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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纯真年代-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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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锅里水烧干。”
陈有竖不撒手。
锅里开了的水扑棱棱冒响。
怀里女人抬头抚了抚男人面颊,看着他许久,说:“要不是还有咱娘和杠杠,俺真想随你去搏命。”
陈有竖低头:“傻的,就是那样你也不能去。你人在这,我的眼睛就有个看处……哪怕只剩一口气,爬,我也会朝东南爬。”
“爬?哪个让你爬?”刘素茹突然生气,瞪着含泪的一双大眼睛,凶巴巴说:“你忘了俺男人叫啥?”
她自己认认真真答说:“俺男人叫陈有竖,顶天,立地嘞。”
“……嗯。”
手臂用力,陈有竖手抚着刘素茹的一头短发,不知多少年来,第一次哗哗掉眼泪。
吃早饭的时候孩子还没醒。
陈有竖、刘素茹两个加上老太太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面。
一个动了筷子帮着夹咸菜,另一个去夹还。
这连咸菜、辣椒都要夹来夹去的,毒老太看着就扛不住,翻眼皮白眼这个一下,那个一下,又咳嗽一声,“多余啦,噎死个人。”
她气鼓鼓地起身走回自己屋里,挨床边坐下……隔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又抬手抹了抹眼眶。
“好好的日子……”
早饭后陈有竖要走,孩子还在睡。
刘素茹想着上去摇醒他。
陈有竖说不用,就坐在小床边安静看了一会儿,突然看见小杠杠在睡梦中绽开来一个笑容。
他有些笨拙地亲了儿子一口,怕胡茬子扎着他了,小心翼翼。
出门。
刘素茹走到门口又回头,终究是没去送。
反而是毒老太一路给陈有竖送到了巷口。
“傻小子。”她喊住陈有竖,低一眼,高一眼,说:“她是不敢送,怕忍不住就开口留你。”
陈有竖点头,有些哽咽说:“我知道。”
“这个。”毒老太又取了个陈旧的小布包,塞在陈有竖衬衫胸兜里,说:“护身符,俺儿小时求的,打小带着都安生,渡港那夜里给了我,他自个儿就没了……俺,你,你带着吧。”
“谢谢娘。”这是陈有竖第一次叫老太太做娘。
老太太张嘴掉泪,好半天才应出口,“……诶。”
“盼你回啊。”她又说。
陈有竖用力点头。
“娘,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我这回去之前跟澈哥说好了,要是我出了事,他就会派人来接你们去茶寮。到时你先瞒住事情,帮着把素茹和儿子哄去吧。”
“…啊…好。”
“再一个,茶寮虽好,但是不管在哪,素茹和孩子总都还要靠您老人家看护、照顾……”
“知道嘞,俺知道,你放心。俺不闭眼,就会护着他两个。”
说到最后,陈有竖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响头。
起身又看了一眼他们那个小家。
咬牙转身。
…………
“黑小子,俺家有竖能回来,对不?”
这个世界上如今依然会叫江澈黑小子的人只有刘素茹和她家老太太。
江澈接到电话是在陈有竖离开后的一天。
“放心吧,素茹姐,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还有老太太。”江澈说着其实也有些担心。
彼时他正和褚涟漪在机场,等待出发。
挂上电话,江澈说:“要不安排一下,先开两家宜家门店过去吧?”
褚涟漪说:“好。”随即交代下去办。
就要出发了,到那边手机自然打不通,就是电话也不方便。不过现在的宜家,除非一些紧急情况,也未必要褚涟漪和江澈时时看着了。
飞机,火车,遥远的黄土高原。
客车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摇晃着,火热的太阳烤得地面上的黄尘热烫,车轮碾过,劈头盖脸。这里的树木草叶上都积着尘土。
只好把贴着胶带的车窗关上,褚涟漪坐在靠窗的角落,闷热难当,但是心情似乎还不错。
手在两人之间,抓着江澈的一边手腕,她偏着头,眼睛在笑……看他在和一车当地人聊天。
“后生你是做什么的?”邻座的老乡聊了许久才想起问。
“我啊?哈哈,我是你们省领导请来帮忙看位置打井的,哪里地下有水,我一眼看去就知道,人在江湖上也有一号,叫一眼泉神。”
这个谎话很快就被戳穿了。
“好吧,其实我是搞畜牧养殖的,骟猪圣手就是我。”他又改口说。
“……可是看着也不像啊。”越来越多老乡参与进来,有内行的,几句话就猜透这小子是在打趣了,也不生气,只当坐车解闷了。
“再来”,老乡大概是你再编的意思,说:“看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江澈卖了个关子,“当真要我说?”
“那肯定当真。”
“那好。”江澈把表情都收起来,低头认认真真掐指念道:“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说完他抬头看车窗外的山岭土地,“现在,你们有人知道我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吧?”
当场好些个沉默一下,随即神色紧张地点头,不吭声了。
褚涟漪忍不住好笑,又忍不住担心,手上掐一下江澈胳膊,装作生气说:“尽胡闹,小心老乡报警给你抓去。”
当然不是真的生气,褚涟漪心里知道江澈为什么这么做。
他闹了一车人,其实只是为了逗她笑,引她分心。
因为他们即将抵达的地方,有她太多恐惧和灰暗的记忆。
“别害怕,我在这呢。”江澈回身,捏了捏她的手掌,一语双关说道。
褚涟漪点头。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总是胡闹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少年。
但是他周到细致有担当的那一面,又总让她恍惚,感觉好像他比自己还要成熟似的,就像他总爱胡闹,叫她褚少女,她偶尔感觉在他面前好像还真的可以。
作品相关 第626章 那时豆蔻
下车还有一段路要走。
随行的人落得远,江澈和褚涟漪一道走着,看见放羊的人在山岗上,看见窑洞高低成排,一路咋咋呼呼。
褚涟漪这一天几乎都是一个状态,气他吧,又忍不住看他,嘴里说着他胡闹折腾,眼睛里却时时耐不住都是笑意。
她本当有的那些复杂情绪,都快被他折腾乱了。
只余哭笑不得。
“我爸和我妈是大学同学,但是不同届,我爸长一岁,但是小两届。妈妈品学兼优,是导师的得意门生,毕业直接留校任教,兼做研究,后来被我爸各种小花样哄到手……说是还因此害哭了老师同学好多人。”
褚涟漪说着从包里取出几张套了塑料封套的锯齿花边照片。
这还是江澈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
“你看,我妈妈漂亮吧?”褚涟漪说着递过来一张一寸照,又一张半身照。
当真好看,黑白一寸照里的女孩子尚且年轻,眉眼如画,跟褚涟漪七分相似。半身照里褚妈妈年纪稍长,但是一身军装,依然英姿飒爽。
“妈妈在军区医院工作么?”
“嗯,兼着。”
褚妈妈似乎有些不苟言笑,而且身上有一股严肃的军人气质,让江澈忍不住说:“看了照片,等去看妈妈的时候,我一定发慌。”
他说的自然是到坟前。
“知道就好。”褚涟漪笑一下,说:“妈妈严肃起来可是真的有点凶,但是如果爸爸还在……你们说不定能处得很好。”
“真的啊?”
“嗯,因为……”褚涟漪瞥江澈一眼,笑起来说:“都是没正形的。”
她说着又递了一张照片过来。
江澈看见照片上戴着眼镜的高瘦男人灿烂地笑着,略带顽皮的样子。
不自觉开始想想褚涟漪曾经的生活。
有点凶的褚妈妈,有军人作风,规矩森严,总是被气着了,板起脸生气……然后又被父女俩哄得忍不住笑出来。
笑完努力还严肃,掰道理,说着别以为你们闹一下就没事,事情怎么怎么。
父女俩假装老实听着,句句应是,但是眼神里偷藏的都是狡猾和得意。时不时还找机会对视笑一下,说:好险,好害怕。
“欸。”
“嗯?”
褚涟漪喊了一声,把江澈从走神状态里拉回来。
“你,你要不要看看这几张?”褚涟漪似乎有些小尴尬,问。
“当然要看啊。”
江澈伸手直接整叠夺过来,低头只看了一眼,笑意就在嘴角浮起来。
他翻看着照片,照片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渐渐从戴着红领巾到佩着红像章。
她穿着白裙子,扎着红领巾站在爸爸妈妈中间。
她挽着妈妈的手臂,像两朵花。
“这小女孩真漂亮。”江澈抬头,从心里笑出来说。
褚涟漪接不上。
“这张你多大啊?”江澈拿了其中一张跳舞的照片问。
褚涟漪低头看了看,说:“十三,或十四那年的春天吧,后来……就没有了。”她尽量说得不沉重。
一直被他闹,叫做褚少女,她还是第一次给他看自己少女时的模样。
好在他眼睛里的喜欢,她刚才看得清楚。
不然就要生气了。
说着话就进了村子。村里人见着了,大多好奇地偷偷打量着他们,有些个年纪稍长的,边看还边眯眼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们去哪儿”,江澈说:“牛棚说不定拆了吧?”
“牛棚?……哦,你怕是只听说,没了解。实际哪来那么多牛棚啊,何况那时牛比人金贵。”褚涟漪苦笑说:“关牛棚只是一个象征意义,我们当时住在村公社留下的一间老房子里,倒也还能遮风雨。”
正说着。
路上方的窑洞口一对老夫妻像是议论过了,有些犹豫地招手,开口喊:“欸,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女娃娃?”
褚涟漪站住了,努力笑着,看过去。
“教授医生家的?”
“嗯,是呢。”褚涟漪喊:“犁爷,奶奶。”
喊完她转头跟江澈解释,“犁爷是当时村里耕田的老把式,我们家人被派去劳动,有些时候就是跟着他。”
“哦。”
“爷爷奶奶人都挺好,没给我们吃亏。”褚涟漪又说。
江澈点头,然后转头对两位老人善意地笑了笑。
老人也对他笑,跟着向褚涟漪道:“多少年了,唉……回来看一眼?”
终究在这里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故人见面,老爷爷和老奶奶脸上也没什么喜悦的样子,反而有些感慨。
“是啊。”褚涟漪应。
“是该带给爸妈看看。”老奶奶看了江澈一眼,说:“那一会儿来家里吃饭吧?”
褚涟漪想了想,说:“行,那就麻烦爷爷奶奶了。另外,我想借把锄头。”
…………
“就这,你挖下试试。”
在一间已经破败坍塌的窑洞外,褚涟漪试着想找一棵树,没找着,只好凭记忆大概判断。
还好江澈是农村出身,挥舞锄头,没太久,就刨开了一个坑。
又一次,当他锄头落下。
“当。”
铁器交击的声音传来。
找着了,已经生锈的小洋铁箱子用钥匙已经打不开,只好直接砸了同样生锈的锁。
打开是一层一层的塑料布,褚涟漪蹲在地上,小心地一层一层揭开。
这种时候,江澈知道自己不该说话。
他看见褚涟漪在翻看几张纸,上面有手写的字迹。
“这几张,是爸爸写的申诉材料,寄不出去,只好藏着。”
“这几张,是妈妈教我医理,手绘的图。”
“这是妈妈给导师写的求助信。”
“这是……我写的日记。”
吧嗒,吧嗒,她的眼泪落在纸页上。
江澈有些无措。
褚涟漪自己把眼泪擦了,转头朝江澈笑了笑,说:“没事。”
说完她站起来,手上拿着一朵红色的头花。
准确的说也许应该叫发圈,绸布做的,扎马尾时好戴。
“当时不让戴,怕因这个惹麻烦,也怕被抢去烧了,就藏一起了。”褚涟漪说:“是十四岁在这里过生日,爸爸不知从哪里偷的绸布,妈妈拿自己的发绳亲手给我缝的。”
她把头发朝后拢起来,说:“我想戴给你看看。”
江澈用力地点头。
“……好了,你看。”戴上头花,褚涟漪说着侧了侧头。
眼前人恍惚换了模样。
那时豆蔻……她十四。
作品相关 第627章 当年真相
作品相关 第628章 青云论坛
江澈和褚涟漪并没有急着回去。
因为那座坟,当年因为事态不清,乡亲们帮着下葬,连墓碑都没敢立。迁坟有点不现实,也没必要,褚涟漪想着就地把坟修一下,再把墓碑立上。
除此之外,她还计划给村里修一个希望小学,再多打几口井。
修学校和打井的事都交给随行人员联系地方去办了。
江澈陪着褚涟漪去找师傅刻墓碑的时候,师傅问:“下边子女名字刻几个?”
褚涟漪说:“就我一个。”
师傅诧异,说:“就一个?!”在农村,这大概是一件不太好看的事情。
“加我一个吧。”江澈在旁说。
师傅转头看了他一眼,
“寻常说,女婿的名字是不往上刻的,你是入赘的?……哎哟你看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多句嘴。当然也有刻的……可以刻。这不计划生育了嘛,人丁不兴,规矩就少了,早年间可是连女儿名字都不往上刻的。”
“他的不刻,就我的。”褚涟漪说话态度有些强硬。
师傅有些糊涂,自己理解了一下,和蔼微笑着劝说:
“看你,女娃娃你怕是不懂哦,这墓碑上刻上晚辈名字可不是坏事……那是给先人记着,好在天护佑着的意思,知道了吧?
是好事啊。早年间,咱乡下还有人因为名字不上碑,打架喝药的呢。”
“师傅说得对,那更得给我刻上了。”江澈趁机就往前一挡,笑着给师傅递了颗烟。
褚涟漪拉一把江澈,没拉动,神情依然有些纠结。
师傅见情况是这样,只好出面打圆场,说:
“那这样,咱折中下,反正现在也没规矩了。我给刻上你的名字,再加上‘并女婿’三个字,总行了吧?你看人这一番孝心。”
这是真个不要规矩了,师傅说完望向江澈的眼神里满是同情,仿佛在说:这男人没地位,家里婆姨太不拿他当回事了。我就当帮他一把。
不过他这么说,褚涟漪倒是没有再反对。
她把名字写在了本上。
“欸,要不要再把外孙名字刻上去?”师傅不知哪来的灵光乍现,突然又提议。
江澈猜想着这东西是不是按刻字多少,还得另收钱。
褚涟漪倒是怔了一下,要是真有一个儿子,或者女儿。她想来应该不会有犹豫,那多好。
修坟得择日子,乱来不得。
褚涟漪找了人算了,等到日子开工,还得赶在算定的日子前完工,就变得有些忙。
江澈自然都陪着。
这样来回县里不方便,两人吃饭都是在犁爷家,并工人的饭,也是他家帮着做。
江澈想着再给些钱。
已经拿了两千的老两口死活不肯再要。
不单如此,犁爷还宰了一头羊。
奔波了两天,到第三天,坟修好了。
最后一次在犁爷家里吃过晚饭,准备告别,但是天色眼看要下雨,奶奶扯了褚涟漪衣服,一贯地喊她“女娃娃”,说:“家里有空屋,我铺了新床,干净得很。”
“另一个,下雨这山道也险。”犁爷也这么说:“打从年头出了那事,现在更不敢让你们下雨夜里回去了。”
这话一说,纵是江澈一身特异功能加隐藏系统护持都有点儿害怕,何况褚涟漪。
两人留下了,从当年聊到现在,说话到八点多,犁爷和奶奶已见困意。
褚涟漪忙开口让他们先去睡。
“那也行。”老两口应了,犁爷进屋又出来,搬了一台有些分量的老式收音机放下,说:“还能用,你俩要是闲闷,就打开听听。”
江澈兴致勃勃摆弄那台古董收音机的时候,褚涟漪顾自先去洗漱,推门进屋。
然后她就傻眼了。
床上红艳艳的被子,红艳艳的枕头……
这,奶奶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给布置了一间新房。
看着看着,褚涟漪渐渐有些发怔……
这一切,若可以,她怎么可能不盼望。
“怎么了?”江澈在身后突然出声。
把褚涟漪吓了一跳,她慌张说:“你,你进来干嘛?”
“我睡觉啊。”江澈说得理所当然。
“你睡……谁让你睡这了?!”
“那我睡哪?”江澈这才瞥见奶奶新铺的床。“嚯,这……”他转回来意味深长看一眼褚涟漪,“我明白了。”
褚涟漪眼神避开,神情有些局促,“你,你明白什么啊你明白。”
“今晚上,是褚少女和奶奶联手安排的吧?”
江澈就这么皮了一句,就被恼羞成怒的褚少女关在了门外。
怎么敲门也不开。
不好去惊动两位老人家,江澈只好就趴在桌上睡觉。
他几乎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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