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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7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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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蜂拥而上,还有人大叫道:“快来打了,快来打啊。”
  在堂外的徒子徒孙们探头探脑,有这么便宜的事……
  竟也冲了进来。
  拳脚打中的,心满意足,没打中的,不禁牢骚:“学兄,让一让,让我也挨一下,挨一下也好。”
  “我身上带了酒精,治伤用的,喂给他吃。”
  毫不意外的,又有人从腰间里掏出了扳手。
  方继藩看着这一窝蜂的场景,目瞪口呆……
  欧阳志……学坏了啊。
  那江孜的惨叫连连……
  江言在旁看着,却是无可奈何,真如剜心一般,哭的声音都哑了。
  堂外。
  众宾客们乖乖的站着,方继藩不放他们走,听到里头的喊打声,还有那杀猪一般的惨叫,宾客们顿时颤栗,脑海里浮现着无数可怖的念头。
  紧接着,便见这些儒杉纶巾的西山读书人,又若无其事的走出来,他们捋着身上的衣衫,红光满面,或是重新将自己的扳手、镊子之类的随身杂物重新夹抄在自己的腰间或者是藏匿回自己的袖里。
  年老的人,已经扛不住,脑海里一片空白,要昏厥过去。
  礼崩乐坏了啊……


第1483章 见驾
  待到了子夜时分,月朗星稀,夜雾朦胧。
  这半边的宅邸,闪烁着星点的灯光。
  方继藩终究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将那些宾客们散去了,众人犹如大赦。
  至于那江言,却是照例绑起来,和他那已是被揍得奄奄一息的儿子绑在了一起。
  半夜的时候,在一片寂静中,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门口有人呼道:“何人。”
  “瞎了眼,本宫都不认得了。”
  “呀,太子殿下,天色朦胧,看不清。”
  朱厚照却已下马,懒得再理那人,心急火燎的赶了进去。
  听到了动静,朱厚照懵了,这么好的事,老方又不带我。
  他气得咬牙切齿,冲进了这烧焦了半边的宅邸来,一门心思的准备兴师问罪。
  方继藩此时,背着手,在一个屋子里来回踱步,口中正说着什么。
  坐在书桌上,是一个文吏小心翼翼按着方继藩所念的话,进行记录。
  朱厚照一进来,方继藩诧异道:“太子殿下,三更半夜的,你怎的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本宫商量?”朱厚照气咻咻的样子。
  方继藩抬眼道:“和太子殿下商量了,殿下会同意这样做吗?”
  朱厚照脱口而出道:“会呀,怎么不会。”
  方继藩便一脸坦然道:“这就对了,商量了,也要做,不商量,不还要做,这商量和不商量,有什么分别?”
  朱厚照:“……”
  他发现他永远都辩不过方继藩的,索性道:“你为何不叫本宫来?”
  方继藩幽幽的叹口气:“殿下这么想为臣和诸弟子们出一份力吗?”
  朱厚照毫不犹豫的就道:“这是该当的,都是自己人。”
  “这样呀……”方继藩就觉得不应该客气了。
  本来良心上,还会有一些小小的负担。
  现在……
  方继藩转过身去,到了角落,这角落里堆砌着许多杂物,回头看了朱厚照一眼:“来,殿下,帮把手。”
  “啥?”朱厚照一头雾水。
  方继藩俯下身,从杂物里翻出一个雷汞引爆器,转身交给朱厚照:“殿下拿着。”
  朱厚照接过。
  黄火药可不是靠引线来引爆的,需要专门的引爆器,这东西,朱厚照认得。
  只是……
  方继藩又翻出了一个扳手:“还有这个,殿下也拿着。”
  方继藩翻出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手术刀,有扳手,有……额……一个采药的药锄,那扳手上还血迹斑斑……
  朱厚照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不禁道:“这……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方继藩拍拍手,像是终于释然的样子,长身而起:“别管,殿下抱着就是了。”
  “一直抱着?”朱厚照发懵得更严重了。
  方继藩道:“也不用一直抱着,天明的时候,陛下肯定要召我们入宫的,到时候,太子殿下抱着就好了。”
  “呀。”朱厚照要跳起来,他也不是那么吃顿的人好吧!
  朱厚照瞪大了眼睛盯着方继藩道:“这是不是你们行凶的凶器,老方,好事你做了,坏人我来当?”
  方继藩就板着脸道:“我敢栽赃殿下吗?我若是栽赃殿下,我才不用这等歪门邪道呢,真要栽赃,我会……”
  说着,方继藩从袖里一抖,抖出了一份太子的诏书来,上头白纸黑字,分明还是朱厚照的字迹,盖了东宫的大印,方继藩道:“太子殿下,若要栽赃你,我会伪造一番太子殿下的诏书,说这些事都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干的。所以你来说说看,我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朱厚照将扳手之类的东西堆到一边的桌上,好奇的道:“嗯?你伪造的?来,本宫来看看,还真是稀罕。”
  接过了这份伪诏,他上下端详,乐了:“哈哈,太拙劣了,字迹且不说了,你也不想想,本宫是什么人,本宫吃的就是这碗饭,你还想伪造本宫的东西?你知道不知道,东宫的诏书,为了防伪,用纸上面特意的增加了一种材料,还有这本宫的印……你拿放大镜去看看,本宫真正的印章,右上角藏着什么,再看看你这个,只见其形,却还差得远了。”
  方继藩诧异道:“是吗?”
  朱厚照叹了口气:“老方,你不擅长干这个的,来来来……你让人去东宫取一份纸……”
  ……
  纸很快送来了,朱厚照取了笔,蘸墨,又皱眉:“哎呀,此墨的墨烟定是猪油烧制的,墨色不对,东宫就不一样,东宫的墨都是御赐的,从宫中支取,用的乃是龙香御墨,取的汁水,全然不同。罢罢罢,这个反正别人也分不清,细节,懂吗?”
  方继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学到了很多啊。
  朱厚照提笔,照抄了一个诏书,而后从腰间取出一串印来,翻出东宫的印章,哈口气,啪叽一下,盖上。
  “呼……成了,你来看看,比照一下。”
  方继藩凑上去看。
  朱厚照咬牙切齿:“用放大镜。”
  “噢。”方继藩从善如流,让人取放大镜,看下去,还是觉得都差不多,只有极细微处才有差别。
  方继藩于是捡起了真迹,连忙卷进袖子里:“殿下了不起,这墨宝,我收了。”
  朱厚照满意的点头:“好啦,天明要入宫是不是,大半夜的,本宫乏了,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本宫可以将就住一宿。”
  方继藩心情不错,笑道:“有,有,有。”
  朱厚照便在隔壁住下,那谷大用伺候着,谷大用给朱厚照整理了被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子殿下,齐国公似乎想栽赃在您头上啊,这么大的事,太子殿下,只怕担当不起……”
  朱厚照扬手便给他一巴掌:“就你知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是不是就你聪明?”
  谷大用被打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忙是拜倒匍匐在地:“奴婢万死,万死!”
  ……
  昨天夜里,无数人都没有睡好觉。
  那些宾客们,连夜逃之夭夭,回头一想,不对呀,这还了得,江言现在是完蛋了,可是银子……我们的银子呢?
  当初办这个钦差,可是先收缴银子的。
  那些投入较大的人家,可都是踊跃的纷纷将银子退了。
  可现在咋回事?
  银子我们是退了,可那些寻常百姓,却还没几人退,江言,却是半途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故。这……可怎么办才好。
  何况……
  想到今日方继藩猖狂的模样,既让人遍体生寒,可细细一琢磨,他这是谋逆造反啊……
  虽然在方继藩面前,这些人个个都是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胆小如鼠。
  可次日一大清早。
  在午门外头,就跪满了人。
  禁卫察觉到了不对劲,紧接其后,里头便有宦官匆匆出来:“何事?”
  “齐国公……反了,打杀钦差,在京中炸了民宅,派兵,闯入了宅中,见人就杀,罪恶种种,罄竹难书,请陛下做主,立即缉拿反贼,若不然,接着,齐国公就要带兵杀入宫中,谋朝篡位!”
  众人异口同声。
  来的人真不少。
  有的是昨夜的宾客,也有为数不少,是听说自己的银子可能要不回来了的。
  当然,也不乏忧国忧民之人。
  钦差都敢如此对待,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王法,张狂到了这个地步,这还了得。
  宦官吓得面如土色,看到聚在此的百官越来越多,连忙匆匆入宫,禀报去了。
  昨天傍晚时分的爆炸,厂卫早就通报了。
  奈何天色已晚,宫中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而是京营暗暗提防,勇士营下意识的加派了卫戍的官兵,而陛下……却是作壁上观。
  弘治皇帝如往常一般早起,萧敬给弘治皇帝梳头,一面笑吟吟的说着这两日,京里所发生的事。
  唯独……萧敬不敢触碰关于昨日江府的事。
  虽是看起来方继藩触了众怒,可……
  这事儿……犯忌讳。
  哪怕是萧敬,也不知陛下对于此事的态度。
  若是妄加评议,倘若说错了什么,便是万死之罪。
  弘治皇帝看着镜中的自己,里头的弘治皇帝没有看出喜怒,却是突然道:“萧伴伴,昨日闹的动静不小吧,死伤了几个?”
  萧敬心里一咯噔,拿着银梳的手一颤,却还是故作镇定道:“回陛下,死伤了十三人,多为重伤,江言父子,迄今生死未卜。”
  弘治皇帝只是点头:“看来,这动静确实不小,太狠了。”
  “陛下……”萧敬小心翼翼的道:“听说,齐国公现在还在江府……还有……听说太子殿下也去了。”
  弘治皇帝依旧面无表情:“有方继藩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太子呢?”
  萧敬尴尬一笑:“是,是。”
  此时,有小宦官进来,拜下道:“陛下,午门之外,有百官跪地,恳请见驾,说是……说是……”
  “知道了。”弘治皇帝道:“你下去吧。”
  弘治皇帝面沉如水,显得格外的冷静,萧敬给他戴上了冕冠,他长身而起,淡淡道:“宣他们觐见,朕想听他们说什么。”


第1484章 明察秋毫
  萧敬颔首点头。
  不过……萧敬见陛下态度不明,却不禁心里打鼓。
  事实上,昨夜厂卫就已经疯了,不断的带了条子,顺着宫门的门缝将条子递进来,想要听候萧敬的指示。
  萧敬也很为难啊,让厂卫立即干涉,干涉个啥,西山书院的那些人都是疯子,厂卫会挨揍的。
  可若是不干涉,放任这样的事发生,又显得失职。
  当然,这里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
  在不明确陛下的心意之前,贸然的行动,这都是极为不智的。
  萧敬心思复杂,匆匆而去。
  不久之后,弘治皇帝升座,召百官。
  于是谢迁为首,李东阳其后,再有各部尚书,率百官觐见。
  众臣行礼。
  弘治皇帝微笑:“昨夜,朕听京里传来轰响,又有厂卫夹带着条子,不断的传入宫中,不知何事?”
  谢迁等人,心思复杂,他们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了。
  马文升、张升人等……也各怀着心事。
  方继藩的行为,是极恶劣的。
  这已经不是谁是谁非的问题了。
  而在于,你认为你是对的,你就可以如此吗?
  那要皇上做什么,要朝廷做什么?
  此时,有人出班道:“陛下,方继藩昨日擅自调兵,围了江府,此后大肆打杀。”
  有人带队就好办多了……
  接着就又有人道:“陛下,齐国公居然在民宅之内动用了火药,火药之威无穷,震动了京师。”
  “陛下……齐国公凌辱钦差江言,迄今,江言父子,生死未卜。”
  “陛下啊……这齐国公口称,他便是王法。”
  “陛下……齐国公竟将朝廷命官塞进了囚车之中,以至斯文丧尽。”
  “陛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
  自洪武高皇帝开始,到现在,骄横的权臣数之不尽,却也不至如此。
  “陛下……”左都御史站了出来。
  他是御史的首领,而江言毕竟是他的下官,他有理由站出来,说这么一两句:“陛下,无论是任何的理由,方继藩竟敢如此,将朝廷法度置之度外,这都是谋逆大罪。倘若姑息,人人都效仿他,从此之后,国将不国,社稷安在?”
  此言一出,这才是最厉害的。
  某种程度而言。
  已经没有人去管顾孰是孰非了,而是单凭方继藩如此胡作非为,就应该治他死罪。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意味不明的道:“噢,原来是如此。”
  接着,他又道:“江言人在哪里?来人,去传。还有方继藩人等,一并传来。”
  百官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吭声。
  李东阳的判断是对的。
  陛下让刘健去养病,本就是有保护之意。
  现在闹出这样的事,若是刘健这内阁首辅大学士在,作为百官之首,只怕非要在此表明立场不可。
  他甚至已经有些羡慕刘健拥有如此圣眷了。
  等了很久,终于……那江言被人抬了来。
  江言衣衫褴褛,一脸惨然的模样,到了这奉天殿,顿时滔滔大哭:“陛下,陛下啊……臣奉钦命行事,不知何故,得罪了那方继藩……而今臣已被那方继藩折腾得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哪……”
  他声音哽咽,眼泪如泛滥的江水般的落了下来。
  显是昨夜一宿未睡,再加上他被人绑了一晚上,手脚已经麻木了,他惨然哀道:“恳请陛下,为臣做主。”
  接下来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群臣见了江言,心里不禁唬纯矗嗖野。锰玫挠非辶鳎锰玫那詹睿尤槐徽厶诘秸飧龅夭剑簧偃说男睦锪髀冻隽送盟篮摹�
  弘治皇帝见了,也不禁微微皱眉。
  “方继藩为何要如此?”
  江言凄然道:“臣不知。”
  弘治皇帝道:“朕委你重任,发生这样的事,也实在难以预料,方继藩人来了吗?”
  这时,外头终于有宦官道:“太子、齐国公方继藩、吏部尚书欧阳志觐见。”
  这三人入殿,随即拜倒。
  弘治皇帝见了这三人。
  欧阳志依旧还是面无表情。
  事实上,就察言观色的角度而言,欧阳志这个人是可以完全忽略的。
  朱厚照昂首阔步,走在最前,犹如骄傲的小公鸡,啊,不,更像是得胜的大将军。
  方继藩则显得低眉顺眼了许多,低着头,碎步入殿。
  “见过陛下。”
  三人同时拜倒,行大礼。
  弘治皇帝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方继藩的身上。
  “方卿家。”
  “臣在。”方继藩声音温雅,甚至今日居然寡言少语起来。
  弘治皇帝道:“诸卿所奏,都属实吗?”
  “回禀陛下,理应……属实吧。”他依旧低着头,一副惭愧的样子。
  显然,这一次改变了策略,有点跟以往不同了。
  弘治皇帝皱眉:“方卿家带人去了江府,将江宅炸了?”
  方继藩耿直的应:“是。”
  “跋扈到了自称自己是王法的地步?”
  “是。”
  “你有什么可争辩的吗?”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
  方继藩战战兢兢的样子:“儿臣……没有什么可以争辩的,这是万死之罪,儿臣心知肚明,恳请陛下降罪于儿臣。”
  “……”
  这……有点,不……是很不对劲啊。
  若是以往的方继藩,只怕非要口若悬河,或者是自称自己有脑疾,自己是孩子。
  可是今日,竟然出其不意的乖巧恭顺,对于所有的罪状,统统都是供认不讳。
  弘治皇帝淡淡道:“卿可知道,此乃万死之罪。”
  方继藩依旧很无害的样子的道:“知道,儿臣已经做好了最好的打算。”
  那跪在一旁的江言听了,悲痛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方继藩啊方继藩,昨日你不是很嚣张的吗?你不是很得意的吗?
  现在咋了。
  他咬牙切齿着,只恨不得将方继藩碎尸万段。
  于是他道:“陛下……”
  弘治皇帝突然怒视着江言,厉声道:“朕没有让你说话。”
  江言:“……”
  弘治皇帝皱眉。
  若是方继藩以往的性子,他少不得要觉得方继藩这是明知故犯,性子太张狂了,哪怕是方继藩有理,也要好好的敲打一下,磨一磨他的锐气。
  可现在……这方继藩低眉顺眼,乖乖认错,且是对所有的罪行一概认了,这反而让弘治皇帝意识到,问题绝不只是表面这样简单。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在此之前,你有没有得过太子的诏令?”
  方继藩摇头:“没有,都是儿臣擅自做主。”
  此言一出,反倒又让朱厚照懵了。
  不是说好了的吗?
  他顿时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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