解围,那么他就是费尽心机为他人做嫁衣裳!
安禄山即便真的造反又如何?须知大唐雄兵这些年来打遍天下无敌手,何愁小小一个安禄山?他心里甚至隐隐盼望着这么一场兵灾,因为那样的话便可以足证他的先见之明,就可以令李隆基更加重视他这个宰相说出的话,甚至说不定他还能把手伸进军中!
于是,他立刻抢先说道:“陛下对安禄山有天高地厚之恩,除却太宗年间的契苾合力,阿史那社尔,还有几个胡人能尚公主,娶郡主?安禄山若真有不臣之心,那么定然天下臣民共讨之。陛下若是忧心关中防务,难道忘了哥舒大帅如今尚在长安?”
对啊,哥舒翰却还在长安城!
李隆基紧锁的眉头顿时完全舒展了开来。没错,大唐精兵强将如云,再说安禄山未必真的就敢揭竿而起,他何必太过忧虑?
眼见李隆基显然被自己说动了,杨国忠方才趁热打铁地说道:“然则安禄山此次既是称病不来参加安庆宗婚礼,足可证明辅琳上次禀报安禄山绝无反意的时候说了假话。陛下何妨寻一个罪名,重处此等不忠不义之辈,以为诸宦官警戒?对于安禄山也未必就不是一个震慑!”
☆、1123。第1123章献策安禄山
幽州城中,从年前下半年开始,就是外松内紧,一片肃杀景象,就连正月过年时,满城上下仍然是这样紧张的备战气氛。安禄山对外只宣称是因为都播叛乱,幽州以及平卢兵马接到天子圣命,正在整军预备进兵,再加上军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军管,倒也情绪稳定。只有中上层的军官们隐隐感觉到,连日以来进入幽州城的军人似乎太多了,而崔乾佑、田乾真、孙孝哲、李钦凑等有头有脸的将军更是不计其数。
只有安禄山麾下几个高级幕僚,以及史思明阿史那承庆等心腹将领才知道,不止是幽州,平卢兵马也正在往蓟州渔阳集结,这其中有乌承恩、乌承玼、李明骏等十几个从兵马使到偏将裨将的将军,所领兵马少则千八百,多则两三千。至于幽州附近驻扎的诸军将领,更是全都聚集到了这里。这些将士的安置问题,让掌书记高尚和严庄这些幕佐忙得脚不沾地。而安禄山本人借口养病,并不出面召见诸将,只是在水榭接见心腹。
这一天,当史思明再次来见,问及平卢防务以及缘何派侯希逸留守时,安禄山便嘿然笑道:“侯希逸是平卢地头蛇,李明骏是因为李林甫方才调过去的,两人这些年一搭一档,关系很不错,又和乌家兄弟交好,所以我只留下一个侯希逸镇守,却调光了他手中的兵,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他昔日曾经是云州旧将,说是这么多年和杜士仪没有过往来,可如果有万一怎么办?”
史思明打起仗来杀人毫不手软,心思也同样灵敏,当即恍然大悟:“这么说,等到我们举兵的时候,平卢节度使会另外委人担当?”
“那当然,如果我坐了天下,当然要委任最合适的人来掌兵,尤其幽州和平卢是我的起家之地,怎能让外人染指,此次出征,我会任命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掌管留后事,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安东副都护夫蒙灵察!如果侯希逸安分,我成功之后就把他们全族都迁到长安去,给他一个大将军当当!他如果不安分,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安禄山一边说,一边吃力地抬起双肩,挪动了一下足有三百余斤的身体,这才看着史思明说道,“至于这范阳节度使,此次我不能留你,当委派贾循暂时凑数,可异日此职自然归你!”
彼此兄弟这么多年,如今虽然分了主从,可史思明知道,他和安禄山毕竟交情不同,这起家的范阳节度使交给自己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心里一热。接下来,两人低声计议了进兵的日期,才刚定下就放在七日之后,却不想外间突然传来了一阵叩门声,紧跟着就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义父,外间有个戴着铁面具的人求见,他自称从长安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求见大帅。”
戴着铁面具的人?从长安来?还有十万火急的事?
安禄山和史思明对视一眼,全都觉得有些蹊跷。史思明想了一想,便低声说道:“我先去会会此人,如若没有问题,再带他来见大帅。”
对于自己这个结义兄弟,安禄山自然信得过,当即答应了。史思明大步出了屋子,见门外通报的赫然是安禄山的养子,出身奚人的安忠志,他就开口问道:“你见过那人没有?他是独自来还是带着随从,形貌如何,怎么打动的门上通报?”
安禄山亲生儿子便有十几个,安忠志说是养子,其实如他这样的养子,安禄山何止养了几十上百,其实就是当成侍卫的。但安忠志却和当年安禄山服侍张守珪似的,灵巧善媚,兼且忠心耿耿,甚至还在战场上替安禄山挡过刀子,所以自然格外不同。
此刻听到史思明发问,安忠志便立刻恭恭敬敬地答道:“我亲自见过那人,他是独自来的,风尘仆仆,看鬓发苍白,理应超过四十了,之所以能打动门上通报,是他说自己打长安来,有一个连刘骆谷都不知道的大消息。”
之前安禄山拒绝去长安城参加长子安庆宗的婚事,史思明就知道,曾经在长安主持情报工作立下汗马功劳的刘骆谷算是给放弃了。毕竟,也许天子未必会立刻认为范阳会反,可只要生出疑心,监视安家人以及刘骆谷的行踪,就足以令其寸步难行。所以,现如今长安城有什么大消息而刘骆谷没法传回来,这就不奇怪了。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赞赏门前守卒的尽忠职守。可等到跟随安忠志来到了安置那戴着铁面人的屋子,看到人第一眼,他便意识到,守卒会轻易相信此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因为此人哪怕一身风尘,又戴着面具看不出容貌如何,通身上下却流露出一股不同一般的气势来,显然绝非常人!
史思明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他艺高人胆大,摆摆手把安忠志给遣退了,便居高临下地开口问道:“说罢,你有什么大消息要禀告大帅?”
“陛下用大不敬的罪名扑杀了之前到过范阳来的辅琳,这算不算大消息?”
史思明原本还对来人带着几分怀疑和审视,听了这声音沙哑的一番话立刻悚然而惊。他也顾不得此人藏头露尾的行迹,径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从长安过来,日行六百里,就是四天前的事。”
才只四天前的事,就立刻把消息送到了这幽州,史思明终于生出了几分重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来人,等到外间跟随安忠志的亲卫突然一拥而入,他方才指着这铁面书生道:“搜身!”
见对方丝毫没有慌乱,他才用稍稍缓和几分的口气说道:“对他客气一些,这是例行公事,回头我亲自带他去见大帅!”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原本打算大显身手,听史思明这么说,这才收敛了起来。等到一丝不苟地搜完了这铁面人的周身上下,甚至连鞋底都没放过,便有人把目光放在了他那铁假面上。有个莽撞的正要伸手去取,却不防对方突然把头一闪,随即抬起右手,竟是大大方方地把脸上面具取了下来。然而,这露出真面目的行动却让几个见惯了生死的亲卫大吃一惊,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就连史思明亦是眉头大皱。
却原来那铁面人的脸上满是大块大块的可怖疤痕,仿佛是被火烧过一般!众目睽睽之下,此人却从容把铁面又戴了回去,这才淡淡地说道:“我幼遭不幸,面目全毁,不得不如此见人,希望史将军不要认为我是故意藏头露尾。”
如果不是因为安禄山见过他,薛朝完全不用这么麻烦。连日幽州平卢兵员调动频繁,情势显然不对,如果安禄山反了,李隆基自然该死,可大军一动,遭殃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所以罗盈和岳五娘一对他交待了这件事,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想他薛家几代和帝室联姻,阿姊嫁给废太子李瑛,两个兄长一个娶的是公主,一个娶的是县主,可结果如何,临到头还不是一赐死一贬死?
史思明对来人长什么模样没兴趣,既然证实对方身上没有藏利刃兵器,而且带回来的消息非同小可,他便暂时安心了,随即努嘴吩咐两个亲卫一左一右将其牢牢挟制住,这才带路前往见安禄山。等到了安禄山的寝室,他安排好了八名最忠心勇武的卫士随侍,自己就亲自站在了安禄山身侧,将刚刚这铁面人告知的那个消息低声告知了。
果然,一听到辅琳竟是因为大不敬的罪名而被扑杀,安禄山同样不禁变了脸色。他很快平顺了呼吸,这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日夜兼程赶到范阳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么一个阉宦的死?”
“既然大帅肯折节见我,自然就不仅仅是这样一个消息。”尽管是在节度三镇,手中拥有将近二十万兵马的安禄山面前,可薛朝却仍是声线平稳。历经大变的他跟着罗盈多年熏陶,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了。“好教安大帅得知,杨国忠连日以来和哥舒翰打得火热,甚至有消息说,他以突骑施可汗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哥舒翰则为突骑施哥舒部落族长为由,提请册封哥舒翰为西平郡王,将来说不定还能将突骑施收入囊中。”
“放屁!”
忍不住吐出这两个脏字的却是史思明。他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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