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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_时镜-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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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有关于雪域密宗的记载,却少之又少。
密宗在北域极高的冰原雪域至高处,甚少与外界接触,因而殊为神秘。相传其宗门至高之顶,有一片雪域圣湖,明澈高旷,倒映着十九洲上最近的苍穹。
似乎,雪域密宗应该是个让人向往的地方。
可这老妪竟以如此笃定甚至嘲弄的口吻,说这佛像便是“密宗佛”。
乍听人提起“西海禅宗”与“雪域密宗”,见愁便已经有一种人在梦中的感觉了。
她入极域便在枉死城,与人间孤岛联系紧密,更鲜少听人说“地府七十二城中有三十六城乃是佛门轮回所占据”。
所以,自然会有一种“在极域不谈十九洲”的惯性认知……
如今,这老妪竟然张口“十九洲”,闭口“密宗禅宗”,实在让见愁不怎么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佛门修士可入轮回,这一点早在杀红小界时,她便介意之极。
九重天碑之上,见愁突破金丹之后,筑基第二重天碑第一便换了西海禅宗的“了空”。
她闲暇之余也曾听闻,师长们论及这小和尚,说的都是“三世善人”。
不就是轮回三世依旧为人吗?
寻常人间孤岛之人,如她那旧屋的屋主,为求一个下世为人,穷尽智谋,心机深重,步步惊心,纵是老奸巨猾,又何其艰险?
轮到佛门之时,竟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心底,一时有一些极难言说的东西,慢慢地泛了上来。
那旧屋屋主应当的确有古怪之处,只是对方是否知道佛门两宗之中的种种呢?
若是知道,又是什么想法?
见愁细细回想,竟才发现,那一屋子的书籍,竟不曾有只言片语涉及佛门之事。
诡异。
又似乎讳莫如深。
见愁又看了那高高的佛像一眼,才慢慢将自己手上托着的这一副枯骨,放在了地面上。
这一位“前辈”生命逝去之时,应当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就连整副骷髅,都给人一种用力蜷缩之感。
见愁看着看着,便皱了眉头。
“佛门导人向善,密宗虽属小乘,却在佛门之列……这佛像……”
一时之间,竟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见愁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续道:“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善道。”
“阴阳界战,佛门北迁,至此之后,佛不成佛。所谓雪域魔宗,早是附佛外道,又算什么佛?!”
老妪闻得见愁此问,竟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看着那一尊巨佛的眼底,更多了一层深深的厌恶,甚而……
憎恶!
任是众人先前对此老妪没有任何了解,此刻也能听出对方语气之中暗藏的不屑与痛恨,好似眼前这尊佛像,乃是其仇人一般!
见愁抬眸瞧她一眼,心下的怀疑,却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她没有再问。
只是见这一副骷髅衣物脏污,遍布褶皱,也不知怎么,竟心生怜悯。
她伸手出去,为这一副骷髅整理衣物,将褶皱抚平,遮住那出露的白骨,心下却疑窦丛生:“极域之中修士,非金身境无肉身。如今这莲花台下的枯骨,却是实在存在,数量还如此众多,不知——”
“啪嗒。”
见愁话还没说完,便有清脆的撞击声,一下打断了。
竟是她为这一副骷髅整理衣物的时候,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一下自残破腐朽的衣物间掉下来,落在了地面上。
众人的目光,一下都被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那是一块残破的牌子,似乎是从骷髅紧握的左手指骨间掉落,此刻便在那手附近。
牌子通体似乎呈现玄黑色,有清晰的断裂痕迹,边缘尖锐,应该只是某个东西的碎片。
其上有雕刻的花纹,却因为沾着凝固的泥灰,让人分辨不清。
见愁一怔,不知为什么,在看见这牌子的一瞬间,竟生出强烈的熟悉之感!
心,颤!
勉强镇定地伸手将这一块牌子捡起,她慢慢以拇指指腹摩挲,将上面沾着的泥灰慢慢去掉。
一点一点。
被遮掩埋藏的淡淡莹润光泽,便透了出来。
原本不清晰的花纹,也慢慢露出了冰山的一角……
祥云纹。
在看见这图纹的时候,见愁便眼皮一跳。
她手指颤抖了一下,险些握不稳这小小的一块碎牌,只强逼着自己,将那种莫大的恐慌,从心底压下!
簌簌……
凝固的泥灰不断落下。
见愁一点一点将泥灰磨去,祥云纹后面,很快渐渐露出了不一样的线条,稀疏的几个点,是悬崖上几颗散落的星子。
星辰之上,很快便是条长索道,接着是一片平滑的空白。
见愁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但是动作的速度也更快,不断将泥灰剥离出去。
眨眼,空白消失了。
出现在那一片平滑尽头的,乃是残缺的半个篆字——经!
何等熟悉的一个字?
深刻在她记忆之中的一个字!
是终年环绕崖山山腰的千里浮云,是横绝在九头江上一道横绝的接山索道,是摘星台上抬首所见那漫天寒星!
是按在崖山壁上,便能开出的藏经阁;是扶道山人挂在腰间,丁零当啷响着的一片;是她每次归于崖山,必向护山阵法出示的凭证!
是——
我崖山之令!
“啪!”
手竟然没能握稳!
玄黑色的令牌一下从她指尖滑落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好似高山绝顶有人一剑劈下,又如寒冰雪原被人一刀破开,深痕裂缝扩成鸿沟天堑,有无数鲜血如沧海,自其中奔涌而出!
冷。
深入骨髓,刻进神魂的冷!
见愁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连先前持着的令牌的五指,都僵硬地蜷曲,带着一种难以控制的颤抖!
那一副枯骨就在她的脚边,保持着死时的痛苦姿态。
更有数不清的枯骨,堆积在她身后莲花台上、佛像脚下,如陷不得解脱之孽狱苦境。
似乎有惨怛哀嚎冲上云霄,仿佛存悲怆痛呼冲涌地狱!
……
碎片满地,有几块落到了老妪的脚边。
她皱眉看了一眼,却像是早已经猜到,没有太大的意外,却有格外的复杂,只涩然叹了一声:“崖山令啊……”
那一瞬间,见愁猛地抬眼,双目间竟已有血丝满布!
陈廷砚等人立刻觉出了她此刻的异常,大惊之下,想要阻止,惊恐地喊了一声:“见愁!!!”
可见愁哪里搭理?!
虚魔伞一抖,是旷世的冷厉如风!
“嘶拉——”
太过迅疾,甚至难以捕捉痕迹!
所经之处,空气层层炸裂,竟发出撕裂一般的尖啸!
一丈长的黑金大伞,竟有金色凶焰滔天,熊熊燃烧,带着仙佛妖鬼之形扑出,照亮整个阴惨掌狱司!
一点漆黑的伞尖,如同锋锐利刃的刃尖,直直点在老妪眉心!
“你到底是谁?!”
冷厉喝问,似惊雷炸落,在这七重塔中层层回荡!
见愁手持虚魔伞,薄唇似寒冰所封冻,有着一层毫无血色的青紫,双目微有赤红,眸底却是一片滚烫的湿润。
她就这么逼视着老妪,拿虚魔伞指着她眉心。
此等逆天之法器,威势何其猛烈?
伞尖未至,老妪那填着皱纹的眉心,已经为其威势所裂,有一股深白的血液自其中沁出,隐约惊心!
再没人敢乱动一下。
不管是被虚魔伞指着的老妪,还是正准备冲上来的陈廷砚,或者就在老妪怀中一脸惊恐与不解的顾玲。
唯有原本就在见愁身边的张汤,冷肃地皱起了眉头,慢慢伸出手去,想要按住见愁的肩膀。
“冷静……”
然而,在他手掌搭上她肩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体在完全的紧绷之中,竟如金玉所成一般坚硬,乃至紧绷到极致,甚至下一刻就要崩溃之时,才会呈现的状态!
甚至,还有轻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看不到见愁脸上的表情,只是忽然发觉,自己触及了见愁不一样的秘密……
眼底眸光,深暗而沉晦。
他的手指,只在见愁肩上搭了片刻,便礼貌而克制地收了回来,唯有如银薄刃在他另一手的指尖,隐约流淌光华。
再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惊心动魄。
见愁仿佛没有听到张汤所说的话,也没有感觉到他方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更没有看到陈廷砚与顾玲的紧张与恐慌。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分!
雪亮,清透。
如刀如剑,更似那漫天降下的雷霆,要逼出这天地间所有的真相,叫污秽无处遁形!
见愁的声音,压了下来,却是一字一顿,冷彻骨血!
“我问你,到底是谁!”
第282章 葬先辈以佛
像是紧绷的弓弦,下一刻就要断掉。
在场之人,竟无一人敢喘口大气。
外面尚有清晰的争斗声音传来,大敌环伺,里头却似乎起了一场内讧。
见愁知道,在佩戴了鼎戒的情况下,在外面还有无数人注视的情况下,在她还没脱离极域的情况下,她不应该有分毫的行差踏错……
可又如何能克制?
她不过肉体凡胎,有七情六欲。
乍见崖山旧物,如何能冷静?!
阴阳界战,崖山千修陨落!
如今她竟然在十甲子之后,看见了崖山令,还被一密宗佛踩在脚下!
而眼前这老妪,对十九洲向来神秘的雪域密宗,堪称熟知,种种秘闻,亦是信手拈来,身份绝不简单!
未必是仇,可她不能不问!
又或许……
只是想借着这样杀机毕露的一声质问,来缓解心中猛然激荡的悲怆……
见愁自己都分辨不清。
她心绪如大潮起落,眼神却冰冷的一片。
老妪被她注视,也被她手持的虚魔伞指着,先是生出一股骇然之感,可待她目光投落到见愁的身上,打量一番,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一种无奈,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她转过了目光,看向了高处,那依旧俯视着他们的佛像。
“……你不必怀疑我身份。我生前的确在十九洲,出身雪域密宗,乃是密宗佛母。”
出身雪域!
乃是佛母!
众人全都怔住了。
雪域密宗他们知道,可“佛母”这个词,却不很明白。
一则谁也没想到她这样简单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也不知真假;二则这个答案,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陈廷砚几乎立刻皱了眉:“十九洲雪域密宗的修士,应该在属于他们的三十六城之中。我枉死城向来与人间孤岛相连,你……”
一个雪域密宗的人,出现在枉死城?
“我死后本也在真言城,只是并不喜欢那个地方,是以一路跋涉,来到了枉死城,无意之间为都市王江伥殿下看中。今次入鼎争,并无与诸位作对,或者算计你们的意思,不过是陪顾玲这丫头来罢了。”
说到这里,老妪低头看了顾玲一眼。
顾玲先前经历过一场战斗,身上的伤都还没来得及处理,看上去已经有几分狼狈。
她鲜少经历大起大落,眼下更是被见愁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住了。
不同于先前看着见愁时候那种放心和喜欢,现在更多了一种浓浓的不解甚至是畏惧。
听见老妪说起来这十八层地狱的原因,顾玲已经红了眼眶。
众人也都知道这老小两人看上去关系不差,一时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去看见愁。
然而见愁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她甚至没有在意陈廷砚的提问,也没有在意老妪的回答,只是一针见血,平直问道:“密宗佛母,是何说法?”
“……”
老妪一时没有说话。
那一双苍老的眼睛,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便垂下来,闭上了。
但她提着切菜刀的那一双手,却握得很紧。
嗓子压着,有些嘶哑,带着一点风烛残年才有的凄凉,夹着三分历经世事的讽刺。
“佛门分裂,密宗北迁至雪域后,便生出一种非常修炼之法,名曰灌顶。”
“需选十二至十九的干净少女,作为‘明妃’,又称佛母,专给密宗修士双修灌顶之用。”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重新注视着见愁,竟慢慢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奇异的怆然。
“个中细节,你不会想知道的。”
个中细节,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又到底该是怎样呢?
那样小年纪的少女……
佛门修士不都清心寡欲,竟做什么荒谬的“双修”之事,还要名曰“佛母”“明妃”?
因为雪域密宗于他们而言,实在太过诡秘,所以少有几个人知道内中到底有怎样的隐情。
只是这样听着,都有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恶心感,慢慢泛上。
见愁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人,更不用说张汤、陈廷砚这等早已经见过世事的。
一句“你不会想知道的”,里面藏了几多心酸与悲楚?
雪域密宗……
心里慢慢地念了一遍,见愁看着老妪,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没完全收起自己内心的怀疑。
外面的打斗声,到了此刻,已经渐渐有止息之势,小了下来。
想来司马蓝关主导的那一场“内讧”和“背后插刀”,也快要落幕。
“如此,倒是我多想,误会婆婆了。”见愁目光微微一闪,声音说不出是平静还是惊涛骇浪,“身边随意一个不起眼的修士,都是大有来头。想来,这一遭十八层地狱的鼎争,精彩该少不。地府七十二城中有三十六城都是佛门归属,我等后面,还要多仰仗婆婆指点了。”
这是不会再追究什么了。
众人都放下心来。
见愁手腕一转,扫了顾玲一眼,也要将虚魔伞撤回。
谁想,就在那一瞬间,竟有一道黑影,自侧面壁画之后闪过,像是有谁缩头缩脑偷窥。
“谁?!”
见愁目光顿时一厉,尚未收回的虚魔伞,陡然向着那黑影的方向一点!
魂力立刻自她掌心之中,通过伞柄,汇聚到伞尖!
“砰!”
一道夹杂着隐约浅紫的白光,如流星一般,自伞尖飞出,顿时击中了黑影!
立时就有“嗷呜”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掌狱司,甚至惊得这建筑上的灰尘,都扑簌扑簌往下掉。
众人全都警觉了起来,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竟然是只小鬼,藏在一尊五彩佛像壁画后面,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也瞧不见身体,只有一只脑袋露在外面。
见愁那简单而迅疾的一道魂力,竟化形成了一枚钉子,死死将他的头钉在了墙上。
“哎哟,哎哟……痛痛痛啊……”
小鬼满面乌黑,生着几根獠牙,头上还长着两根犄角,看上去凶神恶煞,但是叫起来却格外可怜,还带着哭腔。
他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脑袋从那魂力凝成的钉子上拔下,不料越是往旁边拽,越是疼痛。
于是,那惨叫益发恐怖起来。
“是掌狱司的恶鬼。”
但凡跟“狱”字沾边的东西,都是张汤的老本行,即便是在极域也不例外。
一眼便从这小鬼的犄角上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他走了上去,看了看这壁画,用手指指腹轻轻一划,才发现壁画的颜料很不一般。
“这里有‘门’在,后头不知道藏了多少恶鬼。”
每一层掌狱司,都是每一层地狱的执掌者。
什么生魂会被送到这里,什么时候他应该离开,都需要人来监看观察,必得一件一件,井井有条不可。
是以,这不大的一座七层塔内,必定有不少恶鬼才对。
可他们进来之后,一切竟然安安静静,半个鬼影都不见。
先前见愁还以为他们是躲在了上面几层之中,故意避开他们,没想到是藏在壁画后面。
张汤说是有“门”,那要么是障眼法,要么是跟空间规则有关的东西了。
眉头略略一动,见愁走了过去。
因为老妪与顾玲正好站在中间,所以她是从她们身边擦过去的,顾玲几乎立刻就后退了一步,被吓得不清。
“呜呜呜……痛痛痛,求求你们,别杀我,我只是一个出来看热闹的小恶鬼,万万没有算计你们的意思啊。”
“爷爷啊,奶奶啊,饶了我吧……”
“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来世为您当牛做马也行啊……”
“嗷!好痛!”
那钉在墙上的恶鬼眼见着见愁走过来门,简直毛骨悚然,吓得用力一拔,结果把自己痛了个半死,眼泪狂飙。
“少废话!”
这十八层地狱鼎争,杀谁都不是问题,也没人规定过不能杀恶鬼。
是以见愁行事几乎没有半点禁忌,她听他哭得头大,一时不耐,直接虚魔伞点上在对方脖子上。
这一下,长着俩犄角的恶鬼立刻就不哭了。
他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见愁。
掌狱司之中的恶鬼,有强有弱,并且依着规则,不能轻易屠戮参与鼎争的鬼修,但是对方则无限制。
这样一来,尽管对这些刚进来的人都很好奇,可大部分恶鬼都藏了起来,只等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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