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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马月盗格日-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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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醒了!”她喜出望外,俏脸一个俯冲,小嘴不由分说亲了上去。
“别!我……”郑能谅根本来不及躲闪,双唇就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晕!”他扶着海棠树,才将这个字吐出来,唇角还留有那个吻的余温和味道。
素问镜一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这么快又想我了?”
“想你妹啊!”郑能谅控诉道,“我被强吻了!”
“少装了,心里指不定多享受呢。”
“拜托,要享受你也该让我在外面享受吧?刚沾个唇边就被你拽进来了,怎么享受?就不能多等几分钟再启动盗格空间?每次都蜻蜓点水一下就拆散,你说你是不是法海转世啊?见不得我爽?”
“这不是免得你犯错误嘛,何况现实世界的你还是爽到了啊,那边你俩还在吻着呢。”
“呃……你不说我还忘了,得赶紧出去,不然她趁火打劫就……”
“公交车上你怕什么?”
“你不知道,她这人不按套路走的,还喝了酒,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哟,那我要多留你一会儿,很期待她的表现呢。”
郑能谅瞪了素问镜一眼,不再搭话,兀自探头探脑找金蛋去了。这一吻的力度不小,弹出了三颗棒球大小的金蛋。郑能谅定了定神,凑近它们,争分夺秒地研究起来。
第一幕平淡无奇,应该是一间西餐厅,戴珐珧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吃着意大利面,餐桌对面伸过来一只纤细的右手,将一个信封推至她面前。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很认真,也很慢。第二幕发生在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戴珐珧神色慌张地朝安全出口的方向快步前行,边走边回头张望,忽然,她从旁边输液架上拽下一瓶药水朝身后猛丢过去,同时撒腿狂奔起来。第三幕是最不可思议的,戴珐珧穿着美丽的婚纱,而身边的新郎竟然是郑能谅!二人手牵着手,站在缀满鲜花和彩灯的舞台中央,迎着蜂拥而上的闪光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郑能谅的注意力完全被婚礼这一幕吸了过去,他想不到自己娶的会是戴珐珧,倘若是秦允蓓或孟楚怜,他都不会这么惊讶;他也想不到自己与戴珐珧的感情进展会如此之快,这场婚礼应该发生在下一个猴年马月,也就是他大学毕业后没多久,这与他的性格和人生规划都极不相符;更令他想不到的是,画面中他与戴珐珧手牵着手,两人都没戴手套,肌肤接触一目了然,竟然没有出现任何状况,难道说,在那个时空里,他的盗格能力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此之前,他不敢想象一名与异性不能正常接触的盗格者可以过上普通人的婚姻生活,这也是困扰他多年的爱情障碍之一。而眼前这一幕让他看到了幸福的可能,是一条充满希望的人生之路,定格它,是明智的选择。郑能谅却不是一个明智的人,他看到了选择定格这一幕的好处,也想到了定格的代价。他又看了看另外两颗金蛋,然后做出了令人意外的选择:盗走婚礼。
不光是人,连素问镜都觉得很意外:“你是不是兴奋过度手抖了?割错了吧?”
郑能谅故作惊讶状:“哎呀,真割错了!本来想割掉你那根讨厌的舌头的。”
素问镜把舌头往里一缩:“说真的,这样的新娘这样的婚礼哪个男人不喜欢?按常理应该定格才对,你是不是想定格来着,没接住?”
“不,我就是希望这一幕不要发生。”
“这我就不懂了,你是个独身主义者?还是你不喜欢这女的?再或者你根本就不喜欢女的?不对啊,信息库里都没提到你有这些倾向呀……”
“呃?信息库?我还有隐私吗?”
“这算什么,你平时一言一行都在盗格空间有记录的,这是对盗格者的规范化管理……”
“一言一行……那我洗澡、上厕所、打飞……游戏什么的,全都在你眼皮底下?”
“咳咳,我也不是什么都看的,全世界又不止你一个盗格者,我不可能面面俱到,随机抽查,抽查而已。”
“哦,那麻烦你下次再看我隐私的时候能不能先用马赛克处理一下?”
“呃……还是说正事吧,你为什么不希望婚礼发生?”
“我觉得结婚应该出于真心相爱,而且独一无二,虽然我不知道几年后的我为什么会和阿珧结婚,但以目前的状态扪心自问,这场婚礼并不符合这两项条件。”
“或许在接下来这几年的相处,你们彼此相爱了呢?独一无二了呢?”
“从感情角度看,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好说;但从逻辑角度看,她应该不是我的命中真爱。”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你们定的《盗格七律》说得明明白白,盗格者每进入盗格空间一次,就会令自己与真爱修成正果的时间延后一年。这些年算下来,我怎么也进来过二三十次了吧,就算从刚出生那天开始推,我跟真爱修成正果也要等到三四十岁以后了。下一个猴年马月离现在才几年?你觉得画面上跟我结婚的可能是我的真爱吗?”
“你真是……太神了。”
“神奇还是神经?神不神还不都得在你这如来佛祖的手掌心里打转?一个不小心就要飞进来做该死的选择题,一个不细心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每个选择都要充分考虑你们的条条框框,我容易嘛我?”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斯人?我看迟早要被你们整成死人。”
“别这么悲观嘛,做任何事都会有风险和误判,就算遇到不测,顶多也是重伤残疾毁容失忆什么的,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
“何况你这是给别人选择未来,就算倒霉,也是别人。”
“……你劝人的方式可真叫我耳目一新呢。”
“你的选择也让我耳目一新呀,换别的男人,有这么漂亮性感的新娘子,就算知道不是真爱,也八成会将就了,不要白不要咯。”
“那就害己害人,把两个人都耽误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今后一年只进一次盗格空间,你到三十岁也攒了十多次,到时候等真爱又要等到四十岁,然后那十年里又加十次,再等到五十,这样一路加一路等,一辈子也就这么耽误过去了。”
“凡事要看积极的一面,这样至少只耽误我一个人。况且你的理解不够准确,盗格七律只说‘延后与真爱修成正果的时间’,并不是‘遇到真爱的时间’,所以,也许我早就遇到了真爱,只是修成正果可能会久一些。”
“好小子,你抠字眼的本领真是天下一绝,看来回头要好好改一改《盗格七律》了。”
“我去!这还能说改就改啊!玩我吗?”
“呵呵,开玩笑啦,你的理解没错,修不成正果并不代表遇不到。”
“嘿嘿,那你能告诉我,我现在有没有遇到呀?我的那个真爱到底是谁呀?”
“傻小子,你的真爱是谁你问我?我就一张挂在树上的嘴,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说你能信?我要说你的真爱是裘比轼,你还真跟他结婚不成?”
“……当我没说,拜拜。”
“等一下,我还有个疑问,你刚才为什么不选择盗取中间那颗金蛋呢?那个看上去不是有点危险么?”
“我注意到了,好像有人在跟踪她,她想摆脱那个人,但那里是医院,到处都是人,如果她感觉到生命危险,完全可以向周围的人求助。考虑到上一次在盗格空间里看到的情景,在后面跟踪她的很可能是警察之类的人,所以她才没有呼救,而只是逃跑。”
“不错,还会用关联法来分析问题了。”
“那是,政治课不是白学的。同样,在西餐厅那一幕,她对面坐的明显是名女性,双方也没有激烈的冲突,虽然不知那只信封里装的什么,但至少不是迫在眉睫的危险。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在细节不明时贸然定格或盗取是最容易犯错的,所以我只能将局面最明朗的婚礼盗走。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刚才你一共问了我十六个问题,我全都回答了,是不是下次我再进来的时候,你也可以多回答我几个问题作为报答呢?不用多,八个问题好了,两个换一个,便宜你了。”
“呃……时间不早了,再见。”
郑能谅这次学乖了,一出盗格空间,立马蜷起身子、双臂抱头,像一名拼命防守的拳击手。亲眼见证了他连续两次昏迷的戴珐珧也不敢再放肆,在两名男性乘客的帮助下将他平放在地板上,并请求司机往医院开。郑能谅可不想把事情闹大,连忙用睡眠不足、低血糖外加曾经受过轻微脑震荡的理由解释了一番,并用活蹦乱跳证明了现已安然无恙,不需要再去医院。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公交车也重回正轨。
站在艺术学院女生宿舍楼下,望着戴珐珧消失在楼梯上的背影,郑能谅长吁一口气。与十八岁生日那天的录像厅偶遇相比,这一次公交车遭遇少了几分新奇,多了几分惊险,让他对戴珐珧有了新的认识,却更加困惑,那无风起浪的热情和无所顾忌的举动仿佛无源之水,来得突然又诡异,无论从理性还是感性层面都难以解释。他自知没有那么强大的魅力可以让女生如此着迷,主动如秦允蓓,也只对他动口不动手。当初秦允蓓的表白委婉又简约,穿得也没这般性感,更没有迷离的夜色和绵柔的酒劲助阵,拒绝起来都容易得多,不至于让他豁出老脸自称性冷淡。
由此看来,戴珐珧的意外出现和突然出击都充满了神秘感和戏剧性。郑能谅喜欢看戏,但置身其中是另外一回事。一二不过三,以后要离这姑娘远一些了,他暗暗提醒自己,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在海棠树前看到的那一幕,想起了当时的选择,以及与素问镜的那番对话,心中的结解了又结,结了又解。
来到商学院时,已是夜里九点多。郑能谅如约赶往俱乐部,却见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冒出一大波来路不明的人,阵容鲜明地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的五六个人神情肃然,一言不发,幽灵般徐徐前行,似乎要赴刑场就义;他们身后几米处,一群小伙子情绪激动,手上拿着扫帚、拖把、竹竿、羽毛球拍等,七嘴八舌吐着含混不清的话语,逮着路人就往队伍里撺掇,看起来就像被迫去搞大扫除心有不甘恨不得拉更多人下水;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主力部队,这些人造型千姿百态,有说有笑有骂有叫,有的戴着耳机哼着小曲,有的嗑着瓜子喝着汽水,有的相互依偎一边接吻一边前进,俨然一派轻松愉快的郊游气息。远远望去,整支队伍仿佛一条大王酸浆鱿,前部是神秘诡异的触腕,中段是凶悍好斗的巨眼,后面是柔软无害的肉身。在沉静如水的月色下,这条“大王酸浆鱿”朝着勿攸居缓缓游去。
勿攸居是西都大学东校区的招待所,其豪华程度和消费水平在西都百余所高校中首屈一指。毕竟学生宿舍、图书馆、教学楼等等已经如此破败不堪,招待所再不搞得像样一点,岂不是成心逼着情侣们去校外约会吗?怎么着也得把有钱的那部分留下。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也是很科学的,同样一笔钱,投资在宿舍改造上,造得再舒适,住宿费也不可能收太高,而砸在勿攸居里,绝对一本万利。
当那条“大王酸浆鱿”游过面前时,郑能谅惊讶地在它的躯干部发现了阚戚智和华泰崂相互搀扶的身影。他俩各拎着半瓶啤酒,步伐踉跄,神情悲愤。郑能谅忙冲上前拽住二人:“搞什么?你们不是打三角洲吗?怎么醉成这样?”
阚戚智忿忿道:“凭……凭什么,美……美女都他……娘的有……有主了?!”华泰崂在一旁猛点头。
“难道是失恋阵线联盟大游行?”郑能谅满腹狐疑地向其他参与者求证,终于从一位边走边唱RAP的同学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天下午,就在他们帮联谊宿舍的姑娘们搬家的时候,有两拨人在“新世纪”游戏俱乐部里举行了一场三角洲联机友谊赛,一方是商学院新成立的游戏竞技组织——“星图”战队,另一方是八位外国留学生。结果留学生战队凭借丰富的经验十局全胜,比分还很悬殊,得意中有人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国足的脚、星图的手,交叉感染啦”,顿时将游戏中的战火引到了现实中来。没想到这一轮又是留学生们占了上风,放倒了“星图”战队一大半人。不过,队长的女朋友也趁乱跑回商学院搬来一大群援兵,留学生们一看形势不对,慌忙逃进了离俱乐部几百米远的勿攸居。眼见这群勿攸居的常客和高级VIP有难,经理赵嘉仁当然不会坐视不管,马上将他们带到经理办公室,并让众保安在楼前拉起了防线。商学院的学生们没有硬闯,而是一边将勿攸居团团围住,一边在校园论坛上发出了“英雄帖”,于是便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与此同时,阚戚智、华泰崂、谷二臻三人从艺术学院无功而返,便直奔食府路,点了啤酒和烤串,准备一醉解千愁。正吃着,却见路口闹哄哄涌出一大帮人,酒兴正浓的阚戚智和华泰崂二话没说就冲上了前线,谷二臻因为不忍心丢下一桌热腾腾的烤串而选择留守大后方,静候佳音。眼下听完知情者的陈述,阚戚智和华泰崂更加热血沸腾,誓要与“星图”战队共进退。郑能谅自知劝不住,只得跟上去随机应变。
勿攸居门前人声鼎沸,第一梯队的几个人正大义凛然地与赵经理交涉;第二梯队的迅速实施战术行动,一部分人分散控制住勿攸居的几个进出口,另一部分人开始向第三梯队的分派任务;第三梯队中半数以上是来看热闹的,一到现场便三三两两聊起了天,对任务一笑了之,当然也不乏积极参与者,欣然领命后有的开始整队喊口号,有的向围观者进行宣传,还有的展开了深度调查——由于之前冲突双方并未有过接触和了解,谁也不清楚那几个讲洋文的留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以至于喊口号的都不确定宾语该用哪一国合适,只能笼统地喊“打倒洋鬼子”。
经过多方询问,总算有了点眉目:八名留学生分别来自不同的国家,具体国籍一时难以查证,但有目击者清楚地记得其中一位长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在逃跑的时候还喊了句“撕锅衣”——虽然目击者们选修的外语课成绩都很一般,但在自学的影视艺术领域个顶个的棒,一下就捕捉到这个无比熟悉的信号,瞬间判明此人的国籍。
“交出日本小流氓!”
“窝藏洋鬼子,就是卖国贼!”
“自强不息!勿忘国耻!”
此前大部分学生喊的都是些“骂人道歉、打人赔钱”之类的对仗压韵而无杀伤力的口号,除了唾沫星子并无什么实质性威胁,现在统一上升到自强不息和民族大义的高度,令一直心平气和对学生们解释的赵经理听了不禁脸色大变。勿攸居的保安队长神情更是紧张,他曾在体育馆干过保安,见识过明星演唱会上女粉丝们的威力,并且在眼前这群喊起新口号的围观者身上看见了她们的风采,难免心有余悸。听闻此事的校领导们也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倒不是担心事情不好收场,而是担心收场的任务落到自己头上,本来找那么多关系费那么大劲当上个领导就够不容易了,当上了才发现油水不如预期的那么多,太平无事的时候收收回扣搞搞潜规则都不够回本的,现在冒出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处理好了也没什么好处,处理不好还惹一身骚。领导们充分发扬谦虚谨慎的优良传统,你推我让好半天,才把资历和背景相对最浅的副校长霍熙猊派去处理此事——当初把最不好管的安全和卫生工作分给他负责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刻。
霍副校长叫来校保卫处处长彭畴蛟商议对策,彭处长建议立刻启动《西都大学校园突发事件应急处置预案》,并且报警。霍副校长觉得目前的局势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报警反倒容易刺激学生们的情绪,把问题复杂化,而且会显得他这当领导的太没有水平,便让彭处长暂不报警,先把应急处置预案拿出来研究一下。彭处长说因为保卫处的办公室地面凹凸不平,应急处置预案被用来垫麻将桌脚磨了几个月早就磨成一块白板了。
霍副校长一看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亲赴现场见招拆招了,于是和彭处长乔装打扮成不明真相的群众,在月色的掩护下悄悄靠近勿攸居。老远望见把每条道路都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再一听充满爱国主义精神的口号,霍副校长心里咯噔一下:要命!老子分管的是安全和卫生工作,对交通和外交可是一窍不通啊!术业有专攻,得找个懂行的人来!
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他虽然在几个副校长中地位最低,不过指挥一个学生会会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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