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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欢能感觉到，自己这是进入了意识的世界。
　　他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体会，那是哪日，他见到了身披金甲，手持长刀的巫咸。
　　而这一次，凌欢见到的却是一尊佛。
　　红发倒竖，双目怒睁。一身蓝色匹夫，背靠火焰祥云。这是一尊圣教恶面佛。不动明王本尊！
　　凌欢与佛相对，那佛无言，凌欢亦是无言。
　　他双手合十，以佛礼朝着那佛拜了拜，这一拜，那佛竟然抬足朝凌欢走来，迎面走来，两人相遇，那佛竟从凌欢身体穿行而过。
　　这一穿行，凌欢竟有一种难以诉说的体验，如开明智，如鉴本心，如稳境界，如度业障。而那佛身上却又显出变化，蓝色的皮肤消失不见，背后的火焰祥云化作佛光。
　　就连他那忿怒面容，竟也微合双目，变得慈悲怜悯。
　　鬼无常形，佛无常相。
　　那佛自凌欢身体穿过之后，便逐渐走远不见，而凌欢却隐约间明白，佛把什么东西交给了自己。
　　他朝着那佛的背影又拜了拜，尔后意识世界崩坏，他一睁眼，便回到了现实。佛阁还是那个佛阁，而他手中的竹简竟没了之前油木包浆的古相，呈现出一种灰败褪色的痕迹。
　　“这……”
　　“佛走了。”天凰不无悲伤的道。
　　“走了？”
　　“这古卷上，本有佛的一片真灵。”
　　凌欢沉默，却不知该说什么。他虽然拜了丹朱法师为师，但归根结底，只不过是为了对付玛利亚，对付鹰领乃至最后的巫咸。他对圣教并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长久的沉默之后，天凰又开口了，这一次开口，却是为凌欢翻译那余下的两本经书：金刚萨埵降魔咒。
　　这一次，凌欢依旧见到了一尊佛，与之不同的是这尊佛却不是穿身而过，而是取下自己足下莲花的一片叶子交给了凌欢。
　　凌欢自意识世界出来，手中还留着那片叶子。
　　天凰却是震惊了一下：“你竟得此物？”
　　“这是？”
　　“天地出生之时，有九莲化胎，生……”说到这里，天凰却忽然闭口不言了。
　　凌欢等了半天，却不见天凰再说，忍不住开口问了医生：“生什么？”
　　天凰扭捏了一番，最后咬着牙道：“不可说，说了，吾家承担不起这份因果。”
　　“因果？”
　　“就是因果，你哪里来那么多为什么？”凌欢哪里知道自己这一问把小凤凰给搞生气了，她几乎是在自己脑域中吼了一声：“就是因果，不要问，吾家背负不起！”
　　凌欢被震惊的不行。他愣了愣，旋即放弃道：“好吧，不问就不问，那你能帮我再翻译一下这六道金刚咒吗？”
　　天凰翻译两个经文，他得两尊佛神授，想来丹朱法师将他留在这里也是这个意思。
　　凌欢这一问，本以为天凰会接着替他翻译，没想到的是天凰却摇了摇头：“不行，吾家的念力不够了，不能帮你催动真灵，这六道咒，要你自己去悟。”
　　凌欢又是一愣：“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懂梵文啊！”
　　“字有形，理无形，你若心诚。自然就能懂。”
　　凌欢：“……”


第二卷　江湖往上　　第六百九十二章　以德服人？尼玛搞笑！　
　　所以这是要让自己以德服人吗？
　　凌欢默默看手中那卷六道竹简，逐字逐句将那晦涩难懂的小篆字体记在了脑海里。
　　“走了！”凌欢郑重其事的将手里的竹简放回原处，转身出了佛阁。
　　“可有收获？”门外，丹朱法师竟在等着凌欢。
　　凌欢拱手，觉得不合适又行一佛礼：“书中自有大道理，徒弟算是明白了。”
　　“哦？都是什么道理？”本以为凌欢能从竹简中看出些门道来，没想到这小子出来就说道理，这让丹朱起了考教之心。
　　要知道他介绍给凌欢的三本竹简都是圣教至高佛典，不同的人看，就会看出不同的门道。
　　这是三观，也是境界。
　　就如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一万个人眼中，也会有一万个世界，一万方乾坤。
　　凌欢弯腰，态度更是变得谦卑了起来：“师父借我阅读的这佛典乃是世间最宝贵的道理，小子一时理解不了太多，就硬背了下来。”
　　“哦？”丹朱的声音里有几分质疑。
　　凌欢牙疼，知道自己是无法蒙混过关了，当下叹了口气：“既是理解不了，自当拿来慢慢体会，倒是遇上顽劣之徒，就可将道理说与人听。”
　　丹朱目光炯炯的盯着凌欢，隔了半天才算是体会出凌欢话语里的意思来：“你是说你要以德服人？”
　　这尼玛不是在搞笑吗？人玛利亚要是能听进去话，至于把你们杀个丢盔弃甲吗？
　　凌欢也是一愣，自家这师父倒是……幽默啊！
　　“没错，就是以德服人。”凌欢笑着符合道。
　　丹朱又是看凌欢几分，凌欢也是笑笑的回看丹朱，莫了，丹朱终归还是一叹：“既然你有缘法，那就按缘法吧。须知心中无魔，便无所惧。你若是准备好了，自当上路。”
　　丹朱对凌欢的答案持几分质疑，但玛利亚的事，已经是迫在眉睫。
　　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但并不代表不能再暗地里做出动作。
　　这几日，丹朱时时刻刻都盯着圣教遗迹，包括纪青鸾去了遗迹的事情也没能逃出他的眼睛。
　　他不说，是因为此劫应在凌欢身上。
　　天意难违，但须知还有句话叫做事在人为。
　　凌欢能挑起大梁，他纵然无法扫清凌欢脚下的障碍，至少也要探好路子保驾护航。
　　“是，师父。”凌欢欠身，神态就肃穆了起来。
　　他也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拿来说明白，就是血琥珀。
　　此刀不在，何谈平巫咸？
　　“去吧！”丹朱朝凌欢点点头，合十佛礼，转身进了佛阁。
　　凌欢这才转身下了佛塔，下去之后，竟直接愣在当场。
　　他进去时是晌午不到，此时却是朝阳初生。
　　这么说他在佛塔里至少呆了一天？
　　而那个老和尚竟然在门口为自己护法了一天？
　　一想到这里，凌欢对丹朱法师就肃然起敬了起来。圣教虽说有自己的立场，但这老和尚当真不是迂腐之人。
　　他们如今合势一处，竟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凌欢垂首一笑，在抬头时，心中竟是一片晴朗。
　　势，成了！
　　活到如今境界，凌欢越来越明白什么叫做天意，什么叫做势。
　　这是成事的关键。天意要你成，你当成。天意不要你成，你纵然努力，纵然天意给你留一线生机，你要成事也是苦难重重。
　　这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但对于凌欢这种踏破天道境的人来说，天意就不是什么桎梏了。境界一到，可与天争。
　　武道修为，异能血脉，甚至是圣教修佛，不外乎是要踏出桎梏，与天争一分气运。
　　但与天争气运，乃是触胡须之事。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因果业力。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贾思幽被三顾佛堂却不出世，老和尚遮遮掩掩不愿出手的原因。
　　但如今，凌欢已经与玛利亚交锋，成了第一把出鞘的刀，那他们这些藏在鞘中的刀，也能出鞘。
　　倘若真的引来业力因果，只是凌欢承担而已。
　　凌欢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走的虽然没有玛利亚远，但也早已超过了丹朱和贾思幽。
　　说老实话，他也在乎业力因果。
　　但仔细想想，他做所之事，并无逆天而行的行径，他是正道。正道又有何惧？更何况，人伦孝道，哪个不是正道？
　　若是杀父之仇不报，他念头都不通达。
　　这种时候，凌欢骨子里那种狠劲儿就冒出来了。天意又如何？人意又如何？
　　你杀我长辈，我自当拿你祭刀！
　　凌欢信步朝着贾思幽所处佛阁而去。
　　“三天了，你总算是来了。”贾思幽背对凌欢并未回头。
　　凌欢嘴角一抽：“三天？”
　　他竟然在佛阁呆了三天？而那个老和尚竟然也守了他三天？
　　“走吧！”贾思幽不惹红尘，自然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主儿，一起身，竟是一个宽衣解带的动作。
　　凌欢呼吸一滞……这……这是要干嘛？
　　他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贾思幽你特么好歹是长辈，能不能别这么随便……呃，好吧！
　　凌欢内心咆哮到一半儿就停下了，贾思幽衣带飘落，却不是一副玉体横陈，而是半身甲胄。玉体之上，附着护身铠甲，有英气，也有魅惑。
　　而那副甲胄当真是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铁衣！
　　凌欢只觉得辣眼睛，这娘们儿感情在法袍里一直穿着一套铠甲？
　　“这是战衣！”贾思幽见凌欢表情怪异，不无郑重的介绍道。
　　昔年他们十人战巫咸，每人都曾打造一副战衣，后来十去三回，死伤惨重。这战衣不光承载了他们的意志，更是一份寄托。
　　凌欢暗道怪不得贾思幽的法袍看上去和圣教的人不同，手间护腕一直让他觉得颇为帅气，感情这娘们里面穿的是戎装！
　　当下，凌欢收起吐槽之心，看贾思幽一身戎装，竟也觉得有几分英武之色。而那铠甲之上，却并无杀气，而是一种淡淡的佛性。
　　至此，凌欢拱手，朝着贾思幽拜了拜：“此番行事，请思幽助我一战！”
　　贾思幽一笑，那笑容里有欣甚之色，当下，她也是拱手朝着凌欢一拜：“自然！


第二卷　江湖往上　　第六百九十三章　这才是真正的你！　
　　贾思幽也是感叹一声，她这一身战衣，十数年未曾出世，不曾想还有随自己再上征途的一天。
　　一念至此，感慨颇多。
　　另一边，纪青鸾打着哈欠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别秀肌肉了，思幽，咱们走吧？”
　　秀肌肉？
　　饶是贾思幽性情再好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驻颜有术，虽说已经好几十岁的人了，但比起二十几岁的姑娘也是不逞多让，秀肌肉？她有那么健硕吗？
　　贾思幽不说话，凌欢却是笑着怼了纪青鸾一句：“那龙心阿姨干脆也秀个肌肉看看？”
　　这是再说你纪青鸾没有人贾思幽这么英武的戎装了！
　　纪青鸾翻白眼：“姑娘我倒是会跳钢管舞，不过凌家小娃儿，你敢看吗？”
　　“还是算了，小子是没这个眼福了。”凌欢擦汗，果然怼人还是要看人的，就纪青鸾这功夫，普天之下能寻着对手的，怕也只有高凝了！
　　“走吧！”纪青鸾懒洋洋的挥手：“杀了那娘们儿，姑娘我回来还得睡觉！”
　　霸气！
　　凌欢竖拇指，跟贾思幽相视一笑，转身跟上了纪青鸾的步伐。
　　没开车，三人轻装简行，竟是直接徒步朝着可可西里去了。
　　“这样就行了吗？”凌欢本来还准备借调一架直升机什么的，却不想贾思幽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出去走走也好。
　　走走……走几百公里？
　　凌欢嘴角一抽，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纪青鸾鄙夷一笑：“想当初姑娘我一个人踏遍名山大川，十万里的路都是一步一步量过来的，你凌欢都走到天道境之外了，还用世人的眼光去考虑问题？”
　　用世人的眼光去考虑问题？
　　纪青鸾一语惊心梦中人，当下试着用意志来加快速度，没想到他这一想，脚下的步子竟如飞般迈了起来。
　　是了，他的身体已经足够承受脑域更高程度的驱使！
　　凌欢欣喜，转头朝身后数百米处的贾思幽和纪青鸾看了一眼，两人也是对视一笑，加快速度朝凌欢走来。
　　三人行路，这种速度在他们心中是正常速度，但在旁人眼里，三人简直如同飞一般！
　　曾记得有谁说过，在遥远的星球，有一群人他们有鹰一般的犀利眼神，可以从天空看到地上的蚂蚁，有人有熊一般的速度，单手能拔起水桶粗细的大柳树。
　　原来这并不是虚言，这世上真有人有如此力量。
　　凌欢算是想明白，人的脑域是没有开发到极致的，因为身体的素质跟不上，倘若身体的素质跟得上，人的想法就会通过意识传递到身躯来完成意志下达的指令。
　　那么，所谓的异能血脉，岂非就是脑域开发到了某个境界，可以支配身体影响力场来改变力量为己所用？
　　那么，武道修为岂非就是锻炼体魄到极究境界来达到更高程度执行意志力的方法？
　　原来道理走到最后，都是一样的！
　　凌欢心有所念，便有所感。
　　当下算是真正踏开极究境的大门，一眼窥去，当真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遗迹！
　　可可西里湖依旧倒影出雪山蓝天的美景，恬淡的竟似棋迷。而马兰山脚下的冰甬道入口，却像是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又经过了修整，竟出现了一个冰雕雪铸的门庭模样。
　　甚至在门庭的入口，冰层还被人切成了四四方方的雪毯延绵到了众人脚下。
　　“这倒是好雕工！”凌欢感叹一声：“龙心阿姨你可真有闲心！”
　　纪青鸾冷笑：“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一句话，说的凌欢面色冷了下来。
　　不是因为纪青鸾怼他，而是……如果这门庭不是纪青鸾做的，那实在是太不寻常！
　　首先，圣教的人是不会吃饱了撑着去修一座门庭的。
　　不是纪青鸾也不是圣教，那答案只有一个，遗迹中已经有了另一伙势力！
　　“走吧，进去看看！”贾思幽不悲不喜，不为外物所动。
　　事到如今，凌欢也只能进去了。
　　穿过勇士试炼堂的大铁门，凌欢轻车熟路的进了第一殿，这一次，他没有去按照记忆中的印象去踩那阴阳板的规矩，而是径直踏了过去，说来奇怪，他一步踏过，那些藏有陷阱的阴阳板竟没有一个翻过来。
　　贾思幽暗暗微笑，心道凌欢终于是明白窍法了。
　　有道是半世浮生梦，一朝顿悟明。他们这些人修炼武道也好，锻炼异能也罢，到了突破天道境桎梏的时候，就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贾思幽之所以知道路，是数十年跪坐佛堂的冥想，她有想法，却无经验。如今凌欢成了带路人，他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该如何使出来，这种技巧是教不来的，只能提点。
　　他能过镜湖又能看见碧落黄泉，这说明他悟性并不差。
　　如今行路过阴阳板，贾思幽已经能看得出凌欢是真正明白踏破极究境之后，以人之躯，究竟该如何去展现如佛的力量。
　　斩巫咸的重任，凌欢终归还是扛了起来！
　　“走吧！”过了第一殿，又过了第二，第三，第四殿。一路三人畅行无阻，除了贾思幽看到残破佛像时略微一叹，三人终归还是站到了第七殿的入口处。
　　入此门者，必承情谊之重！
　　看到这几个字，凌欢心中的血气再次翻涌了上来。一闭眼，他就看到高君断腿飞离；苏妍被一掌打落。仁波被玛利亚瞬身开膛的场景。
　　这是仇！
　　不报，他气血难平，他念头难通！
　　凌欢九九站立第七殿入口，安静的空间，只能听见他气血如江海般奔流的声音。纪青鸾皱了皱眉，想过去拍凌欢的肩，贾思幽却伸手拦住她，又是摇了摇头。
　　纪青鸾略一思索，终归还是退后了一步。
　　而凌欢身上的气血在翻腾中，终于汇聚丹田一处，这一汇聚，犹如炸响。刹那间，凌欢感觉那股气血顺着海底轮一直上升，冲破腹轮，环海，乃至心轮喉轮额间轮顶轮，最终聚他他天灵处。
　　他一睁眼，那一双眸子竟完全变成了血红！
　　血红逐渐沉淀，倒了最后竟分不清眼白与瞳孔的颜色，直至变成黑色，如墨一般的黑色！
　　“成了！”贾思幽底底喃语：“去吧，这才是真正的你！”


第二卷　江湖往上　　第六百九十四章　一念换天地　
　　凌欢充耳不闻，而他的身体，竟然逐渐起了变化。他一握拳，安静的空气里竟能听见骨骼瞬间拔高的脆响，全身筋膜张开发出的膨胀。
　　原本如翩翩少年般的模样，竟在转瞬间长高了几分。
　　狂士！
　　此时凌欢给人的感觉就是这般！
　　再无半分文雅，只剩下腾腾而起的杀意！
　　凌欢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他就如同那日在卡萨庄园见到的黑摩羽一般，肉身力量膨胀到了极致的表现！
　　只是与之不同的是凌欢境界已到，他有足够的意志力来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
　　而黑摩羽，只不过是一个走了捷径境界不稳的产物！
　　战！
　　心中唯此一念！
　　凌欢推门而入，第七殿，这是勇士最终决战的试炼堂！
　　凌欢怕，怕看到老酒爷还未入土为安的死尸。更怕这死尸更活过来，他要过路，就得和老酒爷的尸首过手。
　　只是当沉重的石门洞开之后，凌欢并未看到老酒爷，没有老酒爷，自然也就没有玛利亚。
　　而整个原型的石室殿堂，却弥漫着沙尘。
　　凌欢蹲身撮起一些附着在地面上的沙尘，这沙尘竟比油脂还要细腻。
　　“这是浮沙。”
　　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凌欢大惊，瞬间起身，手一伸，邪刀就握在了掌中。
　　玛利亚！
　　“不用那么紧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