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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马月盗格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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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有了女朋友,前者的对象藏在枕头和床垫下面,千娇百媚可亲不可近只能饱饱眼福;后者的对象遍布校园各个角落,千姿百态可遇不可求只能过过嘴瘾。
  于是,在当天深夜的“卧谈会”上,几位自我感觉“恋爱”了的少年破天荒地聊起了恋爱的话题。
  正在收听“午夜悄悄话”的霍九建先开了口:“嘿,你们听,主持人说,最新科学研究表明,情侣最佳的约会周期是三天半,也就是一周才约两次,这也太不人道了!要是我女朋友在西都大学附近,我肯定跟她天天黏在一起,朝夕相对,直到天荒地老。”
  “只有连体婴能天天黏在一起。”郑能谅的一句玩笑瞬间戳破了霍九建尚未吹成型的浪漫泡沫。
  阚戚智也向霍九建传授起经验来:“一看你就没怎么谈过恋爱,就算你女朋友是个天仙,天天黏在一起也会很快失去美感的,这就好比吃东西,每天同一道菜,鲍鱼也会吃腻,只有隔几天吃上一回,才会觉得美味。”
  作为真正的过来人,冉冰鸾最有发言权:“我觉得都有道理,天天在一起会失去自我空间,也不现实,可如果经常不在一起,也容易疏远彼此,冲淡感情。最好的办法是隔几天见一次,但可以经常通过电话、书信等方式交流。”
  谷二臻打了个哈哈,道:“电话?书信?还经常?哪来那么多的话可聊?除非像某些话痨一样,精通旁门左道,腮帮子肌肉发达,连说三天三夜也不倦。”
  “话痨怎么了,生命在于运动,说话也是运动,有的人就是太缺少运动了才会胖得走不动,到现在还打着光棍呢。”躺着也中枪的华泰崂奋起反击道。
  郑能谅出来打圆场:“我看你们也别争了,一天约会一次太多,一周两次又太少,不如听科学家的,就三天半约会一次,大不了每次在一起时呆上三天半嘛,不就两全其美了。”
  霍九建笑道:“这和我的天天黏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大家就别想得太美好了,”唯一自认“单身”的谷二臻泼出一盆冷水,“我觉得科学家说得很有道理,大学里的情侣分分合合是家常便饭,很大一个原因是没有掌握好约会的节奏。本来大学里谈恋爱的人大部分不是出于寂寞就是贪图刺激,看到喜欢的就扑上去了,有谁经过深思熟虑?有谁真的了解对方?所以,在这种前提下的拍拖成功后还要天天腻在一起的话,很快就会暴露出各自的缺点,很快就会发现原来根本不合适。科学家建议情侣们三天半约一次,就是为了让大家处得久一些,免得闪合闪离。”
  阚戚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看不出来啊,睡神,你没女朋友,也能有这么深刻的认识。”
  “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谷二臻对自己的“高论”颇为自得。
  “什么话,你吃过的猪肉比我们五个人加起来的都多好不好。”郑能谅又恰到好处地来了个神回复,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滚!”谷二臻气急败坏地丢过去半根吃剩的香肠。
  霍九建对刚才谷二臻的观点有不同的看法:“其实,大学情侣有几个能坚持到毕业后坚持到结婚的?白头偕老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早点发现不合适早点分了未必不是好事,又何必半死不活地拖着徒耗青春?”
  这是郑能谅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别人聊起恋爱观,以前在中学时他不住校,没有机会体验“卧谈会”,加上学习和生活环境的制约,整个人每天就像一列行驶在封闭轨道上的货运列车,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没有别的路线和站点,没有可以解闷的乘客。而这一刻,他遇见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同龄人,听到了和他一样年轻一样复杂的大脑里发出的声音,发现了关于爱情的不同理解和更多可能,实验主义、怀疑主义、完美主义……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命。
  自己对孟楚怜的感情究竟属于哪一种,他还说不准,没关系,青春还很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这也丝毫不影响他参与眼前正在讨论的话题。
  “确实,毕业算得上是校园爱情的奈何桥,能携手共渡忘川河的少之又少。但我认为,造成这些悲剧的原因并不像睡神说的那样是约会的节奏问题。”郑能谅每次开口总能轻松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华泰崂憋不住好奇:“那是什么原因?”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电视里放的两条新闻?一条是说现在大学毕业生面临的最大压力是就业压力,另一条是说某个科研小组发现,陷入爱情的人很容易变得愚钝。”郑能谅不慌不忙地掌控着节奏,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
  华泰崂又追问:“好像是这么说的,有什么联系吗?”
  “这联系还不明显吗?你想,一个毕业生如果陷入爱情之中,就会因为愚钝而失去竞争力,怎么可能在本就僧多粥少的人才市场上找到好的工作?所以,为了保持聪明清醒的头脑实现就业,情侣们在毕业时分手也是无可奈何的嘛。”
  霍九建哑然失笑:“哈哈,你简直是乱弹大师啊!”
  “嘿!照你这么说,我倒想到个办法能让校园爱情不走奈何桥,”阚戚智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毕业的时候为了找个好工作暂时先分手,等彼此工作稳定了再续前缘,多好!”
  华泰崂重重地嘁了一声,道:“这办法还用你想啊?人家本来就是这么盘算的好不好,大学毕业时分了手的情侣在各自工作、结婚甚至生子之后再度旧情复燃、珠胎暗结的难道还少吗?”
  听他这一说,谷二臻不乐意了:“什么世道!还给不给光棍活路了?”
  华泰崂一愣:“怎么了?”
  谷二臻掰着指头数落起来:“你瞧,一开始大伙讨论说大学里谈恋爱不靠谱,那我就想,先忍忍,等毕业的时候从别人分了手的那里捡个漏来也好,结果谅仔又说毕业时没对象的容易找到好工作,那我就想,再忍忍,先找个好工作,等稳定了再找个对象,凑活着过日子算了,结果你又说那些大学毕业分了手的还会旧情复燃,这是要把我往武大郎的路上逼吗?”
  309宿舍里登时爆出一片欢笑声,还有人鼓起了掌。
  “喂,笑归笑,鼓掌算怎么个意思啊?太伤人自尊了!”谷二臻摆出一本正经的面孔批评道。
  “烦躁!”阚戚智边拍打边骂,“哪来这么多蚊子?!”
  此话一出,无异于拉响了一级红色警报,卧谈会也瞬间变成了群英会,人影四起,掌声大作。这个季节按理说不该有蚊子,但九月底的西都适逢最热天气,原本打算蛰伏起来的蚊虫们也不好意思不继续加班。紧贴着7号公寓楼的围墙外是一片荒地,被附近的居民当成了天然的垃圾场,污秽遍野,奇臭无比,幸好在干燥无风的天气里还不会太夺命,不料昨天下了场阵雨,留下一潭死水,将所有毒素都发酵了出来,打造出一座蚊虫们的天堂。
  其实这也不打紧,墙外是蚊虫们的天堂,墙里是军训学员们的地狱,各过各的日子,本也相安无事。可学员们每天训得一身臭汗,就算有空清洗皮囊,也来不及处理“窖藏”多日的鞋袜、训练服、床单、被子等“陈酿”,这酸爽,蚊子都不敢相信。
  原本呆在“天堂”里的蚊子们嗅到了美味,纷纷动了凡心,争先恐后翻墙而来。人蚊大战拉开序幕,紧挨窗户睡在上铺的阚戚智首当其冲,其他人也陆续加入战团。最胖的谷二臻吸引了最多的蚊子,左冲右突嗷嗷直叫,晃得高低铺摇摇欲坠,吓得下铺的霍九建大惊失色:“塌了!塌了!被蚊子咬死还有个全尸呢,被你一压就成饼了!”
  郑能谅一边拍打一边指挥:“大家不要慌!不要乱!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话音未落,手上和脖子上已冒出五颗大包。
  华泰崂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窗边的衣柜,冲阚戚智喊道:“快!我抽屉里还有一筒!”
  阚戚智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了一对眼睛,哼哼道:“什么一筒两筒?人都要没命了,还惦记着你的麻将?”
  “哎呀!是蚊香!一筒蚊香!就在充电器旁边。”
  阚戚智这才不顾生命危险,探出身子,拉开华泰崂的抽屉,划拉了半天:“哪有啊?”
  “怎么可能,我明明放在抽屉里的。”
  “真没有,不信我把整个抽屉拉出来,你自己看。”
  “见鬼了!难道蚊子在我们宿舍里还有内应?!”
  第二天他们才知道,那个“内应”其实是祝班长,他发现他的宿舍里最近蚊子比较多,就直接把华泰崂抽屉里的蚊香拿去用了,招呼也没打。
  其实“内应”还不止一个,早在军训第一天,为了内务整齐划一,莫大队长就下令不许学员们挂蚊帐和布帘,于是防蚊的“马其诺防线”被一一拆除。虽然宿舍还有一道纱窗的屏障,但西都的沙尘暴早将它摧残得千疮百孔了,何况光有纱窗却没有纱门也是首尾难两顾的。至于训练场上教的那一套号称可以让敌人断子绝孙的“军体拳”,此刻也根本派不上用场。面对内外夹击又空无一技的窘境,309宿舍的六个人只能赤手空拳去和蚊子们对抗,这简直就是机器猫玩剪刀石头布——无从下手。
  对抗的结果自然是集体沦陷,每一个铺位都变成了蚊子们的殖民地。战斗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其实都算不上是场战斗,而是屠杀。六具残躯缩在被窝做成的防空洞里,大气不敢出,已经酒足饭饱的蚊子们这才大摇大摆地撤出了无生机的废墟。
  “走了吗?”华泰崂揭开一道缝隙,轻声询问敌情。
  “应该吧,好像没有嗡嗡声了。”谷二臻在被窝里瓮声瓮气道。
  阚戚智掏出手电筒,朝四周照了一通:“没了!哈哈哈!终于被我们赶跑了!”
  “要脸不?”郑能谅的声音从下铺传上来,“那是人家爽够了回窝睡觉去了。”
  血气方刚的霍九建哪能吃得下这奇耻大辱,当下探出头来环顾四周,确认蚊子们真的走了,便噌地一下从被窝里蹦出来,指着纱窗的方向斥道:“呔!算你们跑得快,有种留下姓名和家庭住址,改日定当登门讨教,再战三百回合!”
  “咦,没全飞走,这还有。”阚戚智又发现敌情。
  霍九建刷的一下飞回了被窝,紧张地问道:“哪儿?哪还有?!”
  手电筒的灯柱停在纱窗正中,同外面射入的月光交汇,照出几粒跳蚤大小的暗影。“纱窗上还有四五个,”阚戚智观察了一下,道,“吃太饱了,都飞不动了。”
  一听敌人的数量和状态,霍九建顿时又斗志昂扬起来,一身正气地宣告:“我来!我要打十个!”
  不等他走近,报仇心切的郑能谅已从床头抓过一本皱巴巴的《飞越布谷鸟巢》,跳到纱窗前,狠狠地朝那几只蚊子拍了过去。
  刺啦!
  早已是风烛残年的纱窗应声而破,《飞越布谷鸟巢》就这样从“鸟巢”里飞了出去。
  “糟糕!”郑能谅惊呼一声,急忙推开窗户,朝下望去。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也是心狠手辣啊,一下宰了五个敌人,”霍九建笑着走到他身旁,看他神色紧张,又安慰道,“放心,大半夜的,砸不到人。”
  郑能谅大半个身子趴出了窗沿,声音无比焦急:“照片!照片掉下去了!”
  “什么照片?”霍九建这一问纯属多余,能让郑能谅如此紧张的当然是孟楚怜的照片。郑能谅也没回答他,只顾四下搜寻目标。
  孟楚怜的照片他只有这一张,视如珍宝,本来一直藏在抽屉里的皮夹内,但军训期间每天都要检查内务,抽屉不让上锁,他觉得既不安全也容易泄露隐私,于是将照片取出放入训练服的口袋,却又发现每天一身臭汗的容易玷污她,便又把照片夹进了正在阅读的小说里,以便每天欣赏,没想到眼下一时大意酿成了大错。
  《飞越布谷鸟巢》静静地躺在草丛中,被不识字的清风来回翻阅。照片不在书里,四周也没有,还是霍九建眼尖:“那边!是不是那个!”
  顺着他的手指,郑能谅终于在小路对面的一棵桃树下看到了自己的精神支柱。附庸风雅的清风翻翻书也就罢了,竟还在不怀好意地撩拨他的最爱,企图拐起她远走高飞。
  眼见她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再度卷起,郑能谅怎能袖手旁观?他二话没说,双手一撑窗沿,就翻了出去。
  “喂!你干嘛?!”霍九建一把拽住郑能谅的胳膊,
  “要被刮跑了!”郑能谅的视线始终锁定在照片上。
  “我考,一张照片而已,犯得着这么拼吗?!”
  其他舍友也围了过来,都对他的举动感到不可理喻,七嘴八舌一边议论一边劝。
  “什么情况?越狱啊?”
  “女朋友照片掉下去了。”
  “啥?又不是女朋友掉下去了,明天早上再捡咯。”
  “他怕被风刮跑了。”
  “刮跑再找女朋友拿一张不就好了!玩这么大干嘛?得亏这是楼,要是一片海,你还潜水去啊?”
  郑能谅不想向他们解释这照片的唯一性,也不愿告诉他们其实孟楚怜并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只知道多耽误一秒,他就离她更远一步。可他的手和胳膊被好几个人按着,动弹不得,也不能太激动地挣扎,那样既危险又可疑。他只好耐心地告诉舍友们:“哎呀你们这些不懂爱情的俗人,这照片是我和她的定情信物,意义重大,哪能说丢就丢的?再说这里才三层楼,又不高,每层窗户和墙壁上都有搁脚的地方,一点都不危险的,倒是你们这样拉拉扯扯的更危险呢。”
  几个人探出头朝下面看了看,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手上还是不敢松开。霍九建自告奋勇道:“那好,我帮你下去拿,你回来,你身手没我好。”
  郑能谅正色道:“什么话?这是我的女人,当然应该我去救。”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天衣无缝,众人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郑能谅便催道:“别磨唧啦!赶紧松开,等下把班长们吵醒,有的好看了。”
  大家这才松了手,几颗脑袋高高低低叠在窗户上,目送着郑能谅一步一步往下爬。墙上的青苔有些滑,窗台的水泥有些松,排水管的异味有些重,妄想横刀夺爱的夜风也从四面八方袭来,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郑能谅拯救爱人的脚步,连从小一直困扰他的恐高症,此刻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看来军训还是有点用的,胆子比以前大了,腿脚也利索不少,他时而回头看看照片的方位,时而看看脚下的着点,手脚并用地下到二楼窗台,稳住身子,轻轻一跃,落入草丛。
  在舍友们异口同声的喝彩声中,郑能谅猫着身子蹿向对面的桃树,迫不及待地捡起孟楚怜的照片,兴奋地朝三楼窗户挥舞起来。华泰崂和谷二臻击掌庆祝,霍九建吹了两声口哨,冉冰鸾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阚戚智却将手电筒高高举起,朝郑能谅的身后照去,脸上露出惊疑之色,轻呼一声:“有贼!”


第七章 
  1
  夜幕深沉,西风萧瑟。一道淡黄色的灯柱掠过树梢,将7号公寓楼和庄璧楼连了起来。
  庄璧楼是西都大学的地标式建筑,占地两万多平米,其建筑质量和配套设施水平在整座西都大学名列第三,仅次于办公楼和体育馆。在郑能谅入学的前几年,也就是建校六十周年时,三位从西都大学毕业的成功人士合资为母校献上了这份厚礼,将其作为研究生的宿舍楼,并命名为“庄璧楼”——庄者,谨严持重;璧者,君子如玉。寓意深刻,校领导和研究生们都很喜欢。
  设计师是从澳大利亚最大的设计公司请来的,建筑材料是从方圆百里内最好的建材市场运来的,施工队是从校长最亲的直系亲属里找来的,强强联手,才打造出这座无与伦比的豪华宿舍楼。从高空往下看,庄璧楼好似一个巨大的“Ω”,它的拱面正对着郑能谅所在的7号公寓楼,宛如一块朝他们傲然撅起的巨臀。
  庄璧楼高达七层,有庞大的地下车库,正门用大理石砌成,彰显“庄”的精神;外墙铺满白色瓷砖,与“璧”字遥相呼应。楼内每间宿舍只住两人,装修摆设不亚于三星级宾馆的标间。这令广大本科生们羡慕不已,因为他们只能住在猪圈般的集体宿舍里,睡在囚笼似的高低铺上,闻着汗臭、脚气、馊饭菜以及其他非人类所能承受的异味杂揉而成的重口味气息,听着呼噜、梦话、磨牙声以及其他非少儿所宜聆听的异响交织出的多声部旋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熬到毕业时不光心力交瘁,而且节操尽碎。
  “将来我一定会考上研究生!住到哪里面去!”霍九建第一次透过宿舍的窗户望见威风八面的庄璧楼的“大屁股”的时候,曾吐出这番豪言壮语,一如当年面对秦始皇车驾说出“彼可取而代也”的项羽。
  “兄弟,费那劲干嘛?这就是个三星级宾馆的双人标间,三百块随你住。”郑能谅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
  霍九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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