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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着这张薄薄的医疗卡，袁梓欣觉得有些沉重。昨天给了父亲一千块，之前卡里莫名收到的一万多都付了弟弟的治疗费，早上把零钱给了母亲，又没有领到工资，她真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
　　好在老天眷顾，今天母亲摆摊赚得多。
　　“妈，把你手机给我……”袁梓欣回头对李桂芳说道。
　　“这……”李桂芳闻言，伸手进口袋攥紧了手机，却是一直不拿出来。这钱不是她应得的，如果遇到那个小宋，她是要还给人家的。
　　但显然，袁梓欣打算用这笔钱给自己办理住院手续。
　　见母亲犹豫，袁梓欣却是认为她依然在纠结住院花钱多这件事，于是宽慰道：“小杰昨天刚付了医药费，这几天应该都够，你这个比较要紧。再说，我明天就能拿工资了。”
　　李桂芳犹豫着，最后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袁梓欣迅速将微信里的5000元钱转到了银行卡上，将手机还给了李桂芳。
　　“妈，那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办住院手续。”袁梓欣避开了“付钱”两个字，只说办手续。
　　“钱”，对没钱的人来说，就是这个词，听在耳朵里也是痛。
　　“梓欣，你等一会！”李桂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袁梓欣。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么？”袁梓欣想了想，“说让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办住院手续啊。”
　　“不是，是前面那一句。”李桂芳突然异常严肃起来。
　　“……”
　　这么一提示，袁梓欣立刻想明白自己说漏嘴了。没错，她刚才说了“明天就能拿工资”，但显然这句话跟昨天说的“老板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是相互矛盾的。
　　“我得赶紧去办手续！”
　　在这种露馅儿的时候，袁梓欣跟她老妈的做法是一样的，那就是——赶紧逃！
　　“喂！”
　　看着女儿一熘烟的跑走，李桂芳的心沉了沉。如果真的是老板预支了工资，那都没问题，最担心的就是花样年华的女儿，为了钱，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跑出母亲视线的袁梓欣，稍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得，待会儿还得想一个合适的借口，把两句话之间的矛盾给解释过去。
　　……


第99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住院大楼12楼的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新一批的催款单，联系下家属。”财务走过来，将一叠单子放到了一个小护士的桌子上。
　　12楼住的都是血液病患者，说白了，就是花钱特别多的那一类。所以催款单也是来的快速又凶猛。
　　而催款这种事，怎么都不讨喜，所以都是最新来的护士去做。
　　护士小蒋是今年卫校刚毕业的，催款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她的头上。小蒋觉得，工作一个多月来，白衣天使救死扶伤的神圣没体会到，倒是经常午夜凶铃，催债像催命。
　　翻了翻厚厚的一叠催款单，小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袁子杰。她还清楚的记得，昨天这个男孩儿因为突然病情加重，做了一个紧急的处理，增加了一次化疗，家属还支付了一万两千五的费用，才一天，这会儿又欠费300多了。
　　随着催款单一起的，还有近三天的医疗支出费用，长长的一条，折了好几折。
　　轻叹了一口气，小蒋开始拿起电话挨个打。真不知道这些刚付了医疗费，马上又接到催款电话的病人家属会是什么心情……
　　“笃笃！”
　　高高的护士台上，有人用手指轻敲了两下。
　　小蒋抬头，嘿，这人眼熟啊，他不就是……
　　“你是袁子杰的家人吧？”
　　小蒋记得，昨天这个男人来过，问了袁子杰住的床号，还说是他的……父亲？好像是的！
　　这个站在护士站外面的男人，确实是袁建国，见小护士询问，也自然的承认：“我是袁子杰的父亲，想看看我儿子这几天医疗支出的情况，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小蒋内心激动道，她可是正要打电话呢。于是赶紧翻出了袁子杰那张单子递了过去。
　　“谢谢。”袁建国一脸的诚恳，接过单子的同时，还顺手把那篮水果放到了台面上。
　　能够少打一个催款电话，小蒋也很高兴，埋头继续处理其他催款单。
　　袁建国稍稍侧了侧身，将催款单拿离高台，抖了开来。
　　足有半米长的医疗支出明细，显示时间是8月14日至8月16日，也就是近三天。
　　三天时间，总共花了14211。8元。
　　“想不到她们还藏着这么多的钱。”袁建国看着清单，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他觉得自己是真低估了前妻和女儿。离婚的时候，自己已经卷走了所有的钱，还留了十几万的债务，想不到才几年时间，不仅债务没了，这么高昂的医疗费都能付的出来。看来，自己应该逼得再紧一些。
　　女人嘛，真要赚钱其实很容易。袁建国摸了摸下巴，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过，眼下收益最快的，还是那个大病众筹的项目，只要再来一个傻瓜，哦不，慈善家，给捐个十万，他袁建国的燃眉之急也就解了。
　　“咔擦、咔擦、咔擦”连续的几声拍照声响过之后，袁建国收起了手机，将那叠厚厚的催款单递了回去，随手重新拎起了那篮水果。
　　“这单子不用还给我，去缴了费就可以了。”小蒋只抬眼看了看，并没有接回单子。
　　“你还是通知单子上的那个人吧。”袁建国几乎是头也没回的就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小蒋这才抬头，看看那个男人的背影，又看看台子上的催款单，愣了半天也没明白怎么回事。他不是患者的父亲么？
　　得！催款单还在，电话就得打。
　　几分钟后，宋谦拎了一篮子水果，一路问着也找到了住院部十二楼。
　　“这位护士，我想问一下袁子杰住在哪个病房？”宋谦从高高的护士站柜台上探过头，看着正在埋头理单子的小蒋问道。
　　“322床。”小蒋正准备给袁子杰的母亲打电话，听到问话，也没抬头，直接回答道。
　　“……是……几号病房？”
　　宋谦有些无语，这态度，自己明明问的是几号病房，光告诉自己病床号，几百张床，怎么找？
　　“临时加床，往左边走到底，开水房旁边。”
　　小蒋说完，便拿起电话开始对着李桂芳的号码拨了出去。
　　宋谦撇了撇嘴，往左边看了眼，长长的走廊，旁边确实都摆满了病床。因为还有弧度，一眼看不到底。
　　幸好有照片，而且十二岁的小男孩儿，辨识度还挺高，这样找过去，应该不难。
　　正准备离开，宋谦听到了这个护士讲电话的声音。
　　“是袁子杰的家属吗？”“袁子杰这三天的费用已经结出来了，到今天上午为止，欠费381。4元。”“对，今天要交进去，不然下午和晚上的药没办法用。”
　　“笃笃！”
　　宋谦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高高的柜台，引起护士的注意。
　　“还有什么吗？”小蒋抬头问道。
　　“你刚才说的，袁子杰这三天的费用清单，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闻言，小蒋这才抬起头，一脸警惕的问道：“你是袁子杰什么人？”
　　本来，如果不是近亲属要看病人的费用清单，医院方面是会直接拒绝的。但五分钟之前，这个袁子杰的父亲来这么一下莫名其妙，搞得小蒋这会儿有点神经兮兮。
　　“……我，我是他舅舅……”宋谦挠了挠后脑勺，给自己编了这么一个身份。
　　他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要求有一点点过，但这个费用清单很可能直接关系到自己任务为什么会失误，所以他必须要看一眼。
　　闻言，小蒋从座位上站起身，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宋谦，又盯着他手里的水果篮好几秒。
　　也是要看费用清单，也是提着一篮水果，还说是舅舅，该不会又是耍自己玩儿吧？
　　这一举动，搞得宋谦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应该看上去不像是劫持小孩的坏人吧？随后他也提起那篮水果仔细看了看。没错，是水果，不是炸弹。那这个护士真奇怪。
　　“咳咳！”宋谦故意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个护士不要这么看着自己。
　　小蒋从各种猜测中缓过神，随后一脸严肃道：“病人的信息，我们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可我是他的舅舅呢，是亲戚，不算随便透露。”宋谦继续纠缠道。
　　“说了不能透露就是不能透露！”
　　宋谦越是死气白咧想要看，小蒋觉得自己越是不能给他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有权知道我的外甥的病到底花了多少钱！”
　　见软的不行，宋谦就来硬的了。


第100章　催款催出人命来
　　小蒋虽然刚工作没多久，但也没被宋谦这番话吓到，加上刚才袁子杰父亲的那个态度，于是回敬了一句：“你又不替病人支付医药费，看什么看？！”
　　嘿，宋谦还真不服这小护士说的话，别说他这会儿钱多得随便给人付医药费都没问题，即便不付，看看又怎么了？有必要跟防贼似的么？
　　“你都不给我看，我怎么替病人付医药费？”宋谦反击道。
　　“那你等着，病人家属就来了，待会儿你要付钱还是看清单，我都不拦着！”
　　小蒋这皮球踢得，瞬间让宋谦泄了气。要是袁子杰真正的家属来了，还有他这个假冒的家属什么事？他总不能真的莫名其妙就要替人家付医药费吧。
　　得！这一次败给小护士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哎！”
　　这一回，是小蒋叫住了已经转身的宋谦。
　　宋谦下意识一愣，停住了脚步。
　　“喏，袁子杰的家属来了！”小蒋颇为得意的指着电梯口出来的女子，对愣在那里的宋谦说道。
　　这下可好，宋谦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抽搐着嘴角也看向了电梯口。
　　“怎么是她？！”
　　李桂芳本来在烧伤外科的休息区等待袁梓欣办好住院手续，结果，人没等来，却等到了医院的催款电话。
　　昨天不是刚付了一万多么？怎么今天又欠费了？李桂芳的想法也是这样。
　　不行！医院说如果不付钱，小杰下午和晚上的药就要停了！
　　一想到这个，李桂芳便顾不上医生交代的“烫伤后不能动，否则容易感染”的叮嘱，直接穿上鞋子就跑了过来。这一路，一心想着费用的事，连痛都没感觉。
　　“护士你好，我是袁子杰的妈妈，怎么会又欠费了呢？”李桂芳直奔护士站，扑到柜台上焦急的问道。
　　“这是费用清单，你自己看吧，所有的支出都有明细。”小蒋努力保持着一个正常的语气，不让自己显得多愁善感。毕竟，那么多欠费的，她要一一感慨，可是会死人的。
　　李桂芳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叠厚厚的费用清单，将它远远拿开，眯着眼睛开始看了起来。
　　小到皮管注射器，大到医疗手术费，零碎如餐费加床费，一行行，一条条，确实清楚写着各种费用支出。
　　“那……我应该去付多少？”李桂芳轻声问道。
　　“袁子杰每天住院加常规的药物治疗费用是两千多，另外，后天要做化疗了，最好预交两万以上，不然总是要催款。”小蒋翻了翻袁子杰的基本情况解释道。
　　“两……两万？！”李桂芳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昨天刚付了钱，今天又欠费，这事情本来就够打击，如今还说要预交两万……
　　“当然了，先交个三五千也可以，只是这样你们累一点，三天两头要去交。”小蒋委婉道。
　　“这……”李桂芳看着那催款单，头脑已是一片空白，不管是两万，还是三五千，她都拿不出来啊！
　　不行，得赶紧打电话给袁梓欣，如果她还没给自己办理住院手续，就赶紧不要办了，自己这点伤忍忍就好了，还是小杰重要！
　　伸手进口袋拿手机，李桂芳的眼前越来越迷煳，头也越来越重。
　　“啪！”那叠厚厚的催款单掉到了地上。
　　宋谦本来就盯着那催款单还有李桂芳，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赶忙上前，已经来不及扶。只见李桂芳顺着护士站的柜台，整个瘫软了下去。
　　这一下，不仅宋谦，连护士站里的护士都吓到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将李桂芳扶起，搀进了护士站，让她靠在一张躺椅上。
　　与此同时，众人也发现了李桂芳的左脚上缠着绷带，此刻，红色的血液夹杂着黄色的液体已经浸湿了白色的绷带。而李桂芳的脸色，也变得非常奇怪，苍白中透着殷红。这是急火攻心加上伤后高烧。
　　总之，情况很不乐观，催款催出祸事了。
　　“快通知她家人！”一个年长一点的护士喊道，随即进行简单的急救处理。
　　“她就是322床那个病人的家属，她还有一个女儿，不过没有联系方式。”另一个护士说道。
　　“……”
　　一个12岁的白血病男孩儿，即便通知他他母亲晕倒了，能够做什么？还不是干着急？
　　“快看看她手机，找一下他女儿的联系方式！”
　　这时候，护士小蒋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宋谦，此刻他正弯腰捡起那一沓催款单，一样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这个人说是322床病人的舅舅。”小蒋指着宋谦喊道。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宋谦。
　　“……我……我是袁子杰的舅舅，这个……”
　　“好！”年长护士打断了宋谦的话，随后对几个小护士吩咐道，“使用绿色通道，通知烧伤科、内科医生到急诊室。”
　　话落，几个人就立刻忙碌了起来，推担架车、抬人、打电话……
　　“你还愣着干什么？”小蒋推着担架车对宋谦说道。
　　“说我吗？”宋谦指着自己的鼻子纳闷道，“我干什么？”
　　“去给你姐姐办理住院手续啊。”小蒋回答道。
　　姐姐？！什么姐姐？自己只有一个妹妹，哪里来的姐姐？
　　晕！
　　宋谦想明白过来后，对上的是小护士探究的眼神：这家伙，该不会又是个只说不做的吧？
　　“可是……我拿什么去办住院手续？”
　　宋谦不能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袁子杰的母亲，也就是护士口中的自己的“姐姐”叫什么名字，只能拐着弯问道。
　　“哦！用这个就可以了！”小蒋说着，将一张有着条形码的卡片递给了宋谦，这个条形码跟刚被绑到李桂芳手腕上的身份标识是一致的，是方便急诊病人的付款方式。
　　……
　　医院缴费大厅的三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袁梓欣揣着银行卡排在队尾，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她不是在玩游戏，也不是在跟人聊天或者看新闻，她是在等一个余额变动的信息。
　　微信转账提现应该很快能到。可是，为什么十几分钟了还没到？早知道直接拿着手机过来微信支付了。
　　越着急，时间过得越慢，这钱越是没到账。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后面，又排上了很多人。
　　“让你先吧。”袁梓欣对排在自己后面的一个人说道。钱还没到，她即便排到了也没用。
　　“谢谢啊！”那人迅速走到了袁梓欣的前面，将医疗卡塞进了窗口。
　　“您好，请付款，两千五百二十二元。”温柔的机器的声音传出来，听在付款人的耳朵里，却是冷冰冰的。


第101章　百万分之一的失败概率
　　与此同时，在二楼一个急诊付费窗口，与楼下缴费大厅的长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谦将那张有着条形码的卡片塞进了窗口。
　　“嘀！”电脑上读出了条形码上的信息。
　　“预存住院费两千。”负责收银的护士有些圆胖，盯着电脑屏幕对宋谦说道。
　　“那可以多存一些吗？”
　　闻言，护士看了看宋谦，她在医院收银两三年了，都是问“能不能少存一些”，几乎没遇到问“可不可以多存一些”的。
　　“随便你，超过两千都可以。”
　　“那存五千，哦不，一万吧。”宋谦说着，掏出手机点出了付款的条形码。
　　“确定一下，到底是五千还是一万。”护士强调道。
　　“一万。”
　　“嘀！”条形码扫描仪响起。
　　下一秒，宋谦的手机也响了一下，应该是余额变动的信息。
　　确实！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8月17日15：47消费支出人民币10000。00元，余额84450。00元。【天庭银行】”
　　给袁梓欣的母亲预付了住院费，宋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份催款单，袁子杰的催款单，开始犹豫起来。
　　轻轻抖了开来，半米多长的单子，密密麻麻罗列着各项费用支出。
　　“你手上那个也可以在这里缴费。”窗口里的护士对这个“慷慨”的男人善意提醒道。她这个缴费窗口写着是“急诊缴费”，事实上所有的款项都能收，若是去楼下排队，没个十几二十分钟根本搞不定。
　　袁子杰，按照自己看到的情况，确实得了白血病，也确实欠着医药费。可是，自己昨天分明还给他在“容易筹”网站上捐了十万，并且由此出现散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