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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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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菊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父亲在临终前,脑子有些思维混乱,乱说的胡话?要是那样,自己也不必再继续寻找下去了。
  付了韩三的车钱,夏菊回到自己的家中,一上午的奔波令她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就躺到床上,把自己的身体尽量舒展放松。
  冬日的暖阳从玻璃窗照射进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非常惬意,也渐渐的让人有了困意,没过多大一会儿,夏菊就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在迷迷糊糊中,夏菊被敲门声惊醒,夏菊揉着眼睛坐起身,问道:“谁呀?”
  “夏菊,是我,沈俊辰。”外面一个男声回答着。
  沈俊辰是夏菊的同学,也是在学校和夏菊关系比较近的男生。
  夏菊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床铺,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外是头发梳的油光可鉴的沈俊辰,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餐盒的棉布袋子。
  “听老师说你家出了事,真是替你难过……我见你这两天没上学,很担心你,所以就来看看……”沈俊辰看起来很紧张,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的词不达意。
  “谢谢你,我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去上学。进来坐吧。”夏菊把沈俊辰让进屋内。
  沈俊辰把手里的餐盒递过去,说道:“这是在你家门上发现的,我猜是你家里亲戚给你送来的,就顺便拿进来给你。”
  “我老家是苏北人,在上海没有亲戚,你……是不是拿错了?”
  “不会错,你看,这还给你留了字条。”
  沈俊辰从装餐盒的袋子里拿出一张字条递给夏菊,夏菊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是用钢笔书写的很漂亮的楷书: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夏菊呆呆的发愣,并没有去接沈峰递过来的餐盒,沈俊辰只好把餐盒放到桌子上,说道:“夏菊,咱们是同学,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我想……我总还是能帮上一些忙。”
  夏菊起身去给沈俊辰倒水,沈俊辰连忙说:“夏菊,你别忙了,我也不渴。”
  “天气这么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也是好的呀。”夏菊拎起暖瓶才发现,暖瓶根本一点水都没有,原来的一点热水都被自己用了。
  夏菊叹了口气说:“你想喝也没有了。”
  沈俊辰吞吞吐吐的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和你说,合不合适……”
  夏菊:“说吧,你刚刚不是都说了嘛,咱们是同学,用不着客气。”
  沈俊辰:“后天,我家要举办一个小型的聚会,我请了几个学校的同学,我本来是想邀请你也去,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毕竟你父亲才刚刚去世。”
  夏菊默然深思良久,说道:“谢谢你俊辰,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会去的,我想我父亲在天堂上也不希望他的女儿不快乐!”
  沈俊辰先是惊讶,然后几乎兴奋的跳起来,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夏菊,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来的时候还担心你会拒绝,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夏菊很是奇怪,自己去参加他家的聚会,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何至于让他这么兴高采烈。
  又闲聊了好一会儿,见夏菊有些心不在焉,沈俊辰才知趣的起身告辞。
  送走了沈俊辰,夏菊急不可耐的打开餐盒,她的心不在焉也是被餐盒里味道闹的,因为从味道判断,夏菊也知道餐盒里一定是自己最爱吃的润饼蚵仔煎。
  夏菊早就饿了,沈俊辰在这里和自己絮叨个没完,她也就一直没好意思当着他面开吃。
  至于这餐盒是谁送来的,夏菊也在琢磨着,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滤着这栋独楼内的十几家邻居,谁最有可能给自己送吃的。
  楼下的刘阿婆?不可能,刘阿婆要是送来东西,至少要拉着自己讲上一个时辰才能罢休。
  隔壁的王爷爷?也似乎不太可能,他以前也送过吃食,但是都是他自己家做的,趁着热乎送来,邻居嘛,都是这样你来我往的。
  最西边的那个整天偷瞧自己的阿齐?那个家伙好像自己都经常吃不饱饭,更是没有可能……
  夏菊在胡思乱想中,美美的吃完了足足两份的润饼蚵仔煎,吃过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儿,她才拿起餐盒去厨房洗刷。
  这餐盒是一种不太中国式样的圆扁扁的金属餐盒,倒是很像洋人用的物件。
  夏菊用抹布把餐盒擦干,擦到底部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刻在底部的两个字:高非。
  这是用刀子一类坚硬利器刻出来的字,字迹是很漂亮的楷书,既工整又飘逸。
  高非?这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难道就是这个餐盒主人?
  在餐盒上刻上名字,无非有两种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这个餐盒的主人就是穷极无聊,闲来无事把自己或者别人的名字刻在上面。
  第二个原因倒是最有可能,这个人是过着集体生活,而这种相同样式的餐盒在他们那里又特别的多,为了便于区别才做了记号。
  这个高非会是谁呢?自己家邻居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这楼里连姓高的都没有。
  夏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头绪。
  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没办法的时候,会硬逼着自己想出一个办法,虽然有时候那样的办法看起来会多少有些荒谬。
  夏菊就是生生硬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把洗干净的餐盒重新装在棉布袋子里,又挂回自己的门口。
  到了晚上的时候,夏菊打开房门一看,怪事出现了,又一份润饼蚵仔煎挂在了门上。
  袋子里还有一张字迹相同的字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夏菊玩味这这句话的意思,吃饭的心思反而变淡,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给自己送饭的人似乎还是一个很有文化修养的读书人。
  于是,夏菊开始在自己的同学中分析,分析了一大串名字,也想不出谁会玩这样高深莫测的游戏,最重要的是自己同学中,也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的住处。
  这之后的几天里,这个刻着高非两个字的餐盒,成了夏菊心里一道解不开的迷题。
  有时候夏菊把餐盒挂到门上,等过了一段时间后,她会忽然的打开门察看,要么是餐盒已经不见了,要么空餐盒还挂在门上,没有一次被她看见送餐的人。
  再后来,这成了一个默契的游戏,尤其是在夏菊确定这个人毫无恶意的时候,对于一个什么都好奇的二十岁女孩子来说,这真的是一件既有趣又刺激的游戏。
  跟随餐盒而来的字条内容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从开始一些摘抄的词句,到后来是一些纯粹的个人随意写的东西,比如:“天气干燥,多喝水。”“今天有雨,尽量不要出门。”诸如此类。
  这件事的出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夏菊丧父带来的痛楚,因为她每天有了盼望,并不是盼望一餐食物那么简单,而是盼望那份说不清的精神层面的交流。


第4章 四方书店
  四方书店门前立着一块牌匾,上面贴着红纸,用毛笔手写的几个醒目的大字:新书到货,司马迁《史记》,商务印书局,华东印书局。两版。
  坐在电车上的高非看了一眼,这是他们的接头的方式,新书到货就是说明又有新的任务,其他的什么史记印书局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高非本来是要去给夏菊送餐,但是既然有任务,今天恐怕就不能去了。他在书店前面不远处的站点下车,压低了帽檐,匆匆走向四方书店。
  四方书店里依旧冷冷清清,伙计阿元靠在窗户边,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看着闲景。
  “阿元,唐老板在不在?”
  “哦,高先生,唐老板出去了,他说如果有客人要找他,可以等他一会儿。”
  高非点点头:“好。我去里间等,不介意吧。”
  里间就是唐老板休息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介意的,况且高先生也是熟客,阿元没理由阻拦。
  阿元刚送走一位顾客,店门一响进来两个一高一矮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
  “伙计,你们老板呢。”
  阿元:“老板不在,二位先生想买什么书?我可以帮你们推荐。”
  高个中山装说:“我们不买书,只是来了解一些事。”
  阿元放下手里的杂物:“你们二位是……”
  “极斯菲儿路76号的,听说过吧。”
  阿元心里一颤,现在上海人或许有不知道汪精卫是谁,但是要是连特工总部所在地,极斯菲儿路76号都不知道,那真是孤陋寡闻。
  阿元战战兢兢的说道:“听说过。您二位要了解什么事?”
  矮个中山装走到窗户前,向外面看了看:“视线不错,站在这儿看马路对面发生的事,应该能看得清清楚楚。”
  转回身问阿元:“前几天街对面有人被枪杀的事情知道吧,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阿元思绪有些混乱,愣愣的回答:“了解……什么情况?”
  高个中山装呲牙一笑,拍了拍阿元的肩膀,说道:“别紧张,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你就把那天你看见的事情讲一遍就行。”
  阿元嚅嚅着:“那天……那天我在柜台里招呼客人,什么也没看见,后来知道了,也是听我们老板说了几句。”
  高个中山装皱了皱眉:“你们老板怎么说的?”
  “老板就是说,外面杀人了,两个当兵的杀了一个当官的。”
  “什么当兵的,都是假扮的!……你们老板怎么知道死的是一个当官的?”
  “大家都这么说,第二天报纸也登出来了,说是死的是教育厅的什么副厅长……”
  “好了好了!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
  矮个中山装有些不耐烦:“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元看了看时间:“也快了,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能回来。”
  矮个中山装:“一个小时也叫快了?他妈的,你懂什么叫修辞吗!”
  阿元低下头:“我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书店的一个伙计……”
  高个中山装笑着说:“你跟一个小伙计较什么劲,走吧,问下一家。”
  两个人刚要走出书店,高个中山装指着里间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是我们老板休息的地方。”
  “里面有人吗?”
  “……有一位先生在等我们老板。”
  矮个中山装走过去,一把拽开了房门,厉声喝道:“谁在里面呢,出来!”
  高非站起身,不慌不忙的走出来:“二位什么事?”
  矮个中山装上下打量着他,说道:“为什么躲在里面偷听我们谈话?”
  高非淡淡的说道:“二位是不是搞错了,这是公共场所,我在里面休息,何来偷听一说?”
  “伶牙俐齿,非奸即盗!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鄙人高非,天津人,非奸非盗,刚刚来到上海不久,正在找事做。”
  “刚来上海不久?刚来上海不久,副厅长就遇刺,你嫌疑很大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刚刚到上海的人何止成千上万,难道都是有嫌疑的人?”
  高个中山装:“当天副厅长遇刺,你在哪里?”
  “我在电车上,正赶去青年报去求职。”
  “什么人可以给你做证明?”
  高非苦笑道:“没人可以证明……或许电车司机可以给我证明,因为我在车上问了他几次青年报的地址。”
  矮个中山装看了看手表,说道:“走吧走吧,纯粹是浪费时间!我看下一家也而不用问了,明天再说吧,妈的,这种费口水的活儿,每次都是派给咱们哥俩!”
  看着两个家伙走了,阿元抹一把头上的汗水:“吓死我了,高先生,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高非:“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他们就算真的是鬼,也是欺软怕硬的鬼,也没什么可怕。”
  阿元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高先生,你刚来上海,还不知道他们的厉害。76号的人比鬼还要可怕,当街就杀人,根本不用什么理由,回头给你按一个赤色分子蒋逆分子的罪名,死都白死!”
  说话间唐老板匆忙忙的走进来,看了一眼高非:“高先生来了。”
  高非:“前几天我托您买的端砚,不知道到货了没有?”
  唐老板:“端砚现在缺货的很,不过我这还有一种本地仿制的,材质用料也很讲究,高先生要不要看一看?”
  正在书店里其他客人听唐老板这样说,就笑道:“唐老板真是不折不扣的生意人,人家要端砚,你没有。就给人家介绍赝品,真有你的!”
  唐老板也笑道:“这也是聊胜于无。总好过连赝品都没得买。”
  高非装作很勉强的说道:“好吧,那我就看看这赝品怎么样,好的话就先暂时用着。”
  “高先生,你跟我来。”
  唐老板引领着高非进了里间,进了屋带好了门,唐老板低声说道:“重庆命令,十日之内除掉中央储备银行的高级职员,目标限定周佛海、钱大櫆、汪仲陶、沈晋,只要除掉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人,就可以震慑敌人的嚣张气焰!”
  “周佛海和钱大櫆,恐怕是不好下手,他们保卫严密,轻易也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其他人倒是可以试试。”
  “具体方案,你和尹平张茂森去制定,需要什么再通知我。”
  “这次怎么针对储备银行了?”
  “重庆方面说,下个月汪精卫就要发行货币,他们此举无疑就是为了扰乱我们国家的金融秩序,搜刮民财支持前线的日军作战!你是从前线下来的,你应该知道钱对于军队的重要性!”
  “我明白,我这就去联络尹平和张茂森。”
  高非起身就要走,被唐老板一把拉住:“等一等!”
  唐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方砚台,说道:“咱俩待了这么久,你空手出去,会惹人怀疑,拿着它。”
  高非笑道:“你还真准备了砚台。”
  “做咱们这一行,谨慎无大错!一点点的疏忽就可能丢了性命!”
  高非知道唐老板说的有道理,自己毕竟是入行不久,这方面还要跟唐老板多学习。
  “另外,你最近就不要去夏小姐那里了,全力以赴完成这次任务!”
  高非很尴尬,自己以为很隐秘的事,被唐老板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虽然唐老板是自己的上级,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踪我?”
  “这不是跟踪,这是正常的内部审查!王天木投敌,咱们军统上海站土崩瓦解,戴老板很是震怒!特别要求我们要做好自查工作!……唉,我对你还是放心的,你不要有情绪,每个人都一样,我也被上面监视审查。”
  高非无语,接过了砚台开门出去,身后的唐老板大声说道:“高先生,我就不送了,下次端砚有货了,我一定及时通知你。”


第5章 沈家的聚会
  一连几天送餐的人忽然断了讯息,让夏菊感觉很是不安,自从父亲意外身亡,夏菊的心变得既敏感又脆弱。
  像这种情形,也会被夏菊胡思乱想的判断为:是不是这个每天给自己送餐的人出了什么意外?或是生了重病?
  夏菊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着,每隔十几分钟就打开房门,去看看餐盒还在不在,可是每次那个空餐盒都静静的挂在门上,没有任何变化。
  夏菊早晨没有吃东西,因为心烦意乱,竟然也没觉得饥饿。对一个还未曾谋面的人有了牵挂,这是夏菊不曾有过的经历,虽然自己也觉得惶惑,但是却抑制不住的这样的感觉。
  目光触及到墙上的黄历,夏菊忽然的想起来,今天是自己要去参加沈俊辰家里聚会的日子。父亲生前常说,言而无信真小人。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应该尽力的去做到。
  因为时间已经快到了,夏菊手忙脚乱的穿上外套,一路小跑到楼下。走到路口,想要叫辆黄包车,可是平时总停在这里的黄包车,今天却是一辆也看不见,想起韩三的话,夏菊就试着喊了一声:“韩三!”
  没过几分钟,韩三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黄包车边跑边喊着:“来了来了!”
  夏菊带着满心的惊奇上了车,刚一坐稳,韩三已经抬起了车把:“夏小姐,咱今天去哪?”
  夏菊:“哦,贝当路7号。”
  韩三:“呦,夏小姐您这是跟法租界拼上了!上次是霞飞路,这次是贝当路,都是好地方哦。您这又是去找什么人?”
  夏菊已经习惯了韩三这个北平人的絮叨啰嗦,说道:“这次不是去找人,是去同学家里做客。”
  韩三:“呦喂,你这位同学家里也一定的有钱有势的吧?住在贝当路的不比住在霞飞路的差多少。”
  夏菊倒不是很清楚沈俊辰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只是看见过经常有小轿车来学校接沈俊辰。但是每次沈俊辰看见小轿车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再后来,小轿车来的次数就变得少了许多。
  这种事,夏菊并不觉得有多特别,在上海这个花花世界,有钱人多的实在是数不胜数。没谁会因为别人家里有一辆小轿车会表现出惊奇艳羡,那样的话,会让同学们嘲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韩三先生,你是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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