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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间谋杀小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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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没把握,就不要去做,还是那句话,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另一个同学
  文秀娟原本以为,对她的失手,信里会极尽嘲讽,然而竟然没有,看来她连续的示弱之举已经产生了作用。作为一个强者,一个“老大”,小弟犯一点错误,当然是可以容忍的,也更显出自己的能力。
  而且,信里还对她的性别进行了猜测,在说出“娘们儿”这个词的时候,当然也就意味着他是以男性自居的。可是还没确认对方的信息,先把自己的情况暴露了,真的会是这样吗?这个人依然还在用左手写信,那么他暴露出的信息就可能是故意为之。原本文秀娟是推测他是个男人,但现在一来,反倒又不敢确定了。
  文秀娟花了很久来考虑应该如何回信,她觉得现在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时候。对方释放出了信息,不管这是真是假,但至少不排斥进一步的交流了。接下来该怎么更快地切入实际呢?信里对方说喝水吃饭吃点心吃药任何时候都可以下毒,文秀娟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这绝不可能,她盯着可紧呢,但还是不由得一阵一阵地心惊。
  周一,柳絮开始一个一个地找同学谈话。她似乎是豁出去了,报警之后,索性就要用这样毫不迂回的方式来找出下毒者。文秀娟觉得她断然不可能成功,而且这样做其实很危险的。她劝过柳絮不要这样激进,但柳絮打定了主意。文秀娟认识她几个月,从来没在这个女孩的眼神里见过这样坚定的神色。
  注定了要掀起轩然大波的啊,文秀娟想。
  周一夜里,文秀娟把信写好,在周二找了个空隙送出去。
  你竟然是位男同学,这可真是意想不到!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在同一个寝室,就是那有限的几个人中的一位。可你竟然是个男人!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作为和文秀娟同性别的室友,我都觉得投毒有相当难度,你是怎么做到的呢?真是高明得让我在崇拜之余,不禁生出了恐惧的情绪呢。
  上一次投毒失败之后,我进行了深切的反省,思考了各种各样的投毒方式,你介绍的那两套武侠书,《鹿鼎记》我看了五分之三,《笑傲江湖》还未来得及看。我总结了一下,成功的投毒其实和毒本身也有很大关系,首先毒品要易于携带和投放,其次要无色无味,和其他食物混在一起时,不会被察觉。我准备的毒品,在第二点上只能算是勉强过得去,但第一点上就有些麻烦,要保持生物制剂的活性,当然就会有所限制。我猜想,你这么容易投毒,必然在这两点上均胜出我许多,套句时髦的话,是硬件设备上领先,软件嘛,我努努力,总能够赶上吧,而你说的武侠书也是半玩笑话,哪有人能做到书里的程度呢。但是现在知道了你的性别,就明了其实你在接近文秀娟方面先天不足,可是你做到了,并且以信手拈来的姿态,简直可称得上传奇了!
  文秀娟的警惕心是越来越高了,她时时刻刻都戒备着。前两天早上我看见她先是拿自己的水杯对着太阳光看,然后又去用洗洁剂拼命地洗。平时喝水的时候,她都会把水杯放在视线的正前方,走开时会带着水杯,如果没带着,回来就会倒掉。昨天晚上她居然把水杯和饭盒都锁进了箱子里。真不嫌麻烦。还有,你注意到了吗?她现在都不敢拿正眼看人啦,眼神偷偷摸摸闪闪烁烁,你看她吧,她就看别的地方,你不看她吧,就悄悄拿眼睛瞟你。那副模样,真真是好笑极了。可别说,要想下手,难度也更高了。
  其实最让我担忧的是柳絮,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也许文秀娟和她说了?她那种不知所谓的正义感真是麻烦,先是报警,然后又开始自己调查起来。她已经和好几个人谈过话了,虽然她不可能抓到任何证据,但总让我心里不踏实。你觉得该怎么办?如果她一直这么进行下去,哪怕是你风险也增高了,要先停一下吗?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其实金庸的那两部小说文秀娟都是读过的,故布疑阵而已。她持续地在投毒技巧和毒品种类上把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位置,就是想看看警惕性放松之后,后续信件里能不能透露出关键信息来。至于对自己种种情状的描写,仿佛充满了不屑。文秀娟对这已经习惯了,以另一个角度看自己,仿佛灵魂出窍。只是最后那句话,落笔之时,还是会有些不适。第一封信的时候,文秀娟是怎么能表明立场怎么来,但既然已经这么写了,那以后每一封信也只能这样结束。这是自己对自己的诅咒,原本文秀娟以为自己是无所谓的,然而越到后来,心里那丝别扭越不容易忽视。
  文秀娟原本是不想提柳絮的。但没办法不提,因为柳絮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作为一个下毒者,怎么都不可能视而不见的,不提就太可疑了。
  这封信是周二晚饭前投递出的。周三下午她请了半天的假去看装医生,就是给文秀琳号过脉的那位,当时那一番话说得文秀娟心惊胆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她没通过文红军,自己直接找上门去的。
  裘医生住在郊区,过去路途遥远,简直像去了次外地。老先生记得她,还问了声文秀琳的情况。文秀琳当年吃了几服药后就没有再去复诊,文秀娟说姐姐那年就过世啦,老先生微微摇了摇头,那神色却并不意外。
  裘医生三根手指在文秀娟左手脉门处压了很久,时紧时松,然后又换了右手。文秀娟咬着嘴唇等待宣判。
  裘医生问有关节酸痛吗,会有腹痛吗,文秀娟说好像有,精神也不好,还掉头发,人浮肿。
  “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文秀娟愣在那里。这句话她又听见了。
  “可能有吧,我这是什么问题?”
  “脉象上看是少阴病呐。”老先生回答,但是和文秀娟想象的某某中毒之类的答案大相径庭。
  “要紧吗?”
  “我在真武汤的方子上稍微变一下,试试看。”裘医生开了个药方,写了个“14”又划掉,写上“7”。
  “先吃一个星期,你再来给我号号脉。”出门的时候,裘医生给她指了个老字号药房,又额外写了张条,让她今天就去抓药,尽快吃。然后冲她笑笑,说没事的。
  凭着条子,文秀娟在药房等到晚上七点半。
  总算当场拿到了药,回到学校,已经过了九点。一路上她的心情时而踏实时而惶恐,她希望裘医生不是在安慰她,但回想当时情状又觉得可疑。
  回到宿舍的时候柳絮居然不在,这么晚了她去了哪里?问了其他人也都说不知道。十一点了,早已经熄灯,大家都开始担心起柳絮。文秀娟说我们要不要去找一下,就在这时候金浩良来了。他面色凝重,反手把门虚掩上,通报了柳絮跌入尸池的事件。
  金浩良刚从医院回来。事发蹊跷,前因后果此时他也还不清楚,只是说了柳絮被费志刚救起来,两个人此刻在医院,什么时候可以探望了等他的通知,不要散播不实的传言,事实真相学校会尽快查清楚。
  文秀娟缩在自己的床铺上,柳絮的遭遇完完全全地出乎她的预料。她以为柳絮这样大肆调查,之前还叫来了警察,固然会让她被孤立,可下毒者也一定会收敛。她还想趁着这段下毒者的休息期,好好把身体调理好,把毒素拔除。可现在,柳絮竟被如此激烈地报复了。如果不是费志刚,她是不是会死?
  文秀娟意识到事态在往反方向走,已经被激化了。柳絮如此,那么她自己呢?
  她会被继续下毒,会被变本加厉地下毒,以便尽快地……死掉?那个人发疯了吗?
  如果自己还是不能防备被人下毒的话,会死的。
  整个晚上,文秀娟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想对策。后半夜,她又写了一封信。她等不及对方的回信了。
  好吧,我想已经不用再担心柳絮了,以她的胆子,应该不会再干什么了吧。这招真是太狠了!你是收到我的信,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还是早就注意到柳絮了呢?估计是后者吧。你的布局和执行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没有人能帮文秀娟,她永远只能是一个人,一直到死。
  那么,现在事情再一次回到正轨。关于下毒的问题,期望得到你的指点。
  用这张课桌当信箱真是一种考验,说实话每次投信都有点提心吊胆的。这样也好,如果这种程度都做不好,想要在文秀娟的眼皮子底下给她下毒,就更不可能啦。权当作预演,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把信放在课桌下,你也不行,否则你不就知道我是谁了?你也小心别被我看见哦!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啊。
  但其实,我还挺想和你见面的呢。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等到合适的时机吧,你说呢?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见面,见面,见面。一定要和他见上面!
  8
  还是没能见上面,对方在信里大大咧咧,实际上却非常小心,尤其是在这个刚对柳絮下过手的时间点。
  的确,用不着再担心柳絮。我不会容忍任何人挡在前面。她会吸取教训的。至于说到文秀娟的警惕心,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警惕心高就能阻止的,她戒备一整天,只要十秒钟的恍惚,我就能把毒下了。昨天晚饭的时候我就又撤了点东西,不难。她端着饭盒去打饭,盒盖是开着的,打完饭菜去打汤,又是另一个窗口,前后左右的人换了一接又一拨,坐下来吃的时候,吃一会儿发一会儿呆,听见后面有什么响动还总回头看,这里头全是能下手的机会。你猜猜看,我抓了哪个时机?
  我再教你个招。她不是在吃中药吗,你不是和她同寝室吗?那一大堆的中药她总没办法锁进箱子,明白了吗?
  另一个同学
  那些中药,我可真的拿它们没有办法。倒不是缺下手的机会,而是我采用的毒,没办法下在这些中药里,如果已经熬成了汤的话,那倒可以,但我看了几次她煎药的情况,并没机会。至少对于我这个不熟练的投毒者来说是这样。
  是不是我要再换一种毒呢,现在我选的真是不方便啊,特别特别想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毒,听你说起来,应该是很方便下的。写到这里,我又克制不住强烈的想见你的欲望了。之前的信里我没有特别提出来过,但相信敏锐如你,应该能感觉到吧,觉得你是特别优秀的一个人,各个方面!有决断力,有行动力,专业方面的知识显然也远胜过我。这样子说,显得我略有些花痴,但真真切切,你就是一个我觉得男人该有的样子。我想象过你是五位男生中的任何一个,却又觉得都不太像,大约每个人都有另一面吧,现在我所知道的你,才是最光彩夺目的。
  郑重地向你提出,我们见一面吧。通了这么长时间的信,相信彼此都有了信任的基础,不会再有无谓的担心。我们建立一个密切的同盟吧,这样方便尽快把文秀娟的事情了结掉。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这几天我看了好几次课桌,却一直没等到你的回信。是我太过心急了,还是你被我见面的要求吓到了呢?不,你一定不会被吓到的,你不同于有那样的情绪,对吗?如果你不愿意,想和我保持距离,又或者我过于热情的态度让你厌烦,这些都没有关系,我们保持这样的笔友关系,也很奇妙。今后的日子还长,让我一点一点地去观察去猜测你到底是谁,也是乐趣。
  说些好玩的事情吧。这两天总是找机会去看课桌,忽然发现,课桌的桌面上有些“天书”,像是密码,或许这课桌除了充当我们的信箱,在过去还有过其他丰富的经历,甚至也有它的秘密呢。我还觉得,上面的痕迹并不太古旧呢。你注意到了吗?
  好吧,我承认,我对这张课桌充当信箱,一直感觉很不踏实。所以,其实,还是想见到你。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你猜过我是谁吗?你那么聪慧,也许已经被你猜出来了。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接下来的两个多星期里,他们就通了这三封信。再一次,文秀娟连着回了两封。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回信的速度变得很慢,而文秀娟则越来越焦急了。
  药一直在吃,她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一点点都没有。当时她向裘医生说的那些“好像有”的症状,变得明显起来。有时候文秀娟想,许是得疑病症了。可是每天早晨看见枕头上的那些落发,她就没办法再接着骗自己。
  去探望柳絮的时候,看见她闪躲的眼神,文秀娟全明白了。这怪不得柳絮,是她对不起她。与柳絮的友谊就此终结,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曾经有一些时刻,文秀娟是真的把柳絮当作朋友的,这于她很罕见。当然,她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为友谊的逝去唏嘘。
  1997年12月22日,周一。文秀娟收到了以下这封回信。
  那就见面。两个人合作,下毒的节奏会快,机会也多。文秀娟在疑心有人给她下毒,但是她绝对想不到,会有两个人给她下毒。以后我们相互掩护,方便很多。
  本周三晚九点,死人亭外,往北五十步。要守时,别早也别晚。
  另一个同学
  一锤定音的时候到了。文秀娟攥着信,这样想道。
  9
  上海的平安夜一年比一年热闹,所以此时的松树林,就格外地幽深僻静。几乎没有风,这是个静静的寒夜,可头顶上的松树,还是有细碎的声响,像在相互低语。文秀娟半低着头,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小心而缓慢。
  就要见分晓。
  文秀娟故意远远绕了个圈了。她不想猝不及防地和他半道碰着,趁着多走这几步路,给自己打打气,把接下来要做什么再想一遍。
  那人见着了她,第一时间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她就是写信的人,或许会扭头就走,或许装作路过与她擦身而过。自己的第一句话,就要把他定住。要让他知道,他彻彻底底地输了,再跑不掉,再也无法报复,只能任她摆布。
  不论之前被下了几次毒,几乎把她逼入绝境,既然答应了今夜见面,两个谋杀者相遇之时,就将奠定她的胜局,把输掉的一把都赢回来。穿过黑黝黝的树林时,文秀娟忽然想到,柳絮那一天,也是在九点。
  文秀娟藏在一棵大树后,背靠着树干深呼吸,直等到九点过了三分钟,才从树后转出来。眼前是死人亭,越过亭子,她往北走了五十步,以她的步幅,大概是三十米出头。这已经靠近了林子的边缘,前面就是分隔校内外的围墙,树影稀疏,校外的路灯照进来,再添上天上的星光月色,让这里比林子深处亮堂了许多。
  然而没有人。
  文秀娟心里一惊,信上让她准时到,别早也别晚。她故意晚了几分钟,就是不想先到,免得把对方惊走了。或者,那个人正藏在哪棵树后面偷看?她打量四周,也注意看地上的树影,但夜色里一切都影影绰绰,不走到近前,是辨不分明的。
  那些树后,并没有哪儿闪出一个急步离开的人。但文秀娟隐约不安起来,不管怎样,她不想这样站在明处,得要找一棵树躲起来。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声响,循声望去,有人正从死人亭的方向走过来。文秀娟找了棵最近的树躲到背后,忍着不探头出去,耳中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手指在骨节骨隙处来回地数,然后幕地转了出去,和来人面对面。
  那人是费志刚。
  这是一个原本嫌疑很轻的人,现在正和柳絮打得火热呢,怎么会是他?但转念一想,文秀娟心中却一阵恍然。怪不得是他救起了柳絮,压根儿就不是他对大家说的那些理由,寻呼机是他打的,地点是他约的,一切都是他布的局。他出现在那里,只是确保柳絮不死而已!
  费志刚见一个人影突然从树后转了出来,吓得往后撤了半步。
  “很惊讶吧,和你通信的人就是我。别想着做什么蠢事,我敢到这里来见你,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不会报警,但你这一辈子就归我了。我用我的命赢这一局,除非你愿意以谋杀未遂的罪名蹲大牢。你的一切,你挣的钱,你的关系网。你的命运,你所有的未来,都要听我的命令。但是你放心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把你逼到绝路上的。”
  文秀娟连珠炮般的把这段话讲出来,费志刚的表情很奇怪,那并不是畏惧,也看不到一点儿惶恐,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瞪着文秀娟。
  “你搞错什么了吧?”他说。
  “你别和我说你在圣诞夜偶然跑到这里来!”
  这个时候,文秀娟忽然又听见了脚步声,又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她心里一紧,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对象?
  “不是偶然跑到这里来,我们班今天有聚会。”
  “什么聚会,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我们班在这里有聚会?”文秀娟斥问,大声地接近歇斯底里。她觉得一切正在离开控制,野马就要脱缰。这时候又有人从黑暗的林子里走出来,但那也不会是和她通信的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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