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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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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大败的是贺荣人。”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也没想到单于竟会死在战场上,但是我的建议不变。”
  甘招面色稍沉,“难道郭先生要我追到塞外去投靠没有单于的贺荣人?”
  “蜀王既能投靠单于,为何不能投靠宁王?蜀王从未见过单于,与宁王却有旧日情谊,孰优孰劣,不是很明显吗?”
  甘招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妥。”
  “有何不妥?”
  “宁王挟大胜之威,正是郭先生所谓的‘势强’之时,我此前没有参战,此时投靠宁王与一开始就投靠单于有何区别?”
  “大有区别。天下九州,单于已占冀、并、秦、汉四州,大军入荆,夺取襄阳,此所谓席卷之势,蜀王那时投奔,不过是望风而降。宁王则不同,吴州不稳,受盛家威胁,荆州之内,亦有奚家虎视,烧毁船只,则南不得渡江,未能令贺荣部全军覆没,则北不得入冀、并诸州。值此之时,宁王虽挟大胜之威,却无单于往日之势,蜀王出兵,则宁王顾此行彼、左支右绌,蜀王投靠,则宁王立得后盾,北上、东返、南下,皆随其意。蜀王据此权柄,还担心不得宁王看重?”
  甘招嘿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选立即出兵,攻其不备?”
  “蜀军能令宁军顾此失败,却不能将其消灭,胜算各有五成,此战可以打,但是两败俱伤,获益最多者是江陵奚家,其次是淮州盛家,再后是北遁的贺荣人,最后是正在攻夺并州的梁王,蜀王能得到什么?”
  “击败宁王,可顺江而下,夺荆问吴。”
  郭时风起身,拱手道:“蜀王有此雄心壮志,可喜可贺,败宁军、夺江陵、问吴州,转而北上淮、洛,兵指贺荣与梁王,少则三年,多则十年,蜀王可做九州之主了。”
  甘招大笑,“郭先生不必嘲讽,我只是说说而已,并无问鼎天下之意,益州尚有内患,我亦腾不出手来。其实不是我不愿投靠宁王,实在是宁王这个人……郭先生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但是请蜀王深思,什么人最有可能趁势而起一统九州?”
  甘招默然不语,良久方道:“宁王剿灭群雄之后,转头就会将益州灭掉。”
  “太远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是只论当下的话,我可以劝宁王将夷陵让与蜀王。”
  “宁王会同意?”
  “宁王攻荆,是要消灭奚家,得东边的江陵城足矣,西边的夷陵与益州更近,可为蜀王门户,我有十足把握劝宁王让出来,唯有一条。”
  “郭先生请说。”
  “蜀王需提供一些粮草,夷陵城正好当作交接之地。”
  甘招笑道:“这个好说。可我益州门户不止是水路。”
  郭时风明白其意,“汉州不在宁王手里,所以无法相让,可是蜀王若能夺下汉州,宁王亦不会反对。”
  “襄阳马上就要落入宁王手里了吧?”
  郭时风略显为难,“我不说谎,劝宁王让出襄阳,我只有六七成把握。”
  “我要襄阳不为窥视中原,只希望能与夷陵水陆并守,多求几分心安。至于更远的事情,如郭先生所言,谁也预料不到,无需强求,宁王若是真能一统天下,益州自当顺应天命。”
  郭时风想了一想,“夷陵归益州,汉州任蜀王自取,至于襄阳——我会力劝宁王让出来。盛氏兵加石头城,宁王归心似箭,或许会同意,但我不能给蜀王十成保证。”
  “明白,请郭先生转告宁王,他要安心,我亦要安心,他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亦知道他是什么人,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
  “郭某记下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事不宜迟,郭先生这就动身吧,我派人送你到北岸。数百里的江面上,只有我还剩些船只,宁王若想顺流直扑江陵城,可以向我借船。”
  郭时风拱手笑道:“战则两败俱伤,和则相得益彰,蜀王明白此理,宁王更不会犯糊涂。”
  两人又说几句闲话,甘招命人准备船只、马匹、贺礼等物,手写一封书信,措辞谦卑,请郭时风交给宁王。
  郭时风换船上路,甘招立刻招来诸将,让他们远派斥候,全力备战,“宁王若能接受我的所有条件,再好不过,低他半头我不在意,就让他去与群雄征战,咱们坚守益州。可宁王这个人很难说,但我知道一点,他若不同意,绝不会来回讨价还价,而是集中全力突袭我军,诸位不可不防,益州安危尽在此时。”
  铁鸷等人都是降世军出身,对宁抱关颇为了解,因此都对蜀王的话深以为然。
  郭时风才是“归心似箭”,他受困于蜀军之中,没能参与宁军大胜,急于回到宁王身边,立一件大功。
  他许诺宁王可以让出夷陵,其实这座城池仍在别人手中。
  杨钦哉死于江北,他的大部分水军却留在夷陵城中,没有投降宁王,由于船只尽毁,双方隔水相望,谁也没办法。
  郭时风乘船沿北岸行驶,当日下午弃船登岸,带着百余名宁军将士奔向大营——蜀军斥候已经打听到大营的粗略位置。
  傍晚时,郭时风望见军营,比他预料得要近一些,他没想太多,急匆匆地跑去,向迎面的兵卒大声道:“我是郭时风,有急事要立刻见宁王!”
  兵卒进去通报,很快就有人打开营门,请一行人进去。
  郭时风抛下自己的卫兵,快步走向中军帐,已到门口才注意到这好像不是宁王的帐篷。
  “宁王在这里?”郭时风问带路者。
  “宁王不在,宋将军在。”
  郭时风一愣,“哪位宋将军?”
  “就是那位宋将军呗,还能是哪位?”
  “宋伟臣?宋取竹?”
  宋伟臣是宁王旧部,宋取竹是后加入的群雄之一。
  “后一位。”带路兵卒答道,轻轻一推,“进去吧,别让宋将军久等。”
  郭时风只得进帐,心里纳闷,据说宁王尽杀群雄,这个宋取竹为何能够独活?
  宋取竹离座相迎,笑道:“真是巧,竟然在这里与郭先生相遇。”
  “啊啊,是很巧。”郭时风拱手道,“宁王在哪?”
  “宁王大营在数十里外。”
  “误会,我从蜀王那边赶来,有极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见到宁王,请宋将军派人送我一程。”
  “刚说真巧,转眼又不巧了,好不容易见到郭先生,有许多事情想要讨教,怎么就要走呢?”
  “真有急事,以后一定再来拜访。”
  “再急也能喝杯酒吧?”
  郭时风脸色稍沉,“宋将军,你说这话可不像是宁王之臣。”
  宋取竹叹了口气,“就因为是宁王之臣,才不放心让郭先生这就过去。”
  “什么意思?”
  “郭先生从蜀王那边来?”
  “我刚刚说过。”
  “有传闻说蜀王要派人刺杀宁王。”
  郭时风苦笑道:“蜀王绝无此意,他急于与宁王讲和,便有歹心,也不会派我当刺客。”
  宋取竹依然不太相信,郭时风只得将大致情况讲述一遍,“宋将军实在不放心,让我一人去见宁王,带来的卫兵都留在你这里,可以吗?其实卫兵也都是宁王部下,但是宋将军谨慎一些,也没坏处。”
  “好吧。”宋取竹勉强同意,唤进来一名将领,命他带兵送郭先生去往宁王大营。
  宋取竹将客人送到营地门口,转身进入另一顶帐篷,向徐础道:“果如先生如料,蜀王要议和。”
  “机不可失。”徐础起身,“宋将军这就派人去见蜀王,定要抢在宁王之前夺得益州。”


第五百零五章 借船
  宋取竹没有派人去见蜀王,他亲自走了一趟。
  江边有船等候,船上的蜀兵听说宋取竹是宁王使者,都吃一惊,“这么快?”
  “离得不远,而且宁王十分着急。”
  江北如今已是宁王的地盘,蜀兵自无疑心,接宋取竹与数十名随从上船,即刻出发,赶回蜀营。
  甘招也很吃惊,他听说过宋取竹的名字,知道此人乃是荆州豪杰,居然没被宁王杀死,令他十分意外。
  “郭先生……怎么没一同回来?”甘招对此尤其意外。
  宋取竹拱手笑道:“宁王久不见郭先生,留下彻夜长谈,但是不能让蜀王久等,所以派我充当先导,郭先生随后便到,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宋取竹毕竟是有名的人物,甘招很快疑心消退大半,设宴款待,席上问道:“郭先生将我的话都传到了?”
  “当然,一字不漏。”宋取竹从郭时风那里套问出大概,心里有数。
  “宁王……同意吗?”
  宋取竹放下酒杯,看一眼其他将领,回道:“除了襄阳,其它都好说。”
  甘招对此早有准备,点头道:“宁王功高盖世,要他让出襄阳,的确有些过分。只要宁王肯让出夷陵城、汉州,襄阳可以再谈。”
  宋取竹笑道:“宁王若无十分诚意,不会派我过来。实不相瞒,经郭先生劝说,宁王已有几分心动,但是仍存疑虑。”
  甘招大喜,“我与宁王相识已入,同出降世军,他有何疑虑?”
  “蜀王坐拥天府之地,兵多将广,粮草满仓,船只蔽江数百里。宁王虽然新胜,但是伤亡极多,吴、荆两州都不安稳,所以……”宋取竹笑了笑。
  甘招明白其意,“郭先生没说明白吗?我只想安居益州,无意争夺天下,索要夷陵、襄阳、汉州者,无非是拿它们做个门户,绝无更大野心,而且——宁军现在急需粮草吧?”
  “火烧眉毛。”
  “益州不敢说是富足,但还有些余资,为表诚意,愿为宁军供粮。”
  宋取竹笑着点头,甘招追问道:“宁王还有何要求,宋将军不必隐瞒,全说出来吧。”
  “蜀王以为宁王为何派我出使益州?”
  “宋将军屡立大功,乃宁王心腹之人,派你出使理所应当。”甘招心里其实仍有几分疑惑,但是不说。
  “我确实立过几件小功,也确实深得宁王信任,但宁王麾下大将众多,其中几位,如罗汉奇罗将军,与蜀王原是旧相识,宁王不用他而用我,其实另有原因。”
  “愿闻其详。”甘招心中正是对这件事最为不解。
  “是这样,宁王将要领兵攻打江陵城,然后回吴州平乱,但是担心后方不稳,所以将一批南军将士拨给我,足有十万之众,命我带他们回返湘、广两州,一是稳定军心,二是向故老解释陈病才之死。”
  甘招连连点头,对“十万”之数全不当真,“宁王正在用人之际,却能放还南军将士,足见大义。”
  “此举也是迫不得已,一则当初有过约定,宁王不能毁约,二则南方不定,终是遗患,与其以后另派大军南下,不如现在就让南军将士回去,自行平定两州。”
  “有道理,宋将军受此大任,必定马到成功。”
  宋取竹苦笑道:“‘成功’没问题,问题是难以‘马到’。”
  甘招一愣,随即醒悟,笑道:“缺船。”
  “宁王那把火,真是烧得干干净净。”
  “背水一战,就该烧得干净。我明白了,宁将军来我这里借船?”
  “双方还没正式议和,我就过来求借船只……”
  甘招大笑,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已消失,“我与宁王是友非敌,即便没有议和,借几艘船又有何难?宋将军需船多少?”
  “多多益善,而且越早越好。不瞒蜀王,我是襄阳人,自己的兵却没有多少,麾下尽是陈病才留下的南军,在江北留得越久,军中越容易生变。”
  “明白。”甘招想了一会,觉得宋取竹的话里没什么漏洞,“明日可否?”
  宋取竹马上拱手道:“蜀王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
  蜀王立刻向一同喝酒的铁鸷下令,让他准备明天运送南军将士。
  “咱们的人怎么办?”铁鸷问道。
  “先登岸。”
  “南岸还是北岸?”
  甘招稍一犹豫,反问道:“哪边方便?”
  “北岸方便,南岸的话,还要往前十几里,离夷陵城比较近。”
  “那就北岸。”
  铁鸷领命而去,甘招向宋取竹道:“夷陵城还不肯向宁王投降吗?”
  “怎敢不降?诸事皆已谈妥,但是宁王见到郭先生之后,说不如请蜀王自取夷陵城,免去‘相让’之名,于两王皆有好处。”
  “还是宁王考虑周全。”甘招也更愿意自己夺取夷陵城,因此十分高兴。
  “但这只是宁王一说,一切要等郭先生回来,再与蜀王细说,我的话做不得准。”宋取竹脸上露出一丝悔意。
  甘招连连敬酒,众将也轮流过来,宾主尽欢。
  酒酣耳热之余,甘招小声道:“宁王打算怎么向湘、广两州解释陈病才之死?”
  宋取竹已有明显的醉意,大声道:“简单,陈病才想要独自渡江,弃十万南兵于不顾,全军尽知,凭此一点,湘、广父老能原谅他?”
  “嗯,有理。听说宁王在江边尽诛群雄……”甘招笑了笑,“宋将军必是深受宁王宠信,所以无事。”
  宋取竹长叹一声,他只向徐础说过实话,面对外人另有一套说辞:“谁让我是襄阳人呢?别人走我走不得,当时只想拼死一战,无愧于故乡子弟,谁想到竟然因此逃过一劫。但我得到一个教训:绝不能背叛宁王。”
  “我早有同样的教训。”甘招道,继续敬酒,从宋取竹嘴里套话,想弄清楚宁抱关对益州究竟有无觊觎之心。
  宋取竹有些说,有些不说,到了最后,全说了出来,甘招心里越来越有数,对宋取竹也越来越热情。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喝不下去……蜀王准备船只,我也得……回去安派兵卒……”
  “宋将军不必担心,我亲自送行,宋将军安心坐在这里喝酒便是。”甘招下令行船,与众人仍在舱中痛饮。
  宋取竹终于登岸时,脚步踉跄,说话含混不清,被随从抱上马背,勉强骑行,他留下数人与蜀王交接,剩下的人全带走。
  甘招站在船上,望着客人远去。
  铁鸷早已安排好船只,今晚蜀兵就能登岸,明日运送宋军,走来向蜀王道:“蜀王小心上当。”
  “如果是郭时风,我会加倍小心,宋取竹无妨,他急于渡江,以向宁王邀功,没有问题。”
  “宋取竹渡江,与宁王呼应,将成夹击之势。”
  “只要船在咱们手里,怕他做甚?总之宁王不让出夷陵与汉州,我不同意议和。”甘招脸色突然变得严厉,“铁鸢已经回到益州,正赶来见我。他犯下的罪过太大,无可赦免。”
  铁鸷面红耳赤,“我们铁家不求赦免,只求蜀王饶我哥哥一命。”
  “铁鸢贬为庶民,投入狱中。待这边事了,由你率军再出益州,若能攻夺汉州,可以放你兄长出狱,许他立功自效,你若是再次兵败,或者抗旨不遵,你们哥俩一块提人头来见我。”
  铁鸷脸色更红,慨然道:“我以全家人性命担保,誓为蜀王夺取汉州,绝不受奸人所骗。”
  “据说徐础已经阵亡,你今后小心提防一切谋士、读书人便是,倒不是他们没用,而是你不会用,反受其害。”
  “再遇见这种人,我一句不听,全送到蜀王这里来。”
  甘招笑着点头,随便叹息一声,“徐础太骄傲,不肯为人所用,可惜遇上宁王,他那张嘴终究没有。”
  宁取竹回到军营时天色已黑,立刻传令全军拔营,向江边进发。
  他没向蜀王撒谎,如今他麾下兵卒确实多是南人,没有十万之多,但也不少。
  第一拨人马出发之后,宋取竹找地方呕吐,清醒几分之后,去见徐础。
  徐础如今名叫“于瞻”,除了宋取竹、戴破虎等极少数人,再没人知道真相。
  宋取竹将情形简说一遍,“蜀王率军登岸,明天一早我带兵杀人夺船。”
  “蜀王可杀,其他人能不杀尽量不杀。”徐础道。
  “怎么,徐先生顾念旧情,心存不忍?”宋取竹笑道。
  “宋将军麾下多是南兵,尚未渡江就杀人夺船,与宁王无异,南兵得船时高兴,一回到湘、广两州,必生疑虑。”
  “好吧,但是肯定会留后患。当今世上,想与宁王争锋,必须得做宁王一样的人。”
  “宋将军不是宁王。”
  宋取竹有些讪讪,随即笑道:“既然是徐先生之计,徐先生说不杀就不杀。然后怎么办?那些南兵未必愿意随我进益州。”
  “不能去益州?”
  “嗯?”
  “益州富足而四塞,消磨英雄气志,宋将军进去之后再难出来。”
  “可是……”宋取竹惊讶不已,“那我何必与蜀王闹翻呢?”
  “甘招求稳,投靠宁王之后,必不敢有所作为,但是他死之后,十有八九会是铁家掌权,为报此仇,将与宁王纠缠不休。”
  “铁家报仇也是冲我来吧?”
  “所以宋将军杀蜀王之后,立刻派人将尸首送给宁王,渡江之后,船只也都留给宁王。宁王无心割城议和,对郭时风已是心生不满,得宋将军消息,必然大喜,归功于己,也将仇恨揽到自己身上。”
  宋取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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