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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5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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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诸侯们商量完,终于确定了大势已去准备逃亡的想法,这个消息暂时还在封锁之中,只有少数一些亲信贵族知晓。
  天子心想,田鞠所施展的军阵,也算是因祸得福。要是早早支援右军,这边就算是想逃都怕是难以撑到前线被突破。
  好在现在还有一支没有动用的预备队,还有五千骑兵,八百战车,以及一些精锐的武士,正可以组织起来,击溃侧后拦截的墨家骑步。
  墨家阵中,适正在与众人庆贺左翼的胜利,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纷纷道大势已定。
  在左翼进攻极为顺利的之前,适已经让右翼的三个旅的步兵配合骑兵切入三柳社侧后拦截了。
  既然左翼那边打出了出乎意料的胜利,这么快就让联军的侧翼崩盘,那么整个战术也就从原本的诱敌分两翼而击胸口,变为了自左而卷右了。
  小丘的争夺战还在继续,只要小丘被拿下,联军的中军要么被炮击崩溃,要么收缩兵力溃退到三柳社附近。
  一旦兵力收缩的过于厉害以至于无法展开,联军也就只能是被动挨打了。
  阵中的热气球上,观察兵透过战场上的硝烟,瞪大眼睛观察着联军阵地上的情况。
  联军那些尚未展开的连队的异动,引起了观察兵的警觉,他拍了一下身边负责记录的那个伙伴,递过去望远镜,指着远处道:“你看,他们动了。”
  身旁的伙伴看了几眼,连忙道:“你继续观察。”
  他将情况迅速地在纸上写了出来,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红色旗帜,然后将缀着铅块的纸张扔下去,下面的辅助兵立刻将纸张收起送到了指挥部里。
  递上去后,适扫了一眼,观察兵现在只能说敌军的预备队动了,却好不能判断敌军具体的动向,只是提前预警做个准备。
  适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现在也是难以决断。
  联军的选择至少有两个,要么是让预备队前出防守,让中军撤退收缩防线;要么就是准备要逃。
  至于说现在去支援右翼,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适手中还有足够的预备队尚未展开进攻阵型,可以随时支援投入战斗。
  他倒是不怕敌军逃走,因为一旦要逃就是一场溃败,己方足够的骑兵会让溃败变为一场歼灭战,而非是击溃战。
  韩侯齐侯乃至于周天子,逃亡与否意义不大,周天子没有那么高的号召力,齐韩这一战之后野战部队尽失,齐韩之地顷刻可入。
  不多时,观察兵又递送来了第二份情报,适点点头,作出了判断。
  联军的预备队一部分向前展开,看样子是要防御,而另一部分则直接朝着侧后方向机动,这很明显是准备在前面顶住为后面打开通路逃走。
  此时侧面小丘的争夺还未结束,但是联军的右翼已经基本崩溃,中军还在死顶,后面的援军并未行进太远,而是以联军左翼为轴组织第二道防线。
  战前的打算是左翼猛攻迫使联军分兵,依靠武骑士和步兵纵队从中央突破将联军分割,哪曾想双方战斗力的差距太大,做佯攻的左翼进展太快,竟然又打成了两翼包抄的态势。
  现在联军右翼已崩,还有战斗力的预备队也就不过万余人,根本不可能再组织起来有效的反击。
  适便命令一直没有动的武骑士和一个师的预备队朝着三柳社侧面行进,以堵截包抄联军。
  二线配置的靠近左侧小丘方向的四个旅的预备队全力支援小丘方向,配合左翼快速拿下小丘,整合兵力自左翼包抄。
  中军则开始适当地收缩兵力,试探进攻,以炮击为主,将一线展开的一些部队撤回组织防御防止出现意外的中军反扑。
  虽然现在来看,联军已经不太可能组织起来一波反击了,但适还是小心谨慎地做了一些准备。
  三柳社侧后方。
  机动到此的三个旅四千多人的步兵已经靠近了一直在侧面的骑兵,他们的任务是配合骑兵作战,并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进攻。
  当左翼攻势顺利的时候,这三个旅已经开始行动,现在已经在三柳社侧后方向,距离己方的骑兵约有两里,距离本军侧翼约有一里半,某种意义上算是一支孤军。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两天子之战(十一)
  当联军这边做出了逃亡的想法后,这支孤军就成为了联军主将眼中的刺,必须要拔掉他们,这样才能够为撤走部分兵力打开通道。
  联军集结了剩余的全部五千骑兵和八百战车,准备孤注一掷,先冲开这支包抄过来的步兵,再集结兵力挡住墨家在侧翼的骑兵。
  联军骑兵的集结,很快就被正在行军的步兵发现。
  己方的骑兵也发现了联军骑兵的动静,之前联军的骑兵龟缩在步兵的后面,使得本想着冲击驱赶走他们的墨家骑兵一直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四个旅一共六千轻骑一直没有参加战斗,这时候看到联军的骑兵准备出击,军官们都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联军骑兵和战车的行动就让这支骑兵的军官们看不懂了。
  “他们想干什么?没有步兵的配合,我们就在侧面,他们居然敢直接冲步兵?”
  几乎所有的旅级军官看着联军骑兵和战车的准备,都有些奇怪,觉得这样的军官主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没有炮兵,步兵还在后面集结,最关键的是六千骑兵就在侧翼,他们居然敢做出冲击步兵的决定,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只是他们觉得不合常理的原因,是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中用无数失败和鲜血积累出的经验被他们学到了,而联军那边从战车走向马镫骑兵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根本还没有弄清楚骑兵到底该怎么用。
  疑惑的骑兵军官商量了一下,作出了决定,不去拦截联军的骑兵,而是等到联军骑兵和战车冲击己方步兵受挫之后,再从侧翼支援,让己方的步兵黏住对方的骑兵,从而一举将联军的最后一支骑兵歼灭。
  “找几个马快的,去把消息传递过去。”
  很快,几个马术极好马也相当快的斥候被找出来,迅速朝着己方步兵所在的位置飞驰。
  行进的步兵已经选择停下,附近没有什么可以抢占的小丘,也没有什么凹凸不平的地面可供占据防守。
  对面的联军骑兵和战车已经开始集结展开,带队的步兵副师长下达了结阵的命令。
  三个连为一组,就近组合结成方阵,跟随前进的旅属小炮也在方阵之间的空隙中展开。
  连长们高声呼喊着军令,鼓手们敲击着变阵的军鼓,士兵们匆匆地按照平日训练的动作,人挨人地站在了一起。
  “上短矛!”
  连长的号令掩盖过了混乱的脚步声,已经集结成阵的步兵迅速抽出腰间的短矛,套插在了燧石枪上。
  三个旅集结出了十个方阵,彼此间错开了大约八十步的空间,正好是原本三个连之间的间隙。
  各个旅配属的小炮就在方阵的空隙间展开,炮手匆匆地装填着碎石铁屑。
  整个部队从行进停止到展开为方阵,一共才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第一排蹲下!”
  在方阵中心的副旅帅或者旅帅旅代表们下达着命令,低级军官大声重复着命令,士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实则心中还是慌张的。
  一直都只有他们的骑兵冲别人的份,几乎没有敌方的骑兵冲击自己的时候,虽然平时训练过如何应对骑兵,可是数千人的骑兵展开之后只看气势还是足够吓人的。
  战术是巨子定的,可是到底能不能挡住骑兵,谁也不知道,因为没有实战过。
  士兵们对于巨子的战术体系是有信心的,这是一直以来慢慢形成的一种印象,然而当真正看到密密麻麻的骑兵在远处展开之后,士兵心中还是慌张的。
  联军这边,几名大夫级别的贵族们登上了战车,他们不骑马因为他们觉得骑马有损贵族的规矩,所以他们还是选择战车。
  第一波冲击的一百辆战车,是天子之师,这是周天子从洛邑带来的精锐。
  战车的后面跟随着天子征召的步卒,和久经战阵与泗上争斗过学习过的齐魏韩不同,天子的部队还保留着正统的编制,但编制也已经大为缩水。
  每辆战车的后面,跟随着三十名徒卒,以松散的阵型跟随着战车冲锋,依靠战车打开缺口然后肉搏。
  这些正统的贵族还保留着贵族的作战方式,战车上没有火枪手,而是配以精锐的贵族弓手,作战的方式也不是直接冲阵,而是会在侧面射箭,待射出空隙后再旋转战车贴近肉搏。
  一名洛邑的贵族登车远眺,看着短时间内就从行军转为方阵的墨家步兵,与身边车右道:“临危不乱,顷刻换阵,恐不能胜。”
  持戈车右亦是贵族,心中只道这么快的变阵速度意味着难以战胜,此时却也只能道:“天下已乱,唯死而已。”
  两人默契相知,各自点头以勉励。
  鼓声催动,天子下辖的这一百辆战车在侧面率先发动了冲击。
  御手们操控着驷马,沉重的战车呼啸吱呀,在平整的土地上可以跑的很快,距离大约三百步的时候战车就开始加速,后面的徒卒也开始跟随战车奔跑起来。
  他们的正面,已经结阵等待的墨家步兵感觉大地都在跟随着战车晃动,疾驰而来的战车在视觉上是震撼的。
  不少士卒心中惶惶,心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蹲在前面的老兵将燧石枪顶在地上,半蹲着的他们心中其实也很慌乱。
  耳边除了战车的呼啸外,便是军官的大喊。
  “稳住!稳住!”
  稳住的意思,既是稳住阵型,也是不听命令不准开枪的意思。
  第一波齐射必须要在敌军靠近之后,不然的话不能够将对面打出缺口,就很容易被冲开。
  军官们尽可能保持着镇定,一些骨干墨者则被集中在阵中,一旦方阵周边被冲开,他们需要第一时间顶上去。
  那些小炮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也只有等到敌军靠近之后才能发射,然后就要迅速地躲到本阵之中。
  数百步的距离对于冲击起来完全不要阵型的战车而言是很快的,最前面的一辆战车上,一名正统的六艺俱全的贵族手持弓箭,沉稳精神,箭囊悬在腰间,白色的尾羽被捏在手中。
  精致的玉扳指的凹槽卡在弓弦上,战车上用的弓比游牧骑射的弓威力要大,因为战车上更方便施展。
  这贵族对于自己的箭术很自信,一手参连快箭洛邑闻名。
  这名贵族很正统,家人不准从事商业,自己从不骑有马镫的马,自己的私兵私属也不配买火枪,包括泗上的诸如玻璃、瓷器之类的奢侈品他也从不使用。
  在洛邑他也算是特立独行,但也有不少人颇为赞赏他与之交往,并认为他才是真正的贵族,而他也认为自己这样的人才是天下的脊梁。
  他也不是没见过火枪,但是看着火枪半天才能装填的速度,他便颇为不屑。
  自己这一手参连快箭可以在极端的时间内射出四箭,而且在四十步内都可以中靶心,一个火枪手拼了命装填最多也就两射他却能够做到在火枪两射之间达到二十射。
  他也曾和人辩论过,认为如今天下大乱的根源,就在于人心不守礼法。
  就像是简单的火枪一样,各国都在开始使用火枪,为什么呢?
  因为选拔不出足够的射手。
  为什么选拔不出足够的射手?
  因为乡射制度被破坏。
  为什么乡射制度被破坏?
  因为很多人不守规矩,开辟私田,私田买卖,使得原本村社的籍田藉田制度被破坏,不少村社的人因为圈地占地或者土地买卖趋于贫困,使得根本无暇乡射,吃尚且不饱又怎么会去练习乡射呢?
  乡射制度的基础,是村社籍田制,农夫的土地十年或者二十年一换,不得买卖不得转让,每年只种植一季粮食,耕种公田之余,便有时间练习射艺。
  换言之,是土地贵族所有制,村社土地不归私人而归贵族,不准买卖,保证每家的土地百亩,这样便可以保持乡射制度,从而可以完全不用火枪。
  所以,他认为,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天下的制度崩坏,使得人心思乱,才导致了天下出现了各种他所不能接受的情况。
  故而他禁止封地内的农夫使用铁器;看着别人圈地发财他也不心热而是继续保持自己封地内一年种一季、冬日演武的规矩;严禁自己封地内的农夫私自开垦土地;除了必须的公田劳作外他施以仁政体恤民力。
  并且他认为如果每个贵族士人大夫都像是自己一样,天下一定会重归安定。
  这样的正统贵族二十年前在泗上已经灭绝了。
  但在洛邑,尚有不少。
  今日整个天下最正统的一些真正贵族君子们,都集结在了这里,面对着墨家的步兵方阵发动了一次最为壮烈的冲锋。
  战车疾驰到距离方阵四十步的时候开始转向,这名箭术高超的贵族夹住一支羽箭射出,心想今日就要让天下人知道,弓箭是永远不会过时的,只是因为你们不会用才都适用火枪。
  密集结阵的墨家步兵无甲,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子,他一箭射出,有人应声而倒。
  手腕一抖,又是三支羽箭夹在手指间,食指灵活地一动,再度以大拇指和虎口勾住弓弦夹住羽箭,快速拉开。
  砰……
  就在这时,方阵中的墨家步兵终于等来了军官下令射击的命令,正面的百余支火枪同时射出,已经装填等待许久的小炮也发出了怒吼。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两天子之战(十二)
  自小进行着脱产的御射训练的御手技术很好,但战车的体积毕竟太大,而且那些举枪射击的人根本也做不到有效瞄准,所靠的只是齐射的弹幕。
  驷马驾车,两马同亡。
  善射的贵族从车上摔下,左臂上部被一枚铅弹击中,骨头都被打碎了。
  原本可以有力地握住弓身从不颤抖的左手,如今无力地垂在身侧,弯弓在摔出的时候脱手飞到了远处。
  挣扎着从干燥的土地上爬起,善射贵族眼中所见,尽是硝烟。
  最靠前的一个方阵已经被冲开了缺口,耳边回荡着泗上军中特有的融合了宋、齐方言的口号和喊叫声。
  “墨者和军官上前,堵住缺口!”
  弥漫的硝烟中,可以看到端着套插着短矛的人影从后面挤到了前排,在马匹或者战车冲入的缺口处奋力站稳。
  一匹身上满是伤口的马冲到了阵内,但是马上的骑手却被捅了下来,三人宽的缺口处倒着好几个被撞到在地的士兵,后面的人踩在倒地之人的身体上和意图冲入阵中的对手厮杀着。
  善射贵族的耳边嗡嗡作响,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成排的枪声。
  他晃了晃脑袋,忍者左臂传来的剧痛,看了一下四周。
  距离自己三十步外便是墨家的另一个方阵,一门已经没人看管的小炮就在方阵的侧面,阵中有几个举着短铳射击的,看帽子的样式应该就是这门小炮的炮手。
  这门小炮把握的时机很好,两辆战车被毁掉。
  善射贵族看到了自己战车上被铁屑打的浑身都是伤口已经死去的御手,也看到了手持长戈努力站起来仿佛不弯折的轻松一般的、腿被打断了的车右。
  三十步外的墨家方阵没有将有限的射击次数放在他们这些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人身上,而是朝着侧面的骑兵射击。
  善射贵族没有去寻自己的弓,就算找到又能怎么样呢?这么近距离的铅弹直接撞断了他的骨头,没有手去持握,就算是养由基复生又能如何?
  他抽出了腰间的短剑,一柄正统的、样式合乎规定的铜剑,就像是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一般,蹒跚着朝着正在混乱接战的方阵走去。
  靠近之后,方阵中的墨家士兵也发现了他。
  一个年轻的,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尚未到冠礼年纪的新兵,正手忙脚乱地装填着火枪。
  这个年轻新兵不时地抬起头,略微惊恐地看着越发靠近的那些松散残余的贵族,握持着通条的手臂抖个不停,套插在枪口处的短矛严重地影响了他的装填,颤抖的手好几次都让通条脱出。
  善射的贵族分明看到了那个年轻新兵眼中的恐惧,他心想,若是弓,何至于此?枪,终究不可能如弓。
  此时此刻,他想到的却是如此豪壮的正统与异端之别。
  当靠近方阵最后几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新兵还是没有装填完,善射的贵族奋力迈出几步,想要冲入方阵。
  可是才刚靠近那名被他盯上了新兵,旁边一支短矛刺来,扎在了他的腹部。
  剧痛还未袭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靠着腰腹支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
  旁边的空地上,躺倒着好几个人。有被马匹撞到或者被砍伤的墨家士兵,也有和他一样的、和将来的天下格格不入、恪守着传统信条的、最后的贵族。
  持握着短剑的右臂已经无力搏杀,善射的贵族努力想要垂下的手伸平,却怎么也做不到。
  就在第二支刺他的短矛即将穿过他的身体时,善射贵族临危不惧,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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