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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想想也有道理，跟手艺一样，都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刚开始学习新领域，都要从模仿前辈，临摹名家入门。
　　　　然后量变引起质变，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风格，继续努力修行，机缘巧合下才能开创独树一帜的艺术成就。
　　　　这是匠人和大师关键的区别，一线之隔，自古能迈过这个门槛的寥寥无几。
　　　　现在又得到几件宝贝，开始书法和紫砂新门类，书法不用说，有篆刻做基础，再吸收一些近现代名家的经验，很快就能入门。
　　　　得到汤安全部手艺后，鲁善工对修复充满信心，准备尽快动手，万事俱备，希望能水到渠成。
　　　　至于紫砂不急，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开始入门，其实跟瓷器一样，都是泥和火的艺术，对于自己来说，也不算太难。
　　　　这次绝对满载而归，不但得到几件国宝重器，还彻底提升绘画修复水平，外加上摸清金手指的运作方式，鲁善工十分满意。
　　　　“明天开始！”
　　　　站起身，看着松石苍鹰图，踌躇满志道：“忙了这么久，终于到收获的时间喽！”



　第145章　移山填海




　　　　洗个热水澡，今天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修复松石苍鹰图。
　　　　先去英古斋买几块精品印石，封门青和桃花冻好说，精品不在少数。田黄冻和大红袍百年难遇，但因为自己篆刻水平达到大师级别，刀法随心所欲，大大降低对石材的要求。
　　　　所以只要是上品田黄和鸡血石就行，相信百年老字号能满足要求，等四方印石到位，开始篆刻，完美重现齐白石四枚精品印章。
　　　　白鹿宣做旧完成，配合上汤安高超补色技术，可谓天衣无缝。笔墨纸砚，还有八宝印泥，都比当年原作有过之无不及，相信最后效果出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最后一块拼图也被补全，现在的鲁善工胸有成竹，无论绘画还是篆刻都达到大师水平，毫不夸张的说，自己一个人就相当于当年谭敬整个造假团队！
　　　　很快进入梦乡，第二天上午直奔英古斋，花八十多万买下四块上品印石，杨兰杰知道十钟山房被西泠印社交易成功，但亲眼见过极品大红袍以后，再也没有说什么。
　　　　鲁善工自然不能让人家白忙活，把全部十钟山房再次复印，送给英古斋算是答谢。杨兰杰喜出望外，原本还想着如何开口交换，结果人家如此大气，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毕竟都是琉璃厂的老掌柜，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相互抬轿子捧场，也需要人不是？
　　　　现在自己在琉璃厂的地位水涨船高，名声在外，圈子很小，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别人。这次得到十钟山房，成功打通西泠印社人脉，最后还成为高级会员，这对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西泠印社是什么地方？自古发展到现在，正式会员也没有超过五百人！
　　　　第一任社长是海派四家之首，吴昌硕，近现代影响力最大的大师。连齐白石和张大千都钦佩不已，甚至多年苦心临摹作品。
　　　　第二任是金石权威，后来故宫院长马衡，也就是当年国宝被迫南迁，舍命保护的大功臣，高风亮节，文人之表率。
　　　　然后历代会长都是鼎鼎大名，不光是篆刻水平令人折服，更重要的是人品修养，能服众才行。所以西泠印社经过百年发展，不但没有衰落，还蒸蒸日上，越发强大。
　　　　听方明山介绍，最年轻的普通会员也四十六岁，高级会员没有六十岁以下的人！
　　　　这次要不是他力排众议，加上大家亲眼看过鲁善工作品以后，才集体同意让这个二十出头的晚辈加入其中。
　　　　当然也考虑到他在琉璃厂的声望背景，甚至人脉关系，最重要是巨大潜力，如此天才岂能错过？
　　　　消息很快传出，圈里又是一阵热议，现在鲁善工上街，基本就是众人议论的焦点。特别是琉璃厂一些年轻伙计，简直如同偶像，恨不得上来要签名合照。
　　　　这些名利都是手艺带来的好处，鲁善工经过脱变，内心清清楚楚自己未来的路如何走。
　　　　既享受，又能冷静对待，沉下心继续提升手艺，这才是长期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开始！”
　　　　回到善工堂，拿出四方印石，经过英古斋处理直接可以篆刻。仔细研究完原版，闭上眼睛，用心揣摩，胸有成竹，开始下刀。
　　　　单刀直入！
　　　　大开大合！
　　　　出刀无悔！
　　　　霸气凌厉！
　　　　对于齐白石来说，鲁善工可谓烂熟于心，吸收过几十枚印章，加上对吴昌硕和赵之谦的寻根溯源，传承一脉之精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刀法大成。
　　　　“搞定！”
　　　　看着眼前田黄白石印，拿起八宝印泥，轻轻按下，对比细节，丝毫不错，精气神完美融合。
　　　　方寸之间，大气磅礴，就算白石老人重生，也分不清真伪，甚至有可能把鲁善工当成自己的精品力作！
　　　　“再来！”
　　　　把白石印放好，让上面的印泥自然阴干，拿起封门青，篆刻第二方齐璜之印，有第一次经验，更加得心应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桃花冻，三百石印富翁！”
　　　　拿起巴林桃花冻，下刀明显感觉石质略脆，不如田黄和封门青有质感。三百石印富翁六个字，数量最多，最考量章法和布局。
　　　　“没问题！”
　　　　这些对于鲁善工来说轻而易举，很快完成，最后一块是人长寿，印文跟四联篆书遥相呼应，同种同源，需要气韵统一。
　　　　不到一个小时，四方印章全部出炉，对比原作，完美重现，天衣无缝。
　　　　站起身，休息片刻，看着松石图，现在只剩下重新揭裱，换命纸，接画意，全颜色，再次装裱，让古画得到重生。
　　　　“最大难题在这！”
　　　　鲁善工看着图上右下角，几处乱石位置，这里有两个大虫洞，直径三四厘米，画面基本被残缺，修复难度最大。
　　　　“只能移山填海！”
　　　　这是汤安的看家独门绝技，当年一幅明代书法家詹景凤的草书长卷，需要装裱，谭敬问能否改成数对四尺条幅。
　　　　看完后，说好，十天后，居然全部改成条幅，隔窗逆光查看，一丝痕迹也无！
　　　　挖补功夫，已至神出鬼没。任何破碎，人物、山石、亭子、均可迁东搬西，无丝毫破绽可循，此乃移山填海！
　　　　行话叫挖，即从宣纸上抠图。补，就是补全缺失之处。通过挖补，高手可以将一幅作品完全变样，甚至可以将一张作品变成两张甚至三张作品。
　　　　鲁善工检查完所有破损，确定没有问题，决定三天后开始正式揭裱。为什么不马上开始？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印章上的印泥需要一段时间阴干，毕竟是新印章，要模仿古意必须有这个过程。
　　　　第二明天就是华诚拍卖预展，两件何朝宗和一套玲珑瓷上拍，自己要去现场。
　　　　装裱过程不能被打扰，所以干脆再等几天，拍卖结束后全心身投入。拿出手机，最后一次把松石图原作细节全部拍摄下来，作为记录，跟装裱后的对比，这才能显出善工堂的妙手回春。



　第146章　漂洋过海来看你




　　　　“欢迎大家来到华诚拍卖，今天我们精心准备几大专场，包括瓷器、玉器、文房、杂项……”
　　　　鲁善工来到预展现场，纪如烟已经在门口招待客户，见他姗姗来迟，不满道：“你的专场都来这么晚？”
　　　　鲁善工嘿嘿一笑，你别说，最近还真没时间操心何朝宗和玲珑瓷，到处跑着收集原材料，好在运气不错，终于全部搞定。
　　　　“善工，来这里！”
　　　　刚准备帮忙，突然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纪华诚在远处摆手让他回去，没办法，只能先去那边。
　　　　“今天善工堂专场可是重头戏！”纪文峰看见络绎不绝的客户上门，得意道：“还是安排在压轴出场，到时候你还要上台说几句，别紧张，先准备准备？”
　　　　鲁善工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搞定，纪华诚暗自观察，心中有些疑惑。短短几天不见，这个家伙的气质居然焕然一新？
　　　　要说以前，虽然手艺高超，但在他们这些老江湖眼力，小伙子还是青涩稚嫩，缺乏应有的自信和气度。
　　　　可今天的鲁善工让他眼前一亮，再次刮目相看，骨子里散发着自信从容，气质如同脱胎换骨，令人过目不忘！
　　　　“来，咱们去旁边坐下聊。”
　　　　纪华诚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什么变故，让纪文峰去招待客户，拉着鲁善工到贵宾席坐下。
　　　　“你居然成为西泠印社会员？怎么回事？”
　　　　鲁善工微微一笑，早就知道老爷子们肯定会问，把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讲出来，说自己一直喜欢篆刻，因为家传手艺是瓷器才没有继续。
　　　　现在有时间重新捡起来，结果捡漏十钟山房，借这个机会才加入对方，以后办事交流也方便。
　　　　纪华诚笑而不语，肯定知道其中另有内情，西泠印社岂能如此容易就能加入的团体？
　　　　不过也没有多问，自己不过也是好奇罢了，反正是好事，西泠印社在圈里底蕴深厚，人脉极广，能加入其中，百利无一害。
　　　　“什么你手里有百一砚！”
　　　　还没等老爷子喘口气，鲁善工偷偷把捡漏百一砚的消息告诉对方，纪华诚大吃一惊，赶紧道：“在哪？”
　　　　鲁善工嘿嘿一笑道：“在家锁着，也是刚捡漏而来，还没来得及让您老看，预展就开始，总不能带着国宝到处跑吧？”
　　　　“对，对，千万不能带着跑！”纪华诚长出口气，羡慕道：“哎，宝物有缘者居之，没想到失落百年的国宝居然重现天日，好，下次直接去善工堂！”
　　　　鲁善工点头答应，这个瞒不住老掌柜们，等松石图修复后，肯定要露馅。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主动坦白，反正也不可能出手，让他们眼馋眼馋。
　　　　刚要说话，赵四海走过来，笑道：“今天来探探场子，看主要竞争者有谁？”
　　　　看着对方志在必得，鲁善工笑道：“能来捧场就行，万一价太高就放弃，大不了我再烧几套玲珑瓷，到时候大家都有份。”
　　　　“这是你说的！”
　　　　赵四海和纪华诚同时一拍大腿，等着就是这句话，三人哈哈大笑，预展终于开始。
　　　　“善工，这里！”
　　　　就在鲁善工参观其他藏品时候，身后又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居然是荣兴祥的贾福生？
　　　　“这位就是善工堂堂主，鲁善工！”
　　　　贾福生好像一直在找自己，身边还带着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看气质……
　　　　“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茧山弘次郎，龙泉堂现任堂主。”
　　　　鲁善工一愣，居然是他！
　　　　对方听见鲁善工的名字，眼前一亮，走上前仔细打量，主动道：“您就是鲁师傅？久仰大名，没想到如此年轻有为！”
　　　　鲁善工笑着客气道：“不敢当，晚辈对大名鼎鼎的茧山龙泉堂才是如雷贯耳，茧山先生竟然千里迢迢来京城？”
　　　　“上个月我应邀东京一行，受益匪浅。”贾福生接话道：“正好茧山兄有空，所以请他来京城，尽尽地主之谊。”
　　　　说完看着鲁善工，笑道：“今天之所以来这里，为的不是别人，就是因为善工堂！”
　　　　茧山弘次郎微微一笑，指了指远处柜台里的展品，解释道：“自古琉璃厂高手如云，乃藏龙卧虎之地。不光是经验丰富的百年老字号的掌柜，还有层出不穷的能工巧匠，手艺惊为天人。”
　　　　鲁善工暗自点头，不愧是岛国最大古董商，中文如此流利，连拍马屁都十分精通。
　　　　“这次来京城，最大收获就是善工堂的手艺，无论是何朝宗的观音，还是玲珑瓷，让本人印象深刻，可谓惊艳不已。”
　　　　贾福生在旁边偷偷给鲁善工使个手势，琉璃厂圈里的暗语，意思是：有大肥羊出没！
　　　　鲁善工笑而不语，上次就听说荣兴祥和茧山龙泉堂有长期联系，看样子贾福生没少介绍自己，不过也好，岛国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转身叫来纪文峰，双方重新介绍，作为主人很热情，亲自要带着贾福生和茧山弘次郎参观预展，看着三人相谈甚欢的背影，纪华诚道：“岛国可是块宝地，虽然只有弹丸大小，可拥有最多流失文物，甚至远超欧洲大国。”
　　　　鲁善工一撇嘴，那是自然，小鬼子几十年从来没有断过对华夏文明的觊觎之心。先是通过战争大肆掠夺国宝，然后又是地下交易走私文物出境。
　　　　1900年至1949年间，大量探险家、博物馆策展人、大学教授来国内探险，直接以低价购买或免费带走文物。比如英国探险家斯坦因从王道士手中买走敦煌古文书、古佛画等。
　　　　还有人直接发掘古代遗址，把出土文物全部运走，包括去佛教石窟、寺庙搬佛像，切割壁画。
　　　　直接购买文物，包括从中国收藏家手中、古董市场购买，以低价收购文物，再贩卖到外国，谋取暴利后，再次回来掠夺。
　　　　千年文明历史中，有五次文物外流，前四次加起来都没有最后一次多。据文物学会统计，流失海外的文物多达1000万件！



　第147章　内幕




　　　　纪华诚看出鲁善工的心思，无奈道：“抛弃民族矛盾不说，客观分析岛国收藏圈，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
　　　　两人回到贵宾席，坐下喝茶道：“直到现在岛国仍是国际拍卖行的高端拍品货源地。”
　　　　“虽然经过十几年回流，不少文物已经回到国内，但现在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战争期间大批古董商在各地搜求古董，通过港口运往岛国，资料显示1909年至1919年，十年间出口那边的古董占所有古董出口额的90％！”
　　　　“这短短二三十年成就两大古董商家族，即茧山龙泉堂和山中商会，此外还有数百位大大小小的古董商，手里不乏精品力作，甚至国宝重器。”
　　　　纪华诚看着鲁善工好奇表情，解释道：“纪家十年前就希望打通岛国市场，利用拍卖和国内兴起的收藏热，让文物合理合法的回家，可惜……难度很大！”
　　　　“在那个国家，古董交流会是最古老的交易方式，是古董商群体内部的交流交易平台。他们把自己的藏品转给下家，或从别的古董商手里买东西。交流会从中收取一定的佣金，操作方式类似于拍卖行。”
　　　　“其会员门槛很高，最少是国内重要古董商，至少要在行业内公认三年经验以上，才能申请入会，绝对不接受入行一两年的新手。”
　　　　“而说到最高级别的古董交流会，当属成立于明治时期的东京美术俱乐部。真正古董商多以中长线投资为主，对他们来说有个习惯，买东西最少要捂5年以上才出手。”
　　　　“因为刚买到的时候圈内对这件东西还有印象，等五年印象模糊，价格才能提高，甚至可以翻倍，这才是长线投资。”
　　　　“所以一般买完东西就扔到仓库，甚至都不会看一眼。采用表格详细记录买入时间，看时间差不多再拿出来卖。”
　　　　“相比之下，短线操作只能赚差价，收益不高，除非是捡漏，但捡漏的概率又是非常低，这就是为什么老行家手里经常有好宝贝的原因。”
　　　　鲁善工恍然大悟，居然如此？一直以来他对岛国的看法很矛盾，作为侵略者自然带有天生的仇恨感，这点不能否认。
　　　　但深度了解后，发现这个民族有自己的特色和成功之处，严谨，敬业，精益求精，这对匠人来说，反而是最适合发展的特征和环境。
　　　　纯以手工业来说，岛国远远强于其他国家，弹丸之地，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居然能成为世界强国，其中的道理值得深思和研究。
　　　　“听过坂本五郎吧？除了山中定次郎和茧山龙泉堂以外，他算是圈里赫赫有名的第三人！”
　　　　纪华诚喝口茶，继续道：“当年坂本五郎入会的时候，座位是按资历排，前排座位乃最有名望的古董商而准备，初出茅庐的坂本当时的唯一目标就是努力坐到前排。”
　　　　“后来他做大做强后，为曾在不言堂当十年学徒的几个徒弟购买东京美术俱乐部的股票，为他们做入会的担保人。晚年效法东京美术俱乐部的方式，开拓属于自己的桃李会。”
　　　　“名字出于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原本只是想作为坂本家族，徒弟徒孙的内部交流会。”
　　　　“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古董交流会之一，活跃至今。”
　　　　“古董交流会这种原始的拍卖方式生命力顽强，也相对保守，几十年来交流会的规则没有丝毫变化，排他性很强。别说外国人，就连本国人没有足够资历都寸步难行。”
　　　　“当年就连国际两大巨头，苏福比和佳士得在岛国做拍卖也没有成功，直到近二三十年，古董圈逐渐才有大量高端古董流向他们，把港岛最为主要集散地，大肆流向世界各地。”
　　　　鲁善工看纪华诚有些羡慕的神情，肯定是华诚拍卖也多次尝试打开岛国市场，但效果甚微。
　　　　纪华诚叹口气，失望道：“那些拥有精品瓷器的老一辈古董商会首选佳士得和苏富比，因为几十年前就跟他们保持着稳固的合作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