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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夜灵风不满城-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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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好歹,还有个能说两句话的人不是?
  “男子汉大丈夫……站人背后等着偷袭,算什么本事?”
  无肠见那地上的影子一颤,笑了笑,接着说,“怎么,方长老今天不给我喂药了?”
  确实。到了喂药时候了。
  不待她再说,“嘭”地一声,头顶霎时万丈阳光倾泻。
  刺眼是肯定刺眼。毕竟她都好久没看见过这么耀眼的阳光了。还有风,清风朗朗……
  “你,过来。”
  只见一半伸着头的年轻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无肠没有见过这人。她也知道这男子唤得不是自己,而是她身后人。当下一道疾风掠过,无肠回神的时候,那年轻男子正对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儿伏耳说些什么。
  “这三粒先用,一个时辰后,再用这半粒……”
  “是……”
  “愣着干嘛?还不快喂!”
  那人披着斗篷,浑身上下裹得一丝不漏。但身影……
  无肠细眯了眯眼,目光倏尔一颤。她意识到,那斗篷人儿的身躯亦是颤了一颤。
  “咦……你这臭小子!叫你喂药……”
  “她很长时间没喝水,咽不了。”
  话音一落,那年轻男子和无肠不约而同地一怔。
  “哼,我倒要看看,如何咽不下!”那年轻男子说罢纵身一跃,落到那斗篷人的面前,推了他一把,说,“去!”
  然后无肠怔怔地看着那袭貌似凌空幽立的斗篷离她愈来愈近。不知怎的,她的心登时像被狠狠地掐了一把。
  “你师父谁啊?我瞧你面生。”
  “师父在白鹭渡截杀鬼老四的时候被歹人暗算……”
  “哦……是方化敖的弟子啊……怪不得。大热天的,你披着斗篷作甚?”
  那年轻男子伸手要去扯斗篷,随即被挡住,但闻那斗篷怪人缓缓道,“我儿时曾坠进火盆,留了疤,相貌丑陋,怕吓到古长老。”
  “这样啊……”
  那被称作“古长老”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不很在意似的,朝无肠努了努嘴,示意那斗篷怪人道,“三粒。”
  “是……”
  无肠冷笑了一声。
  “哼,你笑什么。”那古长老问。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正当此时,船身忽而一个趔趄,直要天翻地覆般!那古长老同斗篷人撞了个满怀。
  与其说是那古长老一不小心撞了那斗篷人,不如说那斗篷人儿撞了她无肠公子。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件斗篷劈头盖脸地抹掉了自己的视线。
  脖颈刺痛…
  再次见那古长老时,无肠竟说不出话。她满面惊愕。
  “这船怎么开的这是!”那古长老朝甲板上骂了一句,随即指着那一旁幽立的斗篷怪人,急问道,“药呢?”
  果不其然。纵使他古长老撞了斗篷人,斗篷人再撞了她无肠。药瓶,仍是没丢。
  “让你快喂!要是船再抖,你砸了我的药,任凭你师父是谁,我保准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
  只听一声闷哼,那斗篷人拧掉了药塞,顺势将瓶嘴倒向自己的手心。三粒澄红如同搓丸胭脂般的药粒霎时从细长的瓶嘴滚将下来。无肠眉头一皱,下巴已然被箍紧。
  那古长老见她咽喉一动,知是吞下了药,表情甚是心满意足,叹道,“哎…叫我一个解毒的来下毒,方化挈,啧啧……真有你的。”边说边往甲板上走。
  “一个时辰后,半粒。你可别忘了……”
  “是,古长老。”
  不一会儿,甲板之下,便又是闷热、昏暗,静得叫人窒息。
  无肠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心中狐疑丛生。她紧紧地盯着跟前这袭斗篷下的身躯,她紧紧地盯着埋在斗篷里的那张脸,可是她看不清。
  或许是这人,根本不想让她看清。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命运2
  既然不想看清,又为何要点她穴道……
  该流泪了。但无肠只是看着他。看他一动不动,看他浑身僵硬得有如失了灵魄。
  就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记忆无法被抹去,当一个人的眼睛再次触碰到另一个人的时候,记忆亦随之苏醒。
  恰巧地,无肠本以为已经被剜掉的心,似乎被针扎了一下。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恍惚之间,她甚至觉得跟前这人朝她胸口遥遥地伸来了一只手。她突然想躲,躲得他远远地。因为她清楚,一旦这只手穿透她的胸腔,便能将她的心玩弄于鼓掌。
  事实是,那个深藏在斗篷里的人,真向她伸去了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颤抖地,抚向她的脸颊。那般温热的手,那般温软的手,抚着的,却是苍白、冰冷。
  无肠红了眼眶。她知道他能看见。她知道他能看见落在他手上的滚烫的眼泪。就算他被斗篷遮住了双眸,他的手也能感觉到她的泪。一滴一滴地,一滴一滴一滴地,仿佛天空落雨,淅淅沥沥。
  这些雨,是恨。
  这些雨,是恨之切。
  这些雨,更是思念。
  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哭得那样狼狈,搜肠刮肚般,问了无数个为什么。她拼命挣着勒进血肉里的绳锁,她咬破了双唇,她很痛苦,她像个疯子……
  原来无肠无情之人,也有失去理智的一天。
  出奇地,他没有一丝惊愕的举动。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旁,任凭泪水沾湿。就这般身躯一颤,似不可抑制般,他埋在斗篷里的双唇和他的手一同缠上了她的脸、她的眉睫、她的唇……然后他便久久地吮着那两片干涩的唇,直到她不再挣扎,直到她昏沉睡去。
  “感人哪……”
  寂如死灰的甲板之下,蓦然响起一阵清亮的掌声。
  那斗篷怪人身躯一颤,循声转头,只见一黑影从北侧犄角缓缓走来。
  “怎么,很吃惊?都说不出话了?”
  “你……”
  “嘿……我们好歹见过面哪。”
  “万毒王?”
  “咦,这就是了。”
  话说这毒老头与无肠渡劫客栈一别,机缘巧合中活捉了几名斗阳宗弟子,遂技痒难耐,欲回万毒涯潜心研究曼陀罗,不料路途却遇到了千里红那厮……
  “你这小子……除了修为奇高,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千里红……为什么会找上你?你可别告诉我,这些混在行船里的人……不是你带过来的。”
  “你一直都在这甲板底下?”
  那毒老头挑了挑眉,笑道,“我要说我一直在,你会不会吓死……”说罢摆了摆手,语气散漫道,“方才你跟那古金玉说话的时候,我偷溜进来的。”
  “你为何……”
  “我为何来?你这不是屁话吗。”
  “…………”
  “一嘛,是他解毒的古金玉在这。二嘛,是你跟无肠在这。三嘛……”那毒老头眸光一亮,继而一个闪影紧贴着那斗篷怪人上下打量,道,“晋、行、风。你还没回答我,千里红怎么会找上你?难不成……是风吹雨让……?”
  殊不知“晋、行、风”三字一出,那斗篷里的人儿倏尔一怔。就算逃到中原,逃到天涯海角,他仍旧是晋行风啊……一头银发可以被轻易掩藏,那么血脉呢?他身体里流淌着的,可是鲜活的白银人的血脉。
  他点了点头。晋行风点了点头。
  “哼,我说吧。风吹雨肯定瞒了我些什么!臭小子……他中巫毒的那天我就知道!九死一生地去南疆风窟寻了个巫灵胎回来,什么鸟用也没有……你当真以为,他十二祖巫的灵魄能够为你我此等凡人轻易寻到?哼,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全是狗屁!……死了千万年的人,还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不死灵蛊掀了棺材板儿?呸……”
  那毒老头越说越气,越说嗓门越大。那晋行风却是背过身去,淡淡地咳了一声。
  “你不必背着我。嗤……你点了人家穴,嘴对嘴帮人家吸药丸,虽说我隔得远哪……但我看得一清二楚唷……”
  话音一落,那晋行风身子一颤,又闻那毒老头继续说道,“我呀,是真心不明白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一个从北境逃到中原,一个从北境追到中原。既然成了亲,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得了……你们要是一心想脱离尘世,哪能还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找到。说白了,你们呀,就是没看透,就是贪恋红尘!……”
  “说得好!”
  又一阵清亮的掌声。
  只不过鼓掌这人,却不再是他毒老头,抑或是这甲板底下的任何一人。
  晋行风循声而望,心里一惊。暗恼方才他古金玉离去的时候自己未仔细察看,原来甲板上那道暗窗,竟是虚掩着的……
  如此一来……
  “万毒涯上万毒王……啧啧,好久不见哪!”
  只见那古长老古金玉纵身一跃,轻轻落地,顺势带上了虚掩的暗窗。
  那毒老头“咦”了一声,咋舌道,“好哇你古金玉,居然给我来了一个瓮中捉鳖!……”说罢似乎意识到措辞不对,连忙“呸呸呸”了几句,转而骂道,“我说呢,甲板上怎的连声屁都没有……道是你古金玉把人都支开了!”
  那古金玉“嘿嘿”一笑,作了揖,道,“毒兄别来无恙……”
  那毒老头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嗓子里哼哼道,“姓古的,你输给我那么多次,还不死心?”
  那古金玉不很在意地撇了撇嘴,回道,“你我比试,统共三次。我不过输给你两次,而且最近的一次,已经是五年前了。这五年里……我可是不曾听说过毒兄炼成什么新奇的毒丸啊……”
  那毒老头霎时笑道,“我没炼出新花样,你古金玉仗着人多,今天便要赢我?”
  “毒兄此话非也。”
  “哦?有何不对?”
  “毒兄难道忘了,你我比试,向来不与自己的帮派扯上任何干系。”
  “嗤……我怎么知道你这次会不会仗着人多。”
  “若是我要捉毒兄,莽苍客栈那女子毒瘾发作之时……”
  “当初是你在客栈的井水里投的毒?这就对了……我说怎么剂量控制得那般分毫不差,既能达到‘引蛇出洞’的目的,又不至于害了其他人的性命……”
  那古金玉笑了笑,目光转向毒老头身旁的晋行风,说,“其实我也没想到能在船上遇见毒兄,多亏了这位小兄弟了。”
  那毒老头一愣,满眼狐疑地盯着晋行风,问,“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不是。”
  那古金玉即刻接了话。
  “你接什么话?我又没问你……”
  “若不是刚才这位小兄弟说自己是方化敖的弟子,我恐怕就错过毒兄了。”
  话音一落,不待那毒老头反驳,晋行风却幽幽道,“白鹭渡一战,方化敖被鬼煞道的人暗算……”
  “他是被暗算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古金玉笑了笑,道,“看见方化敖被暗算的弟子都死了。”
  晋行风身躯一颤,心中自是狐疑不已,但闻那古金玉又说,“能看见方化敖被暗算,又知道方化敖是斗阳宗里唯一还收徒弟的长老……嘿嘿,小兄弟,告诉你的人大概没说清楚,他方化敖收的徒弟,都是我古金玉的!”
  此语一出,那毒老头和晋行风不约而同地愣住。
  “你斗阳宗长老收个徒弟搞得这么麻烦……他方化敖的徒弟怎么就成你古金玉的了?”
  原来这斗阳宗除了宗主杨小双、副宗主邯钟离,和昔日的杨小涵之外,共有六大长老。这六大长老中,三人专辅斗阳宗宗主掌管宗内事务,另三人分别掌管宗外事务。管宗内的三人,分别是黄夫唤、古金玉、拥月,而管宗外的三人,则是牟柬和方化挈、方化敖两兄弟。
  “宗上祖规,斗阳宗诸长老,不得收徒。我呀……就是惜才命。”
  幽幽地一声叹息。
  “嗤,没想到,你斗阳宗祖上还挺聪明。知道长老收徒,容易瓜分宗主势力……本来也是,两个副宗主,就够他杨小双喝一壶的了。哦,现在是死了一个,还剩一个邯钟离。”那毒老头白了一眼,嘀咕说,“难得你古金玉跟他方化敖的‘感情’好,人家还肯冒死替你收徒弟担罪名。哎……感人。”
  话音未落,甲板上忽然窸窣作响。
  那毒老头哼了一声,冷冷道,“姓古的,不是说了我们之间不扯上自家帮派吗。叫了这么多人,是怕我跑了?”
  那古金玉眉头一皱,小声道,“方化挈差人去清点名册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转而眸光一亮,看着晋行风与那毒老头,说,“小兄弟你留在这儿,毒兄跟我走罢。”
  “我跟你走?为什么?去哪?”
  “毒兄若是跟我一起跳河,我这里有一瓶解毒丹药。”
  那毒老头简直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古金玉把从怀里掏出的药瓶得意地晃来晃去,惊讶之余,不忘推晋行风一把,道,“去,把丫头身上的绳索都解了,我们一起跳河。”
  “毒兄这就不对了。”那古金玉叹道。
  “什么对不对。你帮我们逃跑,我跟你比试,岂不两全其美?”那毒老头又猛推了晋行风一把,骂道,“傻站着干嘛,快去啊!……”
  殊不知那古金玉笑了笑,说,“毒兄,人各有命,切莫强求。”说罢身影一闪,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闻“嗵”地一声,似有重物落水。
  “你,你你你!!……这……”
  那毒老头看了看晋行风,又转脸看了看无肠,深深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然一丝黑影掠过之后,甲板之下,便重又恢复了死寂。
  空余一只药瓶,兀自“乒乒乓乓”滚将在地。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入口
  北境,不夜城。
  不老山。
  时下暮色渐临。参天树林,似染了墨汁。一切又暗了,一切又归于静谧。风吹叶吟,掺杂其中的,还有一人均匀但粗重的喘息声。这人如此这般盘坐在石头上很久了,他一动不动,抱成一团的影子斜照在地,他不看影子,影子却看他。
  “哼…你到底是低估了那只妖狐。”
  “不是我低估,是你没用。妄称要比天的人,怎么会眼巴巴地被困在这林子里几个月。”
  “若是不老山庄的入口这般好找,哪还有什么不死灵。”
  “是这林子里的咒迷惑了你。”
  “哼…我眼如明镜,什么幻象,根本就迷惑不了我…”
  “你早该认输了。”
  “我为何要认输?此生我何时输过!”
  “哼…你要是没输。师父当年为何放心让秦瑟偷渡魔教而不是你…”
  “师父将掌门传给了我。”
  “是,师父是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你。但《天残卷》的事他却对你只字未提,就算死了也是单单唤了秦瑟一人的名字!你…不是师兄弟里最为得宠的吗?为何师父他老人家连《天残卷》的事都……”
  “住口!!…”
  …………
  静谧森林,蓦然被这突兀的话音惊起了几只飞鸟,扑棱棱地,掠向天又低向地。而石头上盘坐那人,喘息的声音似乎更深重了。他的周围空无一人,陪伴他的,业只有那团影子而已。
  幽幽地一声叹息。
  长夜将至,长夜如厮。
  忽地。
  不知哪里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滚。
  如此长夜,如此安寂,这突如其来的碎石滚落之音竟不刺耳,反倒有些可爱。
  “哼…卑劣伎俩,以为我会信吗。”
  确实。幻林里的一切都不能信。
  远处仿佛闪过一丝光。
  后来石头上那人才知那丝光是她手里紧握的火把。
  她啊。她是谁啊……
  “师兄,你怎样了?!”
  火光间,从黑暗中浮现的,是一张极温婉的脸庞。弯月细眉,杏核鹿眼,还有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纤细的腰肢。
  “无极师兄?”
  这一唤,他倏尔面色一怔。
  不消说,无眠自进入幻林后没日没夜地苦寻,想着若能赶在无相等人之前寻到无极,便是上天眷顾,给她消除心头疑的机会。若是寻不到,她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但无眠现下瞅着石头上盘坐那人,蓬头垢面,鹤衣褴褛,再满地的枯枝花瓣,竞鼻头一酸,哽咽道,“无极师兄,你这是何苦……你哪里受伤了?”
  又一声幽幽地叹息。
  “没曾想我心里头摆脱不掉的,居然是你…”
  “师兄…你说什么?”那无眠满面焦急,伸手要去扶石头上人,“你一别三个多月,音讯全无。我跟无相师兄他们都担心得不得了。”
  “是吗。”
  那无眠点了点头,不经意瞥见了他手背上几道狭长深邃的血痕,眼神一颤,忙转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条素帕,蹲下身子,喃喃道,“师兄怎的被困这林子里了?幸亏只是些皮肉伤……”边说边捻着帕子轻轻地擦拭他手上的血污。
  出奇地。
  “师兄……”那无眠身躯一颤,慢慢地将目光从止住她动作的另一只手,转移到跟前这人的脸上。不知怎的,她注视着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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