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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罗巴英雄记(马伯庸)-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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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日里的冰冷怨毒。赛戈莱纳看到她这副表情,心中微有愧意,伸手解了她的声带麻痹。艾瑟尔也松开她手臂,想去轻声安慰。
不料她一松手,萝丝玛丽却突然小腿发力,整个人朝着坡下冲去。她这一冲,去势极快。艾瑟尔娇呼一声,双掌一甩,甩出两道掌风试图拦阻。玛丽却对身后掌风不闻不问,直直冲向阵内。赛戈莱纳一惊之下,不及多想,飞身上前去拽她袖子。
萝丝玛丽年纪虽小,毕竟是西门福音的亲传弟子。这一冲汇聚了她全部修为,即便是赛戈莱纳,猝然之下,也难以阻挡。他急中生变,足下一点,也随着她的去势飞去,在半路一把抱住她的娇软身躯,想要横向发力。不料萝丝玛丽奋力一挣,真气勃发,紧贴着赛戈莱纳胸膛一震,赛戈莱纳气息顿时一窒,后续无继。两人便象是两支飞箭,直通通地落入阵中。
被罗慕路斯刚才那么一惊扰,整个天狼阵中如今已经是雾气昭昭,无数剑头魔草喷涂瘴气,四周一片混沌。萝丝玛丽甫一落在地上,立刻就爬起身来,四下张望一番,大声喊道:“师兄!你在哪里?”全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赛戈莱纳连忙把她扑到地上,用自己的衣襟盖入她的口鼻。萝丝玛丽以为他要突然施暴,又羞又恼,双手拼命扑打,赛戈莱纳怒斥道:“这里瘴气扑鼻,吸多了后患无穷,你这死孩子还敢大声叫嚷,是怕死的不够快么?”
他一路对这女孩子忍让再三,至此忍不可忍,终于爆发出来。说来也怪,他此时恶语相向,萝丝玛丽居然没有发作,只怔怔望着雾气滚滚的金字塔发呆,不知多少死尸在脚下的土里。她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周围情形如此可怖,师兄又没有着落,不禁流下泪来。
赛戈莱纳生平最怕女人流泪,当日在摩尔多瓦,尤利妮娅一汪眼泪就淹得他方寸大乱,如今又碰到一个,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他扶住萝丝玛丽劝道:“这瘴气是植物吸取尸毒所化,虽有毒性,却不猛烈。我看只消运气吐纳,短时间内还不会致命。你那大师兄心思缜密,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你切莫急,待我想想破阵的法子,找到罗慕路斯兄,再一并退出去。”
萝丝玛丽对这小厮本来敌意甚浓,可在这天狼阵中无人依靠,也只得暂且信了他,拿手背擦擦眼泪,开始按照西门福音的心法运功。安慰好了萝丝玛丽,赛戈莱纳直起身来,盯着四周金字塔的方位,心中暗暗计算。
据卡瓦纳修士所言,这个天狼阵乃是按照古埃及历法所设。古埃及历以天狼星偕日升为一年之始,尼罗河水即在这一日开始泛滥。以此为准绳,定出洪水、生长、收获3个季度,共12个月,每月3周,每周10天,是以又称天狼星历或尼罗河历。
若要破出这天狼阵的出路,必须要对天狼星历了然于胸。赛戈莱纳虽不明算法,但他猜到其中关窍势必与尼罗河涨落之势息息相关,就着落在金字塔下纵横交错的沟渠之中。因为尼罗河乃是埃及母河,是以这种阵势,必然有河流夹杂其间,所谓是“无河不成阵”。只是此时瘴气太浓,难以辨别。赛戈莱纳一手拽起萝丝玛丽,一手运功拨开云雾,用脚尖去探那沟渠深浅与走向。
埃及天狼星历中,除了正历中的三百六十天,尚有五天节庆之日,依次对应冥神奥西利斯、太阳神荷露斯、黑暗之神塞特、生育女神伊希斯与死亡女神尼芙蒂斯的生辰。天狼星阵中亦分作三百六十种变化与五书,其中与冥神、黑暗神与死神三位神祗对应的三书,入者即死,称为死者之书;另有两书与太阳神与生育神对应,称作生者之书。
想要破这天狼阵的人,必先观觇阵中河流的涨落之势,依旧历推算出日期,再拿诸神生辰相合,寻出太阳神或者生育之神“生者之书”的方位,方能破阵而出。
赛戈莱纳略知原理,苦在不通历法,只得沿沟渠摸索,冀望能有一星半点提示。可惜沟渠实在太过密集,千枝万脉,在这十几尊金字塔之间盘绕回环,有如一团乱线头。赛戈莱纳非但看不出深浅,倒有几次险些被绊倒。两人在阵内摸了不知多少时候,瘴气吸入许多,都觉得有些胸闷头晕。赛戈莱纳没奈何,取出两粒盖伦三灵丹,也不管萝丝玛丽愿意与否,硬塞入她嘴里一粒,自己又嚼碎了一粒。
萝丝玛丽闭紧双目,嗫嚅道:“不要管我,去带给师兄。”赛戈莱纳心中一动,心想这女孩虽性情孤僻,对她的大师兄倒是一往情深,不由得开口道:“你放心,罗慕路斯吉人天象,信仰虔诚,一定会为天主保佑的。”他抬头去望,四下夜色深沉,瘴气密布,一簇簇剑头毒草隐伏塔间,似是无数人头在暗处窥伺,让人横生恶念。
两人又少歇了片刻,赛戈莱纳又继续探去。有好几次,他本以为已摸清了脉络,却总是走回到原地,那些小金字塔别看体型小巧,摆列的却是极为巧妙,人一入阵,便会变得方向感全无,遑论计算方位、推测生书。
赛戈莱纳走得气闷,恨不得放起一把火来,把这些破塔烂草尽数烧去,好一扫胸中郁闷之气。受困时久,赛戈莱纳的悍勇之气陡升,他心想这阵法虽然精妙,也不过是泥土所建的死物,堂堂活人,岂能被它困死。他曾听卡瓦纳修士讲过一个故事,说千多年前,亚历山大大帝进军弗尼吉亚城,意欲一统欧亚,曾在神庙里见到一团戈迪亚斯之结。故老相传,谁能解开此结,便可称为亚细亚之王。这结无头无尾,繁复无比,难倒了无数智者豪杰。亚历山大大帝却独辟蹊径,一剑从中斩断,从此成就一方霸业。
赛戈莱纳便想效仿前贤智慧,埃及历法反正是算不出来,不如用这暴力强行破阵而出的好。心意既定,不容耽搁,赛戈莱纳俯身凑近萝丝玛丽道:“跟紧了我!”随即起身,运起真气,也不顾沟渠纵横,也不管瘴气缭绕,只是大踏步一条直线朝前走去。
行不几步,前方一尊金字塔挡住去路。赛戈莱纳冷哼一声,摒住呼吸,飞掌运处,只听轰隆一声,泥土飞溅,那红泥塑成的金字塔竟被他一记奥卡姆真理拳生生轰塌,变成一堆散碎瓦砾。
赛戈莱纳对自己这一拳颇为自得,觉得能有约瑟夫大主教的七成真传。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清脆哨声自阵外传来。赛戈莱纳心中大惊,他临行前把翠哨交给艾瑟尔,让她若遇到危险便吹。此时翠哨响起,莫非是那神出鬼没的蓝胡子现身,要对艾瑟尔不利?一想到此节,赛戈莱纳便心急如火,拉着萝丝玛丽想从金字塔残骸上跳过去,一路直杀出阵外。
不料他从金字塔的泥骸上一跃而过的时候,突然觉得一股异味入鼻。这异味说香不香,说甜不甜。入鼻却有余香。赛戈莱纳隐隐觉得头晕,低头一看,看到数缕乳白色青烟从金字塔中飘出来,在这黑夜瘴气之中异常醒目。他情知不妙,想提醒萝丝玛丽,不料转头一看,少女已然软软瘫倒在地,面色铁青,显然也是中了毒。
“不妙,中计了……”赛戈莱纳脑中猝然想到,这设阵之人,想来早就算准自己会如此施为,这才在金字塔中暗设了毒气。他情急之下,想高高跃起,谁知内力一动,异香上脑,他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第十五章 可怜红颜已化骸
……浑浑噩噩,思绪纷乱,恍惚中赛戈莱纳又回到山谷之中,先是卡瓦纳修士,然后是杜兰德,两人俱是面容悲戚,随即周遭幻成一处阴森城堡,城堡中端坐着一个贵妇人,望之极为亲近,面容却模糊不清,赛戈莱纳想凑得近些,那妇人却双手戟张,变成魔怪模样,张牙舞爪扑将过来,吓得赛戈莱纳大叫一声,猛地醒转过来,遍体冷汗。
他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虽然身负绝学,终究心性未经锤炼。这一个古里古怪的噩梦,着实让他受惊不浅,花了不少时间方才镇定心神。赛戈莱纳甩了甩头,发觉自己身上没被绳索牛筋之类的捆缚手脚,只是内息绵软,整个人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软软瘫坐在长椅之上。他往左右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此时正置身于一间乡间教堂之中。这教堂少说也有百十年历史,大概是没有良加修葺,显得破败不堪。无论天花板、窗棂、廊柱还是地板,尽皆糟朽不堪,蛛网密布,墙壁上还有点点藓痕。一尊十字架木像树在正前,却用的不是寻常白皮橡木,而是一块黑芯桧木,以致全无圣洁气象,连那圣子形象都阴森无比。十字架下有一张宽大的圣餐台,上面用镶着花纹的白绸布盖着,里面鼓鼓囊囊,不知是些什么东西。
台下有十几排长木椅,密密麻麻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男穿礼装,女着套裙,只是这些华服都污损不堪,而那些男女个个面色惨白僵硬,瞳孔无神,竟都是些死人!甚至有些盛装而坐的宾客,早已化作骷髅。整个教堂看似熙熙攘攘,实则阴冷至极,触鼻尽是尸臭与霉味。
赛戈莱纳坐在这些死尸之中,一时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这些死尸究竟是自行走来,还是被人安排?又是谁布置出这种手笔?是何目的?他瞪大眼睛细细搜寻,发觉罗慕路斯与艾瑟尔亦在死者席间。两人都是紧闭双目,生死不知,只是萝丝玛丽不知去向。
赛戈莱纳看同伴吉凶未卜,心中大急,连忙运气,可是身体不知被下了甚么药物,周身气息隐伏在十二宫内,任凭如何驱使,一过心脏狮子宫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狮子宫乃是周身气息流转的关键所在,此处一断,任凭真气再丰沛也构不成循环,没了用武之地。赛戈莱纳自修炼双蛇箴言以来,从未碰到这种异状。
他拼命运了几个周天,都在狮子宫被拦腰截断,心想大约是敌人在这里下了专门克制内力的毒药,任凭你是甚么高手,若真气不成循环,也是无济于事。而且这毒下在心脏,就算旁人有心帮忙,也是投鼠忌器,不敢擅自而为——由此看来,这下毒的,竟也是一位大行家。看来那位大行家就是用这种毒药迷住了众人,若非赛戈莱纳内力雄厚,恐怕就会和其他人一样一直昏迷直到死去。可如今他虽醒来,却是动不得分毫,形势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他正自焦虑,忽然想到,卡瓦纳修士在山谷时身负重伤,心脏狮子宫气息不畅,就从巨蟹宫借出一条路来直抵室女、天枰两宫,自己不知行不行。他一念及此,连忙试行。只是此法极为复杂,卡瓦纳修士浸淫武学几十年,方才勉强借出一条细路。任凭赛戈莱纳如何天才,毕竟年轻,这一条借路始终打不开。赛戈莱纳运劲足足两个小时,只勉强从巨蟹宫透了几缕真气入室女,如水滴石上,无济于事。
他正自运功,忽然听到教堂后面传来一阵响动。赛戈莱纳动弹不得,连忙眯起眼睛,看到教堂后面的小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借着微弱幽光,赛戈莱纳勉强能看清,进来的原来是一个壮汉。这汉子生得极为高大,四肢粗长,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偏生穿了一身不趁身的哥特式新郎装束,金线闪闪,袖口还插着数根孔雀翎,显得颇为滑稽。
这人走进教堂,手里居然还捧着一束鲜红玫瑰,在这所阴暗屋子里分外醒目。他轻轻一抬手,那束玫瑰“噗”地一声,扎进一根木柱之内。玫瑰花何等娇嫩,被这壮汉随手一射,竟可入木三分,赛戈莱纳看了暗暗心惊。壮汉在教堂里环顾一圈,从口袋里取出数根素净的大蜡烛,依次插入悬在半空的烛台之上,又拿出火折子点燃,整个教堂骤然亮了起来。
赛戈莱纳此时已能看清这人的面孔:此人生得一张方脸,却被一道蚯蚓般的疤痕斜斜分成两块,一半脸皮惨白如尸,另外一半却是古铜颜色,两下比较十分突兀,看似拿两片人皮缝合而成;下颌留着一部蓝靛靛的胡须,根须分明,梳理得干干净净——不是蓝胡子是谁?
只见那蓝胡子点好蜡烛,抱臂站在台上,眯起眼睛望着台下这十几排死尸宾客,显得十分自得。过不多时,他走到台前,将台子上的纱布唰地掀开。赛戈莱纳瞳孔骤然缩小,在那台子上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萝丝玛丽!而且身穿新娘婚纱,双手捧着一束百合,放在胸口。
蓝胡子俯下身子端详萝丝玛丽的俏丽面孔,面露微笑,只是那微笑比鬼怪更为可怖。他伸出手来在她脸颊上抚摩了一番,然后伸出大手把她扶起来。萝丝玛丽软软依偎在他胸膛一样,浑然不觉,两人并肩而立,真有些新婚夫妇的模样。
蓝胡子忽然冲着台下死尸开口道:“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莅临小处,参加我与这位小姐的婚礼,实在令这里蓬荜生辉。鄙人心怀感念,愿上帝保佑所有的人。我在此请求你们祝福我们,祝福我们的爱情直到永恒……”他转身袖子一挥,一樽立在旁边的棺材立刻被震开,里面露出一具身着神甫服装的骷髅,脖子上还挂着念珠,五只白惨惨的指骨托着一本破旧圣经,“……在神的面前见证我与她坚贞如水晶的爱情。我们将结为夫妇,彼此扶持。”
说完这一席话,蓝胡子拍了拍萝丝玛丽肩膀。也不知他使得什么邪法,萝丝玛丽竟然稳稳站在原地,只是眼帘依旧低垂。蓝胡子抽出扶她的手,让她自行站立,然后走到台角。那里摆放着一架哈普西科德拨弦琴,蓝胡子拽过一把椅子,坐在琴前,摆开姿势开始弹奏。琴声悠扬,旋律清丽,赫然是中欧、东欧流行已久的《圣洁祝福如哈德勒泉水沐浴》,专用于婚仪现场。这曲子本来很好,只是在这破落阴森的小教堂内回荡,传入一群尸体宾客耳中,未免教人毛骨悚然。偏生蓝胡子还弹得十分投入,摇头晃脑,还不时回眸看看新娘,目光幸福恬然,沉浸在这一出诡异的独角戏中。
一曲弹毕,蓝胡子阖上琴盖,显得颇为满意。他转回身来,走到新娘身边,轻轻执起她的手来,半跪下去,深情一吻,慢慢道:“我今世只爱你一个,我把我的身心都奉献给你,我唯一的爱人,我的珍宝。”赛戈莱纳寒毛倒竖,心想这个蓝胡子莫非是神经错乱,否则怎会自己找一屋子死人演这种无聊的戏码,看来是彻底疯了,而且疯的不轻。且莫说这蓝胡子是否能治得了老公爵的病,就是自己能不能从这一处死者婚礼上逃出生天,还在未知之数。
他正在想着,蓝胡子又抓起萝丝玛丽双手,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里道:“你作了我的新娘,你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今日当着这许多宾客,为父须有一件事要叮嘱你。这老山之境,一草一木从此都归你所属,你可尽用,只是在这教堂之中,有一处屋子,你不可进去。你若不听我言,休怪为夫辣手无情!”
说到最后一句,这蓝胡子面目转而狰狞不堪,咬牙切齿。他声音陡然转高,大声喝道:“之前我曾娶妻几人,这些愚蠢妇人都不听我好心劝告,野猫般的好奇心作祟,平白送了性命。爱妻你不可蹈袭前辙,让自己青春荒废,落得一片尸骸。”
他说罢这句,右掌一震,把十字架后的供奉台“轰隆”一声震塌,露出一大片墙壁上的夹层。夹层之中吊着六、七具骷髅,都身穿婚纱华服,却是铁刺穿胸,死状极惨,脚下堆着更多散碎肢体,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如同地狱深层升到世间。
这一番景象,饶是赛戈莱纳,也不由得吓得“啊”了一声,他这才知道卡皮斯特拉诺所言不虚,这蓝胡子喜好屠戮妻子的嗜好,当真骇人听闻。蓝胡子本来附在萝丝玛丽耳边,细细叮嘱,突然听到宾客之中一声轻喊,面色一变,立刻直起身来,双目如电,朝着宾客之中扫去。
赛戈莱纳知道自己已露了行藏,连忙敛声收气。他如今全身都动弹不得,只有丝丝缕缕的内力透过胸膛流转,只够让自己勉强发出声音,若是被蓝胡子这等暴戾之徒发现,必然是十死无生。蓝胡子看了一圈,并无甚么异状,以为自己听错了,悻悻转回身去,忽然一声大吼。
赛戈莱纳听到吼声,下意识睁开眼睛去看。不料蓝胡子却突然转头,两道阴狠目光射过来,与他恰好四目相对。赛戈莱纳暗暗责骂自己糊涂,这些尸体宾客之中,多是骷髅腐尸,只有自己与艾瑟尔、罗慕路斯是新鲜身体。蓝胡子只消盯住这三人,耍了一个小手段,便可暴露出发声之人。
蓝胡子盯着赛戈莱纳,恨恨道:“朋友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原是该盛情招待的。只是你发出这等不雅之声,惊我娇妻,坏我喜事,实是罪该万死。让我来教你如何与其他人一样谨守婚礼沉默礼仪。”说罢随手从那夹壁里的死人堆中捡起一根股骨,朝着赛戈莱纳刺来。
这话说的委实强词夺理,赛戈莱纳此时身体未复,本来只能束手待戮。在这危机时刻,赛戈莱纳却突然开口吐言道:“血盟在上,何必作这样的事?”那股骨尖刺距离他喉咙不过二分距离,戛然停止。蓝胡子停住手,面露古怪神色,胡须一颤一颤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赛戈莱纳暗叫侥幸。他刚才想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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