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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风云_朱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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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我……”薛峦眼里闪光,“连让你明白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的机会,都没给你。”
“我更不该把感情和对职业的选择联系在一起。你选择不做临床,你选择要才华、劳动和付出更成正比,有什么错?你也许就是没有那么喜欢做临床,你只要做得认真做得投入,做什么工作,都不是我该干涉的。我不该那么武断地就给你扣帽子说你是逃兵、懦夫。事实上,你现在是先锋公司的科研部总监,我看过许多你们公司的科研文章,客观公允严谨,你做得很好,反而是我……”陆晨曦摇摇头。
“晨曦,我……”薛峦眼里已经发红,他打断了她,“晨曦,你这是在……情感上,真正地跟我说分手吗?”
“我曾想,我们曾经都有那么多错,都不成熟,我任性冲动、思虑不周,你想得太多、把虚面子看得太重。我本来想,也许有一天,我们都长大了,会有改变,如果再见面,还互相喜欢,就不会再错过。但是,薛峦,”她看着他,主动地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如今我们算不算成熟了、长大了,可是再见面的时候,你还是患得患失,你需要确定我也有怀念从前,会再来到这里,才能给自己坚定的信心,而不敢告诉我,你不舍得、你想重来,而我……”她苦笑,“我再一次不顾及你的自尊,忍不住直白地告诉你,我不接受这样,让客观、让运气、让别人的行动,来决定你的命运的你。”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一个半小时,杨帆走进庄恕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连连抱歉:“你看,我今天手术就下得晚,之后局里领导又来电话,让你等我这么久……”
庄恕沉默着没说话。
杨帆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庄恕对面,继续说道:“护士长跟我说了今天的事情。是他们工作不细致不到位,说好的患者恢复前,把她丈夫的事情瞒好,结果,这就让患者看到了新闻,差点出了事!不过,这也是防不胜防,她们也没有想到,护工会给患者开电视看。”
庄恕合上手中的文件,冷淡地答:“不怪她,医嘱也没有说不让病人看电视。”
杨帆支着手,撑着下巴道:“傅院长那个采访我看了,说实话,确实有点……不太厚道,主要部分明明是你做的嘛,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消消气,别太往心里去了。”
庄恕看着杨帆,忽然笑了:“你觉得我在生他的气吗?我为什么要生气?他能无耻到什么地步我会不知道吗?倒不如说,假如他能当着记者的面,承认自己做不了手术,我反倒会惊讶。”
“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他也蒙混不了几天了,现在心胸外科已经传言四起,他要是自己下台,算他聪明。”杨帆挥挥手。
庄恕淡淡地问:“他要是不聪明呢?”
杨帆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他要是不聪明,下个月的院务会上,这件事就是头号议题,我会邀请你参加的。”
庄恕笑了:“所以,记者是你安排的,采访是他拒绝不了的,现在在科里上蹿下跳传八卦的刘长河,也是你授意的。”
杨帆没有想到庄恕会这样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傅博文下台,符合你我共同的愿望,恶是我做,利益共得,怎么,你还不满意?”杨帆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可没逼你做任何不体面的事情吧?”
“你把最重要的关键人物逼走了,谁做主角?谁来讲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谁来道歉?”庄恕忽然沉声问。
杨帆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你在说什么?什么主角,什么道歉!他……他下台之后,我可以出面把当年几个老主任——钟主任,妇产科陈主任,还有现在已经退休的两个护士,组织起来,还原当年,给你母亲一个说法……”
“我要让他自己讲!我要他和修敏齐一起道歉!”庄恕激动地站起来,情绪有些失控,“如果他们自己不承认,就无法真正还原当年。再多的别人有什么用?如果他是被我和你一起玩弄权术挤走的,这个医院的人到底是澄清真相还是见风使舵,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杨帆错愕地看着庄恕:“你凭什么认为傅博文、修敏齐会自己承认?!”
“你不用管。总之,这是最后一次。你如果再利用我,去排挤傅博文,我不会再沉默。”庄恕冷冷地说。
杨帆脸色阴沉了一下,随即又摇头,带了不可置信的神气望着庄恕:“你不会是想让他真心忏悔吧?怎么,你要行得正坐得直拿你的完美来压迫他?让他惭愧让他崩溃?”他说着,观察着庄恕的神色,越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他用力地拍了下脑袋,没好气地道:“你这愿望,也太天真了吧?”
庄恕从方才的激动中已经冷静下来,淡淡地道:“这不用你操心。以后你争你的位子,我做我的安排,该管的病人、该做的手术我都会做到。对于你而言,我就是个外聘专家。”
杨帆皱眉,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停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件事,要么就是找相关人侧面作证,我给你动用关系打通上面,把这件事的性质、档案都改过来,要么……就是用非常手段,拿公然手术作假的事实来逼傅博文,或者自己公布当年的事情,下台,或者我们公布手术的事实。”
庄恕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跳跃着冲动、狂躁,然而终究又克制下来。他摆摆手道:“你不用管了。手术这件事,我不会出来给你作证。至于我妈妈的事,我会去找医疗上的旁证的。”
“旁证?布莱克教授、斯肯尼教授,这些顶尖的药物致敏方面的科学家,我在年会的时候,向他们请教过,有没有可以区分开利多卡因过敏和青霉素过敏的过硬临床指标。我想,答案你也应该知道了。即使是现在发生,从患者的症状上也无法绝对区分。这种陈年旧事,你能拿出什么旁证?!”
庄恕不答。
“面对事实吧。”杨帆看着他。
庄恕闭眼,声音有些沙哑:“我做事,有我自己的分寸。”
杨帆揉揉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好,我不管。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这些努力到最后也没有结果,你准备怎么办?”
庄恕站起来,做了个请他出去的手势:“我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不管结果如何,我答应了在这里工作两年,我会做下去,即使这可能跟当年的事情没有关联。”
第11章 论文风波
陆晨曦从成都风味的馆子出来,拒绝了想要送她的薛峦,自己在街上逛了很久,更是想了很多。心中浮起又飘散的,都是跟薛峦的过往,那些曾经属于青春的,已经在岁月中淡化的惆怅。她买了一个雀巢的蛋筒啃着,又买了两串糖葫芦,走到了一个有中心水泥轮滑场地的小公园,默默看着那些孩子又叫又闹地在上面穿梭,看着刚刚开始学轮滑的小姑娘,战战兢兢、摇摇晃晃地踩着轮滑鞋走向场地。她坐在一旁慢慢啃完蛋筒和所有山楂,见场上人已经很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回家。
疑惑依旧是疑惑,愤怒依旧是愤怒,而伤感也依旧没有随着岁月完全地消失。但是还有需要穿上白大褂拿着听诊器穿梭在喧嚣急诊的明天。
伤春悲秋或者愤怒绝望其实是一个急诊大夫负担不起的奢侈。
回到家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庄恕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是一杯咖啡。
陆晨曦看见庄恕,那一场自己冲动异常的争吵蓦然回到眼前。事实上她摔门而出的时候已经在后悔,甚至奇怪。自己虽然脾气暴,但向来限于发现同事、下属工作不认真时才会爆发;从来没有对不相干的人、工作之外的事情发过脾气管过闲事。对庄恕,到底怎么了?他虽然跟杨帆过从甚密,对楚珺仔细教导,可是人家做事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至于那场手术,陆晨曦心中滞了滞——她其实无法相信庄恕会造谣,但是更无法去想傅博文会说谎……或许,自己正是因此而太焦躁、太心慌,于是随随便便抓了件事来发脾气,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想到这一节,她越发心惊。
然而,她并不是个因为心惊就会逃避的人。一旦想明白了,她固然别扭,却还是决定道歉。她当即默默走过去,低声主动搭腔:“……还没睡呢。”
“等你呢。”庄恕的眼睛没从书上离开。
“唔,等我……”陆晨曦低下头,不知道为何要讷讷地解释,“我在外面逛了一阵子……”
庄恕只道:“我不是你爸,我不查你的岗。”陆晨曦被噎了一下,但正心虚,便也没针锋相对地回嘴,只是低声问:“那,找我什么事儿?”
庄恕指了指茶几上的几页纸:“看看吧。”
陆晨曦拿起来看。庄恕还是边看书边说:“明天心胸外科例会的讲座,我帮你拟了一个提纲,你看一下,不认同的话……”
陆晨曦先是愣怔,再一看,真的是有关手术的讲座提纲,不禁又惊又喜,赶紧接话:“认同!认同!我确实不太会做演讲。”
庄恕“啪”地收了书,盯着陆晨曦的眼睛。陆晨曦被他盯得不自在,声音越说越小:“……你真帮了我大忙了……”
庄恕平淡地开口:“我只说两点。第一,你说我殚精竭虑地帮助楚珺,可是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比楚珺多得多。如果你认定,我帮助女性同事,是为了某种不正当的关系,那么我跟你……”
陆晨曦立马辩解:“我可没说什么不正当关系!”
“好,那么第二点,你说我和楚珺在办公室执手相看泪眼,容易造成误会,那么你跟前男友演偶像剧,难道不是既有碍观瞻,又耽误工作?这种做法欠妥,我接受你的意见。但是我也提醒你,做人不能太双标,对别人和自己的要求请一致。我说完了,我去睡觉了。”庄恕说完,径自走进卧室,留下张口结舌的陆晨曦,看看自己手里的提纲,又看看庄恕卧室的门,嘀咕道:“那台手术……”
这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庄恕房门打开,他看看她补充了一句:“你再心急,也不可能一下子解决所有疑问,除去所有让自己心中忐忑不安的猜测。”她听他说到此,呆了一呆,忍不住就冲口而出:“为什么不能说明白?不说明白怎么可能不猜测,带着猜测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安心。”
“并不是所有真相都能立刻大白。更不要说……真相大白的那个答案,并不一定会让人如释重负。”庄恕苦笑,“人这一辈子,难免会有带着疑问往前走的时候。就像很多患者,门诊看诊被怀疑肿瘤,接下来要约B超,要做B超,要等结果。这个结果,未必是好的,甚至未必是确定的,可能还需要做CT,做活检,甚至,等术后组织学分析。这个过程可能很长,一定很煎熬,可是没办法,也只能这么走下去。而且大部分人,连病假都没法休,要交报告,要赶死线,甚至要伺候家里的老人孩子。”他说罢,就要退入屋里,陆晨曦突然抬头望着天花板道:“我觉得……”
“什么?”庄恕问道。
陆晨曦绞着手指,却没有继续追问她想知道的那个答案,却是耸肩笑笑:“我以后,要努力对病人态度好点。不能给他们一个肯定的、好的答案,但是可以……对他们好一点。”
第二天一早,穿着睡衣的陈绍聪站在桌前有些发蒙——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分成两份,夹心培根三明治还淌着浓郁的芝士,苹果、橙子整整齐齐地切好摆盘,两盘蛋饼上涂着番茄酱,旁边还摆着两杯热腾腾的牛奶。
庄恕穿戴整齐地推门走出房间,也是一愣。
陈绍聪问:“你买的?”
“不是啊,我刚起来,正准备出去吃点儿呢。”
陈绍聪一溜烟跑进厨房,往灶台上闻了闻,在厨房里四下又闻了闻,还打开垃圾桶看了看,激动地跑出来,不可置信地大声笑道:“陆晨曦做的。是陆晨曦做的!”
庄恕笑了笑,随后坐下来,正打算拿起三明治。
陈绍聪忽然拦着他:“你先等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把一桌早餐拍了好几遍才坐下来,抓起一块三明治一边嚼着一边品味,夸张地感慨道:“嗯……妈呀,齁甜。”
庄恕吃了一口不解地说:“不甜啊?”
陈绍聪一脸神秘地冲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儿。”他说着拿手指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神秘地说,“陆晨曦是要走桃花运了!”
庄恕抬一抬眉毛:“桃花运?”接着解释道,“哦,我帮她修改了讲座,又帮她做了论文的格式,这顿饭她算是谢我的吧。”
陈绍聪大咧咧地挥手道:“跟你没关系。她大学里谈恋爱的时候,能给男朋友用煤油炉子做油焖虾,我们排队去蹭她连汤都不给。后来两人分手了,陆晨曦吃方便面都买直接泡的,更别说做饭了。这两天薛峦一出现,薛峦,薛峦你知道吧,她今天早晨就开始下厨房做早饭,绝对有问题。”
庄恕听陈绍聪这么一说,莫名地想反驳:“你怎么这么八卦。她之前也给咱们做过早饭啊。”
陈绍聪敲着桌子说:“你看看这能一样吗,又是培根三明治又是牛奶的,连水果都是切好的,就差女仆装服务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陆晨曦的春天——又来了!”
庄恕笑得有点不自然:“原来是这样,真没想到。”
早餐话题的绯闻女主角陆晨曦已经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捧着病历走出来准备接早班。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迎面走来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拎着一大网兜鸡蛋,表情严肃地大步往里走,走到一间观察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又走向下一间。
陆晨曦觉得她状态不对,赶快把最后一口早饭塞进嘴里,快步走到她身后追问:“请问您找谁啊?”微胖女人不理,又往另一间观察室去。陆晨曦两步赶到她前面拦住:“请问您找谁啊?您是患者家属吗?”她与这人面对面的一瞬,两人都是一愣,陆晨曦还在辨认,微胖女人已经认出了她,惊讶地道:“陆晨曦?你怎么干急诊了?”
陆晨曦这才确认眼前这胖女人是高自己三届的师姐郑燕华,十分意外,一把抓住她,兴奋地说:“师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是来看病人,还是来找我玩的啊?”
郑燕华有点尴尬地笑着应付道:“刚回来没多久,就是来看看你们……”正说着,一个观察室门帘掀开,一位看上去妊娠七八个月的妇女,一手提着输液瓶,一手扶着腰慢慢走出来,一抬头,刚好与郑燕华目光对上。那孕妇看样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快步离开。
郑燕华一推面前的陆晨曦,怒喊一声:“就是你,站住!”说着箭步冲上去,抓住几枚鸡蛋就对着孕妇扔过去,敢情那一网兜鸡蛋都是生的,啪啪几声,砸得到处黄的黄,白的白。
陆晨曦也吓了一跳,一边叫人一边惊慌地想拉住郑燕华,但郑燕华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不管不顾地大力扔鸡蛋,陆晨曦只好挡在了她前面,头上顿时被鸡蛋砸个正着,蛋清混着蛋黄从额头淌落到了眼睛,十分狼狈。
当医护和保安终于冲上来制止了郑燕华,陆晨曦的面孔和衣服都已经“沦陷”。杨羽急忙过来帮她脱下已经没法看的白大褂,旁边站了个护士拿着沾湿的纱布帮她擦拭着头上脸上的残迹。
走廊上的郑燕华被保安按在一张椅子上,还在大叫着:“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她要出了事我负全责!她死了我给她偿命!放开我!这种勾引人老公破坏人家庭的,国家法律都不容!你们干吗拦着我!放开我!”
陆晨曦听不下去了,把护士的湿纱布抢过来抹着脸,往外走着道:“行了行了,我自己擦,我自己擦。”大步冲到走廊上的郑燕华身前,指着她的鼻子怒吼:“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不知道丢人啊!”
郑燕华口气还是强硬:“我丢什么人!她当小三不知道丢人啊!”陆晨曦接着吼她:“你在别处打她,那是打小三,是你家务事。你在这儿打她,打的是我的病人!你不知道这是医院啊,亏你还干过大夫!”
郑燕华被她说得无言以对,气势弱下来,牙关紧咬,喘着粗气。
陆晨曦抬头向围观的人群挥挥手,郑燕华身边的一个保安赶紧转身,把大家无声地推开。
陆晨曦这才蹲到郑燕华身前,抓住她的手心疼地问:“师姐,怎么闹成这个样子?”郑燕华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咽道:“我真的是没办法呀……我没办法呀……”
陆晨曦看她哭成这样,心里也有点难受,轻声道:“师姐,我现在要工作,你先去我值班室休息会儿,晚点我好好跟你聊,好吗?”
郑燕华无声地点点头。
楚珺拿着几份检查单和医嘱,去找庄恕过目、签字。庄恕边翻边问:“肖铮的手术同意书都签完了?解释清楚了吧?”
“每一项都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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