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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工科生-第5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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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地吐了口气,杜如晦双手交错在身上:“老夫回首二十载,查宗翻卷,还命人将‘忠义社’中人叫来榻上询问,老夫只想知道一个事情:那江阴子,是要做甚么。”
  “大人……”
  声音发颤,杜构资质“平庸”不假,但和张德打的交道极多,河北山东的勾当,让杜构大开眼界。甚至杜构在登莱,很清楚张德在东海之上的能量是何等恐怖。这让杜构深深地惊惧,但也从未将这种惊惧告知于人,哪怕他表面上很受皇帝器重。
  但是现在,自己老子临死之前一年多,居然就是在“研究”张德。
  “自来谋反没有他这样谋的。”
  杜如晦略带嘲讽地看了一眼杜构,“不过,这当真是个‘祥瑞’。”
  “大人。”
  杜构的声音终于又恢复了正常,跪在一旁问道:“大人可看出甚么?”
  “他非是要做甚么忠臣良将,大约是想做‘圣人’吧。”
  “……”
  若非自己亲爹就躺在面前,杜构差点想笑两声。
  “若是论心,张德未必有这等思量。若是论迹,江阴子杀人如麻,又活人无数。十年以来,楚才唐用……皇帝击杀世族之功,何尝能少了他?千几百年后,倘使有千几百年,那时之人,又怎会去理会江阴子本心,而是只看功绩。”
  一脸懵懂的杜构不能理解。
  杜如晦笑了笑,微微摇头,资质愚钝也有资质愚钝的好处,至少不必想太多而惶恐。知道的越多,惶恐的也就越厉害。
  “今年入京的楚地英杰,较之往年,如何?”
  “贞观二十年也就二三百,多是流转南市和新南市。贞观二十一年,一千有余,北城朱门,多有聘用。”
  “那你可知道,这些楚才,大多连寒门都不算么?老夫沉浮数十载,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识文断字’之辈,居然皆是苍头黔首商贾百工之后……长此以往,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又会如何?到那时,执笔写春秋之人,难道还是天生的贵种吗?”
  这一刻,杜构彻底懂了。
  他老子说“论心”,张德不可能是想要做“圣人”,只“论心”的话,跟张德打交道那么多,杜构琢磨张德连人都不想做。
  可要说“论迹”,圣人所言“有教无类”,别人没做到,张德做到了。
  甚至连圣人自己,何尝对着苍头黔首在野之民“教化”了?
  “江阴子非常人啊。”
  杜如晦感慨一声,然后眼睛闭上,“楚才有毒……皇帝、朝廷、世族、勋贵,呵,明智‘饮鸩止渴’,却又不能自拔。灭天下者李也,非张也……”
  “大、大人……”
  “怕甚?”
  闭着眼睛休息的杜如晦依然保持着微笑,“老夫一生,不亏了。”
  全然听不明白杜如晦在说什么的杜构,内心惶恐之余,还是准备去一趟新南市,然后跟“华润号”的人碰碰头,把今天的事情跟张德说一说,至于张德会得出什么判断,那是张德的事情。
  杜构别的没听懂,但有一点很清楚,他老子让他放弃杜氏周围的老世族,转而抱紧张氏,尤其是张德,这是确定无疑不会出错的。别人会出错,他老子不会,尤其是老子还要给儿子铺路的时候,尤为正确!
  收到从洛阳传来的密码,译文之后,张德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杜构这么急,可能是因为杜如晦突然加重了病情。可看完译文之后,万万没想到杜如晦临时之前,居然对他还有这样的“论断”。
  “老子成个鸟毛的圣人啊。”
  感慨一声,又不得不承认,“杜断”的当机立断,着实是超绝非凡。和马周之流不同,杜如晦显然是“超越”了贞观朝的桎梏,只是他平素里表现的还是“贞观朝”的巩固栋梁。
  在贞观二十二年的当口,举凡世族豪门,真正“占得先机”的人家,大概也就只有杜氏。
  甚至将来某一天,要绞死某个李皇帝的“义士”中,就有姓杜的。而同时说不定在那里哭天喊地要为皇帝尽忠的人中,还是有姓杜的。
  “怎么了?收到京城来信,你便这副神佛面孔,是有甚么事情?”
  说话间,武二娘子绕到张德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德很有默契地坐下,由着武媚娘给他揉捏脖颈肩膀。
  “事情倒是没有,感慨倒是有一句。”
  张德看着窗外夜色,“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第九十六章 会晤之前
  皇帝归程两千里,一路过来水陆交通,地方州县除了各种应付之外,关于皇帝班师回朝的理由,也要去“广而告之”。
  即便有人觉得这是皇帝在消费“将死之人”,但姿态摆出来,就让人没办法张嘴就喷。
  更何况,杜如晦自己也乐见其成。
  君臣一场,传下千古佳话,杜如晦很高兴自己死了也能榨点油水出来。
  即便不考虑将来五十年一百年,只在这贞观朝,“皇恩浩荡”也够杜氏吃个几年。
  “操之,那我等先行前往长安,有甚动静,自会差人传讯。”
  作为宗室,李景仁这几年风头正盛,虽说开创了“认爹流”,但主要技术还是大腿抱的牢。太上皇帮忙牵线搭桥给宗室谋生谋出路,其中一个主要的渠道,就是李景仁这里。
  江夏东西两市,如今大部分的绢布行已经不做零单,而是做批发。江夏码头也有专门出口的绢布码头,出口方向就是南海。顺江之下,转道南海,一路过去都有入股合伙的地方豪门。萧氏、张氏、沈氏、姚氏乃至冯氏、冼氏……从武汉到广州再到交州,畅通无阻。
  到贞观二十二年,武汉本地绢布的产量,随时可能影响着自南海往西一路到天竺诸国的市场。
  人有交换的天性,拿自己有的掌握的东西,去交换别人手中没有的。因交换而产生了分工,因分工带来了市场。而贞观朝纵横四海的英杰豪强,则是交换的范围,从一州一县,变成了大江南北;再从大江南北,变成了五湖四海……
  五湖四海早已不能满足内心对交(利)换(润)的追求,更何况,在交换的过程中,还有不愿意交换,更喜欢欺行霸市拦路抢劫的。如果不能谋求更多的利润,又打不过车匪路霸,那就只能死路一条。
  诡异的繁荣带来奇葩的变化,李景仁就是这种变化中的得益者。
  曾几何时,他这种货色,也配跟太皇陛下打交道?
  现如今,他居然也能参与到一场不可描述的大型活动中去。这场活动叫做“皇帝要开始装逼了”。
  “京城那些人,也不敢胡乱伸手。这光景皇帝回朝,有甚打算,我也打听到了消息。此间大政,与我等还是颇有好处。此去长安,若有失地失宅的,寻些合用的,招募了就是。”
  “也是,如今还是缺人,南海开辟庄园,人手少了,开辟了也是白费气力。”
  寄生虫病高发带来的劳力损失,一般人真扛不住。加上南海地理环境特殊,进入雨季之后,就是浑身难受,稍有不慎,整个庄园就是全灭。
  南海诸国人口远远少于东海诸国人口,不是没有原因的。
  李道兴等人在南海费尽千辛万苦兴修水利垒田筑坝,才让交州一跃变成“上州”,而其中到底填了多少“海角奴”“天竺奴”,这就是个糊涂账,李道兴也不可能天天把这个事情挂在嘴上说。
  “洛阳那些个,能伸手的地方不多,眼下长安,算是为数不多的肥肉。到时候闹出事端,也不比跟他们争抢那些个田亩物业,抢人最要紧。”
  “省得,此事记下了。”
  如果张德不说,李景仁少不得要在长安城跟人争抢“肉食”。洛阳新贵们现在没什么不敢贪的,皇帝天命加身,作为鹰犬爪牙,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非海上漂浮不得不跟三大船队讲道理,他们恨不得把单道真、王万岁的裤衩都抢干净。
  皇帝过沧州时,非正式会晤就已经开始在朝廷上层流转。李皇帝的心思,基本都传达到了。天下大州刺史、长史,新贵中的地方巨头,但凡手头有人有钱的,如今都知道李皇帝打算新开一个衙门——宣政总制院。
  总制中国之外军政,讲白了就是要把中国之外的利益一把抓,要开始定规矩。
  即便有人不愿意,可也心知肚明,规矩还是定的,而且能定规矩的人,李皇帝天然有优势。
  哪怕明知道东海之上,李皇帝的拳头不是最大的。
  提前传达了精神,各家自然都要开始联络琢磨,应对接下来的会晤。
  这时候讲什么忠臣奸臣都没什么意义,吃到肚子里的利润,没可能不消化就吐出来。
  李皇帝要定规矩,要稳稳当当地把“东海金”“南海金”“靺鞨金”“河中金”的好处拿回中国,然后存到皇银内帑。可以理解,但是想要一口独吞,别人连汤都没得喝,那就没得谈。
  再者,在中国不好搞事,到海外有什么不好搞的?
  对有钱有人的巨头而言,海外拉一票野人武装起来干你唐军一点压力都没有。
  什么唐人什么老乡什么家国,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屁。
  消化利益才是唯一,才是天条!
  好在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能够做起来也不是靠运气,李董是个相当理性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勇气。但明知山有几百只虎,还偏向虎山行,这是佛陀的高尚情操,学不来。
  李董定规矩的目的,也是为了稳定输入贵金属或者说掠夺番邦资源。对番邦的盘剥,只要他们没有反抗之力,对李董来说,就没必要展现自己的“仁德”。
  没有利润,打起来又费钱,这时候就需要打一顿之后再宣扬“仁德”。类似扶桑诸国一盘散沙,又有大量贵金属等着去捡,还能搜刮大量劳力去修奇观的地方,简直是爽到没朋友。
  这时候要啥“仁德”?必须“威加海内”啊。
  只是好死不死的,一群贱人提前跑去这些地方以他的名义“威加海内”,吃头汤的不是他李世民,但李世民捏着鼻子认账也不是一回两回。
  再者,世界很大,他李皇帝“天命加身”,管你发现什么“金”,都得让他吃一份。东一点西一点,哪怕每个地方占比都不多,可加起来总量就是极为恐怖。
  于是哪怕成立“宣政总制院”,适当地把海外利益让渡一点出去,看似吃亏,算总账的话,“天命加身”就是这么无解!
  


第九十七章 地方变化
  郑州中牟县万胜卡口,关市内外的粮队一路排到津渡,不过这时候的粮队,都是在出脱旧年的粮食,新粮怎么算都还有四十来天才能收割上市。
  不过和以往不同,中牟县里的市场却是热闹非凡,交易着颗粒没有的夏粮,主要是小麦。
  “卫州!卫州夏粮,毛粮一石八十有没有,有没有——”
  “八十二!太行社要了!”
  “八十二,八十二,八十二,还有没有有……”
  “八十四!牛口号八十四!”
  “八十六!孝义社的!”
  “日你个娘哟,毛粮你喊八十六!”
  “老子两文钱加的起,关你鸟事——”
  “入娘的偃师佬,瞎鸡儿喊价,亏死你个鳖孙!”
  “呸!老子赌今年夏粮价钱,有种你他娘的跟进啊。没钱还恁多废话,没钱给老子爬开——”
  入京最大的小麦交易市场之所以选择在郑州中牟,主要是因为交通便利,又恰好跟几个高产粮区距离近。加上京城权贵吃相越来越糟糕,不愿意平白惹了一身骚的大小商社世族,都离京城一段距离。
  “红白双契、凭票、私章、柜号章、保人……孝义社是拿饼子还是票子?”
  “票子,华润飞票。卫州的认不认?”
  “认,长安西市飞票也认。”
  “那就成了!”
  整个大厅虽然吵嚷不堪,不时地有人报价喊价,但是当孝义社和卫州“粮官”开始做文书的时候,周围不少人都开始打听消息。
  “偃师佬买了多少?”
  “毛粮?”
  “屁,讨多少钱!”
  “十七。”
  “啥?!这他娘的赌性恁大!这要是夏粮丰厚,河北麦子多个一成,他玩个甚?”
  “兴许人家喜欢吃白面冷淘呢?”
  “噫……十七万贯吃白面冷淘?”
  “你管人家恁许多!”
  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卫州今年的夏粮,少说一百万亩地的产量,被孝义社吃了下来。卫州“粮官”拿到了订单,虽说兴奋无比,可也压力极大,十七万贯不是一次性支付的,分批次支付,四十天后就是开始夏粮征收。
  诸县能不能稳稳地弄今天约定数量的小麦毛粮,其实多少也没底,万一玩脱,那真是祖宗十八代都要赔进去。
  更要命的是,以前种粮,还能拿农户说事儿,可这几年卫州的田地只要是连成一片的,大多都用上了八牛犁。新式农庄随处可见,黄河以北,不管是淇水还是北运河两岸,大量的农户集中到了河口地区做工。
  河北粮价从贞观八年之后,就怎么逗卖不上去。而农家子弟想要混个体面的女子做婆姨,没点家底门也没有。
  要是天候不由人,来点水灾旱灾蝗灾,一户人家几百亩地当时就完蛋。虽说贞观朝的年景还是不错的,积攒个一二年粮食,也够凑合个三年五载。
  可靠着几百亩地,那是发不了财的。
  河北诸州,只要是有点交通便利的,大户掏钱把农家的“田皮”拿走,“田骨”还给留着。至于是拿十年八年还是二十年十五年,都没有定数,但农家每年的粮赋杂税,大户收走“田皮”之时,就等于要包了。
  而农家子弟得了这点“好处”,姑且算是“好处”,就屁颠屁颠跑去河口林立的工坊之间寻找生计。
  气力大的做了力夫,一年下来,赚的比种地多得多。只要没病没灾的,还知道攒钱,一年工钱抵得上家中种地三五年的。这还只是一个壮劳力,没有算家庭其余成员的作用。
  而河北诸州诸县因为海外需求大增的情况下,各种类型的工场如雨后春笋一般诞生。
  比如木料厂,因为造船的缘故,大量的木材加工厂出现在了黄河北岸。而靠近京城洛阳的州县,则是有大量的肉类加工厂,比如新乡县,现如今就是河南地“进口”各类香肠、腊肉、咸肉的交易市场。
  再比如麻绳厂,大多都是给船厂提供船用绳索。不但有全套大河工坊淘汰的并线、绕线设备,连培训工人的车间主任,都是从大河工坊挖过来的。
  这些工厂在未来的几年之内,伴随着“东海金”的高产,加上针对扶桑诸国的专业掠夺,业务量都是不愁的。
  而这些工厂能够蓄纳的人口,远比一二百亩薄地养个五口之家多得多。
  种种原因,导致了河北道西南诸州诸县的粮食生产不再是以小农为主,而是以大户关扑“田皮”,然后通过八牛犁、灌溉渠等等手段,达成广种广收的需求。
  又因为大户广种广收的缘故,使得交易量不再是小农自己肩挑手提赶着牛车去市易之所发卖。小农承担的物流、交易风险,大大降低。
  而粮食采购方,本身就是以“大户”为主,小粮商为辅,这种一次性就能大规模交易一百万两百万亩地粮食产量的形式,受到双方的极大欢迎。
  但是粮食是特殊的,受天灾人祸影响极大,为了保证双方能够轻松交易。一些“巨头”效仿扬子县的案例,给河北道西南诸州的“粮官”牵线搭桥,使得采购方可以用一个当时的定价,购买一段时间之后的粮食。
  涨跌盈亏自己承担,而“巨头”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个交易能够执行。
  不管是种粮大户还是采购大户,都不可能有胆子去得罪某些“巨头”,于是郑州中牟县,便在一种相当奇葩的市场环境中,成为了一个焦点所在。甚至整个郑州来看,中牟县的繁华程度,居然因为粮食交易,比管城、荥阳等上县还要高得多。
  “汴州粮,夏粮,精粮一百!”
  “一百零二!”
  “一百零四,桃花社报价!”
  “汴州也种了麦?”
  “早种了,前年开始种的,都是好货色,京城吃的白面,都是汴州麦磨出来的。”
  “白马社报价一百零六!”
  “一石一百零六,照去年汴州夏粮的行情,倒是还能大赚。”
  “一百零八!汜水商号报价!”
  “一百一!东海商行!”
  “噫!扬州人也来咧!”
  “今年是不是要打仗?”
  “咋不打?现在‘东海金’不是说要提产量?不打仗怎地提产量?”
  “打仗是打仗,产量是产量,怎可混为一谈!”
  “夯货!你懂个甚么,只有打了扶桑,才有人手去挖矿,难不成让你去挖?”
  “这……”
  “一百一十二!东风社和凯申号联合报价!”
  “东风社?是王东海的人?”
  陡然冒出来东海过来的强人,加上凯申号,顿时让一群大厅中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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