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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工科生-第3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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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下音”她们能听得懂,但却是不会说的,没有这个环境。
  在通过自己的辛苦劳动,换取了脱籍之后,这些突厥妇女不会和那些“十年卧薪尝胆”的男人一般,琢磨着如何复国,而是想找个老实人嫁了……
  这年头,大河工坊出来的熟练女工,还真不愁老实人接盘……不是,老实人娶她。
  说起来也是无奈的事情,不同地区不同工坊不同环境的工人待遇,差距大的惊人。比如石城钢铁厂,它如今已然是成为幽州和辽东一线最重要的基石,丁口稠密度早就超过了幽州。同时周围如营州等地的耕地,被迅速开发,又因为产业需求,工人的肉食摄入量,是远远超过淮扬苏杭的。
  尽管说起来,淮扬和苏杭,远比辽东要富庶,但要说工人甚至是奴工的生存条件,淮扬和苏杭的奴工,几乎等同于最低等的家禽家畜,不存在改善条件的余地,因为在这些地区,奴工就是消耗品,和桑蚕米面是一个级别的。
  真正获益的相对底层又相对数量较多的阶层,基本都是市民阶层。不管是长安洛阳还是淮扬,因为城市的特殊地理条件和政商环境,导致最早享受教育、环卫、就业的人群,一定是城市的中下阶层。
  这同样是不因意志而改变,纯粹是利润使然。
  长安如此,洛阳如此,后来的武汉同样如此。
  “使君,这武昌书院说是要效仿临漳山,李君还想上表洛阳,使君觉得如何?可要和李君商谈一番?”
  “李景仁有自己的主张,他到底已经不算李道宗的儿子,而是交州李道兴的。勋贵倘使没有武功,很难再有进步,比科举,他是那块料吗?但是兴办学校,却是要紧的,这是和修桥铺路一般的德行。”
  “可是,新立武昌书院,公开说要效仿临漳山,非是汉阳书院,这……这要是引起非议,怕是纷纷扰扰一时也绝不了啊。”
  “似孔颖达之流,你以为真的介意新学王学?”张德笑了笑,指了指案桌上一份关于工人工资待遇的调查报告,“就好比这武汉工匠的待遇,你当大商号当真介意提拔工薪?这年头,又有几个大商号是靠压榨人工赚钱的?真正惦记工匠那点血肉的,多是新入市场,或是体量不足的商号坐地户。”
  当商号的体量大到一定程度,考虑的已经不是仅仅如何经营这件事情,甚至工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琢磨一番。简单来说,大商号的管理,犹如管理一国,商号的东主便好比一国之主。
  这世上的道理,总是颇有联系,既微妙又直接。
  “那孔祭酒及诸学士,为何……”
  “那是因为,王学新学的教材不是他们编的,批卷的也不是他们。”老张继续给幕僚们解释了一番,“王太史不是做官的料,这话哪怕当着他的面,我也是这么说的。他只适合做学问,但是你们想一想,十八学士,有一个算一个,便如我师陆公,难道只有学问吗?”
  “如此说来,王太史早年若是将王学基业交给孔祭酒,便没如今这般艰难?”
  “使君,以我之见,王太史纵然投效某个学士,怕是王学连出头的机遇都不会有。”
  老张点点头,笑道:“此话自然不假,只是凡事不能单独拿出来看。这世上的事情,又有几个可以单独说话,不及其余的?当世的局势是什么?倘使把糖酒米面粮油全部抹了,把板轨、鲸蜡、丝麻、煤铁都抹了,全部回到贞观一二三年,谁愿意?”
  “这怎么可能?旧年四轮马车金贵,如今却是价钱便宜,有这座驾,大户岂能愿意回到过去?”
  “便是如此了。”张德一脸的感慨,“这就是大势啊,这个大势,哪怕是皇帝说禁绝天下工匠营造禁绝江湖大船,便可以做到的吗?”
  “纵然有可能,怕也是一番动荡。”
  “道理就是这般,哪怕是皇帝陛下,也是要顺着道理的。而这个道理,在这个大势之中,没有王学新学为根基,成么?诸学士能够和王太史坐而论道,或者……或者说讨价还价,那也是大势所趋。士大夫只论五经,让他去民部做部堂,信不信底下人把他当傻子?旧年算学,哪里还能担得起这等重任?”
  众人纷纷以为然,更是有一种紧迫感。这个贞观朝,和以往历朝历代,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每一年每一月需要学习的东西都太多,新生的事物不断的在刷新,旧式的官僚除非掀起逆流,否则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学习。
  王学新学从被讨论被攻讦被接受被抬高,都是跟着时代发展不断变化的。早年武氏女让李真人颜面无存,那时会当作谈资会当作新奇事物,但经年累月,到如今若有童子以算学击败算学大儒,那根本不算什么新闻,至多是小地方的一方美谈。
  但也就到此为止。
  贞观朝,已经到了上至权贵下至黎庶,不得不接受、顺应、改变的地步。
  


第三十三章 另请高明
  正月十五刚过,疏勒城正在忙着军火交易的同时,洛阳正式下达通知,统军府改名为折冲府。正如长安禁苑某个老汉被人逐渐遗忘一样,统军府这个名词,也算是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变迁。
  贞观十七年新增折冲府主要从关内道转移到了山东、西域以及剑南边陲,裁撤合并的军府数量相当多,主要集中在江淮。
  因为各种原因的集合,江淮府兵败坏的速度极为惊人,可以说是全国之冠。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里不仅仅有大运河,更有盐场,更有郁洲北地转运仓,大运河和扬子江交界处的扬子县,更是有“王下七武海”的母港。
  帝国的地方府兵做点生意贴补一下家用,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了,江淮行中书省总督魏徵也是拍过桌子骂过娘的:军队一律不许经商,侬晓得伐?!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里是帝国最为浮夸最没有严格秩序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这里比西域还要自由的多。
  “巨野县乱党”四处流窜,能够在江淮得以生存,这其中的道理,也是可见一斑。
  秩序遭受挑战,又有惊人的不断发展的工商贸,自然会产生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混乱。
  魏徵本来想一咬牙,弄个“严打”,反正武汉也弄过不是?效果斐然,什么香堂会水,根本就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魏徵遇到的苦处在于,他手头没人。
  是真?没人,连阿谀奉承的杂碎都没有几个在扬州露面。“厘金衙门”附近那些铁了心要钱不要命的比总督衙门的多得多,毕竟道理很简单,平头老百姓拿命换钱,从钱老板那里,那是童叟无欺,确确实实可以豁出去捞口热汤。
  可魏徵呢?铁面无私啊……
  游走在律法边缘的活计,在魏徵这里是讨不到好的。
  事情就是这么的啼笑皆非,好官清官面对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束手无策,反而是贪官如鱼得水,建立了一套奇葩的“秩序”体系。
  尽管这一切,都是因为魏徵“谨小慎微”的错误结果,但正所谓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要打完,魏徵作为一个喷子,这时候也只能选择“冷茎”一下。
  几次上疏之后,将江淮的情况跟皇帝陛下说了说,李董琢磨了一下,觉得江淮要是不搞好,河南和江南都搞不好。
  一咬牙,李董就开了个董事会会议,结果入席的老面孔,不要说房谋杜断,连长孙无忌都没有。
  宰辅位子上资格最老的,居然是侍中马周。
  马周一上来就摆道理讲事实,先说贫富差距过大导致了人心的千变万化,再说社会治安要是不能控制,对社会经济是很打击的,毕竟社会生产活动最终也是由一个个工人农民商贾组成的。
  于是侍中马周表了态:严打是不可能严打的,这几年都不会严打,放任自流又不好,总不见得眼睁睁地看着流氓们靠暴力做原始积累不管不顾……
  说了一堆废话,马周终于说了一句非常有用的话:“臣以为大理寺卿熟悉律法狱断,又善缉捕推理,当能任之。”
  然后一帮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正开小差的大理寺卿孙状头。
  孙伏伽本来心里琢磨着下班了去南城喝一杯还不是美滋滋?结果猛地虎躯一震,哎哟卧槽,你们都看着我干啥呀?
  “孙卿……”
  空灵的声音传来,李董这几年越来越跟神仙似的,太有高不可攀高深莫测的风范。只是喊了孙伏伽一声,就让孙状头猛地跳出来:“臣在。”
  “依马卿之言,汝有何计策?”
  我特么……
  孙伏伽余光瞄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马周,心说师弟说马宾王是个实诚人,这入娘的实诚人就是这样实诚的?
  他现在就想冲去武汉,一把抓住老张的脖子,问他实诚人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
  然而老张也是无辜的,宦海沉浮,再你洁白如玉,进去出来,不都得黑么?这又不是他能左右的。
  再说了,马宾王当年就是实诚嘛。
  皇帝提了问,作为大理寺卿,一个法律工作者,你又不能说这特么又不归我管,我不知道。毕竟讲到底,社会治安最后来一刀,不都是依照律法来判刑抓捕流放抄斩嘛。
  然后大理寺卿脑子转的也不慢,反正现在开会,随便扯点东西应付应付董事长就行了。要是不科学不合理,老子“抛砖引玉”还想怎样?有种你“抛玉引砖”啊,做不到就别**。
  孙伏伽一想到去年跑武汉的时候,在武汉有大量的特殊“白役”,仿佛好像大概可能差不多是“南四军”那帮废柴们在当差,主要是维持维持治安啥的,偶尔还要集火某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物美价廉不说,简直是地方主官的顶级施政小帮手。
  于是孙师兄来了精神,张口就来,只是他绝对想不到,他在跟李董描述某种和武汉警察、城管类似的组织时候,侍中马周他仿佛是没忍住,咧嘴笑了笑,要不是勿板挡着,怕不是要被李董瞧见。
  当然了,这兴许就是马周真的就是个实诚人,听到不错的点子,他诚实地会心一笑。
  会议结束,满朝文武都是一脸佩服地看着孙状头,而廊下寒风中,孙伏伽一脸的懵逼:你说我一个最高法院院长,怎么就要去负责筹建公共安全部了呢?
  当然了,孙伏伽在李董面前是稍微反抗了一下的,说我就是一个法律工作者,这组织部门筹建,没有经验啊,董事长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然后李董就说了:这是朕钦定的。
  廊下吃饭的时候,马周觉得过意不去,特意把李董赏赐的鸡腿一筷子夹到了孙伏伽的碗里,然后神情复杂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孙伏伽的肩膀。
  盯着鸡腿,孙师兄悲从中来,这尼玛筹备公共安全部,还要专门打击江淮那帮有活力社会团体,这得得罪多少人?
  想到这里,孙师兄拿起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三十四章 新部门
  “《左传》有言‘军卫不彻警也’;又《易》曰‘俯以察于地理’;今时治安,当以《论语》之言,众恶之,必察焉……”
  因为要开始得罪人了,孙状头绞尽脑汁,准备不说人话,事情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假装自己是个酸儒,最不济,也得假装自己是酸酸乳。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啊!
  前所未有的内心呐喊是得不到回应的,最高法院院长混成这个鸟样,也是前所未有的矬。毕竟李董找孙伏伽过去问对,面对孙状头的废话,就说了一句:说人话。
  “陛下,可新设一卫,不置将军大将军,专为稽查捕盗维持治安事宜。”
  “说说看。”
  “是,臣以为……”
  后悔去武汉的孙师兄觉得之前还不如去扬州找船娘螺娘玩玩呢,现在简直了,老板分明是要找一条恶狗去得罪人。
  偏偏有文化有见识有家底有关系的高级法律工作者,目前来说,也就是他最合适了。
  别人得罪了江淮的商帮或者白手套,可能就横死街头。
  但孙状头是谁啊,且不说是第一个状元郎,就说他和江汉观察使乃是同门师兄弟,便足以让江淮的土豪们掂量掂量。
  弄死孙伏伽很容易,但得罪某条江南土狗,就涉及到将来两三代人的口粮问题。这很严肃,也很蛋疼。
  李董并非不知道某条江南土狗到底牵连有多广,但那条江南土狗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其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尽管和太子、亲王、公主、宗室都关系暧昧,并且虽然订了婚,可快三十了还没有成婚,这也说明对皇室还有着敬畏和尊重。
  姑且是如此吧。
  最重要的一点,作为总揽全局的统治者或者说领导者,李董此时的视角和江南土狗的视角是类似的,他们共同地需要“秩序”,而非江淮运河两岸那奇葩的“自由”。这既损害了李董的利润以及威权,又损害了工科狗创造小霸王学习机那本就曲折的道路。
  这是不可容忍的,也必须要全力以赴去怼的。
  让流氓们通过暴力通过勾结来攫取利润,并且将来洗白,换上一副体面的衣衫出没在洛阳街头,这如何能够让皇帝和工科狗念头通达?
  皇帝在中枢,工科狗在地方,都难以直接地高效地去干涉。但李董天然的江湖地位,使得他可以创造垂直的管理体系,然后挥舞无数条时而坚硬时而柔软的触手,将这群在江淮搞事的烂婊子捅个稀巴烂。
  至于某条土狗,自然是在一旁递个皮鞭点个蜡烛什么的……
  而孙师兄扮演的角色,大约就是那根皮鞭那根燃烧的蜡烛,甚至是那一颗圆润的黑黑的口塞球。
  “警察卫?”
  六部堂官们都在纳闷,“这警察卫是做甚的?怎么不见重臣问对,找个大理寺卿就算了?”
  尚书们也是要扯淡的,侯君集,他是坏人,脸上写着“我是流氓我怕谁”七个大字,所以他冷笑一声:“那不如诸君前去和陛下分说?”
  “诶,侯公,我等不过是议论罢了,何止与此?”
  这年头,可不像几年前啦,几年前还见着李董专门带着皇后老婆睡,现在不也是天天找小老婆?可惜啊,不能生。
  “草拟警察卫,仿佛旧年改制羽林军啊。”
  作为军头出身的侯君集又冷笑一声:“警察卫不置将军大将军,想来非是正兵。老夫在长安时,长安令陆飞白曾置‘白役’缉捕查案,成效颇佳,泰半是这等路数。倘使如此,怕都是苦差事,未必有甚肥缺。”
  “诶,侯公,我等不过是一心为公罢了,非是为了肥缺。”
  这年头,可不像几年前啦,几年前改制军府,那油水,倒卖人头都能白捡几千亩良田桑林,现在谁特么愿意让家里人弄个几百亩地混吃等死,没赚头啊。
  “孙君同张梁丰乃是同门,兴许有甚么计较?听孙君说起,这警察卫不似折冲府,是要先在京畿试行,再推及富庶之地。”
  说完之后,几个尚书纷纷扭头,看看侯君集是不是要继续吐槽。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豳州大混混突然就拂须沉思,而且思量很久之后,才有些奇怪地说道:“诸公,有没有想过,这警察卫,未必会放在六部之下?”
  “这如何可……”
  “嘶……”
  尚书们虎躯一震,放以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一个不是军队体系的部门,怎么可能脱离六部超然存在?然而这年头,李董一手遮天,干啥都是乾纲独断,根本没有可以抗衡的人。
  于是,干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反正拎着千牛刀砍人的“锦衣卫”又不是没有,都是大内高手,京畿之地根本就是无孔不入,诸多繁华之所,都有传闻。
  最要紧的,那帮“锦衣卫”拎着千牛刀,他们只对皇帝负责,也只听命皇帝,遇上王子公卿,压根惧都不惧。
  便是魏王李泰,也不是没有被“万骑”的人轰走过。
  没错,就是这么霸气。
  但不管多么霸气,理论上来讲,“左右屯营”出身的“万骑”,身披锦衣手握千牛刀,其根本还是军队。皇帝私军也是军队,这是不容置疑的。
  出门办事用军队,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听,那么“警察卫”这个非军队体系的组织,就很有说服力了,而且更加的“亲民”。
  “会不会让‘警察卫’置于大理寺之下?毕竟,马宾王此事做的……想来孙君也是会有些许不满。”
  尚书们觉得,搞不好大理寺卿这个同志,会自暴自弃,直接掀桌。
  而且大理寺怎么说也是为皇帝陛下服务的,垂直管理的话,也就是隔了一层,到时候还能让皇帝避嫌,锅全部扔大理寺身上去。
  “孙伏伽不至于吧。”
  有人惴惴不安,然而豳州大混混却是冷笑,心中暗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大理寺卿!
  这光景,在家里面奋笔疾书的孙状头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辞呈,然后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如此一来,就和我无关啦。”
  爱谁谁,反正都是下一任大理寺卿的锅。
  


第三十五章 角度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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