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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总，冯总，我们不是要求对话，我们是想让上头尽快给我们安排任务！”　王云鹏没入伍前是一个纨绔，最懂得如何哄长辈开心。知道此刻冯安邦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台阶儿。立刻涎着脸，上前敬礼。“不知道怎么传歪了，就变成了要跟上头对话。”

　　“是啊，是啊。传歪了，传歪了。我们想见师长，天天都能见到。用不着逼宫。况且，我们也不知道您老要来视察，怎么可能要求跟您对话？”

　　“冯总，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下令。只要能杀鬼子，刀上火海，绝不皱眉！”

　　“我们知道错了，您老尽管训，我们回去就写检讨书！”

　　“您觉得我们做错了，可以打我军棍。只要让我们尽快去杀鬼子！”

　　……

　　张统澜、左平、张笑书等人，也都不是善茬儿。纷纷主动赔着笑脸，给冯安邦顺气儿。

　　“你们这帮蠢材！”　冯安邦原本就没打算将他们这些人怎么样，横了大伙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南京百姓被杀是血海深仇，北平、河北、山西的百姓被鬼子杀，莫非就是活该了？想报仇，想杀鬼子，什么时候不能报，在哪不是杀？何必非要往鬼子的布置好的陷阱里跳？！”

　　“师座的意思是？”李若水立刻咀嚼出冯安邦话里有话，怕几个年青干部们抓不住主题，连忙大声请教。

　　“无论在哪，只要杀鬼子，就是给百姓报仇！”　冯安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大声补充。随即，将头转身边的一间草房，“老马，作战动员我完成了，接下来，该你上场了！”

　　“多谢化民兄。”　一个大伙隐约曾经听见过的声音，从屋子内响起。紧跟着，有一位身穿生意人长衫，却生得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高声做自我介绍，“敝人马汉三，此番专程前来，是想请你们二十六路军的精兵强将，帮忙去深入敌后，炸毁鬼子的一处仓库！”

　　“只是炸仓库？”王云鹏听得好生失望，本能地小声嘀咕。

　　“马先生，敢问日军仓库里头，究竟存的是有什么？”李若水迅速认出，马汉三是曾经过来调查过自己的两名特务中的一个，抬手向对方敬了个军礼，大声请教。

　　“毒气弹。”后者的脸孔，猛地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齿地给出答案。


　　第四章　矢交坠兮士争先　（十）

　　第四章　　矢交坠兮士争先　（十）


　　“啊——”　李若水、王希声和冯大器三人，同时大惊失色。

　　不像王云鹏、张统澜这些后起之秀，作为从七七事变就一直亲身参与抗战的“老兵”。他们三个，对于毒气弹，丝毫都不陌生。

　　早在几个月前，于固安、琉璃河防线，日军便曾经使用芥子气炮弹，给二十六路军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当时医院了躺满了伤员的场景，他们三个至今记忆犹新。而在随后的针对性训练中，他们三个还一道查阅过相关资料，得知毒气弹是化学武器的一种，被《日内瓦协定》明令禁止。而动不动就用毒气弹开路的日本鬼子，居然还是条约的签署国之一！

　　“据内线冒死送出来的消息，小鬼子正在囤积大量毒气弹，以便在下一次战斗中，迅速打通从北平到浦口的通道。”马汉三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愤怒，“因为缺乏有效反制手段，咱们只能抢先一步，将这批毒气弹废掉。当然，如果能带回一两枚毒气弹做证据，就更好不过。南京，不，中央那边刚好可以一起拿去向国联控诉日本人的罪行。”

　　“控诉，要是控诉有用，小鬼子六年前就退出了中国了！”　张统澜突然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帮官老爷，吃多少亏，都不长记性！”

　　“要我说，与其去控告。不如想办法，将毒气弹丢回小鬼子头上，以牙还牙！”

　　“对，国联啥时候敢管过日本人？咱们必须自己想办法，让鬼子尝尝毒气弹的味道！”　左平和另外一名青年干部，紧跟着挥舞起胳膊，大声提议。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只有把鬼子打痛了，他们才会懂得收敛！”

　　“对，抢了毒气弹，往鬼子头上丢。让他们……”

　　王云鹏、张笑书等人，也大声附和，全然忘记了冯安邦先前对他们的敲打。

　　“大家安静，无论是拿毒气弹向鬼子讨还血债，还是拿毒气弹去控告鬼子，前提都是咱们先把毒气弹抢回来才行！”　李若水知道马汉三的特务身份，所以不敢任由王云鹏等人公然蔑视国民政府中央。赶紧咳嗽了几声，出面引导话题。

　　“该怎么做，总指挥，师长，马先生，三位长官尽管下令，我等保证完成任务！”　王希声与李若水心有灵犀，也举手向冯安邦、马汉三和池峰城三人所在位置行了个礼，干净利索地表态。”

　　冯安邦笑了笑，满意地点头。随即，上前半步，大声吩咐，“军训团副团长李若水、三十一师二团一营长王希声，特战队长冯大器！”

　　“有！”李若水、王希声和冯大器立即挺起胸膛，举手行礼。

　　“我命你们以李若水为首，从各自麾下抽调精锐，组成一个特务营。假扮成晋军，随力行社的特工人员翻过黄花山，偷袭鹤壁城外的日军驻地，炸毁他们的仓库。这次行动，以摧毁敌人制造的毒气弹为首要目标，速战速决，成功即撤，不得恋战！”冯安邦双目一闪，大声下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若水和王希声两个迅速行礼，然后各自去抽调得力干将。冯大器却迟疑了一下，站在原地小声问道，“师座，为何要假扮成晋军？这附近不是有现成的吗，可以请他们……”

　　“与任务无关的事情，不要乱打听！”　冯安邦狠狠瞪了一眼，扭头看向窗外。

　　马汉三在旁看得真切，笑了笑道，带着几分尴尬解释，“不瞒小兄弟，这是马某的意思。根据情报显示，河南与山西南部交界处，经常出现晋军的身影，而日军发现后，却任由他们来去自由。虽然暂时弄不明白其中原因，但是，马某以为，扮成晋军，或许利于咱们行事。”

　　“啊？原来阎老西儿真的想要投靠日本人。奶奶的，怪不得孙总指挥被拖在山西无法抽身！”　冯大器楞了楞，叱骂的话脱口而出。

　　“大器，不要胡乱猜测上司。阎先生毕竟现在还是二战区的总司令！”　刚刚走到王云鹏等人面前的李若水，赶紧跑回来拉住他，拖着他的胳膊快速离去。

　　“他阎老西儿既然敢做，还怕人说！”　明知道马汉三是力行社的特务大头目，冯大器却不愿意隐瞒自己的观点，挣扎着大声叫嚷。

　　王希声见状，也快速掉头而回，拉住他另外一只胳膊，低声数落，“你没证据，不要乱讲话。况且阎司令既然还没下定决心，可能就有挽回的余地。”

　　话音落下，他脸色突然一变。狠狠掐了下冯大器的手背，继续补充，“说不定，阎长官是假意跟鬼子眉来眼去，暗地里准备坑鬼子一个狠的呢。咱们只要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大人物的心思，向来难以揣摩！”

　　“嗯，这倒也是！”　冯大器疼得咧了下嘴巴，迅速从暴怒中恢复了清醒。

　　阎锡山跟鬼子眉来眼去，结果他手下的一股晋军，忽然炸掉了鬼子的军火库。将鬼子进行准备的毒气弹，全都用在了鬼子自己头上。类似的事情如果接连发生，即便阎锡山再努力向小鬼子抛媚眼儿，恐怕小鬼子也不敢继续相信他。到最后，这个死老抠儿只能继续带着他的晋军跟鬼子舍命死磕。（注1：阎锡山于抗战过程中，始终摇摆不定。多次试图投日，但因为条件谈不拢而作罢。他手下有几支部队，干脆拿重庆和汪伪的双份军饷。）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到师参谋处作战室，去熟悉相关地图。连路都不认识，拿什么去完成任务？！”唯恐自己手下也出一个愣头青，李若水朝着王云鹏等青年干部大声吩咐。

　　“是！”　王云鹏、张统澜、左平等人齐声答应，随即转过头，蜂拥奔向隔壁参谋处的院子。

　　“这两个小混蛋！”　　马汉三知道李若水和王希声两个，是在提防自己行使中央赋予力行社的特殊权力，气得小声唾骂。然而，骂过之后，眼睛里头，却又迅速涌起了几分赞赏。

　　当天夜里，三百余名以军训团精锐为主力，三十一师二团一营和特战队为补充的勇士，换上了晋军的服装，在六名力行社特务骨干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新乡县城。

　　大伙夜行昼伏，走山阴穿小道，绕过鬼子和伪军布置的重重关卡。于第四日凌晨，有惊无险的来到目标地点附近的一个山坡上，还未用望远镜查验目标的具体情况，李若水便诧异的发现，天上忽然开始飘起了雪花。

　　“鬼子担心毒气弹不稳定，殃及自身。特地将仓库设在鹤壁城外朱家村北边的一座粮仓里。对外宣称是军粮。有一个营的伪军和一个中队鬼子负责看守。粮仓附近有两个炮楼，周围还拉着铁丝网。村内打谷场上，还停着三辆坦克，一辆九七式，两辆小豆。”　一个名叫魏华清的特工头目，趁着战斗没发起之前，迅速向李若水等人通报最近侦查到的敌军情况。

　　王希声见他脸都冻青了，连忙将酒壶递过去，让他暖暖身子。这时，远处的村子内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しらかばあおぞら，みなみかぜこぶし咲…”

　　冯大器楞了楞，侧着头请教，“他们在干什么？”

　　“这不下雪了吗？”特工头目魏华清喝了一口酒，摇着头翻译，“这些小鬼子的家乡，大概经常下雪，想家了呗。”

　　“村子里的百姓呢？”王希声一直努力观察着目标，收起望远镜，低声追问。

　　“被小鬼子杀光了。男女老少两百多口人，一个都没放过。”魏华清咬了咬牙，满脸悲愤地回应。“有个伪军连长的未婚妻，也死在了村子里。他没办法给对方报仇，才冒死把毒气弹的消息告诉了我们的人。”

　　“消息可靠？”　王希声看不起伪军的人品，皱着眉头要求魏华清确认。

　　“可靠！”　魏华清望了望远处漆黑一团的村庄，眼睛里隐隐现出了泪光，“我们的人去确认过。去了三个，只有一个逃了出来。剩下两个，落在了鬼子手里。他们不肯暴露身份，就被小鬼子活着将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了狼狗！”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只有漫天雪花，伴着北方缓缓下落，化作成千上万纸钱，为勇士壮行！


　　第四章　矢交坠兮士争先　（十一）

　　第四章　　矢交坠兮士争先　（十一）


　　“狗日的想家了是吧？老子这就送你回老家！”王云鹏忍无可忍，他抄起枪就想往前扑。

　　“别乱来。”李若水伸手将他拦住，皱眉道，“鬼子作战经验丰富，还有三辆坦克助阵，贸然强攻，弟兄们全得葬送在这儿！”

　　“我……”　王云鹏楞了楞，本能地想要跺脚。却忽然意识到村子里还藏着大狼狗，急得脖子上的青筋不住乱跳。

　　“团长，我有个主意。咱们干脆兵分两路，一支部分弟兄从村东头先发动进攻，吸引鬼子注意力。另外一部分弟兄在村西头继续潜伏。待鬼子把注意力全集中到村东头，西头的弟兄就冲进去，从背后打丫的一个措手不及。”已升为连长的张统澜快速凑上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法子不错。”李若水赞许的望着他，仿佛看到自己刚参军时的样子，“但还不够细。最好是摸清敌人的辎重所在位置，然后一部分弟兄先朝那个方向发起佯攻。鬼子抠门儿，肯定舍不得辎重被毁掉。待其全力去救之时，另外一部分弟兄，才能从容动手，以最快速度接近存放毒气弹的仓库！”

　　“要是小鬼子将毒气弹和其他辎重放在一起呢？”　左平被冻得鼻青脸肿，揉着自家脑门小声猜测。

　　“你傻啊！”张统澜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用更小的声音数落，“那可是毒气弹，跟弹药放在一起还有可能，跟粮食和衣服放在一起，他们就不怕万一毒物泄露，全都被自己吃到肚子里头？！”

　　“毒气弹没发射之前，怎么可能泄露？”　左平梗着脖子，迅速反驳。

　　“泄露应该不会，但小鬼子心里头应该有所忌惮。毕竟，他们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安全。”冯大器的双目中闪过一抹精光，快速接过了话头。“况且，鬼子兵里头，大部分人识字也有限。越是无知，越是怕得厉害！”

　　这句话，的确说到了点子上。作为亚州工业最发达，科学技术最先进的国家。小日本儿的兵工厂，肯定不会连毒气弹的密封问题都解决不了。但是，小日本的儿发达和先进，却缺乏足够的时间底蕴。在其部队中，尉级以上军官可以保证个个读书识字，尉级以下军官和普通士兵，入伍之前却多为农民和渔夫，平均教育水平低于初小，对外部世界和先进科学技术认知，也非常寥寥。（注1：初小，初级小学。当时指小学三年级以下）

　　这样一支文化水平低劣的部队，基层军官想跟士兵解释清楚毒气弹在发射之前绝对安全可靠，难比登天。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照顾大多数人的心情，将毒气弹的存放位置，与粮食、被服等物隔得越远越好。

　　当然，所谓文化水平低劣，也是相对欧美老牌帝国。比起此刻亚洲大多数国家，包括中国，日本国民的平均教育水准还是超出太多。只可惜，数十年来，几代日本人学习知识的目的都是为了抢劫，从没想过将它用在真正该用的地方。（注2：当时以能阅读书写自己名字标准算，中国人识字率才将将达到百分之十）。

　　“呼——”　狂风刮过，雪花纷纷扬扬，落得人满头满脸。

　　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沫子，王希声果断对冯大器的判断表示赞同，“这话说得没错，我要是鬼子军官，也不会将毒气弹与粮食存放在一处。那样做，虽然没多大危险，但是影响军心和士气！”

　　抬头向村子内快速看了几眼，他蹲下身，用手在雪地上快速勾勒出一个简易地图，“既然力行社的弟兄们已经查清楚，毒气弹在原本村中粮仓的位置。那鬼子的粮仓，就应该在村东南，靠近磨坊附近这几个屋子中。否则，磨坊附近那几间屋子周围，没必要安插那么多岗哨。也没必须要给每间屋子，都临时拉线架灯。”

　　磨是华北农村并不多见水磨，即便不借助望远镜，大伙也能隐约看见高高耸立在溪畔的木制大水车。眼下虽然溪水已经结冰，无法给水磨提供动力。但通过大牲口和鬼子自己所携带的发电机，依旧随时都能让磨盘部分动起来。

　　这样的话，鬼子如果吃不惯从中国百姓手里抢来的玉米碴子，就可以用磨坊做一下精加工。毕竟窝窝头无论从口感，还是容易消化角度，都强过没脱皮的大碴子甚多。（注3：玉米碴子，就是直接从玉米棒子上脱下来打碎的玉米粒。旧中国农民为了节约粮食，通常不会再仔细去皮，直接煮了果腹。）

　　“的确，小鬼子穷讲究，肯定吃不惯大碴子粥。用石磨磨成棒子面儿，刚好就近入库！”

　　“小米磨了面，吃起来口感也比捞干饭好。将粮食存放在磨盘附近，加工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这群王八蛋，抢来的粮食，还嫌粗。要是回到他们日本老家，他们连大碴子粥，都未必吃得饱！”

　　“王营长判断没错，粮仓应该就是在磨房附近……

　　有过农村生活经验，并且对鬼子军队人员构成也有所了解的军官，不止王希声一个。张笑书、王彦、米子德等人也快速凑过来，低声对他的判断表示赞同。

　　“那就制定行动方案。学兵团做第一队，二团一营和特战队做第二队。”　李若水虽然以前没怎么去过农村，却相信自己的老朋友王希声不会乱下结论。想了想，也蹲下身，快速在雪地上勾勒作战计划，“趁着风急雪大，鬼子的狼狗被冻得不敢出窝。两支队伍分头行动，各自进入攻击位置。然后，由第一队从从村东向磨坊那边发起佯攻……”

　　“其他都同意。但第一队，应该由二营和特战队充当。我们两家绑在一起，都没学兵团人多，战斗力也不如学兵团强悍。给鬼子致命一击的任务，理应由学兵团来承担！”　王希声想都不想，快速打断。

　　“好钢用在刀刃上，李哥，这时候，你得听我们的！”　冯大器毫不犹豫决定站在王希声这边，仿佛先发动佯攻的队伍，能占到很大便宜一般。

　　“也罢，那就你们两个带第一队，我带第二队！”　李若水知道自己争王、冯二人不过，也没时间去争，看了二人一眼，郑重点头。“作战方案，还是像先前所说。声东，击西！”

　　“同意！”

　　“没问题！”

　　“团长，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