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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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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很明白,节衣缩食可以,可你总得让人服气吧,人家一个人,吃十个人的钱粮,我们却是揭不开锅,这像话吗?
  接下来,马文升也不服气了,备倭卫的精兵强将都抽调了,要赊欠钱粮,不成,兵部处处都需钱,没有钱粮,怎么平倭?你看那方继藩……
  李东阳觉得有道理,于是上奏天子,弘治皇帝也觉得太子和方继藩有点不够厚道。
  于是乎,方继藩便被请来了。
  接受批判。
  李东阳说话,不似谢迁,他很是委婉,依旧还是笑吟吟的道:“国家有国家的法度,镇国府若是特殊,户部就无法服众了,若是往年,钱粮没有亏空,倒也无妨,可是今年……哎……何况,你不知道,宁波府遭了蝗灾吗?朝廷连赈济的钱粮都拨不出啊,新建伯……”
  “宁波府的蝗灾我知道。”方继藩很干脆的颔首点头。
  李东阳板起脸来:“所以老夫的意思……”
  “赈济?”
  李东阳颔首点头:“不错,将镇国府的粮……”
  他还没说完,方继藩道:“宁波府不会缺粮。”
  “什么意思?”李东阳皱眉。
  方继藩道:“不需要赈济,镇国府那儿,已经让备倭卫想办法赈济了。”
  李东阳一愣。
  你方继藩私下里赈济了。
  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若能如此,镇国府就算是做出表率了。新建伯为国分忧,实是佩服啊。”
  “该当的。”方继藩也笑起来。
  李东阳心里松了口气,像是了了一桩心事。
  镇国府的三百人马,就驻守在宁波府,倘若拨发的钱粮,能用来赈济百姓,那么灾情就可缓解了。
  他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笑吟吟道:“既如此,就不必削了镇国府的钱粮了。”
  李东阳深深的看了方继藩:“那么,这十万宁波军民,可都在新建伯身上了。”
  “放心便是。”方继藩信誓旦旦。
  李东阳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方继藩是当着陛下的面作保的,也就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可他还是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就算靠这两千七百份口粮,只怕也难以赈济吧……”
  方继藩抿着嘴:“饿死了一个,找唐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0427章 王霸之道
  得了方继藩的保证,大家心定下来。
  方继藩这个人,还算靠谱的。
  弘治皇帝像是如释重负一般,面容也放松了几分,道:“这么说来,宁波府的赈济钱粮就不必发放了,这样也好……”
  这事既然说明了,自也没方继藩什么事了,说着,方继藩便告退了。
  等方继藩一走,顿了顿,弘治皇帝又道:“朝鲜王请见,诸卿怎么看?”
  别看后世的影视剧里,似乎但凡是开朝的时候,君臣们都是正式无比,往往都是数百上千人聚在一起,有板有眼的商讨着国家大事。
  可实际上,君臣也是人,只有在廷议的场合才会如此,而且几乎廷议之上,数百上千人凑在一起,其实屁事都议不出来。
  任何的权力运作,都会在小圈子里运行!
  “臣有一事想奏。”说话的,乃是礼部尚书张升道:“近来有大儒文素臣……”
  文素臣……
  弘治皇帝似乎觉得有些印象:“是写《苏河赋》的文素臣?”
  “正是!”
  刘健等人俱都沉默。
  这个人是个名士,在江南一带很有声望。
  据说前几年来了京,在京里讲授承程朱理学,他指斥朝纲、力排佛老,名声显赫。
  礼部尚书张升继续道:“近来他抨击新学,说是要和方继藩一论高下。”
  “噢。”弘治皇帝点头,似乎也没太在意。
  “方继藩提都没提,料来方继藩只是将其当做笑话看待吧。”
  “方继藩理应是不知道的。”刘健笑了笑道:“说起来,那文素臣还真未必敢和方继藩辩论。”
  “为何?”弘治皇帝一脸惊奇:“难道方继藩会吃人吗?”
  “不会吃人。”张升深深地看了弘治皇帝:“可是会揍人……”
  一下子,大家就恍然大悟了。
  这就不奇怪了。
  难怪新学出现之后,竟是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按理来说,这有点不太符合往常现象呀!这么多程朱理学的大儒,居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对方继藩破口大骂!
  若是在从前,关于这样的争议,早就不知多少大儒、名士要和新学说一较高下了。
  大儒们毕竟还是靠讲道理吃饭的,可若是没来由,胸中的满腹经纶还没开口,就直接的一个大耳刮子打过来,虽说对方可能臭名昭著,可自己也斯文丧尽了。
  “想来他们正在想要的,是和王守仁一辩高下,所以暗中诽誉方继藩是假,让其弟子王守仁接受挑衅是真。”
  弘治皇帝顿时就明白了。
  张升接着道:“王守仁乃方继藩最得意的弟子,这一点,方继藩在许多场合都说过,这王守仁可谓尽得方继藩真传,若是能使王守仁哑口无言,那么文素臣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王守仁既为方继藩的门生,岂会使师门受辱?定当与他一辩雌雄。可文素臣乃是当世大儒,王守仁年轻,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弘治皇帝似笑非笑地道:“噢。”
  他倒是对此有些兴趣了,可与此同时,对于文素臣的算计,颇有些不喜。
  不过大儒历来如此,若能借着辩倒王守仁的东风,这文素臣的名声,也就越发的显赫了。
  “还有一事……”说到这里,张升看了一眼刘健:“文素臣似乎还抨击了举人刘杰。”
  这次说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刘健倒是依旧神色泰然。
  他早被不少大儒抨击过了,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不过自己的儿子好端端居然被人骂了,他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也略有不满。
  “刘杰虽立大功,可听人说,来天津卫时,刘杰对朝鲜国王李怿甚为倨傲,李怿乃一国之主,而我大明德被天下,文素臣认为,新学举人刘杰为钦使,对李怿不恭,是霸道,而背离了我大明施行王道的本意,若是传出去,只恐为四方万国所笑。”
  王道和霸道,曾经在汉朝时,儒生们就已有过讨论,甚至有过激烈的交锋。
  文素臣的切入点极好,他以刘杰傲慢的对待朝鲜国王李怿为切入点,指责刘杰自向王守仁学习之后,没有了待客的礼仪,这其实本身,就是在质疑新学似乎又想要重蹈当初公羊学说的覆辙。
  汉时的公羊学,曾打出了‘天子一爵’的旗号,既天子也是爵位的一种,并非是上天的化身。又推出了‘天人感应’,认为若是上天降下灾祸,与天子的行为息息相关,譬如地崩,则可能是天子失德的缘故。
  此后,又有‘大一统’、‘夷夏之辩’等等。
  当然,还有一样,便是‘大复仇’思想。
  其中最典型的事例就是,当时《公羊传》在解读《春秋》的文字之中,十分称颂复仇的思想,如齐国灭纪国时,当时许多人认为齐国的做法不对,其理由是,齐国和纪国之间,虽有仇隙,可那是百年前的旧事了,你总不能因为百年前大家有仇,就杀人全家吧。
  因而《公羊传》里却是这般的解释,问:九世犹可复仇乎。答曰:虽百世可也。
  齐灭纪国,本身就是霸道的体现,却得到了公羊学派极力的支持,有仇必报,而且极为提倡公仇必报,这是他们的特点。
  后世总结下来,其实就是霸道。
  当然,最终公羊学彻底的没落。
  因而‘大一统’等思想流传了下来,‘天人感应’说,虽已不为人提倡,却还在儒家之中留有残余。这‘大复仇’的霸道思想,则彻底的被后世的儒生丢进了垃圾堆里。
  至于‘天子一爵’,自是深恶痛绝,被君君臣臣所取代。
  霸道,乃公羊学的特点。
  这就是为何文素臣以霸道来攻讦刘杰,借此来批评新学了。
  这摆明着,是想将新学往公羊学那儿靠啊。
  而公羊学其实早已衰弱了上千年,这时候还被拉出来鞭尸,倒也怪可怜的。
  可它的思想之中,确实有不少为当今朝廷所不能容忍。大复仇且不说了,天人感应什么鬼,今天来了一个地崩,就说皇帝失德,明日若是下了暴雨,那又是上天的警示,你皇帝又做了啥缺德事,后日旱灾,那就更缺大德了。
  而真正不能容忍的,想来就是‘天子一爵’了,天子和藩王,甚至与方继藩这个新建伯一样,都是爵位的一种,只是这个爵位比较高级,弘治皇帝脾气好,就算看着不喜欢,也不会做声,若是太祖高皇帝还活着,肯定提了刀片将瞎比比的人统统杀个血流成河了。
  果然,弘治皇帝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公羊学,自然不喜大复仇的霸道思想,当然,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天人感应’或者是‘天子一爵’。
  刘健正色道:“胡言乱语。”
  张升和气的道:“这是文素臣所言,臣不过是据实禀奏。”
  暖阁里,沉默了。
  弘治皇帝淡淡道:“刘杰立了大功,他一路回程,当真居功自傲吗?”
  “这……”张升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好,显然,从礼部迎客主事那儿带来的回报来看,刘杰确实有许多失礼之处。
  一看他犹豫着没有回答,弘治皇帝便明白了,看了刘健一眼,淡淡道:“他还年轻……”
  其实已经不年轻了,比弘治皇帝年纪还大一些呢。
  可弘治皇帝却还是咬死了刘杰年轻,其实就是为刘健遮羞,于是他又道:“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以后注意一些就是了。朝鲜国王李怿,要好生招待,其为客,朕行王道,以德治天下,以礼而交外邦,让他不必有所顾虑。”
  说罢,沉吟了一下,又道:“至于这个文素臣,不过是一个哗众取宠之徒而已,不必理会。”
  明摆着,是想让新学往公羊学上头靠。
  而公羊学,早被人摒弃,是不可能死灰复燃的。
  且不说现在的读书人们已经无法接受其观点,便是朝廷也断然无法接受。
  弘治皇帝自然知道新学的主张,因而对文素臣这个人,很是不喜。
  刘健却是没有因为弘治皇帝的袒护,而松懈下来。
  陛下固然可以体谅自己的儿子,可读书人们的嘴太厉害啊。
  这样一想,他心里一沉,果然是树大招风了。
  想了想,刘健道:“此中原委,老臣一定回家之后,向臣子问明。”
  弘治皇帝颔首道:“他一路在朝鲜国,甚是辛苦,刚刚回来,你不必苛责他,否则朕可是要苛责你的。”
  刘健自是明白在这件事上,弘治皇帝对他是维护之意的,感激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便微微一笑道:“说点高兴的事吧,而今,倭寇平的如何?”
  兵部尚书马文升一直都在细细咀嚼着方才的奏对,对这士林中的事,作为弘治朝的君子,历来是比较关注的!
  此时,陛下突然问起平倭之事,马文升才回过神,眼眸一下子的明亮了几分,精神奕奕地道:“陛下,兵部挑选了精兵强将,又使其驾驭最新的六艘海船,而今养精蓄锐,只要倭寇敢来,便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0428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诚如太祖高皇帝当初的遗言一般。
  大明的心腹大患在北,因而,弘治朝对于肆虐江南的倭寇,其实是很不看重的。
  深知,有一些瞧不起。
  这其实可以理解,毕竟相较于鞑靼人,倭寇不够是一群游寇罢了。
  从前朝廷对此,不够重视,认为只要继续严厉的封锁海疆,倭寇无法立足,永远不可能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可如今,陛下突然重视起了倭寇,兵部上下,瞬间的开始忙碌起来。
  马文升是君子,不像方继藩臭不要脸,虽然经常会有疏漏,可至少,他还是靠谱的,他说能让倭寇死无葬身之地,那么……想来……至少马文升还是有所本的。
  现在朝廷重视,抽调了精锐,又有新的海船,那倭寇,不过是谈笑之间,灰飞烟灭而已。
  马文升笑吟吟的道:“此次带兵的,乃是登州卫指挥佥事戚宣之子,叫戚景通,曾任漕运把总,去岁开始,调任山东总督备倭之事,他出身于登州卫,善水战,且弓马娴熟,治军严明,又在山东,有备倭的经验,有此良将,区区倭寇,不足挂齿。”
  弘治皇帝对于戚景通没什么印象。
  不过马文升看人还是很准的。
  抽调了这么多精锐,又拿出了这么多海船,兵部现在是砸锅卖铁啊,这兵若是给其他人带,他还真不太放心,只有这戚景通,算是入了他的法眼,各沿海备倭卫里,也只有这位才年过三旬,却有别于其他世袭武职的戚景通,给了他不少的好印象。
  当然,这个好印象来自于前些年青州发生了叛乱,这戚景通趁此机会崭露头角,大破青州贼李琪人等。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卿家认为此人乃可用,那么,就放心的用吧。”
  马文升道:“多谢陛下。”
  心里不由感慨,前些日子去算命,算命的说,自己前两年时运不济,必有波折,到了今年,就不同了,仕途中的一道坎已过去,接下来,便是万事顺利,官运亨通,心想事成。
  这算命之人,倒也有几分本事啊,前两年确实是做啥啥不顺,今年改运了,想不一飞冲天都难。
  因而,对于备倭之事,他格外看重,即便是改了运,那也该来个开门红才好。
  见弘治皇帝如释重负,马文升也不由如释重负起来。
  ……
  刘健急匆匆的回府。
  自己的儿子被人非议了。
  他当然很气恼,当值的时候,他连茶点都没心思吃,心里琢磨着,那文素臣实是卑鄙,为诋毁新学,竟来摸老虎屁股。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前途,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来什么议论,需知,人的名声,是最紧要的,这不只是虚名那般的简单,而是涉及到了儿子的前途。
  可一回府,得到的消息却是:“少爷不在,清早的时候,就说去西山书院继续读书了,他说拉下了许多的功课,一日都不能耽搁。”
  “……”
  刘健摇摇头。
  儿子变了。
  刘健心里不由感慨,从前是躲在书斋里,不敢见人,而如今,即便是从朝鲜国回来,那也几乎是不着家,就如西山书院,给了他一双翅膀,刘健眼睁睁的看着刘杰展翅高飞,小小的刘府,再也困不住他。
  刘健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知道了。”刘健显得很平静,颔首……点头。
  ……
  方家有人来拜访。
  拜访的人……有点奇怪。
  方继藩看着拜帖,在考虑见还是不见。
  上头写着少詹师王华,王守仁他爹来了。
  是来闹事的……还是……
  “叫进来吧。”
  王华走了进来,见到了方继藩,便笑了。
  虽然方继藩明显的看得出,这笑容有点矫揉造作的成分。
  而且……这笑容背后,分明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方继藩也朝他笑。
  双方落座,王华先叹了口气:“哎,老夫有三个儿子。”
  方继藩心里说,我还有五个门生呢。
  王华说着,又摇头:“最聪明的,就是伯安,打小啊,他就聪明伶俐,这一点……像老夫……”
  “……”
  方继藩忍着,没有吐槽。
  突然之间,王华的眼眶红了:“老夫一直希望,他能安安生生的做官,就如我们王家的先祖,还有老夫一样,读半辈子书,为朝廷效半辈子力,循规蹈矩,这样……很好。”
  “可是啊……”王华摇头,唏嘘道:“伯安打小,就不是这样的人啊,老夫在他身上,不知操了多少心,不知多少次暴跳如雷,当初,他拜你为师,老夫就咬牙切齿,将他打发出了家门。”
  方继藩尴尬的抱起茶盏,呷了口茶,这话没法接啊,该咋说,说你做的对,又或者说,你儿子拜我为师,关你屁事?
  既然没法接茬,只好认怂,装孙子了。
  王华低头,擦拭眼泪:“这一年多来,其实伯安承蒙了你的教诲,老夫将他赶出家门,他也寄居在此,其实……他一直偷偷修书回家,那些书信,老夫都看过。”
  感人至深。
  方继藩脑海里,顿时浮想那一幕场景,王华在书斋里偷偷的看着书信,一脸犹豫的样子。
  “其实他不知道……”王华抬头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被他眼睛看的有些无措,忙是咧嘴,挤出笑容。
  王华道:“老夫早就原谅他了,他是老夫的儿子,是老夫的骨肉啊。”
  “原谅了就好,家和万事兴。”方继藩笑吟吟的劝解。
  王华道:“是啊,老夫一直是这样想的,莫说他拜你为师,就算他去做了乞儿,去行窃,那还不是我儿子吗?”
  方继藩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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