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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推理师:凶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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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的人知道他听劈叉了,不禁偷偷一笑。蕾蓉虽然是个科学主义者,但心胸十分开阔,一向觉得科学精神的核心是质疑一切——包括科学本身在内,所以对玄怪的东西,虽然从不相信,却愿意听一听,多一些了解,反正所有未经试验证伪的东西,她都不做彻底的否定。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对徐三拗这个小老头的“拗”劲儿产生了好感,毕竟这年头,容许别人作践自己但不能触犯自己信念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个生化危险品处理专家扶了扶眼镜,摊开两只手,呵呵一笑:“老祖宗的东西是不是全都是神经病,我不知道,但是说什么死过人的屋子就是凶宅,那可真是高烧烧糊涂了才能说的昏话,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不能相信人死后有什么鬼魂,更不能相信有什么凶灵害人,不然你问问卖二手房的,那发生过命案的屋子,报价难道比正常的屋子低很多吗?”
  刚才对着刘捷发出谄媚一笑的那个房地产咨询高级顾问罗谦,突然说话了:“赵隆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行内的规矩,凡是凶宅,比正常住宅的售价至少低三成,这叫‘鬼打三分’,好比一万元的房子,发生过命案,那就最多卖七千,卖高了,鬼那三分就要找补在中介人的身上,谁也不敢作这个大死。”
  生化危险品处理专家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绝对真理竟然受到挑战,顿时把脸拉长了七尺,对刘捷道:“刘厅长,我想,您今天请我们这么多人来到这儿,不是听反科学讲座的吧,如果是,恕不奉陪了,我还是上次开会那句话,特种清洁工的事儿我支持,趁机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我坚决反对!”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他这一走,仿佛是撕开了乐事薯片的包装袋,顿时稀里哗啦好几把椅子在响,更多的人站起来,纷纷说道:“秦局、刘厅长,我也有事,我也先走了”“怎么又搞起风水宅相那一套了,不听为妙”“邹主任,你们那个社区的阅报栏,我看反对伪科学宣传海报还得长期挂着”……
  秦局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朝对面的刘捷摊开了手,很明显是表示,自己这个民政局副局长管不了这各路诸侯;刘捷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主抓刑侦工作的他,平时最需要这些基层工作者和各个领域的科学家帮助,纵然是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会议一拍两散伙,他也是有气不敢出,有火不敢发。
  看样子,溃坝难补了。
  当以那个生化危险品处理专家为首的一群人蜂拥到门口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留着精致的“圈胡”的人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气温陡然降了几度,蕾蓉觉得身上一冷。
  并无寒风涌入,却有寒意逼人。
  看样子,来人应该就是秦局和刘捷一直在翘首以盼的“须叔”吧!
  一向以看人精准而闻名的蕾蓉,对须叔的第一印象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他的圈胡真的是很精致,围绕着上下嘴唇恰成黑色的一轮,每一根都像是先用梳子再用睫毛刷护理过一般,浓密、卷曲并富有光泽,脸上没有胡须的其他部分十分干净整洁,有点自来卷的黑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蛮漂亮的小辫,他的上身穿着一件印有安迪·沃霍尔自画像的T恤,外套一件暗灰色的牛仔夹克,下穿咖啡色的休闲西便裤,给人一种非常时尚的文艺男印象。
  但是他的那双眼睛,暴露出了他的另一面,与着装不尽一致的一面。他戴着一副似乎度数并不高的紫框眼镜,一双说不上多大也说不上很有神采的眼睛就掩藏于镜片的后面。也许有人会觉得他的目光有些阴沉和晦暗,不够神采奕奕,但是蕾蓉看出,并非如此,这是一个久经世事而异常老练的人才会有的眼睛,岁月的风霜已经将“贼光”磨洗净尽,裹上了一层货真价实的包浆。也正是因了这包浆的目光,蕾蓉断定他的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以上。
  很奇怪的是,那溃坝而出的洪流遇到他,仿佛是撞上了一座山,戛然而止。
  所有要离场而去的人,都怔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情,好像作弊的学生被老师发现了似的。
  刘捷遇到救兵似的,忍不住扬起手喊道:“须叔,你来啦!”
  背对着大门而坐的秦局也忙不迭地站起身,对须叔道:“你再不来,这些人就都要走了。”
  须叔往会议室里面走,门口的人们都赶紧往后退,并像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扳着肩膀,生生摁回了各自的座位上。
  徐三拗十分高兴地跑上前来,握住须叔的手道:“我还当今天谁来呢,原来是郭先生,太好了,太好了,我刚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讲清洁凶宅要先驱凶灵的,他们听了一个个的都跟吞了苍蝇似的,拔腿要走。”
  须叔用冰冷的目光将屋子里的人环视了一圈,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闪避着眼睛、畏缩着身子。
  直到他看到蕾蓉——
  先是一愣,继而轻轻地点了点头。
  自幼被寄养在亲戚家,初中跟随父母回到故乡苏州,后来又考入中国警官大学,毕业后留学海外,通过刻苦努力的学习,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女法医……复杂的人生经历,令蕾蓉表现出远远超过年龄的成熟。她很清楚,只要两个人相遇,无论是陌生人还是父子兄弟夫妻朋友,都存在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控制,而一群人在一起,也一定有一个“控局者”,执掌全局,一言九鼎。蕾蓉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她走到任何地方,因为天生的御姐气质,常常会被大家尊为领袖,但是眼前这个须叔,很明显也是一个天生具有控局欲望的人,而且——他也看出了蕾蓉和自己的相仿之处,所以才颔首致意。
  令蕾蓉没有想到的是,须叔竟然走上前来,主动向她伸出手,并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刘捷。
  刘捷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国内最优秀的大法医官——蕾蓉。”
  “你好,久仰大名。”须叔对蕾蓉说。
  这也是他走进会场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嗓音略细,吐字清晰,十分优雅。
  蕾蓉与他握手,矜持地一笑:“郭先生你好。”
  须叔一愣。
  瞬时间,会议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4
  糟糕,看来我说错话了。
  蕾蓉心想,但她城府极深,只是平静地微笑着,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突如其来的嘲讽。
  “蕾蓉姑娘,你有所不知。”须叔解释道,“刚才老徐唤我做‘郭先生’,并非我姓郭,而是宅相风水一学,乃是东晋著名学者郭璞所开创,此后人们便叫我们郭先生了。”
  这是蕾蓉闻所未闻的知识,因此她十分好奇:“听徐老伯说,你们好像还分什么小郭先生和大郭先生?这有什么区别吗?莫非一个负责选阳宅,一个帮忙选阴宅?”
  须叔摇了摇头:“不是的,虽然很多人认为堪舆师和风水师是一回事,但近些年来在我们行内却形成了细分:为死人选墓地的叫堪舆师,为活人选住地的叫风水师。风水师亦分两种,一种是给盖房子选址,以及对庭植水系、门窗方位、室内装修、物品摆放提出修改意见,从而开运化煞的,这个习惯上依然叫风水先生;另一种是当屋子里先前横死过人,然后新的住户要住进来,为了防止受到凶灵侵扰,专门来驱除或安抚凶灵的,叫做郭先生——小郭先生与大郭先生的区别在于,小郭先生属形法派,大郭先生属理气派。”
  蕾蓉听糊涂了:“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没有解释明白,只是用一个更冷门的概念诠释了一个比较冷门的概念吧。”
  须叔道:“蕾法医还真是刨根问底,中国的风水学流派极多,什么八宅派、五行派、翻卦派、奇门派……但说到底,就是两大派:形法派和理气派,我想想该怎么说让你比较容易明白……你看过《笑傲江湖》吗?”
  “当然。”
  “华山派剑法分成两大流派:剑宗和气宗,对么?”
  “嗯。”
  “剑宗主要练剑招习剑法,一心务外,以剑术的技巧求胜;气宗主要在练气功修内力,执意守中,以浑厚的内功制敌。形法派就是剑宗,他们强调从种种外因考察凶宅形成的条件,通过改变凶宅内物品的摆放或装修的格局来达到‘安宅’的目的;而理气派就是气宗,寻找凶宅形成的内因,重在祛除戾气、驱赶凶灵,化凶宅为吉壤。”
  “这么说,您一定是大郭先生喽。”
  须叔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蕾蓉笑道:“你说剑宗一心务外,气宗执意守中,古人云:务外非君子,守中大丈夫,想必您不会给自己戴上一个‘非君子’的帽子的。”
  须叔拱了拱手道:“蕾蓉姑娘果然聪颖过人!清代藏书家丁芮朴在《风水祛惑》中有言:‘风水之术,大抵不出形法、理气两家,唐宋时人,各有宗派授受,不相通用’,千年以来,大郭先生和小郭先生形同寇仇,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凶宅清理只能延请一家,绝不可能两家通吃。民国之后,随着所谓现代科学的引入,小郭先生开始吃香,但近年来我们大郭先生却似乎越来越受欢迎了。”
  “这是为什么啊?”蕾蓉问道。
  “小郭先生嘛,之所以有个‘小’字,是形容他们的技能,无非是些奇技淫巧,小动作、小伎俩而已,怎么能比得过穷究内因、追魂问魄、辨气化煞、鬼神莫测的大郭先生!”说到这里,须叔的每根胡须都扬了起来。
  蕾蓉不傻,只是偶尔脱线,说出一些让人措手不及、哭笑不得的话,这时就突然冒出一句:“我怎么记得,华山派最厉害的风清扬是剑宗的啊?”
  须叔一听,五官拧成个“囧”字,很久才压低了嗓子说:“哼……若不是小郭先生无能,也不至于让枫之墅一下子死了那么人!”
  “须叔!”
  刘捷和秦局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他们的口吻都急切而恐惧,分明是看到大坝上出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缺口,想堵而又太晚似的。
  屋子里的其他人,脸上也都露出惊惶的神色。
  蕾蓉敏锐地觉察出,须叔提到的应该就是导致前一个特种清洁工小组“全部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恐怖事件。
  那个事件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如此的讳莫如深?
  蕾蓉明白,当一群人想共同把守一个秘密的时候,最好的突破方法不是公开提问而是私下打听,因为保密需要克制与毅力,而泄密却是某种意义上的人类本能。所以,她并没有急于抛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而是对着须叔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好吧,我确实对你们这个行业一无所知,可是……恕我直言,你们的业务范畴岂不是很窄,业务量岂不是也很少,有几个人买房会遇到凶宅啊?”
  “蕾法医,您错了。”罗谦突然站起身说,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冒失,所以对着周围的人们嘿嘿笑了两声,“刚才刘厅长说了一个数据,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咱们市平均每天发生大约一起室内凶杀案,一年就会造成近400套凶宅——请大郭先生和小郭先生,单次的‘出场费’是六千元,可哪家买凶宅的也不敢省这笔款项,加上目前咱们这省城,大郭先生和小郭先生一共才俩人,小郭先生又……所以,须叔的业务量不是很少,而是忙不过来。”
  蕾蓉这才意识到,每年400套凶宅还真的不是一个小数字,记得前一阵子在新闻上看到,北京一家著名的地产公司建立了一个很全面的凶宅数据库,据统计,全北京的凶宅有……有多少套来着?
  罗谦说完这一番话,望着须叔,似乎是希望能得到他一两句赞许,但须叔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只好悻悻地坐下了。
  “罗老弟说得不错。”须叔直到这时才慢慢地开了口,“自从小郭先生搞砸了以后,我这个大郭先生就忙得四脚朝天,除了驱凶以外,还从刘厅和秦局那里领了一项特殊的任务,本来是想今天和大家汇报一下,谁知由于我的迟到,搞得这么多朋友要不辞而别,实在是抱歉之至!”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忙不迭的声音:“须叔您太客气了”“我们不是不辞而别,只是水喝多了想去方便一下”“哪里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都是朋友”……
  须叔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径直走到那位生化危险品处理专家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刚才听见赵隆兄说,您是唯物主义者,不能相信人死后有什么鬼魂,更不能相信有什么凶灵害人,是这样吗?”
  赵隆身上再无一丝刚才的傲慢之气,畏缩在椅子上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但还在硬撑着面子:“须叔,你看,我是站在科研工作者的角度表达我作为一个专家的观点……”
  须叔扶了扶眼镜,将腰弯得更低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那么,如果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您又怎么看呢?”
  赵隆紧闭嘴唇,下唇使劲往上顶着,不发一语。须叔的影子遮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晦暗无比,一颗脑袋犹如搁在了铡刀上似的。
  须叔冷笑一声,挺直了腰道:“赵隆兄不说话,不代表他心里就服气,人嘛,面上的和心上的,本来就难以整齐划一,我不会计较,更不会在意,刚才诸位起身要走时,给我加了一堆头衔,封建迷信、伪科学什么的,偏偏我耳朵好使,隔着门也听了个一清二楚,我深知,这也不是大家的真实想法。不过,作为大郭先生,我还是想跟大家聊聊,我们这个工作到底是不是骗钱玩儿的……”
  罗谦刚说了一句“哪儿能啊”,突然发现自己这话插得忒不合适,赶紧闭住了嘴。
  “诸位应该听说过《黄帝宅经》吧?这本书是我国古代关于人与建筑环境的经典著作,风水师必须熟读百遍,方能上岗。”须叔一边在会议室里踱着步,一边说,“‘宅’这个字,本意是寄托之所,《黄帝宅经》开篇有云,‘夫宅者,乃阴阳之枢纽,人伦之轨模,人因宅而立,宅因人而存,人宅相扶,感通天地,故不可独信命也’——何解?诸位只要注意最后一句即可,人不可独信命也,住宅的事情搞对了,命运都可以逆转,可见其不容小觑。那么,住宅风水真的有那样大的力量吗?当然!古人早就明白,住宅环境与人的健康、气运、甚至生死密切相关。先说选址:《左传》中说‘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意思是住宅临近闹市区,又噪杂、尘土又多,不宜居住;《阳宅撮要》中说‘祭坛、古墓、桥梁、碑坊,一团险杀之气,四周旷野,总无人烟,一片荡气,空山僻屋独家村,一派阴狸之气’,这些都是不适合盖房子居住的地方。再说房屋建设:《黄帝宅经》中提到‘五虚’   必须杜绝,‘宅大人少,一虚,宅门大内小,二虚,墙垣不完,三虚,井灶不处,四虚,宅地多屋少、庭院广,五虚’,还有窗户的朝向、客厅与卧室的比例、墙壁颜色,那讲究就更多了,稍有不慎就能引来祸事。还有庭院绿化:《宅谱通言》记载‘枝斜向门,哭泣丧魂;门对空树,咳嗽流注’。枫树岭老人院的连续死亡事件,正好印证了此理。”
  蕾蓉听得有趣,她原以为买房子无非就是挑个朝向和楼层,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讲究,虽然须叔所言多是指古代盖平房,但细细想来,确实有理,比如“五虚”,当然也有她不大懂的:庭院的树枝斜向着门就能要命,哪有那么严重……
  不过,“枫树岭老人院的连续死亡事件”,又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有人会说,风水蕴含着一定的科学道理,还能接受,可是你们这些专门负责驱赶凶宅内凶灵的郭先生,可是彻头彻尾的封建迷信。大错矣!大错矣!《黄帝宅经》开篇说,‘凡人所居,无不在宅。虽只大小不等,阴阳有殊,纵然客居一室之中,亦有善恶。犯者有灾,镇而祸止,犹药病之效也’。此话之意,不难理解:房子的大小不一,阴阳二气亦有差别,但只要里面住了人,就会发生善行或恶举,一旦在房里杀人,便会造成煞气,必须祛煞镇邪,才能使祸害中止。”须叔道,“按照‘气’对居住者的不同作用,古人将‘气’分为‘生气’和‘煞气’,凡是对居住者的身心有益的即是‘生气’,反之,对居住者的身心有害的即是‘煞气’,凶灵说到底就是横死者的冤魂不散,怨气不去而凝伫在室内的一股煞气——”
  “越说越他妈不靠谱了。”
  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充满了鄙视和不屑,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对须叔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敬畏,所以当这声音发出时,好像有人在某个歌星的粉丝聚会上突然嚷了一句“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他跑调吗”,顿时像箭靶子似的招来无数道谴责的目光。
  蕾蓉却对这不和谐音产生了兴趣,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的脸上,有一双牛眼睛那么大的眼珠子,满脸横肉像一块块死面疙瘩,鼻子有点红,厚厚的嘴唇遮不住有点外凸的门牙,右耳朵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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