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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他伸手草草擦去，强撑着站起来，眉目仍旧锋利如一把剑，“我说过，他日若战场相见，不必挂念往日旧情。”
　　
　　　　　　　　禾锦冷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必输无疑。”
　　
　　　　　　　　“那我也是死在战场，死在我该死的地方，死在我选择的路上。”他提起赤焰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坚毅无比，“死得其所，了无遗憾。”
　　
　　　　　　　　“可你还大仇未报。”
　　
　　　　　　　　“所以我不会轻易地死。”他提起赤焰剑，满布鲜血的脸上双目无比锐利，“我会拼尽全力打败你，这条复仇之路虽艰险无比，可不代表我走不到最后。”
　　
　　　　　　　　他的性格，当真是坚毅如剑。
　　
　　　　　　　　倘若他选择和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禾锦必然会倾尽全力为他复仇，欣赏他、提拔他。可惜他没有。
　　
　　　　　　　　赤焰剑提起的一瞬间，禾锦手中已经凝出玄冰剑，双剑相碰，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横扫千军万马。他们两人身侧涌起万千强大的力量，席卷一切，似乎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祈梦之抵在她剑锋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留有余地，我要你全力以赴。”
　　
　　　　　　　　他再次进攻，强大的力量逼得禾锦必须以同样强大的力量去回应。刹那间天昏地暗，风卷残云，天地都仿佛被吸尽了光芒，变得黯淡无光。
　　
　　　　　　　　赤焰与玄冰本是一对情侣剑，因为彼此不愿刀锋相对，才铸成了同一把剑。可如今双剑分裂，各为阵营，刀锋相对的场面让天下人唏嘘不已。
　　
　　　　　　　　即使是斗到最深处，禾锦仍旧没有使出全力。祈梦之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赤焰剑。
　　
　　　　　　　　赤焰剑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身体力量的流逝，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与此同时和它对峙的玄冰剑似乎也不愿占据上风，随着赤焰剑失去光芒，变成了两把普通的利器。
　　
　　　　　　　　连剑都不愿针锋相对，她和祈梦之敌对又是为了哪般？
　　
　　　　　　　　没有赤焰剑助力，祈梦之连一招都接不下，轰然跪在她脚下，被玄冰剑逼到了死亡尽头。
　　
　　　　　　　　祈梦之无力地垂下双手，似乎已经认命，血顺着他的脸一直往下滴落，冰冷彻骨，“我说过，他日战场相见，不必留情。”
　　
　　　　　　　　可是禾锦手中的剑，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这个被她困了一千三百年，口口声声说恨她的男人，却无数次救她于水火之中，甚至拿命去换她，如今却要和她兵戎相见。
　　
　　　　　　　　祈梦之，你这又是何苦？
　　
　　　　　　　　禾锦最终还是放下了她手中的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下不了手。”
　　
　　　　　　　　“我说过不必留情。”
　　
　　　　　　　　“换做是你，你也下不了手。”禾锦将剑收起，目光深沉地看了他许久，最终转身离去，“倘若你无处可去，就来找我，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终生有效。”
　　
　　　　　　　　祈梦之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他躺在地上望着血色的天空，竟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落下一滴滚烫的眼泪。
　　
　　　　　　　　就是不想要你的施舍，才会走得义无反顾。你让我找你，可你的身边却永远也不会有我的位置。
　　
　　　　　　　　那我宁愿死在你手里，就像凛冬那样。
　　
　　　　　　　　了无遗憾。
　　
　　　　
　　
　　　　
　　
　　　　
第372章　杀父仇人

　　
　　　　　　　　第372章　杀父仇人
　　
　　　　　　　　祈梦之战败的消息很快传遍六界，可仙魔之争并没有就此终结，反而愈演愈烈。天帝派下尹苏接手此战，又拨了百万天兵，誓要与魔界对抗到底。
　　
　　　　　　　　尹苏来得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他带领数百万天兵驻守魔界，准备拉开一场腥风血雨的持久战。
　　
　　　　　　　　祈梦之昏迷了半月有余，才恢复了体力，在尹苏来的第四天醒了过来。他撑着起身，便瞧见那人坐在桌边，抽出他的赤焰剑查看，露出如月削薄的下巴。
　　
　　　　　　　　“你来这里做什么？”祈梦之当即变了脸色，声音都有些失真。
　　
　　　　　　　　尹苏不慌不忙地放回赤焰剑，修长苍白的手指拢在宽大的玄色衣衫之下，“天帝怪你办事不利，便派我下来接替你。”
　　
　　　　　　　　祈梦之死死盯着他，目光都仿佛化成了利剑，刺穿他虚伪的嘴脸，“如果不是你主动请缨，天帝不会下最后的通令，你从一开始就想接替我！”
　　
　　　　　　　　“然后呢？”尹苏冷笑了一声，将赤焰剑重重扣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本就是自不量力，我接替你理所应当。”
　　
　　　　　　　　“你！”祈梦之一动怒，牵扯了伤口，疼得他生生咽下了后半截话。
　　
　　　　　　　　尹苏缓缓转身，那身影太过于高大，倒显得格外单薄。黑色衣衫将他的皮肤衬出不正常的白，那双眼睛深邃而阴鸷，嘴唇薄如蝉翼，是十分阴狠刻薄的面相。
　　
　　　　　　　　祈梦之咬住牙根，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尹苏！你以为换做你，能比我好多少？”
　　
　　　　　　　　“至少我不会感情用事，败得这么惨烈，让天下人笑我色令智昏。”尹苏冷笑着走到床边，弯腰紧紧扣住他的下颚，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他的骨头。他将眼睑合上半分，眼中的冷冽已经到达极限，任谁看了都心惊胆战，“不自量力妄想攻入魔界，又不自量力地和禾锦一较高下，真不知道你是真的想救出昀峙，还是一心求死。”
　　
　　　　　　　　祈梦之扣住他的手腕，想扳开他的手，竟动不了他分毫。这种被他掌控的感觉并不陌生，当年他还是自己师兄的时候，凭借过人的天赋完胜于他，就常常用这样的姿态将他教训得无地自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他再次用这样的姿态时，祈梦之只觉得是赤裸裸的讽刺。
　　
　　　　　　　　“你有什么立场来教训我？”祈梦之强行扳开他的手，冷锋怒目，“于公，你是我的死对头。于私，你是我的杀父仇人。不管我做什么，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尹苏微微眯起眼睛，将那股子阴狠劲显露得淋漓尽致，“你可是我最亲的师弟，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我不是你师弟！”祈梦之厉声反驳。
　　
　　　　　　　　尹苏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我与你师出同门，拜同一个师父，修炼一样的心法，睡同一个房间，日夜朝夕相处，你怎么不是我师弟。”
　　
　　　　　　　　“你不配再提这件事！”祈梦之猛地揪住他的衣襟，将他用力抵在床头，双目都因愤怒变得充血，“我父君待你如亲生儿子！让你和我一起修炼！可你却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强！胆敢觊觎赤焰剑！”
　　
　　　　　　　　尹苏看了他许久，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而后轻笑了起来，“当年我没有解释，没想到竟然让你误会了这么多年。”
　　
　　　　　　　　祈梦之愤怒地嘶吼道：“你不用解释！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就因为我父君不肯把赤焰剑传给你，竟然污蔑我祈氏一族沟通魔族！使我祈氏满门被诛！”
　　
　　　　　　　　尹苏任他骂完，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只等他骂完之后道了一句：“我从不屑于解释，有些事情的真相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这语气就仿佛事不关己，让祈梦之心头郁结，“真相就是你残害同门！欺师灭祖！”
　　
　　　　　　　　尹苏这一次沉默得有些久，他轻轻扯出被他抓得发皱的衣袍，随手抚平，“此事正式由我接手，你既然醒了，就自己回天庭复命去吧。”
　　
　　　　　　　　“我不回去！”祈梦之一口咬定，“我倒要看你怎么攻入魔界！”
　　
　　　　　　　　谁知尹苏听完竟大笑了起来，忽然面色一沉，反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一把提起来，狠狠压在床上。他的眼睛迸发出冰冷的光芒，嘴角裂开十分邪恶的弧度，“你不是留下来看我笑话，是怕我对付禾锦吧？”
　　
　　　　　　　　祈梦之绷紧了面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连剑都用的一对，你真以为没人看得透你的心思？”尹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给人一种随时会爆发的恐惧，“所以我才说你不自量力，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跟飞蛾扑火没有什么区别。”
　　
　　　　　　　　祈梦之瞬间失色，心窝处一震，“你胡说什么！”
　　
　　　　　　　　“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你从小就死鸭子嘴硬。”尹苏捏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掌控着他，“我说过，我会杀光你所有喜欢的人，让你一辈子孤苦无依，这句话放在哪里都一样。”
　　
　　　　　　　　祈梦之冷笑，“就凭你？”
　　
　　　　　　　　“你不让我来，不也是害怕我对她做什么吗？”尹苏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还记得那个小仙吗？在九重天边缘与你说过几句话的那个。刚升上来没多久，是个资质极差的小仙，竟然敢偷偷喜欢你。我就变成你的模样将她骗出来，用了焚心火烧得灰飞烟灭，从九重天上洒了下去……”
　　
　　　　　　　　那件事本来就残忍至极，又是因为祈梦之的关系才遭至此祸，如今他竟然还敢提！
　　
　　　　　　　　这个人，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
　　
　　　　　　　　“尹苏！！”祈梦之目眦尽裂，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我发誓，总有一天会让你血债血偿！让你悔恨终生！”
　　
　　　　　　　　“哈哈哈……”尹苏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松开手缓缓起身，扬起宽大的玄色衣袍，“小梦，你还早得很……”
　　
　　　　　　　　他丢下嘲弄的一句话，转身便消失在云雾当中，余下可怕的笑声绕梁，久久不散。
　　
　　　　　　　　祈梦之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拳下瞬间裂出无数的缝隙，整个墙面都分崩离析。
　　
　　　　　　　　尹苏！你欠下的一切，迟早都要让你还！
　　
　　　　
　　
　　　　
　　
　　　　
第373章　残留气息

　　
　　　　　　　　第373章　残留气息
　　
　　　　　　　　禾锦来到靳褚的院子，却并没有看到他的人，问了底下的奴婢们都不知他做什么去了。她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还能去哪，就倚着院子里的梨树，缓缓坐了下来。
　　
　　　　　　　　院子的梨树开得十分绚烂，白色花朵铺满地上，就像置身于一片花海。清新的香味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味道，总让她想起凡间十世，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宽大的衣袖落在身侧，是十分醒目的那种红，可又和一般的红色不大一样，看得久了竟会感觉沉入一片血色当中，无法自拔。
　　
　　　　　　　　禾锦轻轻捏起一朵梨花，还是自己的熟悉的颜色和香味，没想到数千年过去，她的喜好竟然一点也没有变。
　　
　　　　　　　　这一点她觉得自己和凡人很像。
　　
　　　　　　　　凡人终其一生为一件事、一个人，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指尖的梨花转着转着就不动了，轻轻从她指尖滑落。她合上眼睑，这几日的困倦袭上来很容易就睡了过去。
　　
　　　　　　　　她一直都有在梨花树下休憩的习惯，怎么也改不了，就好像是融入骨血的喜好，没有办法去戒掉。
　　
　　　　　　　　都说魔是这世上最冷血无情的种族，她倒觉得魔是最用情至深的种族。像母后，像三姐，像九哥，像自己，哪一个不是为情所困……
　　
　　　　　　　　冷风又起，她在梦里下意识抱紧自己。
　　
　　　　　　　　她梦到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在冷风肆虐的街头游荡，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残缺破败、在夜风中呼啸的房屋。
　　
　　　　　　　　前面好像有一个人，她看不清。等她走到他身后，又感觉有一道屏障将她隔开，怎么也触碰不到那个人。
　　
　　　　　　　　——你是谁？
　　
　　　　　　　　——我是你。
　　
　　　　　　　　——你怎么可能是我？
　　
　　　　　　　　——我是你的影子。
　　
　　　　　　　　禾锦脸色巨变，伸手想抓住那个人，当真就穿过了结界，抓住了那人的肩头。她还是看不到那个人的模样，但是他的轮廓却在眼中逐渐清晰，是凛冬无疑。
　　
　　　　　　　　——凛冬！！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拉扯着他的衣服想让他转过身来，可是他却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我没有死，确切来说我就没有活过。我只是一种存在形式，曾经存在于你眼前，如今存在于你眼中。
　　
　　　　　　　　——什么意思？
　　
　　　　　　　　她拼命拉扯着他的衣服，疯了一样大喊。
　　
　　　　　　　　——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还没有死！
　　
　　　　　　　　——锦儿，因为我死不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脸模糊不清，禾锦甚至都想不起来他的模样。
　　
　　　　　　　　——我从未有过实形，所以我死不了。我只在你将我推下灭魔渊的那一刻，死去了以前的存在形式，却以新的形式出现。
　　
　　　　　　　　——什么新的形式？
　　
　　　　　　　　凛冬轻轻笑了，他的身影逐渐消散，五官却在她混乱的记忆当中拼凑完整。是她熟悉却又惧怕的模样，棱角分明。
　　
　　　　　　　　——锦儿，或许你该认真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
　　
　　　　　　　　禾锦伸手想抓住他问清楚，却只触碰到空气，胡乱挥动。忽然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从很深的黑暗当中拽入光明。
　　
　　　　　　　　“十七？”靳褚轻轻拍着她的脸，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入自己怀中，“做噩梦了？”
　　
　　　　　　　　禾锦猛然清醒，浑身冷得透顶。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靳褚一把将她抱起来，朝着屋子里走去，路上还嘀咕着：“睡树下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禾锦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可是冷意驱散，心头的那股心惊却没有散去。
　　
　　　　　　　　靳褚将她放到床榻上，坐在床边帮她脱了鞋子，一双好看的手指又拉了被子把她盖住，“好些了吗？”
　　
　　　　　　　　禾锦点头，可是点了之后又忍不住道：“一点点冷罢了，奈何不了我。”
　　
　　　　　　　　“你天生体寒，若一直不知道爱惜，你的底子迟早要被你败坏。”靳褚胡乱嚷嚷着，又脱了自己的鞋子非要挤上床，理直气壮道：“我帮你暖暖。”
　　
　　　　　　　　禾锦体寒，是因为心是石头做的，没办法提供鲜活之血，和盖不盖被子没有任何关系。她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迷于他的体温，忍不住一再靠近。
　　
　　　　　　　　“靳褚。”
　　
　　　　　　　　“什么事？”
　　
　　　　　　　　“你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提起这件事靳褚似乎有些别扭，含含糊糊道：“没去哪。”
　　
　　　　　　　　禾锦顿时警觉，抬头看着他，“你有事瞒着我？”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靳褚不说，只是怕提起她的伤心事。如今在她这样的追问下，倒是不得不说，“我去了凡间一趟。”
　　
　　　　　　　　禾锦仔细一想，就知道他去了哪，“你去了那个院子？”
　　
　　　　　　　　“嗯。”靳褚点头，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那日青鸢身上的气息提醒了我，子书虽死，可是他的气息还留在这世上，或许可以收集他的气息将他的魂魄拼凑完整。”
　　
　　　　　　　　禾锦十分意外，诧异地看着他。
　　
　　　　　　　　靳褚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他子书。”禾锦睫毛轻轻一颤，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当真是比花还娇、比月还美，“你是真的希望子书复活吗？”
　　
　　　　　　　　靳褚又别扭了，握住禾锦的手迟疑道：“我自然是不希望他跟我争夺你，可是于公，他救过我性命，我也应当不计余力去救他。于私，他是你最爱的人，只有他重新回到你身边，你才能真正开心。”
　　
　　　　　　　　禾锦感叹，靳褚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他看似小气，实则胸襟海纳百川。
　　
　　　　　　　　这才是靳褚本来的模样，爱恨分明，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她起身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无比的轻柔，温柔得心都要碎开了。可是靳褚除了她的温柔，还能感受到她温柔之下的绝望。
　　
　　　　　　　　那是一种明明主宰一切，却永远也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悲凉，宛如浮萍。
　　
　　　　　　　　“子书不会再回来了……”她的声音微微哽咽，看尽世间百种苍凉，“他坠入灭魔渊神魂俱灭，什么也没有留下，就算这世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也会很快便散了……”
　　
　　　　　　　　“子书……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第374章　百年大战

　　
　　　　　　　　第374章　百年大战
　　
　　　　　　　　转眼间仙魔大战已经持续近百年，仍旧没有任何进展，倒是仙界因此元气大伤。禾锦乐得其见，既不进攻，也不退缩，就如此与他们耗着，拖得仙界疲惫不堪。
　　
　　　　　　　　神殿已经将两位神尊撤走，似乎已经不打算再过问此事。天帝碍于脸面，怕昀峙一事让天下人诟病，迟迟不敢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