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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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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李东阳却是制止了弘治皇帝:“陛下,不可,榜还没放呢。”
  弘治皇帝已是喜笑颜开了,大捷啊,这是大捷啊。
  不过……李卿家这是什么意思?这和放榜有什么关系?
  弘治皇帝高兴得过了头,显然是一时迷糊了。
  看了李东阳一眼,顿了一下,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疾步走到了御案前,看着这案牍上散乱的答卷,最上首的那一份,是王守仁的文章。
  弘治皇帝一下子明白了。
  是啊,殿试……
  王守仁的策论写的很好,深得朕心。
  只是……这时,他将王守仁的文章搁到了一边,而后低头在御案上细细翻找,好不容易的,找出了欧阳志等人的答卷。
  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殿试的成绩如何,已经不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事实就在眼前,欧阳志等人的策论,方才堪称典范啊。
  眼下,殿试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个,而这么多的试卷,用这标准答案答题的人却不多,只有寥寥四人。
  深吸一口气,他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抬头,扫了众人一眼,随即道:“准备论功行赏吧,如此大功,朕绝不吝赏赐。”
  他定了调子,倒是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一丝期望。
  那王轼,还有那总兵官,甚至包括了中官杨雄人等,只怕这一次都要发迹了。
  此时,那兵部尚书马文升上前道:“请陛下放心,兵部这里……”
  “这与兵部何干?”弘治皇帝盯着马文升,他现在心情舒畅,倒少了几分平日的谨慎顾虑,说话真真有点直。
  马文升尴尬了。
  这打了胜仗,论功行赏,什么时候不是兵部的事了?
  弘治皇帝则是板起了脸,正色道:“此次大捷,固然贵州上下官兵俱有赏赐,可他们的赏赐,且不必急于一时。先赏首功之人……刘卿家,你说是不是?”
  许多人更加懵了。
  首功之人,王轼?
  不错,极有可能是王轼,王轼毕竟是巡抚,主持着贵州的大局。
  刘健微微一笑,他也是满心的欣喜,有了这场大捷,他可以长长的松一口气了。
  他点着头道:“陛下所言甚是。”
  “那么,这立首功者,该如此赏赐呢?”弘治皇帝看着刘健。
  刘健沉吟了道:“陛下,论功行赏,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还是殿试要紧,不知多少人,现在都翘首以盼,等着皇榜放出。”
  其实他也拿不定主意,这功劳太大了,而且他和皇帝一样,都认同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场巨大的功劳,至少首功,肯定和贵州那边的人没有一丁点关联的。
  没有方继藩,哪里来的山地营,没有山地营,哪里来的大捷?
  其他人,其实都只是搭了顺风车,喝了方继藩一点洗脚水而已。
  这方继藩……厉害啊。
  脑残者都如此,倒是教自己这些正常人……无地自容了。
  所以要赏,就一定要优厚,可如何赏赐,却是需斟酌的。
  弘治皇帝在此时,才稍稍的冷静了一些,可面上却依旧掩饰不住喜色,唇边带着丝丝浅笑道:“既如此,这榜,明日就放出吧,眼下也实在没有核验的必要了,明日放榜之后,就命方继藩进宫觐见,是了,还有他的父亲。”
  “臣……遵旨。”
  张懋等人,仍然是一头雾水,实在无法理解,这和方继藩,和殿试有什么关系?
  可显然,其他的人都不敢多问,只能安安静静的听着皇帝的吩咐。


第0176章 放榜
  殿中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弘治皇帝依旧精神奕奕,口里却是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句:“真是个好孩子啊。”
  说到了好孩子三个字,突然之间,心里竟有一点点酸酸的。
  他现在,甚至有点儿嫉妒起方景隆来。
  于是,弘治皇帝又开始不高兴了,突然咬牙切齿的道:“明日,也让太子入宫,朕……很久不曾见他了。”
  根据另一世,一位拥有崇高人格,勤勉却不太著名的作家曾有过研究,绝大多数的孩子突然挨揍,或许并非是最近又犯了什么错,而极有可能是恰好只因为别人家的孩子考了一个好大学,或者是别人家的孩子新近得了一朵小红花,如此而已。
  弘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这样就能将心头的不高兴随这口气吐出来。随即他的目光又重新的落在了案头的策论上,渐渐的,他回归了理应!
  这时候,他更想好好的拜读一下欧阳志等人的策论了,抬头看了一头雾水的张懋等人一眼,接着平淡地道:“卿等告退吧。”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几分不解,最后都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
  ……
  这皇榜,在许许多多的人的期盼下,竟是要提前一日放出。
  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每次等待放榜,对于无数考生而言,都是一次煎熬,对方继藩也是。
  方继藩提前得知了消息,仓促的领着几个门生出发。
  看榜的感觉,就好像是看球一样,很刺激。
  徐经一瘸一拐的,他真的跪了三天,两条腿都感觉快废了,好在唐寅和刘文善一直在旁搀扶着他。
  虽然在方继藩的面前,徐经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可若是在方继藩视线之外,徐经心情还算不错的。
  他依旧深信自己这一次可以趁着殿试压过自己的师兄们,因为无论如何,师兄们的策论,都算是过于乏味,定当引不起皇帝的太大兴趣。
  会试二十多名的成绩,令他一直灰头土脸的,恩师的门下,当初最次最次的,也是江臣啊,他虽然尽力用自己丰富的交际手段来彰显自己,可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却还是令他觉得抬不起头来。
  而今日……就是吐气扬眉之时了。
  众人兴冲冲地抵达了贡院。
  “你好呀。”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继藩看到了张家兄弟。
  不知为啥,张家兄弟似乎对于大明的教育事业,永远这样的热衷。
  兄弟俩见到了方继藩,还是很热情地和方继藩打了招呼。
  “你们好啊。”方继藩同样和两位世叔热情回应。
  张鹤龄满面红光,不过这红光似乎还是掩饰不住略带面黄肌瘦的营养不良。
  “贤侄,上一次,倒是多谢你了,为咱们出了一口恶气,令那周家人,嘿嘿……”
  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懂得感谢。
  方继藩倒是感到对他们刮目相看了。
  “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张鹤龄继续笑吟吟的样子。
  张延龄倒是急了,不断的给兄长使起了眼色。
  “要不,若是贤侄有闲,来寒舍吃一碗粥?”张鹤龄保持着笑容。
  张延龄眼睛都红了,偷偷掐张鹤龄的后腰,暗示着兄长什么。
  张鹤龄被掐了一下,疼了,顿时大怒,回头就朝张延龄怒斥:“没出息的东西,眼里就惦记着眼前的一碗粥,咱们张家,是舍不得一碗粥的人家吗?看看人家方贤侄,帮了咱们多大的忙,莫说是一碗粥,就是一碗半,我……我也舍得的,娘娘不是交代了吗?咱们要知恩图报,你还有没有良知!”
  张延龄委屈了,苦着脸,被骂得不敢做声。
  方继藩心里咋舌,敢情这两兄弟来道谢,原来是张皇后逼的啊。
  心里摇摇头,却道:“算了,我早说过,不爱喝粥。”
  “呀。”张鹤龄眉梢明显一喜,却又很快消失不见,露出遗憾之色道:“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你不常来走动走动,我心里难受得紧。”
  呵呵……方继藩送他一个干笑。
  方继藩见这里人山人海的,虽然贡生不多,可有不少凑热闹的好事者。
  好在方继藩已经声名在外,方家兄弟,想来也算是榜下名人,众人看到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退避三舍,生生在这人头攒动的地方,开辟出了一个空白地带。
  方继藩笑吟吟地道:“两位世叔又下注了。”
  张鹤龄一听到下注两个字,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其实他看到了方继藩,就想到了西山那块地,同样生无可恋。可他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不赌了,不赌了,戒了,赌博不好,我们已经改了。”
  “噢。”
  “我们……”张鹤龄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是来榜下捉婿的,我兄弟家有个女儿,待字闺中,生的真是貌美如花,这不是打小便喜欢读书人嘛,你也晓得,我们兄弟也是很敬重读书人的,读书人……唔……肾好,吃的又不多,总之,今日谁若是考得好,又没有娶妻的,便绑了回去,做这东床快婿。”
  “……”方继藩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的后退了一步,离他们远一些。
  你大爷,早说嘛,早说我就假装不认识你们了,你们要绑人,别牵累我啊,我方继藩名声是臭,可没绑过人的啊。
  “来了,来了。”
  有人欢呼起来。
  方继藩抬头眺望,果然看到礼部的人来了。
  只是这一次,放的乃是皇榜,比从前更加郑重,先是贡院里放了炮,接着才见一行官员穿着礼服鱼贯而来。
  不知什么时候,王守仁站在了方继藩身边。
  方继藩侧目看了王守仁一眼,惊讶地道:“你额头怎么了,谁打了你?”
  这厮不是武功高强吗?难道他的朋友圈里还有更厉害的?
  只见王守仁的额上,明显有淤青!
  王守仁不善于撒谎,却又想掩饰,便不置可否地道:“愿公子的高徒,不至铩羽而归。”
  方继藩抿抿嘴,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心里却是NMP,干笑道:“一样,一样。”
  二人各自笑了,都带着自信的笑容。
  皇榜在炮竹声中,万众期待下,终于张贴了出来。
  只在一瞬间,方继藩的表情凝固了。若说他完全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殿试成绩的公布,关系到的五个门生的上限,将来能否封侯拜相,只看这成绩了。
  名列第一欧阳志。
  看到这几个字的这一刻,王守仁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结果。
  怎么又是欧阳志!
  名列第二,唐寅。
  竟是唐寅,这个空有才情,对马政一窍不通的唐寅!
  王守仁的心……突然有一股刺痛。
  这不是考八股啊,这是策论,是他最引以为自豪的长处。
  他不得不继续向下看去。
  名列第三,江臣。
  竟是江臣……
  王守仁突然生出了一种万事皆休的心。
  他其实不在乎自己的前程,而他所在乎的,却是自己的骄傲,只是自己的骄傲,却仿佛被方继藩带着他的门生们轮流按在了地上,使劲的摩擦,摩擦得鲜血淋漓。
  王守仁是个极坚强的人,即便被父亲狠揍了,他也绝没有哭过,可现在,他的眼睛,模糊了,满带泪意。
  他昂着头,略带模糊的眼睛,继续向下看去。
  第四,刘文善。
  耳畔,已经传出了无数的呼喊声。
  其他看榜的人,显然也已发现,方继藩带着他的门生,又来霸榜了,完全没有给其他人丝毫的机会。
  而令所有人最郁闷的事则是,殿试的榜,根本就不存在舞弊一说的,任何考试,都可能有人喊出不公之类的话,偏偏殿试喊出不公,几乎等于是找死。
  所以,无数贡生们,既有不甘,又有妒忌,也有羡慕,一个个咬着自己的唇,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而到了第五,王守仁。
  唯一让他们觉得争了一口气的人,竟是名列第五的王守仁。
  即便如此,也只是二甲第二名而已。
  这没有给人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王守仁伫立着,一动不动的,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榜。
  他感到他的心……有些冷。
  这对他而言,是人生中最大的打击,没有之一了。
  方继藩眼里已经放出了闪亮亮的光芒,随即拍了拍王守仁的肩,安慰道:“其实第五也不错,王家一门两进士,虽是比我们方家一门进士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不打紧,以后多生一些娃娃,让他们努力读书,迟早有一天,王家的成就是可以超越我的。”
  “……”
  不说还好,至少方继藩不说,那泪水还只是在王守仁的眼眶里打转,可这么一说,王守仁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快速的滑落下来,在面上留下了几道沟堑。
  方继藩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知足。
  嗯?
  好像遗漏了什么。
  对了,徐经呢?
  方继藩打起了精神,顺着榜一路搜寻下去。
  第三十三。
  名列三十三。
  这一次,轮到方继藩想不开了。
  谁能体会到他的感受呢?
  教育出了四条龙,偏偏这龙窟里,竟还藏着一条虫。
  辣眼睛啊。
  方继藩开始磨牙,一股无名业火,升腾而起。


第0177章 孺子不可教
  徐经……已经彻底震惊了。
  三十三?
  三十三……本是极好的成绩,足以让自己进入二甲,二甲进士,走在哪里都风光体面。
  毕竟,三年一考,而一甲进士,也不过是三人而已。
  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自己……是方继藩的门生啊。
  方继藩的门生,在殿试之中,竟是三十三名,比会试的成绩,竟还要落后。
  再看看自己的师兄们。
  一二三四,直接霸占榜单,没有给别人任何一丁点的机会,哪怕是一分半点都没有。
  他脑子里,已是嗡嗡作响。
  也即是说,恩师当初所说的答案,方才是正确的。
  不,何止是正确,这简直形同于是标准的答案啊。
  倘若当初自己和几位师兄一样,听了恩师的话,只怕现在,王守仁的第五,都已经被自己取而代之了吧。
  三十三和第五,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根本无法同日而语,名列前茅者,将来的仕途是何等的顺畅,又岂是寻常人可以比拟。
  徐经打了个冷颤,他……哭了。
  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这就形同于恩师本将一个金元宝送到自己眼前,而自己却将这金元宝视作是粪土,弃之如敝屣,也将自己的前途搭了进去。
  “恩师……”徐经哇的一声,滔滔大哭,他是真的哭得伤心到了极致,没有一丁点的虚情假意,接着便拜倒在了方继藩的脚下。
  欧阳志等人,其实对于殿试,并没有报有太大期望的,或者说,至少对欧阳志、刘文善和江臣而言,他们原本就没有多大的前途,能一步步成为贡生,已是从前无法奢望的事,所以他们对殿试,就算只是高中二甲,便已觉得是祖坟冒了青烟。
  可现在,他们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头的榜单,赫然,三人高中一甲,即便是最差的刘文善,也是二甲第一名。
  他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按着恩师的意思,答下那些题的时候,他们何尝没有过怀疑呢?
  恩师的话,一定就是正确的吗?即便恩师是正确的,对于宫中而言,那也需陛下认为恩师是正确的才行。
  只是……当放了榜出来,一切便有了眉目,恩师是不可能错的。
  此时,徐经的一声哀嚎,却是打动了所有的人。
  无数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徐经的身上。
  徐经交游广阔,同榜的贡生,有不少人认得他。
  平时这个家伙都是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的模样。
  可现在……却是一副失魂落魄、悲怆万分之态。
  三十三名的徐经啊。
  名列二甲,谁家若是出了这么个进士,都足以称的上是光耀门楣,祖宗积德了。
  可徐经滔滔大哭,哭得伤心伤肺,这绝不是演戏,就算是登台演戏,也绝不可能演出如此效果。
  以至于,每一个人都被徐经的痛哭声所触动,心底深处也生出几分悲凉。
  徐经已抱住了方继藩的大腿,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在方继藩的靴子上。
  他想死。
  他羞愧。
  他无地自容。
  他恨不得立即给自己几个耳刮子,畜生啊,我徐经,真是畜生不如啊!
  他哭得浑身抽搐,死去活来:“恩师,恩师……悔不听恩师之言,若听恩师教诲,何至考成这般的样子,恩师哪……学生对不住恩师……恩师打死我罢,打死了学生吧,学生索性死了干净,学生下辈子投胎转世给恩师当牛做马,再不擅作主张,违背恩师教诲了……”
  “……”
  上一次的时候,已经很令人尴尬了。
  不过许多人心里都会不免腹诽,认为那只是方继藩逢场作戏罢了。
  可今日,同样的一幕就在眼前,看着这徐经已是哭得浑身抽搐,悲痛欲死的样子,这……可能是假的吗?
  其实许多人是可以体会徐经感受的,他的师兄们,简直就是将天下读书人吊着打,而偏偏,徐经却只考了三十多名。
  这……怎么不丢人呢?换做自己也嫌丢人啊。
  可理解归理解,只是……
  这些新晋的进士们,却依然还有一种日狗的感觉,徐经丢人了,自己就不丢人了?徐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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