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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杀-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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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柯的确是太聪明,太明白了,什么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叶子有一回问小柯你知道为什么你嫁不出去吗?
  小柯说那还用问?本小姐长得实在实在实在是太漂亮了呗。
  叶子说你少瞎掰,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小柯说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呢呀。你没听说过可远观不可亵玩这句话吗?就是说我的。太完美就没人敢要了,所谓太完美就是太不完美吧。这是太完美的悲剧,我预备将悲剧进行到底。小柯说这话的时候洒脱得不得了。
  叶子说你是因为太聪明才嫁不出去的。你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看“穿”你知道吗?所有的乔装粉饰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不说,其实你心知肚明。而一旦你开口,任何人在你面前都会被剖析得体无完肤。水至清则无鱼,你知道吗?小柯。你啊,让人没有活路。
  小柯大笑,那我怎么没看穿你要说这么一番话呢?
  叶子说你知道,但是你不说。
  高翔和叶子的感情的的确确是在经历一场考验,小柯心知肚明。她不想干涉这场考验,但她认为考验的前提应该是公平的,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因为蒙在鼓里而被动失分。所以她必须告诉高翔叶子最近出的事。高翔有权利知道,有义务关心,也应该有机会站在公平的擂台上捍卫自己的爱情。假如高翔和叶子之间还有爱情的话。
  小柯在电话里对高翔说该说的能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做就是你的事儿了,看着办吧。
  高翔去了叶子家。低调清凉的房间里多了一束月季花,新鲜、热烈,带着昭彰显赫的生命力。高翔和叶子就在月季花浓烈的芬芳里默默对视,两个人都在极力克制感情,为了给对方选择的空间,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自我克制。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沙发是叶子新买的。奶白色主体,灰色坐垫,酒红色的靠背。自从那次高翔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叶子就想买套沙发,后来就精心挑选了这套工艺沙发,色调与家装十分和谐,躺上去宽大舒适。如果高翔留下来过夜,不至于再睡在地板上。叶子准备好了沙发,高翔却再也没在这里留宿过。
  “叶子,事情我听小柯说了。你的伤没关系吧?”
  “哦。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
  “叶子,别跟我这么客气好吗?我……”两个人坐得近在咫尺,但高翔感觉他和叶子之间的距离从来没这么遥远过。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想听你再详细说一遍案发的经过,好吗?”
  叶子点头,复述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叶子冷静、客观地诉说意外的经过,不夹带任何感情宣泄和刻意的修饰,以免模糊了案件最关键的地方。尽管叶子不知道案件的关键所在,但她相信高翔可以捕捉到常人无法捕捉到的信息。
  “你抓他的时候抓到了丝质有弹性的东西,是吗?”
  “对。我感觉应该是他的头,脸或者脖子才对,可是那里被像袜子似的丝质的东西覆盖着。所以我不太敢确定,也许我是抓到了他身上的衣服?”
  “出警的警察擦拭了你手上的血?”
  “对,手背上的血应该是我自己的,胳膊被划伤了。还擦了右手的指甲,指甲缘上有些红色,不知道是不是血。”高翔看到叶子右臂上涂过药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他们做得很细致,如果指甲上留有罪犯的血迹或脱落细胞,我们可以从中检出罪犯的DNA。”
  “哦,原来是这样。”
  “叶子,罪犯在袭击你的过程中,抢夺过你的财物吗?比如背包,你刚说事后你是从草木丛里捡回来的。是因为他的抢夺掉落的吗?又比如说你身上的首饰。他有抢夺的意图吗?”
  “没有。还真没有。他突然就堵住了我的嘴,然后把我往草木丛里拖,从来没有抢夺过背包或挂在我脖子上的项链。也许是还没来得及?背包大概是在我刚被拖进草木丛的时候滑落的。”
  “包里应该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吧。”
  “对,什么都没丢。”
  “你逃脱罪犯的控制后,他追你了吗?”
  “我不知道,我吓坏了。好像是没有。他的手一松我就拼命呼救,我觉得他向相反的方向跑了,我似乎听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但我不敢回头看。”
  “罪犯在袭击你的过程中说过话吗?”
  “没有。只是喘着很粗重的气。”
  “他有侵犯你身体的意图吗?”
  叶子被问得脸孔发烫。“不知道,还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伤害行为,我就逃脱了。”
  “当时保安在哪儿?他们看到罪犯从小区的大门跑掉了吗?”
  “他们在西门和北门的值班室里。听到我的呼救声,两个保安都来了。小区里的楼很多,罪犯出大门前可以选择很多条路径,保安可能根本碰不上他。事实上两个大门的保安也确实谁都没看到歹徒。”
  “叶子,昨晚你为什么那么晚回家?”
  叶子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你别误会,我必须了解和案情相关的信息。不方便说吗?”高翔声音很温柔。
  “我,我是从中心医院回来的。”
  “中心医院?昨晚你在那儿?叶子,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没事。不到七点的时候小柯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说林雅被车撞了,联系不上林雅的家人也联系不到你,林雅告诉小柯可以找我,小柯就给我打了电话。”
  “找你?”高翔心情十分复杂,他开始隐约感到了叶子有意拉开和自己的距离的原因。“那昨天……”
  “昨天我接到小柯的电话就去医院了,林雅已经睡了,本来我想在那儿陪床,结果大概十一点的时候小柯告诉我你回电话了,说马上赶到医院,我就离开了。”
  “为什么?叶子。为什么听到我要过去你就离开?”
  “我,我,我不想你看到我为难。”叶子轻声说,低下了头。
  “所以你就离开吗?你不知道时间那么晚会很危险吗?”高翔说着站起身,走到叶子跟前,俯下身,慢慢托起叶子的下巴,心疼地说,“你必须相信我和林雅的感情已经结束了。我关心她,我会一直关心她,直到我死。不是当作恋人,而是把她当成亲人,明白吗?”
  有晶莹的泪水从叶子的面颊上滑落。
  高翔强行克制自己的感情,才没有把叶子拉进怀里。高翔不能不心疼叶子,这个女孩无底线的善良和美丽令人心折。
  过了好一会儿,他继续问:“路上有什么可疑的人吗?比如那个出租车司机。”
  “没有,我下车后,出租车就调头开走了,向北,我来的方向,我记得我无意识地看着它开出很远。”
  “进小区后感觉身后有人吗?”
  “我说不好。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叶子,不要有顾虑,无论什么事情,告诉我,我来帮你分析。”
  “其实我去医院前,还在大厦里的时候,就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我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但我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从大厦?快七点的时候你还没离开大厦,是加班吗?”
  “是的。”
  “还有其他人吗?”
  “有几个,不会是他们,这我敢肯定。加完班后他们就都走了,天成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天成?”
  “就是陆总经理,陆天成。”
  “哦。”
  “天成本来是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商务派对的,我们正要出发,就接到了小柯的电话,我就赶往医院了。现在想想,那种不好的感觉第一次出现就是,就是……”叶子迟疑了一下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后来呢,你在去医院的路上,以及你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跟踪尾随你吗?”
  “没有看到什么人,只是心里的不安一直存在。”
  高翔给接警的辖区刑警中队打了电话,详细询问了当时现场调查取证的情况,和叶子说的情况一致,现场也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物证。
  “你们调取了小区的监控录像没有?罪犯是从外面尾随被袭人进入小区的,还是事先就潜伏在小区里?案发后有没有跑出小区?”
  “有的,看过了。从监控录像上看,犯罪嫌疑人应该是从小区西门尾随被害人进的小区,从北门逃脱的。根据我们的了解,西门的保安当时睡着了,没有看见被袭人和嫌疑人进入小区,而北门的保安在听到了呼救声后,忘了把大门关严就跑进了小区,即便关严了,那么矮的门也是说翻过去就翻过去。所以嫌疑人逃脱的时候没有目击证人。录像图像很不清晰,根本没法辨别嫌疑人的长相,反正个不高,跑得挺快。”
  通话结束,高翔又问:“叶子,你确信进小区前没有看到有人尾随吗?在车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后面有尾随车辆?”
  “我没注意。”
  “下车后呢,附近有没有车?”
  “好像有出租车在附近停过,但我没注意是有人上车还是下车。”
  “叶子。”
  “嗯?”
  “注意安全,从现在起,你每时每刻都要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千万不要。”
  “嗯。我是有点儿害怕,今天上班,不知怎么总觉得那双眼睛还在,就躲在墙后,很冷,很阴森。”
  “别担心,你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才会有那种感觉,你不是非常肯定危险不是来自同事吗?”
  “是的。”
  “那就放松心情,不要草木皆兵。只要记住别一个人走夜路,记住了吗?”
  “记住了。”
  高翔让叶子放松心情,他自己却并不轻松。叶子的案子显然不是抢劫,抢劫案的特点是快,如果不是人室抢劫,罪犯都会迅速出击,得手后快速逃离,决不拖泥带水。而在叶子被袭的案件中,罪犯有着意的尾随行为,而且在实施犯罪的过程里并没有抢夺财物的明显意图。难道是强奸?这类案子通常是发生在僻静人少的地方,选择人员密集的居民小区的情况并不多见。如果真是意欲强奸,罪犯要么是通过暴力威胁使受害人噤声,要么就是直接使用暴力将受害人致晕,叶子一案的情况显然不是前一种情况,想到后一种情况高翔不能不心惊,好在叶子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否则,那很可能是致命的一击。
  “叶子,有一个问题我闹不明白。”
  “什么?”
  “林雅让小柯找你。叶子,林雅怎么会……”
  “对,我们认识,餐厅偶然相遇后,我们又见过面。我们一块儿逛街,喝茶,聊天。有一次林雅给我打电话求救,她在电话里喊‘救我,叶子,救我’。她……”叶子说着眼睛湿润了。
  “后来我赶过去。林雅正在遭受谷新方的打骂,你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林雅像一只被宰割的羔羊。谷新方根本没有把林雅当作一个有尊严、有情感的人来对待,更别说是当成自己的爱人了。你知道谷新方为什么打骂林雅吗?因为他以为林雅的新衣服是别人送的,是情人送的,他料定林雅感情出轨了,事实上那些衣服是我买给林雅的,我希望林雅快乐起来,却给她招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高翔。你说我不了解林雅,你说我对她情感的疑虑是非常不负责任的猜忌,你说她单纯、美好、执着,她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人。”
  “叶子,我……”
  “你说的没错。现在我了解林雅了,她的确是你说的那样,单纯、美好、执着。她不可能移情别恋。她早就把自己全部的爱交付给了她深深爱恋的人,唯一的永远的深深爱恋的人。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一生一世只可能爱一个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叶子看着高翔微笑,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叶子,请别再说……”
  “为什么不让我说,高翔?你怕什么?你知道林雅深深爱恋的人是谁,对吗?对,没错,是你。”叶子没有给高翔插话的机会,她继续说,“林雅深深爱恋的人就是你。其实你的内心一直都知道林雅爱的人是你。她只会爱你,只能爱你,至死不渝。而你不敢面对你的内心,你觉得那可能只是你的幻觉和奢望,所以你一直逃避。”
  “叶子,别说了好吗?”
  “好,我不说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叶子胸口有撕心裂肺的疼痛,疼痛中有真正的解脱和坦然。
  生和死只有一步之遥。
  二姨早晨起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她洗过脸,刷过牙,梳理好花白的头发,到早市买回来她最爱喝的豆汁儿,倒在白瓷碗里。二姨转身去切老咸水芥,白瓷碗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二姨回头,俯下身仔细看,白瓷碗无缘无故裂了一道纹,从碗边一直裂到碗底,像刀切的一样。二姨摸了摸碗,豆汁儿还是热的,可还不至于烫手。坏喽,二姨对脚下的豆豆说,随手往豆豆的食盆里丢了一根火腿。豆豆趴在桌边安安静静地享受自己的早餐,对于白瓷碗的碎裂豆豆并不在意。
  二姨喝着豆汁儿,吃着切成细丝的老咸水芥和炸得焦黄酥透的焦圈,时不时瞧瞧端在手里裂了缝的白瓷碗。许是年代太久了吧,这只老碗。二姨想。
  事情经常就是这样不期然地突然发生,从来不管人是不是做好了接受的准备,譬如那只白瓷老碗的碎裂。二姨吃完早点站起来的时候,胸口一阵疼痛,她感觉头晕目眩,喘不上气,没来得及呼救就倒在了地上。
  豆豆发现情况不妙立刻扑到门上“汪汪汪”地狂叫,门没锁,但豆豆只是一条八个月的小狗,它除了不断地在门板上扑叫什么都做不了。豆豆发狂的叫声引起了正准备出门上班的小柯的注意。小柯侧着耳朵听,豆豆叫声凄惨,却听不到二姨的声音。她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儿,就开始敲门,没人应声。豆豆听到敲门声,叫声更大了。小柯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她伸头进去,看见二姨倒在地上,脸色灰白。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不应该收藏秘密,免得死亡忽然降临的时候措手不及,还有太多太多未说的话和未了的心愿。
  二姨心底藏着秘密,所以她无法像那些久历苍生的老人那样平静地离去。她在医生和护士的穿梭中始终盯着门外,似乎医生和护士的抢救和她毫不相干。监护仪上的小亮点跳动得杂乱无章,医生的抢救并不能使它好转。它已经和生命轨迹脱离,却不肯最终平息。抢救了半小时的医生颓然而费解。
  门外,叶子孤零零地站着。陆天成陪在她身边。陆天成一接到小柯的电话就赶了过来。但叶子依旧有孤零零的感觉。
  小柯看着二姨因为吐不出最后一口气而憋得紫涨的脸,迅速在二姨的心前区进行了心肌注射,然后她冲到门口,打开门,一把把叶子拉进来说快去听二姨的话,她有话跟你说,最后的话。
  叶子扑过去,跪在床前,双手轻轻抚摸二姨干瘦的脸,亲吻她苍老的面颊。叶子从未把她当成仆人,无论是在南方小镇那个种满月季花的小院,还是在这座城市里的老房,叶子都把二姨当成自己的亲人,对她有着对母亲的热爱和依恋。叶子亲吻她苍老的面颊,拥抱她骨瘦如柴的身体,亦如十八年前她亲吻、拥抱妈妈的时候那样。她在与她做最后的离别。
  二姨的眼睛变得柔和而清亮。
  叶,叶子,你,你父亲家世显赫,从……来,到上海投资,我……他家的……女佣。认识……你母亲之前,他已……已经订婚,门当户对的……一个女孩,他……不爱她,尽管……尽管那个女孩……很爱他。认识你母亲之后,你的父亲……爱得很深……很深,他为……取消婚约……和家里抗争了一年多,眼看成……成功……那个……女孩却查出有病……瞎了。你母亲……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她怀着你……悄悄离开了上海。你的父亲千方百计……打听到……你们的下落。他知道……你的母亲……为……了……那个女孩的……幸福……是不……不会回去的,让我……带着一笔钱,找到……你们,照顾你们。十八年前,你的父亲去……世了,死于疾病,他给……你母亲……寄了……一封信。我……不知道信上都……说了什么,你的母亲就像……就像,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从看到……信的一刻起……心就不在了。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不可能……活……那么多时日。孩子,你母亲去……去世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照顾你,你可以,可以去……找你父亲的家人,你父亲留了……一封信给你,是……凭据。在……在……在……你妈妈的相框里……
  二姨终于说出了藏在她心底的秘密,她一生中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这么长的话。她吐出一口长气,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熄灭。叶子长久地抱着她,感觉她慢慢变凉。永远离去。
  陆天成把他曾经熟悉的老人家的尸体安放好,打电话让人到医院办理其他相关手续。他抱起了寒冷的叶子,一直将她抱到他停在停车场的车里。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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