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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_时镜-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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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曲正风,都有那么片刻的诧异。
  随后,他望着左流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审视。
  深邃的目光,并不透露半分的情绪。
  可在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的时候,左流心中却多了几分别扭。他是小混混出身,对旁人的目光最是敏感。
  这目光,是度测,是估量,更带着刀光剑影似的锋锐,似要穿透他的皮囊。
  好半晌,曲正风才将目光收了回去,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拜在扶道山人门下吗?”
  “崖山事,崖山了。”
  左流要拜在谁门下,暂且不知,见愁实也不想回答他,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两人顶着这对立身份的情形里。
  “我崖山的事情,实在不劳剑皇陛下关心了。”
  “……”
  这一瞬间的气氛,忽然有些冷。
  见愁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半点面子也没有给曲正风,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一张脸,心里头捏了一把冷汗。
  先前那一场豪雨的痕迹,还残留在风中。
  冰冷的,夹杂着几分湿润的风,猎猎地卷过了曲正风玄黑的袍角,让上面绣着的金色云雷纹也摇曳起来,模糊不清。
  他定定地看了见愁许久,才道:“也是。”
  也是。
  这一声“也是”,陡然间就藏了许多辨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雅间另一头,一直作壁上观的王却,眉头忽然就皱了一些。
  他可不是对崖山昆吾两派恩怨一无所知之辈,更不是从未与曲正风接触过的寻常人,只从如今曲正风这貌似云淡风轻的两个字里,一下听出了点什么来。
  叛出崖山……
  他到底为什么叛出崖山,至今还是个不解的谜团呢——不管是于崖山,还是于昆吾。
  气氛至此,已经完全僵硬下去。
  见愁只觉得无话可说。
  当初还在崖山的时候,与这一位“大师兄”或者说“二师弟”,便没有太深的交集,甚至还有点不痛不痒的嫌隙;如今对方已经叛出崖山,成了这明日星海一方巨擘,那就更没话聊了。
  眼下擂台三场已经打完,左流的归属也已尘埃落定。
  见愁略略思考片刻,便没再管曲正风,而是转向了角落里主持此次悬价的震道人,问道:“按照白银楼此次悬价的规则,崖山出价最高,也已经击败了夜航船派来的三位守擂者。现在,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震道人虽在星海也是赫赫有名人物,可这时候巴不得脚底抹油就溜了。他哪里想到在这种气氛紧绷的时候,见愁竟然还转头来跟自己说话?
  只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他顿时吓出一脑门子的汗,战战兢兢出来回道:“这,三场擂台,的确算是赢、赢了,只要将百万灵石付讫……哦不不不,人您直接带走,直接带走就成!这灵石,不要,不要了!”
  “这买卖做得……”
  在得知左流的身份之后,连灵石都不敢收了!
  周围人听了,顿时嘘声一片,可偏偏谁也不敢置喙什么:扯淡,换了是你,你敢收吗?
  震道人这回答,看似出乎人意料,可想来都在情理之中。
  见愁是不知道白寅到底带了多少灵石来,又是不是真的准备付给白银楼百万灵石,反正她自己是没打算给一文的。
  这震道人,倒还算上道。
  如此,见愁也就没跟他费什么口舌计较,直接走上前去,割鹿刀一转,便削铁如泥一般将困锁住左流的囚笼劈了开来。
  “好了,没事了。”
  “见愁师姐……”
  那原本坚固的囚笼,就倒在了左流的脚边。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见愁,他满是脏污的脸上,那一抹动容终是没有藏住,连着两眼眶都跟着红了一圈。
  “没事了。”
  见愁又重复了一遍,见得左流这般形状,也觉复杂,可手上却是慢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镇定又从容。
  这样的笑,让左流心中一切的仓皇,都隐匿了下去。
  他抬了袖子擦了擦自己眼睛,一撇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是道:“奶奶个熊的,给爷爷我关了这么多天,衣服都臭了……”
  见愁一听,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经历了许多的磨难,可眼前这年轻人,还是当初的左流,一身混不吝啊!
  白寅虽不知道左流什么时候也成了崖山门下,但见愁大师姐说的总不会有假。他与见愁还不很熟,但这会儿也凑了上来,看着左流的目光里难免透着几分奇异。
  “大师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回了。”
  “走吧。”
  见愁本也没有多留的心思,闻得白寅一提,也就同意了。
  她割鹿刀在手,并未松开,只扫视了周围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当先迈开了脚步,要带着白寅与左流离开。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百丈高的白银楼外,竟有几道黑影凌空闪来!
  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却裹着宽松的黑色斗篷,不管体型如何,都藏在那大大兜帽后深沉的阴影中,看不分明。
  这打扮,不正是夜航船的修士吗?
  见愁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满身的戒备。
  白银楼中其余的修士也都辨认了出来,只觉得意想不到,猜测着事情是不是要出什么变故。
  只见这三名修士疾驰而来,眨眼便落到了地上。
  有观察力敏锐的,立刻就发现他们落地时脚步竟不很稳当,气息也十分虚浮,好似受了什么惊吓,又仿佛受了重伤。
  其中一人直接来到了震道人身边,耳语了两句。
  震道人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大变。
  好歹也是个元婴期的修士了,这会儿竟然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震骇,在惊骇欲绝之际脱口喊了一声:“什么?!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天边西南方向,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两股绝世凶悍之气,犹如两道交缠的飓风,自广袤大地上拔起,冲上九霄!漫天残云被其冲散,坚厚大地为之颤动!
  就连众人此刻身处的白银楼,都左右摇晃起来,仿佛随时会因此坍塌!
  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楼中所有修士,都为这一股忽然爆出的气势所震慑,险些心魂失守。尚有清醒之人,连忙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只见一片浓重的黑色阴影将天幕覆盖……
  这位置,不是夜航船老巢之所在吗?
  有此判断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修士。
  已许久没有言语的曲正风,这一刻也抬头看了过去。不同于许多修士此刻才注意到那一方的异样,他是在见愁还与梁听雨交战之时就已经察觉到了。
  只是没有想到……
  这样大的场面,交手的该是何种强大的存在呢?
  那一种大妖横世的气息。
  曲正风的目光,一时渺远了起来,千万的幽光最终汇聚成了一束,又慢慢隐没在瞳孔的深处。
  夜航船的秘密,他到底要去一探!
  于是那心念一动,周身之气,顿与天地相合。
  所有人耳边,只听得一阵连绵的浪涛起落潮水奔涌之声,再看时,曲正风已消失不见。无垠的长空里,只有一片广阔深蓝的海水,向着穹庐下阴影所在之处飞掠而去!
  以身,化海!
  眨眼便没了半点踪迹,仅余他那还留在原地,还在消散的声音……
  “薛兄,此地事宜劳你先行料理。凡夜航船白银楼走狗——”
  “杀!”


第345章 解醒山庄 一个“杀”字, 简简单单。
  听上去,与之前的每一个字,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可在转瞬之后,所有人便见识到了这一个字的魔力——谁也没有想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 一场可载入明日星海历史的屠杀,就这样开始了。
  无数道修士的影子,自白银楼四面腾跃而起, 手起刀落间, 便已经是血流成河……
  置身楼中的“看客”们, 为之颤抖;
  雅间内的王却,那原本就已经拧起的眉头,在这刀光血影里, 再也没有松下去过;
  姗姗来迟的小金, 脸上欢天喜地的神情都还没有来得及收下去, 见了这满地横流的鲜血, 吓了个面无人色, 连抱来的西瓜, 都吃不下去了……
  这一刻的见愁, 只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极域十八层地狱之所见:修罗场,莫过于此了吧?
  曲正风, 早不是当年的崖山大师兄了。
  从他盗走崖山剑,一剑斩灭大半个剪烛派时,就已经不是了。只是在那之后, 见愁再未有与他接触的机会,所以对这认知,始终存有那么几分糊涂罢了。
  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杀戮。
  可见愁没有插手,也没有多置任何言语,只与其他人一般,这样静静地看着。
  鲜血,流到了她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
  一抹同样鲜红的艳影,便是在此刻,出现在了血泊的倒影之中。
  于是,见愁抬起头来,便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位旧识。艳冶的红裙,展翅欲飞的银蝶,檀口琼鼻,妖瞳画眉。
  红蝶,仿佛这世间最艳丽的一朵花。
  一点浑然天成的妖气,让她看上去耀眼至极,偏又有那么一点游戏红尘的淡泊味道。
  她站在见愁的面前,打量着她,声音里却有一股莫测的沧桑之感:“虽只数面之缘,不过见你消失六十年,仍平安归来,我心里竟很高兴。不知,可否赏光,往解醒山庄一叙?”
  *
  解醒山庄。
  人人都知道,这是剑皇曲正风的居所,见愁其实不明白,红蝶是怎么与曲正风联系到了一起,也不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来此一叙。
  不知觉,已经是白银楼悬价的次日了。
  “你留着这两柄破钺,是还有什么用处吗?”
  与容貌一般艳冶的声音,就在窗前响起。
  桌上摆着一只紫金博山炉,一缕青烟自炉中袅袅升起,被窗外吹来的小风轻轻一撩,便颤了颤,慢慢溶散的虚空里。
  见愁的目光,从桌上这两把已经破碎的鸳鸯钺上抬起,便落到了这一缕青烟之后。
  红蝶便倚着那窗而立,望着窗外葱茏的碧树。
  见愁看不到她的神态,也无从得知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淡淡回道:“只是看着这两柄鸳鸯钺,想起一些旧事……”
  梁听雨与那男修,虽都已神魂俱灭,可这样的一对“苦命鸳鸯”,也着实罕见。
  红蝶昨日虽不在白银楼,可这样大的一件盛事,外面早已经传成了一片,又怎能不清楚呢?
  甚至,她比别人知道得还要清楚一些。
  尤其是,见愁此刻这一句话。
  旧事……
  一下,红蝶便想起了当初青峰庵隐界,红尘千丈灯里,谢不臣那一句“越爱,越杀”……
  她不由转了眸,看向见愁:“你不想问问,我找你一叙,到底有何目的吗?”
  “没有目的,一叙即可;若有目的,届时自会知晓。我又何必多问?更何况……”
  见愁固然不知,可既来之则安之,半点不担心。
  声音略顿了一顿,便笑了起来:“更何况,即便你不邀,我也会来的。”
  “也会来?”
  这可就奇了,红蝶本以为,见愁会与曲正风划清界线。
  “我心中有惑,身系人约,不敢不来。”
  见愁想起了这淌过去的六十年时光,从光怪陆离的青峰庵隐界,到阴森奇诡的极域枉死城,那些事,那些人,都一一从脑海中浮过。
  “当初探隐界,鲤君曾有一言,托我转达给曲正风。而今虽是甲子过去,可允人之事,不敢有违;另一则,我失踪这六十年里,颇有奇遇,也认识了一位奇怪的前辈。因想仙子出身隐界,所以本也要前来求证。”
  鲤君有话要见愁转达曲正风……
  此事红蝶心里并不很清楚,可毕竟是鲤君与曲正风之间的事,她当然不好过问。但见愁这后半句话,就有些意思了。
  “求证?”
  “当日佛顶之战,我与谢不臣激斗之后,便坠入了极域。那个地方,想必仙子应该有所耳闻。凡人轮回,皆要经由该地。”
  见愁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令红蝶为之一震。
  一个大活人,竟坠入了极域?
  见愁自也知道红蝶的惊讶,可她要说的事,还在后面。
  “在极域中,我自有种种的遭遇,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其中便有一位老者。初见时,我并未察觉出任何的异样。可直到离开极域,回到了十九洲,前前后后,将旧事回想起来,才觉奇诡非常,惊心动魄。”
  “老者?”
  红蝶眉尖微蹙,静待见愁下文。
  “这老者,风烛残年,形容枯槁,独居于破败旧巷中。其屋内,摆放有无数粗糙的石块,他则手持刻刀,一刀一刀细细雕琢……”
  见愁说着,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雾中仙那伛偻的身影。
  “他虽在极域,可知道崖山。我离去时,他给了我一枚石珠,我因此领悟了真正的‘翻天印’。在我回到十九洲后,还发现了他留下的讯息:让我去隐界,复阵法,破禁制,放生灵。”
  “……”
  红蝶忽然就愣住了。
  她人就站在这一扇雕窗之前,看着外面葱茏碧树的影子,这一瞬间,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个激灵,有无数的电光游走而来,劈得她有些迷惘,有些糊涂。
  隐隐之间,那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浮上心头,让她身躯都跟着轻颤起来!
  “你的意思是……”
  见愁抬眸,目光雪亮,声音也清醒极了,只开门见山地问道:“红蝶仙子,数百近千年前,得道飞升上界的——是不语上人,还是他的心魔?”
  ……
  是不语上人,还是他的心魔?
  这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一个问题,可在这个日光照射下显得慵懒的午后,却从眼前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修口中问出。
  红蝶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她压在窗棂上纤长的手指,如同蝴蝶最脆弱的触须一般,轻轻地挪动了一下,仿佛想要缓解这一刻指尖感觉到的冰冷。
  目光投向窗外渺渺的云气,一瞬间就缠绕上万般的复杂。
  有如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
  红蝶慢慢地闭上了眼,仿佛要将胸中那一股忽然饱胀的情感,都压制下去。可偏偏这时候,她脑海中,只有昔日意踯躅长道里,那最后的一尊石像!
  此意,如何能平!
  “啪!”
  窗棂上一块精致的填漆雕花,竟被她生生掰断!
  见愁就坐在桌后,见了她这般的情状,哪里还能不明白最终的答案?更不用说,她心中其实早有猜测。
  亲自来问,不过为了验个清楚罢了。
  只可惜,陈年旧事,难免令人伤怀。
  红蝶在青峰庵隐界诸妖之中,虽看似超然,可若与不语上人之间没有半点羁绊,又怎会在那等生机绝灭的死地,苦守数百年?
  人都言,不语上人一声杀戮,性本无情。
  可在如今的见愁看来……
  其风云跌宕的一声,真叹一个“悲”字。
  情知红蝶此刻怕以沉湎于旧事之中,见愁看了半晌,只无言地将桌上梁听雨那一对儿“苦命鸳鸯”留下的鸳鸯钺一收,脚步无声,悄然出了门去。
  昨日一场豪雨后,仿佛将明日星海常年阴霾的天空都洗净了。
  今日的午后,晴好的日光有些懒怠,照在庑廊下,将面前的台阶分割成清楚的阴阳两边。远远地,还能听到山下不远处澜河支流里的水声。
  见愁顺着庑廊走下,只觉得此地一点也不像是个修士的居所。
  亭台楼阁,湖石假山。
  一道白墙的影子,隐约从葱茏的茂树间穿过,消失在这低矮小山浅淡的轮廓里。
  ——这里,便是解醒山庄了。
  她是昨日受红蝶之邀,来到此地的。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白寅、左流,并一个十分不靠谱的吃瓜少年小金。
  但曲正风并未回来。
  夜航船那边异象出现之后,他便直追而去,前往查探,一整夜过去也没有回来。
  即便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昨天那情形,该是两个厉害的大能在夜航船那边交上了手。只是那威势,委实可怖了一些。
  明日星海什么时候来了这样厉害的人物?
  谁也不知道,谁也想不明白。
  只有见愁与白寅,因曾夜探过夜航船,亲眼见识过地牢之中那奇诡恐怖的存在,所以略知一二。
  今日天还没亮,白寅便出了山庄,去外面联络。
  一则是与崖山那边沟通后续的情况,再将见愁如今的神识印记送回;二则是打探打探夜航船那异象的来龙去脉。
  地牢中那存在,堪称绝世之凶物。
  可昨日那情况,分明是跟人打了起来,还打得异常胶着,连胜负都未必能分个清楚!
  那么,又到底是什么人,在与那存在交手呢?
  见愁一面走着,一面思索,搜寻着自己记忆之中的种种蛛丝马迹,只忽然想起:在地牢中初初感觉到那存在的气息之时,她竟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
  这广袤的十九洲大地,寥廓没有边际。其下,到底又深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或有一日,便将掀起谁也无法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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