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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推理师:凶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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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蓉瞪圆了眼睛。
“濮亮后来告诉我,当时餐桌上所有的人,都差不多和你一样的表情,有人看见赵洪波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两道目光像钢针一样,直直地戳在陈一新的脸上,但陈一新照样笑嘻嘻的,仿佛完全不知道赵洪波说的是什么意思,赵洪波却不肯放过他,冷笑道:‘陈总,刚才你当众表演了一幕因为购买大量凶宅而气急败坏的好戏,我且问你,你真的因为囤积了大量凶宅而感到难受吗?’
“在赵洪波的逼视下,陈一新面不改色道:‘我们公司可是承诺了,所有二手房交易都在三个月内完成,收购的凶宅卖不出去,公司的资金周转不灵还是小事,砸了圆满地产的招牌可是大事!’
“‘不对吧,以陈总鸠占鹊巢、巧取豪夺的本事,怎么会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犯方向性错误呢?圆满地产是我亲自下的崽子,当初定位就是一家二手房中介公司,从今年开始突然大量收购连傻子都知道不容易卖出去的、就算卖出去也卖不了高价的凶宅,本身就不是一种中介行为,而是一种囤积行为,囤积就一定为了居奇,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说真的,一开始我还搞不大懂你的战略,但是最近我派人做了一些调查,终于明白了个中秘密。’赵洪波道,‘更加重要的是,我掌握了一些证据——你刻意制造凶宅的证据!’这时,陈一新一直咧开的蛤蟆嘴渐渐收拢了起来道:‘如果赵总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让我看看嘛,何必在这里空口无凭地吓唬人玩。’赵洪波呼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陈一新,久久地,终于发出一声冷笑,指了指天花板道:‘陈总不是想买我这栋别墅吗?倘若把这栋别墅变成凶宅,岂不是能廉价许多?’陈一新一动不动道:‘我不明白赵总的意思。’赵洪波道:‘姓陈的,你耍阴谋、玩手段,偷梁换柱,把我的公司变成你的,商场如战场,本就没什么仁义道德可讲,我不怪你,但是今天濮警官在这儿,有件事倒要说说清楚,当年是你给我盖了这栋别墅,里里外外装修得美轮美奂,从而博取了我的信任的,可是你处心积虑,从那时起就刻意在布局、装修上犯下种种凶煞,想把这屋子变成一座凶宅,这笔账怎么算?!’
“陈一新一听这话,态度顿时软了下来:‘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赵总您一定是误会我了。’赵洪波怒气冲冲地说:‘误会?能把你这种人提拔成副总,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误会。’这时,濮亮站了起来道:‘赵总,刘厅今天交给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您要是觉得哪个王八犊子威胁到了您的安全,只管说,我马上把他铐起来。’——这个二杆子就会搞这一套。”刘捷苦笑道,“而坐在陈一新身边的胡岳,也慢慢地站了起来,盯着濮亮。见此情景,赵洪波道:‘我和陈一新的私人恩怨,犯不着这么多朋友剑拔弩张,这样吧,我先上楼在书房等一等,十分钟后,陈一新你想清楚了再上来找我谈,谈得拢,就是私事,谈不拢,就公事公办喽。’说完把酒杯里的红酒一口喝光,用餐巾将嘴一抹,上楼去了,赵怜之追上去刚叫了声‘爸’,赵洪波就瞪了他一眼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招呼客人去!’
“赵怜之手足无措地站在楼梯口,其他的宾客也都一脸尴尬,就连陈一新也坐在座位上发呆,楼上静悄悄的,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秒声,滴答滴答,濮亮那么迟钝的一个人,后来也告诉我说,当时餐厅里的气氛又紧张又诡异,所有人都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所以谁都不敢动,生怕自己成为引燃什么恐怖事件的导火索,偌大一个别墅像荒山上的孤坟一样死寂着……虽然赵洪波说了十分钟之后让陈一新上去,但是十分钟早已过了,陈一新依然一动不动。最后管家清了清嗓子,陈一新一怔,才发现每一道目光都望向他,仿佛在问‘你还坐在这儿做什么’?他慢慢地站起身,扶着旋转楼梯的把手向漆黑的楼上走去,胡岳刚想跟上前,濮亮拦腰将他截住了:‘赵总只说让姓陈的一个人上去,姓陈的大小也是个站着撒尿的,不至于走到哪儿都带着保镖吧。’
“陈一新上楼以后,很长时间,楼上鸦雀无声,其间,只有罗谦说饮料喝多了,尿急,去洗手间了,管家说要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没上,也离开了,厨娘自然也不在餐厅里……你别怪我啰嗦,我觉得把每个人当时所处的位置都讲清楚,有利于你更好地理解和分析案情。”刘捷对蕾蓉说,“就在餐厅里的人们因为漫长的等待而感到烦躁不安的时候,就在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让所有人惊心动魄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谁的惨叫?”蕾蓉问。
“可能……是赵洪波。”
“为什么说‘可能’?”
“因为据后来所有的人回忆,就连赵怜之都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是他爸爸在惨叫,只是因为楼上此时此刻除了陈一新就是赵洪波,既然陈一新还活着,那么发出惨叫的恐怕也只能是赵洪波了。”
蕾蓉皱起了眉头:“这个推理恐怕不够严谨吧。”
“在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谁要能百分之百地断定是赵洪波在惨叫,不是反而不正常吗?”
“嗯,有道理。”
刘捷继续讲道:“人们怔了几秒,首先是胡岳向三楼冲去,跟在他后面的是赵怜之,再往后是濮亮,赵隆等人在最后,到了三楼,只见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最西头朝南的书房,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下泻了出来,从门口站着的那个好像土豆一般的体型,可以分辨出站立者正是陈一新,他不停地用拳头砸着门大喊‘赵总,赵总,出了什么事情啦,你开门啊’!可是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时濮亮过去,哐哐哐拧了半天门把手,里面是锁住的,他管不了许多,飞起一脚踹在门上,结实的红木门板纹丝不动,濮亮又是一脚,只听里面的锁钮嘎吱响了一声,这时,胡岳走上来,将他一把拽开,猛地踹出第三脚,这家伙是个练家子,雷劈似的一声巨响,那门应声而开!
“眼前发生的一切把聚拢在门口的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只见昏黄的台灯照射下,赵洪波侧卧在书桌前面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尖刀,他的手还攥在刀柄上,喉咙里发出‘喀喀喀’的可怕声音,在因为巨大痛苦而佝偻得更加弯曲的身子下面,已经汇聚起了一湾猩红的血泊……”
蕾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呻吟:“我的天啊!”
“赵怜之尖叫一声,就往屋子里面冲,濮亮喊了一句‘不许破坏现场’,想把他拽回来,但前面有陈一新跟肉球似的挡着,便薅住他后脖领子往一边拽,胡岳一见,一拳把濮亮打翻在地,这下子可乱套了,并不宽敞的黑暗楼道里顿时一片惨叫声和踢打声,也不知道谁挨了谁一拳、谁踢了谁一脚,总之混乱平息下来之后,大家才看到,赵怜之满脸恐惧地坐在赵洪波的身边,赵洪波那躺在血泊之中的身子又抽搐了几下,彻底断了气。”
蕾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刘捷停了一停,继续说道:“濮亮进去,把赵怜之拖了出来,然后禁止所有人再迈进屋子半步,打开天花板上的大灯,按照规范,一边用手机摄像,一边进行了初步的勘查。他后来跟我说,第六感告诉他,赵洪波是被杀死的,但胡岳一脚把门踹开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屋子里没有任何人,书柜靠墙、书桌不大,遮蔽不住视线。赵洪波虽然死了,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里面的残光看上去又恐怖又凶残,咬得紧紧的牙关满是恨意,尸体渐渐僵冷,屋子里油然升起的寒意,令濮亮毛骨悚然,仿佛一个怨念满腹的恶鬼已经漂浮到了天花板上,张开了血红色的双翼……”
3
蕾蓉打了个寒战。
“濮亮把屋子仔细勘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暗道之类的东西,走到窗边,检查窗户能不能从外面打开,结果发现,窗户是从里面反锁的,他正要离开,突然看到,窗户下面的院子里,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蕾蓉有些惊讶:“女人?什么女人?”
“濮亮也不认识,想打开窗户,又怕窗户把手上的指纹还没有提取,遭到破坏。这时,他看见那个女人转身逃走了,连忙对着簇拥在门口的人们说:‘后院有个女的,想要逃走,你们赶紧把她抓住!’没多久,管家来报告,说找到那个女人了,她是赵洪波的老婆童丽,本来已经离家很长时间了,不知怎么今晚忽然回来了——事后她说是赵洪波给她打了电话,想跟她谈离婚手续和财产分配问题——她开着车到达之后,走进门厅,发现门厅的灯和餐厅的灯虽然亮着,却空无一人,楼上有惨叫声和激烈的打斗声,她有点害怕,连忙退出了别墅,想一走了之,又怕不合适,就绕到后院,想从外面观察一下里面的动静,结果看见三层书房的大灯突然亮了,她怔了一会儿神,正琢磨该如何是好,就看到窗户上出现一张陌生的人脸,吓得赶紧逃跑了。”
“她看到的是濮亮吗?”蕾蓉问。
“对。”
“那么,她在进入后院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在书房的窗户下面呢?”
刘捷指着电脑上那张别墅的平面图说:“你看,这座别墅其实是个蛮‘规矩’的建筑,四平八稳的呈长方形对称。从别墅的东西两侧,都可以进入后院,等你到了亲自查看就知道了。据童丽说,她当晚进入后院,是从西侧绕过去的,并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
“那段时间里,别墅里的人有不在三楼的吗?”
“这可就不知道了,濮亮勘查的时候,门外依然乱糟糟的,谁知道每个人都在哪儿啊。”刘捷叹了口气,“警方接到报案后,刑技、法医马上赶过去了,我稍晚一些也带着人赶到了,看着老朋友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上车运走,心里真不是滋味啊,他的眼睛瞪得好大,我亲自给他盖眼皮,却怎么也盖不上。”
蕾蓉道:“详细的现场勘查和尸检,是怎样一个结果?”
刘捷道:“现场勘查结果表明:那间屋子在被冲破之前,门窗都反锁着,而刀子的刀柄上也只有赵洪波的指纹,尸检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死因就是锐器刺穿了心脏,简单明了得像泡在白开水里一样。有个老刑警当场就断言赵洪波是死于自杀。但是我没法接受这种观点。动机呢?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在场的人事后接受警方问询时,对赵洪波死因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三种观点:第一种是厨娘、女仆和童丽,她们说起赵洪波的精神状况,觉得他很有可能是精神病复发给了自己一刀;第二种是绝大部分客人,他们都认为是陈一新杀了赵洪波,因为那天赵洪波话里话外的,很明显是掌握了什么对陈一新极其不利的证据,想要揭穿他,他走投无路,只好杀人灭口,只是杀人方法谁也不知道——”
蕾蓉插了一句:“那么,后来警方找到这个对陈一新极其不利的证据了吗?”
刘捷摇了摇头:“赵洪波的书桌抽屉、衣橱、保险柜全打开了,没有找到和陈一新有半毛钱关系的东西。”
蕾蓉问:“第三种观点是什么?”
“持第三种观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赵怜之。”刘捷说,“他不停地嘀咕,说别墅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害了他的养父,警察不可能跟着他撒癔症,就让他说清楚什么东西不干净?他也说不出……”
“我注意到,似乎你在介绍人们对赵洪波死因的不同观点时,没有提到那位管家。”
“哈哈,蕾处听得很仔细啊。”刘捷一笑,“我赶到别墅后,参与了对每个人的讯问,管家的态度是最奇怪的一个,对主人的死,他非常悲痛,但始终不做任何的评价和猜测,好像是要把无数的秘密跟赵洪波的棺材一起,永远地埋葬似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肚子里肯定有料,就是挖不出来……”
“好多的谜团啊!”蕾蓉嘀咕了一句,把充满困惑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又开到有点偏僻的一条公路上了。路虽然很宽,但两旁没有一棵树,比路肩更加低矮的地方,一丛丛破败的砖瓦房,犹如被捣坏的蜂巢,密密麻麻地向远处铺陈:涂着褪色标语的墙壁、暗红色的碎砖头、黑洞洞的窗口、铁青色的油毡屋顶、蒙在坛子上的塑料布和挂在房檐下的塑料袋,使这里活像是一片原始人废弃了的穴居。很明显,这儿本是棚户区,从某些贴着道路的房屋像豁牙子一样缺了一半来看,可以想见修路时的拆迁是何等野蛮。只可惜,也许是疏于清扫的缘故,这条颐指气使的公路,路面像打了补丁似的,这里一堆砂砾,那里一片黄土,车轮驶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咯牙声。
蕾蓉将视线收回,望着刘捷道:“刘厅,你刚才说过,精神科医生认为赵洪波的精神根本就没有问题,那么他因为精神病自杀的结论根本不成立,只能是意外事故或他杀。首先考虑意外事故,比如赵洪波正拿着刀子要去做什么,被绊了一跤或者从高处摔到地上,刀子戳到了心口,这个可能性有吗?”
“针对犯罪现场的勘查,已经彻底排除了这种可能,地面没有任何显示赵洪波不小心跌倒的擦痕,附近也没有他登高摔下的椅子什么的。”
“那么,就剩下他杀了。”
“说句该挨骂的话,老赵死得那么邪门,我倒真希望有人能百分之百地肯定是他杀……可是不行啊,那屋子门窗都是反锁的,一点儿毛病都找不出来,现场一堆眼睛都在那儿看着呢,在胡岳一脚踢开门之后,屋子里只有赵洪波一个人,谁能杀得了他啊?”
蕾蓉点了点头道:“刘厅,我知道,在刑侦一线办案多年的人,是不大会相信有什么‘不可能犯罪’的,比如推理小说中的密室杀人。不过,作为一名解剖过无数尸体的法医,我还是要说,很多真实的死亡事件之所以没有变成推理小说中的素材,不是不够惊悚离奇,只是因为血腥本来就是真实的‘重口味’,天天浸淫于其中的刑警,不屑于再去关注调料的配伍。”
“我明白。”刘捷把胖胖的下巴点了两点,“不瞒你说,自从去了一趟枫之墅,感到那里比较邪性之后,我也觉得这个案子恐怕上不了法制节目,只能拍成走近科学。”
蕾蓉不禁一笑:“这样吧,作为一位推理小说爱好者,我们就姑且当赵洪波的死亡事件是发生在推理小说中的一起密室杀人案,我来跟你说说几种可能的杀人手法,你到过现场,参与过审讯,相关的卷宗、记录看了一大堆,我说出一种,你如果能用什么铁证驳倒我,我们就换一种,直到找到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为止,你看如何?”
“成!”刘捷说,“反正还有一段路,就当扯闲篇了。”
这时,就连一直开车的侯继峰也偏了偏脑袋:“蕾处、刘厅,你们俩说话声大一点,我可是个推理小说迷哦!”
“好的。”蕾蓉笑道。她稍微想了一想说,“第一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赵洪波和赵怜之商量好了,要演一出戏吓唬一下来宾,赵洪波先上楼,把门反锁,攥着一把刀躺在地上,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吸引来客们都聚拢到书房前。门被踢开后,按照事先商议好的‘剧情’,赵怜之只要扑到养父身边,显示出惊恐就行了,但是赵怜之却装出查看养父伤情,背对着众人,抓住养父的手,将刀插入了他的心口——”
“这个完全不可能。”刘捷使劲摇了摇头,“胡岳踢开门的一瞬间,聚集在门口的所有人都看到赵洪波的身前一地血泊,虽然后来因为胡岳和濮亮的混战,搞得大家没有注意到赵怜之,但就他那个鼠胆——”
蕾蓉打断他道:“可以先洒上薄薄一层什么鸡血鸭血,或者干脆弄一些血浆,杀死赵洪波之后,他的血流出来,与原来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反正是个红色就行,省城这边的法医如果没有对血液样本做详细分析——”
刘捷皱起了眉头:“我说蕾大法医,省城虽然比不上你们帝都,但是也不至于混事儿到这个程度。法医对地面的血液进行了检验,纯天然无污染,绝对是赵洪波身体里刚刚流出来的高纯度鲜血,他的身上也没有其他创口,所以你就别假设他晚饭前抽过血,进书房后洒在地上了,再者说了,他好端端的设计哪门子密室杀人剧当众上演啊!”
蕾蓉脸有点红,忽闪着漂亮的长睫毛,十分难得地露出了女孩子羞涩的一笑:“哎呀,我刚才不是说了,这就是个开脑洞的讨论,别搞得太严肃啊。”
刘捷赶紧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第二种。陈一新事先买通了管家或者仆人,把那个房门的门锁弄松了,制造了一个可以拆卸并填补的‘洞’,陈一新到了门外,先轻轻地、一点声音不出地把门锁卸下,打开了那个洞口,然后将赵洪波叫到门口,在他身体贴近房门的时候,掏出一把柄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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