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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4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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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取出了簿子,交给方继藩。
  方继藩感慨道:“师兄的本意,是希望你们好好修行,不要被田产所累,诶,他真是一番苦心哪,罢罢罢,我且看看。”
  低头一看整理造册的簿子,方继藩要吓死了:“怎么,土地竟又比从前还多了数倍。”
  李朝文苦笑道:“这是师父的功德,自从师叔命小道祈雨,成功之后,人人都说龙泉观最是灵验,又说小道,乃是真神仙,小道哪里敢自称是真神仙啊,不都仰仗着师叔吗?可正因为如此,京中豪族,但凡是有婚丧喜哀之事,或要求取符箓,尽头找小道,自然,也免不得投献土地,或是赐一些香火钱,小道心里想着,银子留着无用,因而,一直都在购地。”
  方继藩心里感慨,大爷,难怪人人想做修真呢……
  方继藩心里大致想了想,这土地,若是这算下来,这岂不是有六七十平方公里,好可怕,这么多地……且大多还连成了一片,其规模,已不下于当下北京城的城建面积了。
  方继藩感慨:“为了师兄,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说着,摇摇头:“明后日,我命杨管事来交割,师侄啊,师叔一向很器重你,似你这般根骨清奇,将来必定大有可为,你等着吧,将来有大用。”
  李朝文垂泪,等的就是师叔这句话啊,现在师叔可了不得了,既是驸马,又深得陛下信重,他忙道:“小侄侍奉师叔,是应当的。”
  方继藩颔首点头,回头看了师兄的棺椁一眼,忍不住凄然道:“可怜了我的师兄,想到他故去,我心真疼。”
  便继续去守灵。
  到了第三日,宫里却来人,召方继藩立即入宫觐见。
  方继藩只好除了孝衣孝帽,火速下山,至紫禁城,进入暖阁,便见弘治皇帝已召集了诸臣在此,弘治皇帝显得忧心忡忡,他见了方继藩来:“继藩,你去哪里了?”
  方继藩道:“师兄故去,儿臣为他守灵,陛下……”
  弘治皇帝一脸忧虑:“昨天夜里,谨身殿起火,你可知道吗?”
  “这……”方继藩一愣,不过……对此,他倒并不惊诧,事实上,紫禁城在历史上有许多次起火的记录,宫室修了一次又修了一次,毕竟这紫禁城已历经了近百年,且京师多是天干物燥的气候,建筑为木制,一旦有了火星,就极容易酿成大火。
  历来宫中起火,都被视为是凶兆。
  弘治皇帝皱眉:“朕很是担心哪……今日,又得到了奏报,是从大同来的,说是发现了大量明军的衣甲,显然是兰州方面出关的人,可这些人,却是不知所踪,诸卿家议论,都说……太子可能凶多吉少,再结合这一场大火,这莫不是,上天给朕的警示么?”
  方继藩皱眉:“发现了大量的衣物?”
  马文升咳嗽了一声,道:“不错,方都尉,殿下他……”
  方继藩摇摇头:“陛下还是不要担心,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只是发现了一些衣物,算得了什么,而且,这宫中起火,本就是平常的事,隔三五年,几乎都有大大小小的火灾,这本是平常的事,陛下又忧虑什么呢?”
  马文升见方继藩安慰陛下,却忍不住道:“方都尉,太子殿下……诶……老夫真不知该如何说好,他弃江山社稷于不顾啊,而今,生死不明,且已凶多吉少……陛下忧心忡忡……”
  显然,许多人有点急了。
  太子这行为,实在过于冒失,好在现在知道此事的人,还只在小圈子内,倘若天下人知道,势必要哗然。
  而今,每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是忧心忡忡,难免会有怨言。
  马文升跺脚道:“太子殿下这样做,可想过江山社稷吗,他是太子啊,从前,太子殿下,偶尔胡闹一些,倒也罢了,可现在……老夫一直憋着,不好说什么,可今日……实在无法忍受了。”
  马文升起了头,许多大臣,都面带愠怒之色。
  大家看着方继藩,仿佛就在说,你方继藩肯定和太子一伙的,毕竟,你们关系如此亲密,沆瀣一气,也未可知。
  方继藩道:“太子殿下要出关杀贼,诸公居然还责怪,这是什么道理?保家卫国,不是什么可耻的事,马公,这话,你就不对了,什么叫做太子胡闹,这样说来,这些守卫在边镇的将士们,抗击鞑靼,也是胡闹吗?说话要摸着自己良心,没有他们,何来京师的安定?”
  “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方继藩却是态度端正:“说的就是一回事,我方继藩也是战场上回来的,我杀过敌,立过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自然也晓得,当大厦将倾时,总要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太子殿下身先士卒,我很佩服他。而且,太子殿下,一定会活着。”
  “为何?”刘健眼眸猛张,莫非,方继藩知道一些什么?
  方继藩道:“预感!”
  “……”
  一下子,所有人都有点懵。
  那王鳌在一旁,一直闷着不做声,他是帝师,现在却忍不住道:“除了预感呢,还有吗?”
  “自然不只是预感这样简单,既然诸公要问,那么,确实还有!”方继藩道。


第0788章 兄弟相见
  一听方继藩还有话说,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俱都看向方继藩。
  弘治皇帝心沉甸甸的,说实话,这一封关于衣甲的奏报,只是加深了他的担忧。
  可最可怕的,却是昨夜的一场大火。
  古人总相信上天的警示,认为任何事,都会有征兆。
  你看,这么一场大火来了,这岂不正说明,一场噩耗,即将来临吗?
  他内心焦灼,拼命的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事实上,弘治皇帝的内心,已麻木了,他怕啊……
  怕就怕,自己的儿子,不在人世,倘若如此,应当如何去面对呢?倘若如此,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仿佛努力的一切,终究都成了镜花水月。
  方继藩昂首:“陛下和诸公,可还记得,臣对太子殿下的评价吗?太子殿下,绝不是一般人,想当初,陛下任儿臣为少詹事,教导太子殿下,这太子殿下,实是非常之人,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陛下和在座诸公,可曾知道,太子殿下,打小开始,便立下了宏愿,希望能够一雪前耻,报土木堡之仇?”
  “英宗皇帝,被胡人俘虏,难道这些前事,陛下和诸公们都已经忘记了吗?”方继藩显得有些愤怒。
  “不,虽然陛下和诸公已经忘记,可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这耻辱,陛下和诸公,寄希望于,太子殿下如你们所想象中的那般,去学习什么帝王之术,学习什么四书五经,你们认为太子殿下贪玩、顽劣,可你们是否想到,太子殿下为了他的这个志向,每日闻鸡起舞,可曾想到,他每日自学兵法,无论酷暑寒冬,从不间断?”
  弘治皇帝有些动容。
  刘健等人有些语塞。
  他们觉得太子殿下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
  方继藩说的话,令他们有些羞愧。
  是啊,你们有的是天子,有的是朝廷的重臣,可是……你们曾有这个羞耻感吗?你们还记得起,当初那不堪回首,强加在大明和列祖列宗身上的可怕记忆吗?
  太子记得!
  方继藩声音渐渐洪亮:“在太子殿下心里,帝王之术,可以驭下,但是这所谓的帝王心术,在鞑靼人的铁骑面前,不堪一击。他认为四书五经,固然有其道理,可是,依靠四书五经,可以消弭北方无穷的祸乱吗?”
  “不可以!”方继藩振振有词:“太子殿下想要学习的,乃是平天下之道,总是有人说,马上得天下,却需下马治天下,可当今天下,何时有过安定,年年战乱,岁岁胡人侵入,可是呢,哪怕是灾祸就在眼前,人们却还是崇尚下了马的人,认为骑在马上的人,是耻辱的,是不该当的,是莽夫,陛下和诸公何曾想到,陛下和诸公所推崇的东西,正是靠这个骑在马上的人所为之捍卫的。”
  “太子殿下这些年,从未停止过学习弓马,也从未停止过,学习兵法,他是真正在用心的学,是发自肺腑。这些,陛下看不见,诸公们看不见,可是我方继藩,看见了。儿臣不担心太子殿下,是假的。可儿臣却知道,殿下早就学有所成,他对鞑靼人的了解,比全天下人加起来,还要多。他对兵法的运用,大明的文武,还有无数所谓沽名钓誉,号称熟悉马政的人,都无法比拟。”
  你怎么骂人?
  马文升忍不住有点不服气的看着方继藩。
  这沽名钓誉,号称熟悉马政之人,不就是……自个儿吗?
  方继藩道:“所以,太子不会出事的,这个世上,放任何人去了大漠,都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可唯独太子殿下,不会!因为,这世上,若还有人能在大漠中存活,这个人,一定是花费了毕生心血,去真正分析研究鞑靼人的那个人,若论对鞑靼人的了解,太子,定是举世无双!”
  “陛下和诸公,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说穿了,无非是看不起我和……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四个字,说的很轻。
  言外之意是,我方继藩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既然是少詹事,陪伴和教育太子,太子殿下什么性子,有什么能力,我方继藩不知道?你们这是啥意思?看不起人?
  虽然方继藩心里,也有几分担心,可方继藩的担心,和别人的担心不一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厚照的实力,这家伙,在军事方面,堪称妖孽。
  你们可以怀疑他的运气,但是,不可以怀疑他的能力和居心。
  一个人,绝不只是因为,贪玩,而十年如一日,去学习弓马和兵法的,这一点,若没有大毅力,没有大志向,是绝不可能做到。
  弘治皇帝沉默了。
  刘健等人,也陷入了沉寂。
  可马文升却还是叹口气:“太子殿下……他有大志,诶,老夫,确实无话可说,可是……可是……他毕竟是太子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此时,却有宦官匆匆进来,他气喘吁吁,急的搔头搔耳:“陛下,陛下啊……陛下……”
  众人凝视着这宦官,弘治皇帝本就心里悬着,听着方继藩的话,内心,又何尝没有反省。
  太子……当真是那个,铭记着耻辱,为了一雪前耻,这才如此吗?
  所谓的顽劣,难道真只是他的表象?
  “何事?”
  宦官急切的道:“陛下,有快马来,有从兰州来的快马,在城外,他们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子……殿……下……回来了?
  弘治皇帝一惊,脑子里,已是嗡嗡的响。
  “他回来了?”弘治皇帝豁然而起,凝视着这宦官,生恐,这宦官说错了话。
  “你再说一遍!”
  “太子殿下……他回来了!”宦官道:“这个功夫,只怕已经打马入城?”
  “太子殿下,是从大同回来的。”
  刘健等人,一脸惊诧。
  大同,怎么可能是大同。
  要知道,太子殿下,乃是从兰州进入大漠的啊,这兰州距离大同,数千里啊。
  太子殿下,这岂不是说,太子殿下,直接横穿了大漠,而后,自大同入关?
  倘若如此……
  众人纷纷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这家伙……有点神!
  方继藩听罢,也早已心花怒放。
  原本还因为自己师兄的死,心里头,有一丁点的难过。
  可现在,这一丁点对师兄故去的难过,一扫而光,没时间了,下次再怀念师兄吧。
  方继藩眉一挑:“你看,儿臣就说嘛,太子殿下,再怎么样,哪怕是被鞑靼人撵兔子一般,保命却是足够了,肯定死不了,咱们大明的太子,非常人。陛下,儿臣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儿臣这些年来,其实也没教导他什么,忝为少詹事,实在是惭愧的很哪,也就平日,教一教他做人的道理,坚定了一下他的志向,点拨了一点他的弓马,传授了一点兵法心得,诶呀,我得去接他了,陛下,告辞,告辞,我走了呀。”
  方继藩嗖的一下,已不见了踪影。
  小朱秀才就是这般,有时候总是缠着自己,讨厌的很,可这么多日子不见,竟是有点儿怪想念的。
  方继藩健步如飞,出了暖阁,直接撞翻了一个宦官,那宦官诶哟一声,倒地,刚想脱口骂,一个银锭子便砸在他的脑袋上,纯银的,有十几两重。
  方继藩随手丢下一锭银子,一面疾奔,一面道:“去买棺……去治病吧!”
  ……
  回……回来了……
  弘治皇帝脑子嗡嗡的响。
  他身躯微微颤抖,看着方继藩方才所站的位置,这小子,早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是,左右张望,看着刘健等人。
  刘健等人,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折腾够了啊。
  回来了……也挺好。
  很好。
  太子殿下……在关外,吃了苦,想来,就收了心,或许,有了这一次的磨练,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成日想着雪耻了。
  “陛下……”
  弘治皇帝却已动身,道:“走……去午门,去午门看看。”
  ……
  朱厚照打马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京师。
  骑在马上,数月不见,这京城,让他既陌生又熟悉,这出关,宛如离了人间一般,而今,回到这里,心里少了热血和冲动,却多了踏实的感觉。
  他一路策马狂奔,大叫道:“叫个人去西山,喊老方来,本宫要让老方看看鞑靼汗长得有多丑!”
  说罢,又道:“不对,这时候,天色还早,正午还没到呢,他十之八九在公主府呼呼大睡,叫个人去公主府,去将他叫起来。”
  说罢,风驰电掣一般,疾驰在长街上,这街上的人,吓的面如土色,听到这急促马蹄,下意识的纷纷躲避,自然免不得一阵痛骂。
  还是大漠里好啊,想跑哪儿跑哪儿,在这京里,连骑马都放不开。
  朱厚照心里想着,一路奔驰,眼看着,要到紫禁城,前方,却见一个跑的比兔子还快的人,欢天喜地朝他招手。
  那家伙,挺眼熟!


第0789章 太子彰国威
  方继藩……
  朱厚照眼睛亮了。
  这家伙,今日起的这样的早。
  朱厚照快马上前,大笑道:“老方,快看哪个贵人来了。”
  “朱贵人。”方继藩大叫道。
  “……”
  这名字,怎么又歧义呢。
  朱厚照坐在马上,不禁脸微微一红,随即翻身下马,一把将方继藩抱住:“哈哈,老方啊老方,你竟是瘦了,是不是很挂念本宫哪,不打紧,哭吧,哭吧。”
  “不哭。”方继藩憋着,眼睛有点湿润。
  说实话,自来到这个世上,有人将自己视为天人,有人视自己为人渣,有人同情自己,也有人对自己一脸鄙夷,又或者,有亲人给予自己关爱,可从没有人,真正如朱厚照这等傻乎乎的人一般,和自己真正平等的相处,这种情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完完全全,只是视彼此为朋友,如此而已。
  可这如此而已的东西,却是弥足珍贵。
  两世为人,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是何等的催人心老啊,以至于,方继藩变坏了,满是伪装,脑子里,各种和这个世界全然不同的思想和想法,也只有跟朱厚照这等傻乎乎的人,才能交流,而且……对方居然信了,不只信了,还不觉得有啥大不了的。
  这样的傻瓜,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现在,他回来了,还是活的。
  方继藩突然有一种庆幸。
  朱厚照忍不住叉着手:“不哭就算了,你近来在做什么?”
  方继藩道:“在大同。”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大同?大同做啥?是不是守边镇哪,害怕不?有没有觉得,鞑靼人青面獠牙,很丑?”
  方继藩摇头:“不害怕。”
  朱厚照勾着方继藩的肩,有一种老子已经和你拉开了档次的感觉:“你看看你,总是吓的要死,却还嘴硬。”
  方继藩道:“哪里,真的不害怕,只是顺道,灭了几万个鞑子而已,鞑子虽然丑,可也是爹娘养的,有鼻子有眼睛,凭啥就说他们青面獠牙了。”
  “啥?”朱厚照有点懵。
  几万个鞑子……
  灭了……
  而且这家伙,还比自己早回来。
  朱厚照顿时想到,鞑靼汗所带的那一支北上的军马,全数衔接起来,一下子,全明白了。
  方继藩兴冲冲道:“殿下,这一次,在大漠如何?”
  “……”朱厚照道:“不想理你,我要见父皇。”
  朱厚照也不骑马,紫禁城就在眼前,他疾步而行,方继藩觉得事有蹊跷,想说什么,回头,却见圆滚滚的刘瑾,刘瑾迟疑的上前:“干爷……”
  方继藩几乎不认得他:“您贵姓……”
  “刘瑾哪,我刘瑾……”刘瑾要哭出来。
  方继藩仰天长叹:“大漠的水土,养人哪。”
  ……
  弘治皇帝疾步至午门,便见到一个衣衫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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