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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_时镜-第3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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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远处,还传来些许模糊的声音。
  “唉,今夜此时,吾颜面尽扫矣……”
  “此物,你何曾有过?”
  “……”
  似乎是被那回答给噎住了,最初的那一道声音,也消失无踪。
  眨眼间,原地便只剩下见愁一个人了。
  她抬首望着墙下这一株桂树,回想起来去无影踪的傅朝生,却不知怎么,忽然从他身上品出了一种孤独来——
  这横世大妖,自化生之日起,便在寻觅求索。
  可长路跋涉之余,竟似乎只能来见见她这个未有过几面之缘的所谓“故友”……
  “罢了,与我何干呢?”
  见愁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都从脑海里晃了出去。傅朝生这般的存在,于天地而言都算是特殊,又怎能不孤独?到底是不用她来操心的。
  手中那一枚叶书还在。
  她顺着墙根迈步,朝着前面不远处自己的院落走去,一面走,脑海中却想着这叶书上的记载,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轻轻将这叶片转了一转。
  枯黄的叶片,暗金色的古字。
  树叶的纹理脉络,经过了积年的压制,深深地烙在上面,如同人体的经脉骨骼,自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就连背面,都是一片平滑……
  等等。
  背面?
  见愁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停了,执着这一枚叶书的手指也僵硬了下来:就在刚才这旋转之间,她好像看见了什么……
  夜风里微凉的指尖,轻轻一动。
  她慢慢将这一枚叶书翻转了过来:叶书的正面,古字暗金,密密麻麻,流转着神秘的幽光。可在叶书的背面……
  并非一字全无。
  上面,空空地落着五个字。
  见愁在方才阅看叶书之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们。因为,这几个字不是上古时的文字,而是近几百年来最常见的古篆!
  阅看古字的惯性,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
  而在重新注意到这叶背上字迹的瞬间,她心里面便“轰隆”地一声响,只觉得整个脑海深处都跟着炸开了!
  这个字迹!
  竟与枉死城那旧宅中主人九种字迹中的第一种,一般无二!
  “此道,我不臣!”


第350章 一事一愿
  碎仙城。
  雨后,天气已然转晴,但毕竟到了秋日里,天色一暗,夜色一深,自然就冷了下来。
  白寅自求是阁步出的时候,便感觉迎面一阵凉风吹了过来。
  他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目光却极其自然地朝着澜河的方向看了看,因为吹来的风中,带着几分河上的水气。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很亲切的熟悉。
  还记得,崖山道上的凉风,可也有这样的味道……
  只是不同于澜河,站在崖山悬空的高高索道上,不仅能感觉到河流的吐息,还能听到它奔腾时候的呼啸声,远比澜河凶猛很多,也澎湃很多。
  一想到这里,白寅唇边,便自然地挂上了三分浅淡的笑意。
  从街道上穿过的风,撩起了他雪白底色的袍角,让上面画着的墨韵山水痕迹都变得飘忽。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掌,还拢在袖中,隐隐约约看得出里面藏了一枚玉简。
  ——这就是他今日的全部“成果”了。
  白银楼一战之后,曲正风那边的一个女修红蝶竟然邀请见愁去解醒山庄,其实让他有些惊讶。
  但毕竟见愁似与此人认识,所以白寅也不好多问。
  加之事情刚刚了结,夜航船那边出了异状,所以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非是与崖山那边通消息,顺便打听打听最新的情况。
  为防万一,他并未直接用最便捷的风信雷信与师门交流。
  毕竟此种手段虽然方便,可若被有心的大能修士察觉,完全有能力将风雨雷电之信拦截修改。
  在如今这样特殊的日子里,白寅可不敢冒险。
  手指轻轻地一点,玉简便消失不见。
  他望了望前方的街道,确定了一下方向,便径直从道中走过,一路上还能感觉到这明日星海特有的红尘气息。他看得见两侧高楼辉煌的灯火,听得见里面觥筹交错的声音,还有人们相互间的高谈阔论……
  “这一次夜航船是真的栽大了啊。”
  “是啊,你说说,就算是当初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想,竟然会是今天这个局面啊!”
  “想想也真是他娘的邪门儿,他们怕是死也想不到。”
  “这以为是抓了个没靠山的小混混,随便欺负,谁知道简直捅了他娘的马蜂窝,把崖山都招来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
  “这崖山大师姐也奇怪,修为未免也太高了吧?你们还记得以前的传闻不?说九重天碑的那个……”
  “算是开了眼界了,那可是恶僧善行和恶婆娘梁听雨啊,竟都打不过她。”
  “要我说,最可怕的不是那位吗?”
  “嘘……”
  “可不敢说,你不要命啦!”
  ……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余波却还未平息。
  这深更半夜出来喝酒的,大多都是无所事事之人,嘴里难免要对前日的事情评头论足几分。
  崖山大师姐见愁当日出乎意料的惊艳表现,已经迅速在星海传开,无疑获得了巨大的关注。
  往日她名声虽也不小,可毕竟在中域,相对闭塞,明日星海多数人并不知晓。
  但如今……
  “甲子一剑,天下闻名……”
  楼头,青莲酒盏,轻轻搁下,一身苍色长袍的王却,听着远远近近传来的那些声音,终是没忍住念了一句。
  人都说,十年磨一剑。
  这一位崖山大师姐,却是失踪了六十年之后,突然出现,来了一个“扬名天下”。不管是本身的修为,还是周身的气度,甚至那只露出了冰山一角的智计……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是棋逢对手吧?
  这种不平静的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即便是当初师尊将那一位堪称绝世天才的谢师弟带回来,都不曾从他心中生出……
  王却修的乃是“隐者剑”,走的便是“淡泊”和“出世”一道,最忌的是嫉妒,好战,争胜。
  可如今……
  “崖山,见愁。”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声的从座中起身,自一旁的楼梯上飘然而下。只是才走了两步,脚步便忽然顿住了。
  街道中,白寅的脚步也停下了。
  他抬头看着人还站在楼梯上的王却,心里颇觉微妙。白银楼悬价之时,他是瞧见王却了的,当时左流遇险,对方似乎也想出手相助,只不过被见愁大师姐拒绝了。
  作为扶道山人的弟子,他自然知道王却的身份。
  只是,他无法确定对方当时出现在白银楼,到底是什么目的。或者说,崖山与昆吾如今暗流汹涌的关系,让白寅实在无法用完全的善意去看待一名昆吾弟子。
  隔着中间不远不近的五丈距离,两人无声对视。
  最终还是王却微微地一笑,却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站在那楼梯上,对着白寅,友善而疏淡地一颔首一欠身。
  白寅亦拱手欠身,与其道了一礼。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从楼梯上下来,顺着街边,向东南方向自己寄居的天地逆旅客店走去;一个重新迈开脚步,依旧循着原路,过了繁华处,便化作一道黑白夹杂的毫光,隐入层云之中,不久后落到解醒山庄内。
  此刻夜色已深。
  总是覆盖着浓重阴霾的天空里,依旧找不到半颗明亮的星子。山庄里,亭台楼阁错落,已经陷入深夜的静寂。
  见愁的屋子里,一盏灯也没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幽暗。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院子里走回来的了。
  三尺长的桌案上,那一枚傅朝生带过来的暗金色叶书便静静地躺着,背面那有些陈旧的五个篆字,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显得如此清晰。
  “此道,我不臣……”
  臣者,臣服也,屈从也。
  不臣者……
  见愁压在案边的手指指节上,那一点发白的痕迹,又重了几分。她必须闭上自己的眼睛,才能让自己稍稍冷静。
  对寻常人而言,“不臣”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对认识谢不臣的她来说,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容易触动她内心深处的感知,并且引起一系列可能毫不相干的猜测。
  那是何等一种惊心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整个人,都被头顶上悬着的那一把刀给劈开!
  冷彻灵魂!
  见愁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从人间孤岛到十九洲,从青峰庵隐界到极域枉死城,纷乱的思绪,如同已经被搅乱的丝线,错综复杂……
  这一枚叶书背后的五个字,意思其实很明确——
  不愿臣于此道。
  但见愁却偏偏看出了这字迹的源头。
  是极域那旧宅主人九种字迹——也可以说是九世字迹中——中的第一种,也就是第一世的字迹。
  一切的细节,就这样对上了。
  那旧宅主人,天赋卓绝,苦心谋划,甚至连八殿阎君都算计在内,瞒天过海,九世为人!
  从他留下的只言片语里,见愁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轮回之道的质疑。
  傅朝生说这一枚叶书乃是在转轮王殿转生册中发现,转轮王掌管的恰好是轮回的最后一环,转生!
  所以,“此道”指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此人,不愿臣于“轮回”之道!
  只不过……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见愁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六十年前青峰庵隐界,佛顶之战,谢不臣曾对她道出的那一段经历。
  “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
  他话虽然没有说得十分明白,可她猜也知道,当初横虚真人收他为入门,应该是以轮回之事示之。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关联呢?”
  见愁想起了本该被自己点燃却被神秘打断的一炷香,想起了窗外那无端出现的一句话,也想起了留在最后的半个字。
  “杀谢不臣,斩七分魄!”
  “卩……”
  真是一重疑云未解,而今又添一重。
  为何那神秘的存在要提示自己杀谢不臣,七分魄又是什么东西,还有那只剩下半个“卩”字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笃,笃,笃。”
  手指在桌案上轻叩,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声音,见愁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太多疑,太敏感,同时也在脑海中理清楚这些纷乱的线头,希图能找到一点突破口。
  但外面忽然降落的一道气息,还是打断了她。
  来的是白寅。
  他落下的时候,并未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见愁在他进入她外放的灵识范围之时,就已经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
  抬手往桌案上一拂,那一枚残破的叶书便消失不见。
  “大师姐,是我。”
  白寅已经来到了门外。
  见愁起身开了门,便瞧见了他那一张挂着笑容的脸,只侧身一让:“进来吧,可等了你一天了,怕是已经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都在这里了。”
  白寅入内,与见愁相对坐在了桌案的两侧,取出那一枚玉简,便朝着见愁推了过去。
  “大师姐你是没出去,可不知道外面的风雨,这回明日星海,已经引起了整个十九洲的注意。”
  “哦?”
  整个十九洲?
  大能修士们的感知都是很可怕也很敏锐的,但见愁本以为,傅朝生与夜航船那奇诡存在之间的一战,动静虽大,却还不至于引起这样大的震动。
  她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便将心神沉下,查看起了玉简。
  左流的事情,自然引得星海众人津津乐道。
  作为那一日大打出手也大出过风头的人物,见愁自己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相比起夜航船全军覆没的重磅消息,也就不算什么了。
  当日曲正风下过格杀令,众人皆知。
  随后而来的血腥屠杀,也向所有人证实了有关这一位新剑皇种种传言的恐怖与真实。
  说的是一个不留,当真一个没留!
  从白银楼到夜航船老巢,再到夜航船分散到各地的暗桩和修士,甚至是停泊在澜河上的一条条黑船……
  无一幸免!
  由表而里,整个夜航船已然被连根拔起!
  自昔年不语上人之后,多少年没出现过这样血腥杀戮的场面了?
  甚至可以说,就连当初恶名远扬的不语上人,其手段都不如他凶狠。
  因为,不语上人杀人,大多是私仇。即便是杀一次人,大多情况也也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但曲正风,虽没亲自动手,但麾下已有不少人为其效力,唇舌一动,便是上千修士魂飞魄散!
  纵是夜航船罪孽深重,可这样血腥杀伐的酷烈的手段,已经让整个星海为之颤抖。
  原本还能悄悄谈论两句的“剑皇陛下”,眨眼已使人噤若寒蝉。
  就是提起来,都要倒抽一口凉气。
  “外面人都说,大……他做这件事,恐怕与事涉崖山有那么一点关联,还有人说,是为了崖山报仇……”
  白寅估摸着见愁已经看到了这里,便斟酌着开了口。
  见愁却是慢慢抬眼一看他。
  她之前与白寅谋面过几次,又一起在白银楼救过左流,更有同门的联系在,即便不很相熟,相处起来也没有寻常初识者那样陌生的感觉。
  只不过,对白寅,她的了解还不够。
  曲正风入门时间最长,曾是他们的大师兄。
  据闻白寅修道约莫小五百年,与曲正风该是很熟的。
  “白寅师弟以为呢?”
  她没说自己的看法,只问白寅。
  白寅沉默了片刻,不由得垂首叹了口气:“若是以往,他确会为崖山惩戒这等阴险之辈,但手段不会如此杀伐狠辣。而今,他已不是崖山门下……”
  这声音里,带着一点极不易见的伤怀。
  见愁听得出来,却无法置一言,因为她心中也有同样的伤怀,只是无法宣之于口。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从今以后,明日星海,谁人还敢挑战剑皇权威?”
  白寅无言。
  见愁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顺着玉简的内容,往下看去:“夜航船那一战……”
  眉梢忽然挑了一下,虽已有白寅那一句“引起了整个十九洲注意”在前,但她还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大的关注!
  明日星海地处中域,乃是右三千的范围。
  事情一出,便已为诸方大能所感知。小宗门尚且没有什么反应,但底蕴深厚的宗门,各有老怪大能镇守,且相互间有传递消息的渠道,各种风信雷信和传讯灵珠,几乎立刻就穿梭在整个十九洲大地的上空。
  崖山,昆吾,望江楼,望海楼,禅宗,阴宗,阳宗,甚至是西南世家之中与各门派有交情的几支……
  无一不投以关注!
  昆吾首座横虚真人的雷信,第一时间便抵达了崖山。
  只是扶道山人依旧闭关未出,只好由掌门郑邀出面,与横虚交流了此事。
  “横虚真人说,这交战的双方里面,有一者的气息与他昔年察觉的那一道至妖至邪之气相合,猜是妖魔作乱。但这二者具体是什么存在,却是连他们也不清楚……”
  白寅想起自己收到这消息之时,也是不很敢相信的。
  只是这一点,又在见愁意料之中了。
  若横虚真人能清楚察觉傅朝生的存在,对方也不会这样逍遥地穿梭于各处,还敢来这解醒山庄找自己了。
  按理说,傅朝生确系妖邪,见愁该将此事告知中域。
  但……
  傅朝生是妖邪,他横虚、他昆吾便不是吗?
  眼底一抹嘲讽的笑意划过,见愁若无其事地按下了玉简,询问道:“如此,师门应当已经知道我无事的消息了。白寅师弟,接下来应该也要回崖山吧?”
  “都知道了,可有好几个家伙念叨着大师姐你呢。”
  白寅自然想起了今日通过传讯大阵去联系师门时候,掌门师兄三句话不离见愁的烦人劲儿,一下便偷笑起来。
  “若是大师姐此间事了,我想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好几个家伙。
  不用白寅明说,见愁都能知道他指的是谁,尤其是四师弟沈咎那咋咋呼呼的模样,几乎已经在眼前了。
  只不过……
  “的确是早些回去比较好,只不过,我还有一事未毕,一愿未了。”
  “一事,一愿?”白寅一怔。
  见愁却是慢慢地眯了眼,抬眸看着虚掩着的窗外,昏沉沉的夜晚,想起了当日天地逆旅客店里,乍遇王却时候的场面。
  “白师弟此次探听消息,可有听闻昆吾谢不臣如今如何?”
  “……不曾。”
  不知为什么,白寅瞧着见愁这样子,生出了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看来是外人都不知道了,不过也好。”
  外人不知道,那她干脆去问问昆吾的人好了。唇边一抹笑容染上,见愁双眸却在黑暗里闪烁着隐隐的光华。
  “当日白银楼上,王却有也曾出手相救,此人的消息又如何?”
  “王却?”
  白寅还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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