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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歌-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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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等到有了头绪,我第一个跟你交代,好吧?”
  “如实交代?”
  “如实交代。”
  “毫不隐瞒?”
  “毫不隐瞒。”
  “好吧,就饶过你这次。”其实陆瑛根本没真和陆云生气。她知道弟弟大了,不可能再当自己的跟屁虫了。捉弄够了陆云,她便换了个话题道:“你说,阿爹过年能出关吗?”
  “应该赶得上,”陆云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不再蹂躏可怜的髓饼道:“不然爷爷会发飙的。”
  “倒也是。”陆瑛仿佛看到,暴怒的陆向砸开静室的门,将父亲揪出来过年的画面。不禁乐不可支道:“爷爷盼了十年,才等到全家团圆的一天,阿爹肯定是不敢缺席的。”
  “正是如此,”陆云将满满一碗肉羹泡饼吃下肚,终于感觉舒坦多了。他端起茶杯漱漱口道:“今天二十七,赶大集,明天二十八把澡洗了,父亲腊月二十九差不多就该出来了吧。”


第四百九十三章 年前送礼
  “二十九啊,那不正好可以去外公家送礼了吗?”听完陆云的回答,陆瑛掐着指头盘算起来。
  “应该能赶得上。”陆云应付一句,拿起方巾擦干净嘴。
  洛都习俗,做女婿的要在过年前,给丈人家送点年货过去,以表示感恩。虽然两阀因为陆云和谢添的事情交恶,但俗话说礼不可废,陆阀又最重礼教,所以陆信还是会去的。
  “明天我和娘先去一趟吧。”陆瑛看看陆云,试探问道:“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吧。”陆云大摇其头道:“估计外公家也不想看到我吧。”
  两个月前,他大闹谢坊,让谢阀颜面丢尽不说,还直接废了他们两个公子。可想而知,谢阀上下对他是何等的恨之入骨。陆云这时候去谢阀,是纯粹让陆信的老丈人没法过年……
  “倒也是……”陆瑛便不再强求陆云。
  ……
  二十九日中午,陆信果然出关了。
  陆向和陆云早就等在静室内门外。看到陆信从里面出来,陆云赶忙起身相迎。
  陆云仔细打量陆信一番,只见他神态平静似水,双目神光内敛,看上去就像丝毫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一般,再不复之前的锋芒毕露之感了。
  “恭喜父亲,贺喜父亲。”虽然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但陆云还是倍感欣喜,强忍着狠狠亲陆信一口的冲动,朝他拱手道贺。
  “呵呵,侥幸,侥幸。”陆信也强抑着内心的激动,尽量保持着合乎身份的平静。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出来!”陆向却体会不到父子两人的心情,抡起拐杖就朝陆信的腿上砸,恨不得敲断他的孤拐道:“还以为你准备在里头过年呢!”
  “儿子哪敢啊。”陆信苦笑着躲避陆向的拐棍,不禁郁闷的请求道:“父亲,当着陆云的面,你老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吧。”
  “狗屁!你就是当了爷爷,那也是我儿子,老子想打就打!”陆向才不吃他这套,拐棍又朝陆信的腿上招呼道:“你真要面子,就别那种丢人的事啊!”
  “前两天,大伯、二伯他们来过。”陆云轻声向陆信解释一句。
  “嘿,怪不的呢……”陆信这才知道,老头子生气的原因。
  “他们都跟我说了,你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只缩头乌龟来?”陆向怒哼一声,气呼呼的又想抡拐杖,幸好陆云赶忙从旁拉住,陆信这才不用再狼狈躲闪。
  其实,陆向老爷子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至于因为险些不能一起过年,就要打断陆信的腿。他之所以会生气,还是因为从陆修和陆侠那里听到的话——陆向听说,众执事一致想要推举自己儿子当阀主,结果陆信当场嘴上答应,回头却以闭关为借口,当起了谁也不见的缩头乌龟。
  这简直要把陆向气炸了肺。在他看来,自己儿子居然有机会当上阀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更是身为陆阀子弟不可推卸的责任!陆信怎么能让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失望呢?
  陆修、陆侠之所以要将事情告诉陆向,就是想让老头子把陆信叫出来,好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不是陆云死死拦着,陆向早就砸烂静室的门,提溜着陆信的耳朵,把他交给陆修他们了。也幸亏陆向平素对陆云疼爱至极,最能听进陆云的话,这才在他的苦劝之下,一直等到了今天。
  “大哥,二哥他们那里,我自会跟他们说清楚。”知道了父亲发怒的原委,陆信赶忙安抚陆向道:“父亲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不用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吗?”陆向的拐杖重重的杵着地,语重心长的对陆信道:“不是说我一心想当阀主的老爹,而是儿子啊,陆侠他们都跟我说了,咱们陆阀需要奋起直追了,你不能一上来就挫了大家伙的锐气啊!”
  “儿子谨记父亲的教诲,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陆信重重点头。
  “但愿如此吧。”陆向看看天色,自己要是再说教下去,就什么都耽误了,这才打住话头,用拐杖一指前院道:“昨天陆瑛和她娘去了你丈人家,我让她们留下一半的礼品,你抓点紧,天黑前给你丈人送过去吧,省得人家说长道短。”
  陆向最是看重这些规矩礼节,往年陆信在江南时,每年往家里捎年货,他都会以儿子的名义,分一份给亲家。今年陆信回京了,自然没道理不去岳父家走一趟了……
  “是,往年有劳父亲了。”陆信应一声,赶忙回屋去换外出的衣裳。
  等陆信穿戴整齐,来到天井时,便见出门的马车已经备好,另外还有八辆装满礼品的大车。
  陆云刚清点过一遍礼品,见陆信出来,便将礼单奉上。
  陆信接过来一看,不禁咋舌道:“这还是一半?”
  “呵呵,老爷子那脾气,父亲又不是不知道。”陆云不以为意的笑笑道:“人家越是觉着咱难过,他越要把门面撑起来。”
  “好吧,那就便宜我岳父了。”陆信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陆信虽然没贪账务院一分钱,但之前经营陆阀在江南的产业多年,不知积累了多少财富,根本不会把这点礼物放在眼里。他只是还没从之前赈灾使的身份中走出来,心里会下意识的换算,这些礼物能救活多少饥寒交迫的灾民罢了。
  但陆信也不能时时刻刻心系灾民,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他将礼单收入袖中,弯腰坐进了车厢里。
  陆云忽然弯腰,探身进入车厢,对陆信耳语了一句。
  陆信闻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需要请我师父助拳吗?”陆云轻声征求他的意见。
  “不需要。”陆信断然摇头,他决心自己去面对。
  “那父亲一切小心。”陆云点点头,如果换成是自己,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但陆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将一块黑色的物事塞到陆信的衣襟中。
  “这是什么?”陆信不由一愣。
  “这是天外陨铁所制的护板,大宗师也无法破坏。”陆云笑笑道。
  “用不着吧?”陆信想要拒绝。
  “有备无患吧。”陆云却不容他推辞,便放下了轿帘,目送着车夫牵着马车,向正门行去。另有十六名车夫两人一组、一推一拉,驱动着八辆沉重的大车,跟在轿子后头出了府。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不败
  陆信到了老丈人家时,已经是过午了。
  老丈人谢真得知贵婿前来,不由又惊又喜。他没想到陆信这种时候还敢来看望自己,这说明女婿心里是真有他这个老丈人啊……
  老丈人赶忙穿鞋下地,准备亲自将陆信一行迎进家来,又吩咐儿子谢誉赶紧整治酒菜,他要和女婿好好喝上一杯。
  “爹,还要留饭?”他儿子闻言,有些不大情愿。谢阀上下都对那父子俩恨之入骨,谢誉自然也将陆信当成瘟神,恨不能不认识才好。
  “蠢货,短视。你跟他远了吃亏的是自己!”谢真瞪一眼不成器的儿子道:“你姐夫现在是陆阀的度支执事,那可是度支执事啊,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就能让咱全家富得流油!”
  “那族里怎么看我们啊。”谢誉心里信服了七分,只是还在嘴硬。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让人说两句又少不了你两块肉。”谢真却不以为意的哼一声道:“再说,上头人才不会为难咱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物呢,非但如此,还会对咱们另眼相看……不然就凭你,过年能领到双份利钱?还不是上头寻思着,将来有一天,万一要跟陆阀和解,族里也能有个跟你姐夫说上话的?”
  “哦,是这样啊……”谢誉听得目瞪口呆,他还以为阀主那些人,恨死了陆信父子呢。没想到人家已经在着眼将来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难道阀主他们,就这么跟那爷俩……跟我外甥陆云算了?”
  “呵呵,这就要话分两头了。”谢真压低声音道:“要是他爷俩能一直风光下去,就连老太师都奈何不得他们,阀里当然也就不会再提之前的龃龉了。但要是他们哪天栽了跟头,阀里肯定要报仇雪恨的。”
  “明白了。”谢誉恍然点头道:“我姐夫没栽跟头之前,那就还是我的好姐夫。”
  “算你还没蠢到家。”谢真笑着点点头,看到陆信的马车已经来到门口,便在谢誉的搀扶下,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陆信也看到谢真,赶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贤婿快快起来,千万不要多礼啊。”谢真也紧走两步扶起了陆信。
  “姐夫。”谢誉也亲热的向陆信行礼,笑问道:“怎么没见我那外甥?昨儿个大姐来时,他也没跟着,还当今天和你一道来呢。”
  “那小子惹了祸,不敢上门了。”陆信一脸苦笑道:“他让我跟你和岳父大人赔罪……唉,还是等以后风平浪静了,让他自己登门赔罪吧。”
  “理解,理解。”谢誉哈哈大笑道:“说实话,他现在就算来了,我也是心惊胆战的。”
  “哈哈哈……”众人一阵放声大笑。
  欢笑声中,谢真父子簇拥着陆信到正屋就坐。陆信又给岳母行礼后,便被老岳父强按着在上首就坐。
  下人上茶之后,陆信拿出礼单呈给谢真。
  “你能来看看老头子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啊。”谢真假模假样的推让一番,便眉开眼笑的收下了。方才他瞄一眼那八辆大车,便约莫出这份年礼的份量,八成比昨天那份还要重。
  就算看在礼物的份上,谢真父子也得盛情款待陆信一番。在两人的极力挽留下,陆信只好答应,留下来陪老泰山吃过酒再回去。
  “这就对了。”谢真高兴的拉着陆信的手不放开道:“咱爷们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这回非得喝个过瘾才放你回去。”
  “那小婿只好舍命陪君子了。”陆信苦笑着不再拒绝。
  ……
  谢真家所居的陶化坊坊门外的大街上,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巨大黑色马车。
  拉车的两匹高头骏马,皆是四肢修长,体态健硕,通体毛色油黑,没有一丝杂毛。来来往往的谢家人中,不乏有识货之辈,他们发现这竟然是两匹最上等的军马,却被用来当做拉车的驮马。
  ‘也不知什么人如此奢侈……’谢阀族人不禁暗暗猜测,坐在马车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可尽管那马车外头,除了一名戴着斗笠的车夫,再没有任何护卫,可依然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胆敢靠近马车一步。
  能用得起这马车,还有这拉车的马的,肯定贵不可言。绝对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的门阀子弟,能招惹得起的……
  马车外寒风呼啸,北风卷着雪沫和砂石,打得车厢劈啪作响。
  马车内却温暖如春,特质的暖笼温暖了密闭的车厢,烟气却顺着隐蔽的烟道,化作一缕一缕,从开在车顶的若干小孔中散出,丈许外就完全看不到了。
  当然这样设计的目的,并非为了隐蔽,而是为了秉持士大夫一过的优雅高贵。
  车厢内,暖笼旁铺着柔软的地毯。地毯上有两人在对坐吃酒。一个头戴紫金冠、猿臂蜂腰、狼眉鹰目,正是夏侯阀最凶横的天阶大宗师,多年来战无不胜的夏侯不败。
  另一个穿着儒袍,头戴方巾,仿佛白面书生一般的,自然便是夏侯阀的首席智囊,神机军师朱秀衣了。
  此时此刻,车厢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压抑。
  只见夏侯不败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一双狼眉紧皱着,眉宇间拧出个刀刻般的‘川’字。
  朱秀衣七窍玲珑,自然知道夏侯不败为何会如此——这位夏侯阀的战神,今年实在是太不顺,太郁卒了。
  在今年之前的人生中,夏侯不败人如其名,一直是战无不胜、从没有品尝过失败的滋味。胜利让他充足的资本骄傲狂妄,让他有资格瞧不起所有人,所以他只能接受胜利,绝对无法接受失败。
  但从年初柏柳庄一役开始,那种令人沮丧的挫折感,便开始萦绕在夏侯不败的身周,让他艰于呼吸,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失败了?
  严格说起来,他并没有在和敌人交手中落败过。那一次次行动失败,皆非战之罪也,也并不是他的责任啊!可为何那该死的挫折感,却没有放过他呢?


第四百九十五章 心结
  尤其是邙山地穴一役之后,虽然没人敢当面指责夏侯不败什么,但除了夏侯阀的人之外,其余人望向他的眼神里,总是深藏着让他陌生的鄙夷。那些往常与他称兄道弟的大宗师,更是直接与他断绝了来往——他知道,他们恨死自己了。
  失去了平等相交的朋友就够让人沮丧了,更让夏侯不败心中焦灼的是,但凡从洞穴死里逃生的大宗师,修为全都上了个台阶。陆仙更是直接晋升为半步先天。眼看着,他们就要把他远远甩在后头了……
  夏侯不败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天资差,而且他也比其余大宗师,经历过更多的激战,生死间的体悟也更多。可为什么偏偏自己的修为停滞不前了呢?
  ‘是机缘……’其实夏侯不败心里清楚,到了他这种境界,还想再进一步的话。所有的天资和努力都已经是徒劳,只有等待老天爷的垂怜,在机缘巧合之下实现顿悟了。
  可机缘哪有那么容易碰到?夏侯不败越是着急,就越是毫无头绪。越是没有头绪,他的心情就越是浮躁烦闷,如此往复,已经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了。
  有时候夏侯不败会萌生出,不如也像别的大宗师那样,不理俗务、专心修炼吧。可只要他在夏侯阀一天,夏侯霸就不会让他从俗务中脱身——这不,居然让他一个堂堂天阶大宗师,假扮成别人,来行刺区区一个地阶宗室。
  实在是太掉大宗师的价了。这要是传出去,真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也想过,要不暂时离开夏侯阀,找个明山秀水的地方隐居修炼起来?但也只能想想作罢。他太清楚,一旦失去阀中庇护,落单的后果了——那些恨透了他的大宗师,之所以没跟他算账,不是因为他们怕了他,而是因为他是夏侯阀的人。要是他脱离了夏侯阀,估计当天就得被那帮大宗师围殴致死吧。
  真叫一个‘进亦忧、退亦忧,居庙堂却如身陷囹圄’啊!
  为何会在不知不觉中落到这样的处境?以不败命名的自己,不该把一手好牌打成这样的烂局啊!
  夏侯不败意兴阑珊地叹息一声,饮尽了杯中酒。
  朱秀衣也不劝他,只是每当夏侯不败一杯饮尽后,便及时为他斟上酒,两人就这样一个斟酒一个喝,已经喝光了好几壶。
  终于,还是夏侯不败先忍不住了,眯着惺忪的醉眼,冷笑问朱秀衣道:“朱先生,你这样一杯接一杯的给我斟酒,就不怕余醉酒误事?”
  “二爷自然心中有数,用不着在下瞎操心。”朱秀衣淡淡一笑。
  “不错,对付一个区区陆信,杀鸡也需要用牛刀?”夏侯不败的言语中,透着对朱秀衣的丝丝不满,只是朱秀衣太会做人,太会说话,让他没法发作罢了。
  “陆信此人可不能小觑,他已经是扎在我夏侯阀面门上的一根刺。”朱秀衣正色道:“虽然不致命,却让人很不舒服。而且最重要的是,十分有碍观瞻。”
  “嘿……”夏侯不败忽然想到十年前,在落凤坡时的情形,不由露出满口白牙,森然一笑道:“当初就该在落凤坡,将他扔进火场中,给乾明皇后和废太子去陪葬,也省了今日的麻烦。”
  “人哪有前后眼?当初哪能料到陆信会有今天?”朱秀衣不禁苦笑道:“要是能预见到,二老爷和三爷,怎么可能会把他带回京城来。”
  “不错,我夏侯阀一次次对他高抬贵手,提拔有加。”想到这,夏侯不败不由恨意陡生道:“这厮却非但不心怀感念,报效本阀。反而恩将仇报,处处与本阀作对!若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天下英雄谁还再畏惧我夏侯阀!”
  “二爷说得好哇!”朱秀衣赞许的鼓掌道:“主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下定决心拔掉这根刺的。之所以要杀鸡用牛刀,一来是因为陆信毕竟还是陆阀的执事、朝廷的命官,我们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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