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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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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条……计策。”
  “渔阳的兵力也已增加,虽然不多,只有七千人,不足以出城迎敌,但足以固守城池。只要渔阳屹立冀北,贺荣部派来再多骑兵,也不敢轻易造次。”
  “谁也不愿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我会原谅盛家的这次背叛,与他们平分洛州。等这次危机过会,张氏将与盛家互换子弟,一年之内,我会从盛家子弟当中挑选一位夫婿。”
  “楼骁骑还活着吧?”
  “大将军曾经意图谋害我父,仅凭此一点,就可以解除婚约。”
  淮州盛家公然背叛,资助梁王扣押两王,却能得到原谅,还能得到更多好处。
  徐础点点头,“如此一来,张、盛两家合为一家。”
  “朝廷将重设宰相之职,虚位以待,什么时候盛家人来邺城受官,两家才算真正合为一家。”
  “观盛家言行,迄今仍无称帝野心,能得宰相之位,应当满足。”
  “稳固盛家之后,邺城会向贺荣部提议夹攻并州,贺荣部若是同意,很好,若是不同意,正好将他们请出冀州。”
  “贺荣骑兵不好对付。”
  “冀州突骑也非浪得虚名,而且我还不想与贺荣部完全撕破脸,我会暗中传令,命各城各镇切断粮草供应,闭城自守,逼贺荣部退回塞外。等我平定九州之后,再让贺荣部俯首称臣。”
  “贺荣部虽强,但不是当务之急。”徐础表示赞同。
  “降世军这个盟友我认了,只要他们愿意助我攻破并州,朝廷会允许降世军在西京设坛礼佛,降世之说定为国学,天下士民共习之。”
  “降世军希望得到承认,还希望能吃饱饭,这本是他们造反的理由。”
  “并州粮草全归降世军,邺城只要城池与百姓,如果不够的话,还有汉州与荆州。同样,什么时候降世军幼王肯定迁至邺城,或者定居东都,双方才算是真正的盟友。”
  “嗯,这个要求很合理。”
  “益州与南方散州暂时没什么消息,我很会派使节前去宣告新帝登基的消息,向当地官员许以重赏、高升。”
  “他们都会高兴。”
  “张氏可能重夺天下?”欢颜郡主问。
  徐础请她坐下,自己坐到对面,寻思许久,开口道:“郡主想过辅佐他人,比如别姓雄杰吗?”
  欢颜郡主脸色一直温和,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很快消失,重新露出微笑,“你还是以为我这些都是下下之策,不足以夺取天下?”
  “的确都是下下之策,但是与计策无关。郡主无论怎样努力,尽的都是臣子之职。可是群雄争鼎,天下人皆择明主而从之,未闻择‘明臣’者。群主焦心竭虑,定下九州宏略,唯独没想过,所立新帝是明主吗?”
  “你自己也建议早立新帝。”
  “救一人、救一城、救一州、救天下……各有招数,却很难兼顾。郡主前日之问,乃是救一州,因此需急立新帝;郡主今日之谈,乃是救天下,所以问题不是‘立新帝’,而是‘寻明主’。”
  欢颜郡主沉默,神情越来越严肃,好一会才道:“我自己不能做明主?”
  “郡主可能称帝?”
  “嘿,未必不能。”欢颜叹了口气,她来这里不为说大话,于是摇摇头,“不能。可是许多人只认我,不认……别人。”
  “我知道。群雄谁人没有一批忠诚的部下?但是想要争夺天下,所依靠者,不止是忠诚,更重要的是附众,真正的明主,纵不能令敌人投降,也要让观望者偏向自己这边。名之与实,在这件事上同为一体,郡主不能得‘明主’之名,自然也得不到其实。”
  欢颜郡主打量徐础两眼,“你就是因为这个而选择退位的?”
  徐础缓缓点头,“我预见到,自己称王越久,得到的忠诚越多,仇恨却会更多,长此以往,我迟早会退守一城或是一州,等候被‘明主’消灭,然后留下一群忠诚的部下。他们可能会想方设法为我报仇,可能会避世隐居,当然,总会有一批人投奔新朝。我会留下名声,在史册上占据几行文字,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平定天下,哪怕为臣、为隶,我希望自己能为‘平定’出一份力,而不是成为‘平定’的目标。”
  欢颜沉默得更久一些,然后起身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对你有用,对我却不然。张氏已经平定天下,天下大乱两百余地,是先帝奋起,灭五国,统九州。我不相信天下人如此健忘,对天成没有一丝怀念。乱得越久,士民越会想起天成朝,即便是有一个残暴的皇帝,也不至于人人都无活路。天成就是我的‘明主’,谁做皇帝并不重要。”
  徐础不语,突然想起,就是欢颜郡主曾对他说过,先有可劝之人,后有可劝之辞,这句话一点没错。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忠言逆耳,你的话虽不好听,但是颇有益处。”
  “不必客气,逆耳忠言我还有许多,郡主想听,我绝不藏私。”
  “嘿,今天到此为止吧,我得先洗洗耳朵。”
  徐础起身笑道:“不送。”
  欢颜郡主推开门,在门外转身道:“无论是‘救一城’,还是‘救一州’,芳德都必须嫁到塞外,很遗憾,我现在这不能‘救一人’。徐公子专看大势,应当明白势不可违。”
  “明白。”
  欢颜郡主点下头,迈步离去,很快与提灯侍女汇合,渐行渐远。
  徐础回到屋子里,吹熄油灯,却没有上床,而是坐在椅子上,良久之后轻轻吐出一句:“我要‘救一人’。”
  有时候,救一人却比救一城、一州更难。
  对徐础来说尤其如此,他被“请”到城里,表面上是客人,门外也没有士兵把守,却不能随意行走,想见人都难,更不必说救人。
  好在还有人愿意为他做事。
  天亮不久,冯菊娘来了,也不敲门,进门、关门,茫然道:“蛮王今日离邺,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出发,小郡主和田匠都会被带走。”
  徐础立刻起身道:“你还能再见到田匠吗?”
  “能,我花了许多钱,只要不将人带走,那些守卫许我随意进出。”
  “此前见面,田匠向你说过什么?”
  “他托我向外报平安,共是七人,其中没有……公子。”
  徐础笑道:“因为并不需要。嗯,请冯夫人再去见他一面,要他在渔阳行事。”
  “公子的意思是……”
  “你现在是欢颜郡主的人,于公于私,都不要知道太多。我曾教冯夫人写字,算是半个师父吧,所以请冯夫人捎一句话,仅此而已。”
  “晋城急需贺荣部的十万骑兵,会不会……算了,我还是不知道的好。我走了,公子还有交待吗?”
  “如果可能,帮我请一位范门弟子过来。”
  “谁都行?”
  “要公认的范门弟子,别像我这样。”
  冯菊娘笑了一声,匆匆离去,心中不再那么忧虑。
  将近午时,贺荣部客人应该已经出发,一名范门弟子前来拜访徐础。
  安重迁明知无缘,可冯菊娘一开口,他还是服从无误,那怕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你要见我?”安重迁站在门口,不肯再往里走,也不肯坐下,“来你这里我是担着风险的,若被同门知道,我会身败名裂。”
  徐础笑道:“几句话而已。于瞻于师兄还好吗?”
  “既非同门,勿以师兄相称。于师弟被论了一个诽谤之罪,但是没有入狱,回家自省,三年不得出门。我去探望过,师弟向我发誓,他所说的都是实话。”
  徐础点点头,“寇道孤呢?”
  “寇先生就在这府中担任幕僚,徐公子没见过?”
  “无缘得见。”
  “寇先生身虽入仕,心不在此,每日仍是读书论道。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寇先生,严微严师弟倒是经常去。”安重迁话中有些酸意。
  “很好。请安公子替我转告寇道孤:他的计谋已被我识破,如今新帝登基,太皇太后不再是邺城至尊,保不了他,三日之内,我必让于瞻供出他的名字。”


第三百四十二章 偏锋
  徐础对寇道孤的威胁立竿见影,次日一早,冯菊娘赶来,这些天,她的脚步越来越匆忙,一进屋就抱怨:“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我算什么人啊?一个专门克夫的扫帚星,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超出常人的聪明才智,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练字这么久,写出来还是歪歪扭扭,做的是丫环的活儿,操的却是爹娘的心,为什么啊?”
  冯菊娘不请自坐,扭头盯着徐础,一脸的不满。
  徐础微微一笑,不肯看她,“寇道孤出面了?”
  “昨天公子让我请一位范门弟子,我照做了,以为公子想出什么妙计,原来就是激怒寇道孤,可是……何必呢?如今麻烦事这么多,公子又不是记仇的人,为什么偏偏现在想起来对付他?”
  “他做什么了?”
  “他……寇道孤真是被你惹怒了,就在刚才,他公开宣称皇帝登基太早,因此惹来诸州的不满,声称邺城的一切危机都来源于此。”
  “他胆子不小。”徐础笑道。
  冯菊娘怒道:“公子才叫‘胆子不小’,你想惹祸,这回祸事真的来了。寇道孤为何胆大?因为他有靠山,公子知不知道……”
  “太皇太后?”
  “公子知道?”
  “这又不难猜,太皇太后恨我,寇道孤怒我,两人想必很能谈得来。”
  “公子说得简单。寇道孤的聪明不在公子之下,真玩弄起阴谋诡计来,同样出人意料。他托身在府里担任幕僚,却极少参与议事,也不讨好大郡主,反而奉承讨好湘东王,通过这层关系接触到太皇太后。他做得隐蔽,这些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
  “有人支持他?”
  “至少十位大臣附和他,认为皇帝登基太早,有人说得含糊些,但是意思不差。这些人都是老臣,被认为是太皇太后的亲信,平时不怎么参与政务,今天却都站在寇道孤一边,背后受谁指使再明显不过。”
  徐础笑了笑,“皇帝本人呢?做何反应?”
  “陛下刚刚登基,不来这边议事。群臣争得太激烈,大郡主带他们一同去见陛下,估计太皇太后也会参加。这件事非同小可……”
  徐础想了一会,“嗯,的确非同小可,寇道孤虽然被我激怒,但是他敢跳出来,就说明胸有成竹——他不止有太皇太后做靠山,皇帝也会支持他。”
  冯菊娘一愣,“皇帝?我原以为皇帝会与大郡主一同对付太皇太后,难道他自己也觉得太早登基是错误?”
  “登基没有错,做出登基的决定才是错的,这两者之间有着微妙的区别,指向则完全不同。”
  冯菊娘又是一愣,“的确,寇道孤等人一直在说出始作俑者罪该万死,表面上是在指责公子,其实是将大郡主也牵连进去……哦,他们其实是在逼大郡主做出选择,是保自己,还是保你。可我还是不明白,陛下不感激扶持自己登基的人吗?”
  “感激,但是过后就得索取权力。本来他应该再等一等,至少半年以后,等邺城局势稳定以后,再慢慢试探。寇道孤将一切都提前了。”
  “公子既然看得这么明白,为何……你有应对之策?”
  “嗯。”
  冯菊娘长出一口气,随即露出不高兴的神情,“公子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我也好提醒大郡主。”
  “不必,事情自然会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
  “一切敢在皇帝面前提出的谏言,最后都会归结为三个字——清君侧。皇帝登基早也好、晚也罢,总不能退位,挽救之策唯有清君侧,铲除坏人。”
  “‘坏人’不就是公子……和大郡主吗?寇道孤可弄错了,大郡主支持者众多,其中就有太皇太后。大郡主想保的人,没有保不住的。”
  “我能保护自己。”徐础笑道。
  “公子能不能一次将话说完?若是非得保密,也好,我今后不再来见你,免得被你利用,却不明所以。”
  “寇道孤的计策就是掀起众怒,让群臣以为邺城的危机全是皇帝登基引发的,为了平息洛、淮两州的不满,唯有斩杀罪魁祸首。到了皇帝面前,争议很快会集中在我身上,我的吴王身份又会被提起,于是我所建议的一切,尽早称帝、与降世军结盟、北守渔阳等等,都会成为我包藏祸心的证据。我的应对之策很简单,众怒来源于邺城面临危机,去除危机,众怒自然消散,寇道孤本事再打也掀不起来。”
  冯菊娘还是糊涂,“公子是说自己能够劝退洛、淮联军?”
  “可以一试。”
  “我先不问怎么劝、能否成功,我只问一件事:公子既然愿意去劝说两州退兵,在大郡主面前为何不说?非要让自己先陷入一场大麻烦?”
  “没有这场麻烦,到了梁王那边,我无话可说。”
  冯菊娘还是不太明白,但是已经懒得再问,“算了,我就是给公子跑腿、传话的人,公子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就随便一猜,公子这么做是为了小郡主和田匠?”
  徐础点点头。
  冯菊娘叹了口气,也不告辞,直接走了。
  当天傍晚,冯菊娘又来了,脚步没那么匆忙,神情也不那么慌张,客客气气与徐础行礼、寒暄,亲自斟茶,坐下之后才说:“公子得去劝退梁王,成功了,公子是邺城恩主,不成功,就是罪人,连大郡主也要担一个识人不明的罪过。”
  “很好,明天我就出发。”
  “公子需要什么?”
  “士兵护送、朝廷公文,都是常规之物……没了,对我来说,这些足够。”
  “我可以跟公子一同去见梁王。”
  “不必,我与梁王有旧,能说上话,你去无益。”
  “我想亲眼看看公子怎么劝退梁王。因为满朝文武没人相信,所以才一致同意派你出使,就等着看你的笑话,事后你若敢回来,必是死罪,不敢回来,也将受到通缉,难免身败名裂。”
  “我已经住惯了思过谷,肯定会回来,我不回来,谷里的人怎么办呢?”
  “公子愿意告诉我,打算如何劝说梁王退兵、放回两王?”
  “这种事要见机行事,没必要提前准备。”
  “好吧,预祝公子马到成功。我相信公子,大郡主……也相信,整座邺城里,大概也就我们两个人希望看到公子平安回来。”
  “谢谢。”
  “谢谢的话等回来再说吧。哦,还有一件事,寇道孤会跟公子一同去往孟津。”
  “嗯,谁正谁副?”
  “你二人都是副使,正使另有其人,还在协商中,今晚能够确定。”
  “嗯,明天出发自然知道是谁。”
  冯菊娘盯着徐础,却不说话。
  “冯夫人还有事情要说?”
  冯菊娘摇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往事。”
  “与我有关?”
  “都是公子的事情,我觉得……公子特别喜欢剑走偏锋,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你抢着做,比如在东都,诸王退却,只有你站出来。这次也是一样,大家都以为梁王占尽天时地利,不得邺城绝不会退兵,公子偏偏以为可劝。你连邺城能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不问,只想凭口舌退兵吗?”
  “啊,你一提起我才想起来。为了让梁王退兵,邺城愿做何妥协?”
  冯菊娘无奈地摇摇头,“对淮州盛家,邺城可以做出许多妥协,大致情况公子都知道,至于梁王——邺城只会赦免其罪,别的没有了。”
  “那就是没有妥协。”
  “没有,群臣皆以为梁王弱小,以诡计骗取淮州借兵,只要说服盛家,梁王不值一提。邺城派出一大批使节随公主前往淮州,希望尽在于此。至于出使梁王,只为表明态度,没人当真,除了公子。”
  “我突然想起来,我需要一个人随我一同出使。”
  “千万别是大人物,没人愿意陪公子送死,所以正使人选才迟迟不能定下。”
  “不是大人物。于瞻,我要带上他。”
  “于瞻先是行刺,后又上告,对公子恨之入骨……”
  “至少他敢做敢为,到了梁王那边,或许能用得上。”
  “好吧,公子的计划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于瞻被责令在家反省,但他只是一名书生,调派应该不成问题。我也累了,今晚不再过来,公子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听消息吧。”
  “好。”
  徐础没怎么睡,反复想冯菊娘的一句话,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喜欢剑走偏锋,退居思过谷,他原本是要改掉这个习惯,而以“大势”观察天下,可是为了救一个人,他又重拾旧招。
  次日天还没亮,就有人唤醒徐础。
  东西都已准备好,徐础上马就能出发。
  于瞻被叫来,一脸茫然,见到徐础,立刻露出恨意,毫不隐藏。
  徐础冲他点下头。
  两人上马,冯菊娘走来送行,向徐础小声道:“是费暦汛笕耍罂ぶ髁φ吹摹!�
  “多谢。”徐础道,费曋辽倜挥泻θ酥模伤H握梗孕齑∷闶歉霰;ぁ�
  城门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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