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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稍好了些，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杂乱环境，顺着墙角爬进了一个破落的小院，又用最后的力气爬上了满是灰尘的阁楼。

　　　　阁楼上有灯光，温暖的灯光。

　　　　这是支撑他走进来的所有动力。

　　　　阁楼对面有一只大黑猫，正缩在房檐边角长出的青草中，它好奇地瞪着幽幽的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陆羽望着这只大黑猫，艰难地牵动唇角笑了笑，伸手将窗户掩上。

　　　　“黑炭，你怎么了？”

　　　　一个动听的女声传来，她听到阁楼有响动，以为是那个叫黑炭的野猫又来搞破坏了，给它盛了碗米饭，上了阁楼，饭碗却是啪地砸在了地上。

　　　　阁楼中，爬进来了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狼狈，很憔悴，流了好多好多血，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死掉了一样，但她并没有叫出来。

　　　　“救……救我。”

　　　　陆羽看着她，用希冀的目光。

　　　　声音虚弱，几无可闻。

　　　　…………

　　　　…………

　643。第643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陆羽身上的毒越来越重了，但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他的命。

　　　　更迫切的是身上的伤势，必须得处理。

　　　　方才在下水道，他差点就被抓住了，又发生了几次大战，他杀了不知道是三十个人还是五十个人，身上中了不少子弹，好在都不在要害。

　　　　但不处理的话，光是流血，就能要他的命。

　　　　陆羽脸色苍白，嘴唇上的腊黄色看着非常诡异，他深深呼吸一声，用力撕开被血水打湿的新裤子，看着血肉模糊的弹创。

　　　　他面前的女孩子，很明显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巴，她怕自己忍不住刺激，会叫出来。

　　　　“先……先生，你……你……”

　　　　女孩结结巴巴的说话，很明显是被陆羽这个样子吓得不轻。

　　　　而且，她听不懂中文，完全不知道陆羽在说什么。

　　　　陆羽用最后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不晕厥过去，改用刚开始学的，并不熟悉的日语。

　　　　“子弹……挖出来……帮我……止血……要不然……我会死。”

　　　　他说完，一头就栽倒在了阁楼上。

　　　　大黑猫黑炭明显吓了一跳，喵呜一声大叫，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接着发现此人竟是一动不动了，方才勉强平复下来，去找自己的女主人寻求保护。

　　　　然而她的女主人，此刻也比它好不了多少。

　　　　受伤的男人，浑身的鲜血和弹孔，这可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场景，就这么横陈在她面前。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报警。

　　　　对，要报警。

　　　　想到这里，她摸出了电话，输入警察局的电话号码，就要打出去，却又停住了。

　　　　她在想这个男人昏迷前说的话。

　　　　救他。

　　　　没有说报警。

　　　　再加上他浑身都是弹孔。

　　　　难道……是什么大坏蛋？！

　　　　砰砰——

　　　　这个时候，楼下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女孩说道。

　　　　“桔梗，是我。”楼下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来了。”

　　　　名叫桔梗的女孩连忙小跑下阁楼，开了门。

　　　　“大婶，怎么了？”桔梗问道。

　　　　“这个给你。”

　　　　中年妇女拿给桔梗一张照片。

　　　　“大婶，这个是什么？”

　　　　“是一个华夏男人的照片。是秋田家的那个坏小子给我的，说什么他们组织正在找这个人，只要我们发现了，能够提供消息的话，就会有一千万日元的奖励哦。”

　　　　大婶说着，补充道，“他们山口组的人，好像疯了一样，正在全城搜索这个男人。”

　　　　“这样么……”

　　　　桔梗收下了照片。

　　　　“桔梗，你一个人在家，小心一些。太晚了，大婶就先走了。”

　　　　中年女人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桔梗看着手里这张照片，上面的男人留着板寸，眉眼极为温润，却又不失硬朗锐气。

　　　　“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呢。”

　　　　桔梗心想。

　　　　“等等——楼上那个家伙……”

　　　　桔梗心里一惊，连忙跑上楼去。

　　　　那个男人还在昏迷，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恶臭味道，应该是刚从臭水沟里面钻出来吧。

　　　　桔梗心里想着，找来清水，将男人简单洗了一下。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仔细对比着，这个男人，分明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啊。

　　　　“只要发现这个男人的踪迹，告诉山口组的人，就有一千万日元的奖励。”

　　　　她心里顿时想起了隔壁家大婶刚才跟她说的话。

　　　　一千万日元——

　　　　要是有了这笔钱，她不就可以脱离现在的窘境了么？！

　　　　她叫千叶桔梗，是个普普通通的日本女孩，今年十九岁，学的是护理专业，不过没有在医院里面上面，而是从事了一种不是那么好的职业。

　　　　因为就在去年，她马上要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她爸爸自杀了，是在山口组的赌场输了一大笔钱，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服下过量安眠药自杀的。

　　　　接着山口组的人，就开始问她妈妈要钱，妈妈没有办法，不久后，也投井自尽了，便只剩下桔梗一个人，住在这个破败的阁楼里，山口组的人，自然就开始问她要钱了。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在山口组的逼迫下，就跟附近其他没有办法的女孩子一样，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换钱，以偿还衍生出来的巨额利息。

　　　　要是有了这一千万日元的话——

　　　　老实说，桔梗心动了。

　　　　她拿起自己的小包，就要往外面走，黑炭却是喵呜一声。

　　　　“黑炭……”

　　　　桔梗呢喃自语。

　　　　“不行，桔梗，你不能这么做的。你要是走出这个门，你就是在杀人。”

　　　　她自言自语，突然就做了一个决定。

　　　　千叶桔梗放下了自己的小包，开始拿出医疗箱，用自己在卫校学的、并不怎么熟练的处理伤势的技巧，给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治疗伤势。

　　　　人生中，总是会面临许许多多的抉择。

　　　　往左还是往右，从来都是个问题。

　　　　牵扯到道德，但绝对跟对错没有关系。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而在这个樱花纷扬的暮春深夜，一个叫千叶桔梗在女孩子，做了一个简单的抉择。

　　　　无形之中，却改变了许许多多人的命运。

　　　　……

　　　　天亮了。

　　　　清晨六点，有鸡鸣狗吠，阳光开始普照大地，也普照着大海，红彤彤的光，铺呈在水面上，遥遥看去，好似海里翻腾着的火焰。

　　　　夜晚过去，天就会亮，这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京都的阳光，唯一不同在于，这里的阳光特别美好，特别是在这个樱花盛放的季节，美好中透露着安宁。

　　　　然后今天大部分人还是察觉了一丝异常，觉得不怎么安宁了。

　　　　山口组，将整个京都区都半戒严半封锁了，凡事陌生人，尤其是华夏男人，出入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且从昨晚开始，山口组出动了所有帮众，开始全京都区拉网式搜索。

　　　　不用说也知道是出事了，当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听说了没有，好像是山口组在跟早稻会火并……”

　　　　“瞎说，是在抓一个华夏男人……只要找到这个男人，就有一千万日元的奖励！”

　　　　“哇，一千万，这要是我发现这个华夏男人，不就发财了！”

　　　　“切，做你的美梦吧，你哪有这个运气。”

　　　　“嘿嘿，也就想想嘛。这****的山口组，真…他…妈有钱。”

　　　　“缺德事干那么多，没钱才有鬼了。”

　　　　“嘘，小声点，这里可到处都是山口组的马仔！”

　　　　此话一出，人群讨论的声音，顿时就变小了。

　　　　…………

　　　　…………

　644。第644章　聪明的桔梗

　　　　　　　　清晨最热闹的菜市场上，千叶桔梗听着邻近人们兴奋的交谈声，秀气而微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胆怯和无奈交织的情绪。

　　　　看着人们像吃了药物一般兴奋地模样，它并没有加入交谈，而是走到卖肉的摊位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买了一小块肥肉，想了想，说道：“老板，给我一块猪肝。”

　　　　“桔梗，今天家里来客人了？”肉铺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有这水桶一样厚实的腰和比一般男人都粗重的手臂。

　　　　经济不景气，在这种平民窟，吃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所以大婶的生意，并不怎么好。

　　　　她认识千叶桔梗，这个千叶家可怜的小姑娘，她知道她的职业，但并不歧视。

　　　　因为她觉得这个女孩儿，其实比大多数人都懂礼貌，都好心，是一个见着野猫饿肚子都要心疼好久的好孩子。

　　　　大婶喜欢这个女孩干净的眼睛，所以她多给了她一小块猪肝，当然没有告诉她，因为她知道了，是肯定不会要的。

　　　　大家都不容易呀，都需要活下去。

　　　　远方来了几名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山口组成员，随意在菜市场拿着东西，自然不会付钱，一路笑骂，大婶骂了句该死的蛀虫，示意千叶桔梗快走，这些该死的黑帮分子，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混世魔王，最见不得年轻漂亮的姑娘了。

　　　　尤其是在这种政府压根就不会管的贫民窟，山口组才是这里的政府，这里的法律。

　　　　千叶桔梗摇头苦笑，提着东西，拉上帽檐，以最不惹人注意的方式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破败阁楼。

　　　　她有些疲惫了，晚上要工作，白天精神自然谈不上好，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睡觉了，但现在她不能睡，因为他要照顾一个人，一个男人。

　　　　她压根就不认识这个男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弃一千万日元，而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很虚弱，激发了她本就很丰盛的同情心，决定就像三个月前收留黑炭一般收留他。

　　　　亦或是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眉眼温润，干净地像个孩子。

　　　　总而言之，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她冒着被山口组发现的危险，收留了这个男人。

　　　　阁楼上，黑炭咕噜咕噜叫着，显然对这个陌生的男人霸占它的窝点极为不满，碧绿的眼珠子幽幽地看着这个男人，丝毫不掩饰它心中的敌意。

　　　　对于艰辛的生活来说，回忆是奢侈的，只能偶尔一次，甚至连心酸都是奢侈的，因为那会让生活变得更加艰辛。

　　　　千叶桔梗上了阁楼，看着那个仍然在昏迷的男人，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伤得极重，浑身都是血口，不止一处地方中弹。

　　　　她所能做的，只是帮他清洗了伤口，然后胡乱给他喂食了一些药物，大多都是感冒药，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不敢送他去医院，她没读过多少书，但不笨，这样只会害死他。

　　　　陆羽是在千叶桔梗进屋子以后清醒的，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看着这个温雅秀气的异国女孩，他又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是她救了自己。

　　　　“谢、谢谢。”他艰难地蠕动嘴唇，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火烧般的灼痛。

　　　　他的头很疼，嗓子很干，身体很热，他知道，这是伤口感染发热地征兆，他需要双氧水和碘酒清洗伤口，需要镇痛药，需要大剂量的阿匹司林和头孢消炎，否则必死无疑。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千叶桔梗见陆羽醒来，尽量平静地说道。

　　　　“碘酒，双氧水，医用绷带，医用吗啡，手术刀，镊子，还有消炎药。”陆羽尽量保持着清醒，保持着声音的清晰和平缓。

　　　　千叶桔梗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喂，等等！”陆羽连忙开口。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道。

　　　　“别在一个地方买，要不很容易查到你的。”

　　　　陆羽这般说着，苦笑道：“还有，给你个私人建议，明智的选择，是把我交出去。萍水之交，不值得你冒这个险，一步不慎，我就会害死你的。”

　　　　“可是人总是会死的。”千叶桔梗极为认真地说话，跟陆羽眨了眨眼睛，她最后回头，笑道：“还有，我叫千叶桔梗。”

　　　　她露出一个笑容。

　　　　很干净很干净的笑容，比京都晚春的阳光都还要明媚灿烂几分。

　　　　看着她如风一般的来，又如风一般的去，陆羽摇头苦笑，心中感触莫名。

　　　　这个奇怪的世界呀。

　　　　千叶桔梗下了阁楼，没有直接出门，而是进了厨房。

　　　　她找出了一把刀，然后在白皙的手掌处，重重一划，顿时血流如注。

　　　　胡乱用一条干净毛巾包扎着，她直接去了一处小诊所。

　　　　她没有读过多少书，但真的不笨。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陆羽需要的东西太敏感了，要想不引起山口组怀疑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唯一的方式，就是弄伤自己，只有这样，才合乎情理，而不至于引起怀疑。

　　　　京都区的暮春是很爱下雨的，早晨还是秋阳绚烂，到了午间，就已经是大雨倾盆。

　　　　一间鄙陋地小诊所内，卷帘门关着，里屋传来男人粗重地鼻息和女人细碎的娇喘。

　　　　五分钟后，桔梗从里面走了出来，整理好衣衫，撑着一把娟秀的小花伞，顺着贫民区低矮的屋檐，往家的方向走。

　　　　她手里拿着一个包，包里面有很多东西，陆羽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甚至包括属于管制物品的吗…啡和有麻醉作用的迷…幻…药。

　　　　这些东西都是很难搞到的，但她有办法，因为她是聪明的桔梗。

　　　　刚才那家小诊所里面的医生，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跟当地大大小小的黑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经常为那些江湖斗殴受伤地小混混们做手术，所以桔梗需要的东西，他都能提供。

　　　　这是一场十分公平的交易，桔梗给胖子想要的东西，而胖子也给桔梗想要的东西，甚至于没有问她拿来干什么。

　　　　…………

　　　　…………

　645。第645章　谁说小爷输了

　　　　　　　　消炎药和医用纱布之类，可以用桔梗的手受伤了来解释，那吗…啡和迷…幻…药呢？

　　　　其实也挺好解释，在这种贫民窟，染上毒品的，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姑娘，可不要太多。

　　　　能用这些东西，换来桔梗美妙的身体，胖子觉得很值。

　　　　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但并不敢踏足那些********，因为他有一个是当地某黑帮大佬妹妹的老婆。

　　　　所以对于桔梗的到来，他既欢喜，又惶恐。

　　　　等桔梗走后，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开始缜密地消灭证据。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张字条，是桔梗留得，上面说她刚才开了手机录像，如果敢把找你拿药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把录像给你老婆。

　　　　胖子吓傻了，他老婆要是知道了，会杀了他的。

　　　　他连忙开始补救，篡改了所有能让人发现漏洞的进货出货记录，他在当医生前替某位大佬管理过账目，有这方面的天赋。

　　　　事实上在桔梗走后两个小时，就有山口组的人来查他了，好在他早有准备，才没有露出马脚。

　　　　即便如此，他这里库存的消炎药也都会收走了。

　　　　他隐隐猜到桔梗在做什么了，但他不敢去举报她，而只能被迫地做她的同谋，甚至在之后还秘密地给桔梗开了好几个治疗败血症的药方。

　　　　……

　　　　手术是桔梗帮陆羽做得，她没有学过医，没有从事过任何跟这方面有关的工作，唯一的经验，仅仅是曾经帮黑炭包扎过手上的爪子。

　　　　隔壁卖肉的大婶家喂养了一只大黄猫，比黑炭强壮得多，它们都是公猫，没到发情季节，难免会有有一种属于男猫之间的战斗，黑炭总是吃亏，常常被咬的血淋淋回家，可怜兮兮地寻求女主人的安慰，它似乎也是乐此不疲。

　　　　陆羽觉得自己没被桔梗弄死，也没有自己痛死，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迷…幻…药和吗啡镇痛作用毕竟比不上真正的麻药，有几次他都快放弃了，然而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他有超过一般人很多的意志力，更多的，是来自桔梗的鼓励。

　　　　这个姑娘有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心和最干净的眼睛，在手术过程中，她一直叫陆羽看着她，相信她能完成这个手术，因为她是聪明的桔梗。

　　　　……

　　　　今日的富士山，没有阳光，只有一场倾城的大雨。

　　　　魏文长穿着一身中山服，脚上踩着布鞋，漫步在淋漓的大雨中，欣赏着漫山的樱花。

　　　　奇怪的是，明明雨点很大，他身上却是干爽整洁，一点都没有被打湿。

　　　　雨水从天而降，将要砸到他身上时候，就自动花落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