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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风云_朱朱-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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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博文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逐一收拾东西。他的办公室有些杂乱,桌上、沙发上堆满书籍、资料等,还有些文具杂物。他有条有理地归类放置,偶尔在有的资料上停留视线,默默地略作翻看——都是回忆。
  忽然敲门声响起,庄恕走进来,问:“傅院长,您找我。”
  傅博文停下了手示意周围道:“庄大夫,不好意思啊,也没地方请你坐了。”
  “不用客气,找我有事吗?”庄恕神情冷淡。
  “灾害已经过去,院里的工作也恢复了正常,我也该回药瘾中心去了。临走前,有些事,我想给你一个交代。”傅博文说道。
  庄恕看着他没说话,等他说下去。傅博文抬头看着墙上的那幅“初心”,继续说道:“这幅字,是当年我的一位老师,已故的医大老院长袁荣之先生写给我的,挂了十多年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听说这句话最近两年很流行啊。”
  “说起来容易,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呢。”庄恕淡淡地道。
  傅博文叹口气:“说得对,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啊。庄大夫,你帮我摘下来吧。”他说完转身,去办公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庄恕看了一眼傅博文,走上前,把那幅“初心”从墙上摘下来,放在了办公桌上。
  傅博文拿来一把螺丝刀,把装着警语的镜框翻过来,打开背后的封板,从里面取出一个老旧的信封,看起来是三十年前仁合医院公用信封的格式。
  庄恕看到了信封,抬眼盯着傅博文。
  傅博文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单子,平静地说:“一九八四年六月三日,张淑梅取药单的原件,在这里。”
  庄恕紧张地看着取药单。
  傅博文把取药单递给他,庄恕接过来展开,只见取药单的中间清晰地写着一行字——利多卡因。


第37章 真相大白
  “……我始终存疑,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又保持着沉默。当钟西北亲自作证你母亲使用的是利多卡因的时候,我忍不住去药剂科查找,居然在海量的各种单据之中,找到了这张取药单。我找到了修主任,修主任说,结论已下,不要再横生枝节了……他让我将取药单销毁,并且……他让当时的药剂科负责人曹广义伪造了那张写上‘青霉素’的取药单。曹广义不久后就调走了,如今,已经去世三年。”傅博文缓缓地说。
  庄恕看着手中的取药单问:“那你为什么把它留下来?难道你早就等着这一天,把它亲手交到我的手上?”
  傅博文苦笑:“我也说不清楚。或许就像老钟说的,事实就是事实,不可能被谎言永远埋没。”
  庄恕抬头直视着他问:“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怎样才能让这件事大白于天下,还我母亲的清白?”
  傅博文遗憾地说:“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去过修敏齐那里。不出我的所料,他拒绝澄清这一切。”
  庄恕不可置信地问:“你没有告诉他,这张原始取药单还在吗?”
  傅博文摇摇头:“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没有用。”
  “为什么?”庄恕愤怒地问。
  “没有人能证明这张取药单是真的,当时伪造的单据已经作为证据被封存进档案了。而经手这件事的那个人,曹广义,目前已经去世了。”
  “那你现在给我这张单据是什么意思?”
  傅博文看着他,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我从业以来做过最后悔的两件事中,肺移植手术占有了你的成果,我已经全部坦白了。剩下的这件事,小斌,我向你和你的母亲郑重地道歉。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去告,想去申诉,或者在公众面前揭开这件事,我都愿意为你作证——但是,我,加上这张单据,可能也都还不能作为绝对的证据。你……我们,不见得可以成功地让修老坦然承认这件事。”
  庄恕紧抿双唇,神色决绝:“一个患者的死亡,本应该作为医学进步的经验和教训,避免未来更多的悲剧,却被这样肮脏地掩盖了。我发誓,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无论过程有多难,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董学斌坐在程露床头,拿一本《倚天屠龙记》给程露念着:“……谢逊突然收起笑容,沉吟道:嗯,昨晚你拼命三招,第一招是昆仑派的‘玉碎昆冈’,第二招是崆峒派的‘人鬼同途’,第三招是什么啊,老头子孤陋寡闻,可听不出来了。”
  陆晨曦轻轻推开门进来,听董学斌摇头晃脑地继续念道:“赵敏暗暗心惊,怪不得金毛狮王当年名震天下,闹得江湖上天翻地覆。他双目不能视物,却能猜到我所使的两记绝招,当真是名不虚传……”陆晨曦失笑,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声道:“爸,你爱看金庸,我妈爱看的可是琼瑶。”
  董学斌摘下眼镜,把书一合,指着旁边的两本琼瑶小说道:“那都念过一遍了,我还要再念一遍啊?我就不能挑本儿自己想看的?”
  “好好好,那您接着念吧。”陆晨曦觉得好笑,抓起妈妈的手,轻轻揉着。
  董学斌打量下她说道:“我觉得你跟庄恕最近不太对儿啊?”
  陆晨曦没看他,若无其事地说:“……挺好的,哪儿不对了?”
  “你们俩就没一块儿来过。”董学斌心里明镜似的。
  陆晨曦低着头没说话。
  董学斌问:“我问过他,他说是因为不凑巧。这话我可不信,你俩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陆晨曦默默地道:“就是不凑巧,您还是信了吧。”
  董学斌犹豫地问道:“不是因为……他没把你妈救过来吧?我听说院里开始调查他了,和你妈妈的事有关系吗?”
  “这事您都知道了……其实是有关系的。”陆晨曦承认。
  “这院里查就查吧,可别让这件事情影响你们的感情。”董学斌道。
  陆晨曦点点头:“我们都是做医生的,妈妈的病我们会理性看待,跟感情没关系。”
  董学斌放心地说:“那就好。”但接着就听到陆晨曦闷闷地说:“我们也没什么感情了……”
  “哎哟……分啦?”董学斌诧异又遗憾地问。
  陆晨曦默默点头。
  “为什么呀?肯定是因为你!这分手分得也太儿戏了吧?什么时候的事儿?”董学斌难过地问。
  “有段时间了。”陆晨曦闷声承认。
  董学斌懊恼:“那我还天天指使人家干这干那的,哎呀……这事闹的……”
  陆晨曦低声道:“他是大夫,关心病人是应该的……哎呀反正您以后注意点儿吧。”
  董学斌叹了会儿气,打起精神说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管不了,但是庄恕确实是个好大夫,千万别因为你妈这件事影响到他的事业,要不我去跟你们院长说说?”
  陆晨曦没奈何地道:“您去干吗呀?我去找院长说了都没用。”
  “那怎么办……傅院长呢?你去找找傅院长,让他出面。”董学斌着急地想着办法。
  陆晨曦想了想,敷衍地道:“行,我也该去看看傅老师了。”
  “嗯,应该的,找完傅老师,再去找庄恕,跟他好好谈谈。”董学斌还是不忘提到庄恕。
  陆晨曦说了句“我才不找他呢”,快步走出病房。
  董学斌又叹了一口气,打开书继续念了起来:“……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你是蒙古人,我也是蒙古人。你心中想的尽是什么军国大事、华夷之分,什么兴亡盛衰、权势威名,无忌哥哥,我心中想的,可就只一个你……”
  程露依然沉睡着,神态安详。董学斌拿着书分了神,默默地想,这要是程露知道陆晨曦和庄恕分了手,那还不立刻炸毛,“老伴啊,你可得快点醒来管管他们啊……”董学斌轻轻地念叨着。
  陆晨曦没有想到,还没等到她去看傅博文,就接到了傅博文的电话,说有事情,想跟她聊聊。陆晨曦开车到了疗养院,看傅博文一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棋局。
  陆晨曦在他对面坐下:“傅老师,您最近怎么样?”
  傅博文笑了笑:“我也就是这样了。但是你们年轻人,不能这么下去。”
  陆晨曦不解地看着他。
  傅博文叹了口气,望着陆晨曦,良久,柔声道,“晨曦啊。二十九年前的往事,也是时候该告诉你真相了。我没有绝对的证据来让所有人相信,但是,我有责任,把我所知道的真相,告诉你……”
  天色已晚,路灯明亮的灯光透过车窗照着陆晨曦面色雪白,她几乎一脚油门到底,开着车一路飞驰,回到她家车库,唰的一声停在庄恕的车前,挡住了他车的出路。自己闪身进了电梯,快步猛走,掏钥匙转了一圈,猛地一把推开自己家的门。
  熟悉的温暖灯光下,她看到了庄恕——他还没走。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客厅窗前打电话。门边,放着他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整整齐齐。
  听到开门声,庄恕挂断电话,一转头看到陆晨曦,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话。
  陆晨曦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眼行李道:“你要搬走是吗?”
  庄恕平静地说:“我已经找好了房子,今天就打算搬走。”
  “和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是吗?”陆晨曦气还没喘匀,盯着他问。
  庄恕四下看了看道:“剩下的房租就不用退了,留给你算水电费,厨房的抽油烟机有点问题该修了……”不料陆晨曦快步上前,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庄恕被她打懵了,震惊地说:“陆晨曦你疯了?!”
  陆晨曦面色煞白,低吼道:“我是疯了!从你进院第一天就欺负我!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实话!当我是同事瞒着我!当我是朋友瞒着我!当我是你女朋友了你还瞒着我!我不抽你抽谁?!你不是要走吗?!你走啊!走!”
  庄恕恼火地说:“无理取闹!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吧!”走到门边拉起箱子往外走,陆晨曦几步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声音却哽咽:“我冷静了,你别走!”
  庄恕身子僵硬:“你抽什么风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晨曦抱着庄恕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晚上去看傅老师了……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什么一切?”庄恕问。
  陆晨曦清楚地道:“当年的医疗事故,并不是你妈妈的责任,她注射的药没有错,隐瞒了这一切的,是傅老师和修敏齐。”
  庄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我不仅恨你,我还想打你。”
  “你已经打了。”
  陆晨曦把他扳过来,虎着脸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不相信你的话吗?还是不屑于分辩、不屑于解释?或者说,在你心里,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没有你的自尊和骄傲重要?!”
  “我……我并不确定,傅博文是否愿意亲自向你解释……如果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再次逼你去质疑自己最尊敬的老师……”
  “傅老师自己都已经向你坦白,连最有力的证据都拿了出来,你为什么还不来跟我解释,还不告诉我?!”
  “我……”
  “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或者,对我父母没有信心?还是说,就是你根本没有那么在意我们之间的感情,那对你不重要!”陆晨曦连珠炮地问。
  “不!”庄恕脸色苍白地否认,“就因为很重要,我怕任何东西破坏它。我不想一个炸弹存在在那里,成为我们今后争吵的源头。我……”
  “怕破坏,所以宁可不要?!这是什么逻辑?软弱,矫情!想这么多你不怕被压死吗?怪不得四十岁了还是单身!”陆晨曦忿忿地说。
  庄恕闭了闭眼,低声道:“也许吧。你说得对。我软弱、矫情,一无是处,所以四十岁了,还单身一人。”
  “但是我……我喜欢你。”陆晨曦含泪地跺脚说道,“虽然你这人又端,又矫情,又磨唧,又老……”
  庄恕怔怔地抬头,小心地问:“这么差?!”
  “但我就是喜欢你!”陆晨曦一把拉住庄恕的领子,吻了上去。
  一早上班,张默涵刚走进心胸外科医生办公室,就被新来的住院总医师杜见锋拉着他的手央求着:“张老师还是你去吧,这事儿我去不合适……”
  张默涵为难:“我也不合适,我又不是他那组的……”
  这时,庄恕走进来,面色倒是这段时间少见的和悦,问道:“默涵在呢,明天的课几点?”
  张默涵愣愣地回答:“哦,上午十点。”
  庄恕走到小黑板前看着表格核实了一下,刚转身要走,张默涵上前介绍道:“庄大夫,这是新来的住院总,小杜。”
  杜见锋赶紧道:“庄老师您好,我是杜见锋,以后请您多关照啊。张老师,那个事儿您和庄老师说一下吧,主任喊我有事我先走了啊。”他说完一溜烟往外跑,边走边道别,“庄老师、张老师再见!”
  庄恕看着他的状态有点纳闷,看向张默涵问:“什么事儿?”
  张默涵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小孩儿新来的,跟你不熟不好意思说……主任和医务科通知,你今天原定的手术,让我来代你做。”
  庄恕微微一怔就立刻恢复如常,点了下头,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杨院长说,要等院务会处理的结果下来再定。”
  庄恕低头不语。
  张默涵心里过不去,歉疚地道:“对不起啊庄大夫,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庄恕摇摇头:“没什么,都是常规手术,拜托你了。”说完转身离去,回到自办公室,打开电脑平静地整理资料。
  一会儿听到敲门声,进来的却是楚珺,走到他跟前担心地说:“庄老师,门诊刚刚有个病人,我实在有些担心,就赶紧过来请教您一下。”
  “病人什么情况?”庄恕放开电脑认真地问。
  “女性患者,四十五岁,咳喘,憋气,胸疼,问诊问十句才答一句,最后干脆哭起来说不想活了,还问我怎么死能不疼。”楚珺一脸纠结地问。
  “怎么会这样?她现在哪里?”庄恕皱眉。
  “我想建议她去精神科,可又怕这么说刺激她,就先让实习生带她去做血检了。”
  庄恕温言道:“你注意病人情绪是好事,在了解全面情况之前,不建议她去精神科也是对的。患者现在有家属陪同吗?”
  “没有家属陪同,门诊病人,也问不出以前有什么病史。庄老师,我就觉得她不对劲,想听听您的建议呢?”
  “等她做完血检,你把她留下,我来看看。”庄恕说道。
  楚珺笑了:“谢谢庄老师!那个……”
  “还有什么事吗?”
  楚珺眉间浮起与方才不同的担忧神色:“我听说,今天院务会要找您谈话?”
  庄恕坦然道:“你是说调查吧?没关系,一切遵照事实,调查清楚根据医院管理条例处理吧。”
  楚珺意外地发现庄恕眉间的沉郁似乎少了很多,虽然不明原因,但她心里也轻松一些,微微一笑点点头出去了。
  陆晨曦拿着检查单从自己妈妈病房走出来,往检验科走,唇边还带着点笑意,想到刚才董学斌问:“你这两天有点反常啊,还有小庄,状态也有点变化,会笑了……你俩怎么了?”
  她当时嘴硬没说,但那份甜却是从心底往上泛,那样清冽温柔的甜,就像那天晚上的吻。
  但她还没来得及自己偷着陶醉几分钟,就听到检验科楼道一片喧哗,不少等抽血或等拿结果的病人、家属围在一起,往检验科抽血室伸头好奇地看着,七嘴八舌地议论——
  “出什么事儿了?”
  “这人不太正常啊。”
  “不就采个血吗?怎么还闹起来了?”
  “没看见啊,说是血漏了,洒出来了。”
  “不会吧,是晕血吗?人没事儿吧?”
  陆晨曦看到人们聚成一圈,连忙上前一边分开人群往里走,一边说:“让一下,让一下,别围在这儿,都让开。”
  只见人群中,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采血的椅子上,满脸眼泪,哆嗦着嘴唇哽咽:“你们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你拿个旧的、破的针给我抽血,我要是再得上什么传染病怎么办?还不如死了呢,我这下连死都死不干净了!”
  采血的小护士手套上沾满了血,战战兢兢地跟她解释:“大姐,刚才这个负压采血针是新打开的,没想到它坏了,我们怎么能用旧的采血针采血呢?”
  陆晨曦把自己母亲的检验单收了起来,走过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小护士哭丧着脸道:“陆大夫,刚才采血抽五管,用的负压采血管,结果抽到最后一管,不知为什么采血针跟管体松了,血漏出来了。我赶紧撤针,就浪费了三四毫升血。我跟她道了歉也解释了,说还差一管,得换针再扎一次,她……她就哭了……”
  陆晨曦有点惊讶,小声问:“她自己哭了?没骂你吧?”
  小护士委屈地压低声音说:“没有啊!她骂我几句还正常呢!陆大夫,我觉得她情绪有点不稳定。”
  陆晨曦转向那个中年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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