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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传奇-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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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听到这里,想起客栈门外的那盏灯笼,问道:“花姑娘,这……”不待他说完,花小怜插口说道:“叫我小怜姑娘。”
江浪一呆,问道:“甚么?”
花小怜道:“当日在太湖舟中,我曾跟你说过,让你直呼我的名字。江浪,我希望你继续叫我‘小怜姑娘’!”
江浪笑了笑,道:“花姑娘和小怜姑娘,其实不是一样么?你又何必计较这些?”
花小怜哼了一声,嗔道:“休要罗唆,总之我不喜欢你叫我花姑娘。江浪,你到底想不想听下去?想的话,就叫我‘小怜姐姐’或者‘小怜姑娘’。你自个儿选罢,两者选其一。”
江浪正听到紧要处,如何不想听下去,暗暗叹气,只觉这位花姑娘委实难缠,微一踌躇,便道:“小怜姑娘。”
花小怜噗哧一笑,得意的道:“你这人总是不肯吃亏。便是叫我一声‘姐姐’,却又如何?本姑娘又不会占你甚么便宜!”笑了一阵,又继续说下去。
“七色灯笼使者”除了代行卫八太爷之意,击杀忤逆不敬的各国豪杰之外,还有一个职责,便是代发或代收“卫字大红灯笼”。
相传六年前有十七名武功高强的黑道豪士,相互纠结,做案时故意针对持有大红灯笼的人家。有的甚至将大红灯笼强行抢去,然后又一哄而散。
三日之后,这些豪士个个身首异处,无一幸免。
四年前的一个秋夜,又有一伙啸聚山林的三十二名悍匪打劫一个哈萨克部族,见了其中一户帐篷外悬着红灯笼而仍然烧杀奸淫,并将那盏红灯笼也一把火烧掉了。
四日之后,整个山寨三十二名悍匪全部变成无头之鬼。
三年前初夏,一队贩运丝绸的商队从肃州途经大漠之时,遭遇强盗劫掠。危急中商队中有人亮出了一盏“卫字大红灯笼”。
但是其时众强盗见猎心喜,只顾着名贵的丝绸和绢帛,哪里还肯把到嘴的肉吐出来?再说,群盗心想,只须将所有商人全部杀死,自然便无人知晓是何人所为。卫八太爷的人终究不是神仙,如何会得悉此事?更遑论上门出手教训?
第六日早晨,有骆驼队发现,这四十五名打劫的强盗,全部被一根根丝绸勒死,并排曝骨于大沙漠之中。
类似之事,有过数十起。而每次的结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甚至连每次死者尸体旁悬着的白灯笼,也几乎一模一样。
江浪听到这里,沉吟道:“看来大红灯笼果真能保命。然则为甚么连各国官府中人也畏惧这盏灯笼呢?”
花小怜道:“这些年丧生在卫八太爷手下的各国君王和将相,也着实不少。嗯,我只举一个例子,你便明白啦。六年前,漠北蒙古一个拥兵十万、叱咤大漠的赤都王子,向来以凶悍勇武而闻名于西域列国。那年仲秋,这位赤都王子征西凯旋归来。行军至一座小城之时,见到一户人家门前挂有红灯笼,也是不以为然,下令兵士一般入室劫掠。次晨一早,中军来报军情之时,发现这位赤都王子的首级悬挂于帅帐左侧,而帅帐右侧,则照例悬着一盏卫字白灯笼。”
虽然近年来天竺、波斯、哈萨克汗国、罗斯等国境内,均出现过卫字大红灯笼,偶尔也曾与持灯笼之人起过冲突。
结果自然仍是尽皆受罚,无一例外。
自此之后,卫字大红灯笼名声大震。西域列国各族,上至富豪将吏,下至猎户牧人,更无一人再存侥幸之心,胆敢小瞧这盏灯笼。
江浪听到这里,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花小怜说完之后,说道:“我家教主虽对这位卫八太爷讳莫如深,我却觉得,她多半识得此人。”
江浪奇道:“何出此言?”
花小怜道:“这位卫八太爷成名已经四十余年。但奇怪的是,他只在西域一带出现,中原武林反而无人识其名号。而这些年来,中原武林中势力最盛的便是‘水天教’,先是律前教主,继而是现任公孙教主。教主虽然不说,但据我自个儿琢磨,总觉得双方并峙当世,竟尔河水不犯井水,各走各路,岂不怪哉?”
江浪心想:“她这话倒是有理。水天教和卫八太爷一派,一个是中原武林第一大教教主,一个是雄踞西域的旷世枭雄,怎会从来不打交道?”忽地心念一动,问道:“难道你怀疑我岳父和岳母都与这位卫八太爷曾经达成过甚么约定,双方互不干涉对方之事?”
花小怜拍手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多半是这么一回事。否则,中原武林之中为何没有关于卫字‘大红灯笼’的踪迹?”
江浪沉吟片刻,问道:“照花……小怜姑娘适才所说,那位‘卫八太爷’岂不真成了神仙或妖怪啦?这,这也太夸张了罢?倘若他无法无天,做起坏事来,岂不是他想怎样便怎样啦?”
花小怜笑道:“那倒还不至于如此。西域诸国都这么相传,说卫八太爷和他座下的‘七色灯笼使者’虽然难缠,但是只要不加招惹,倒也极少听说他们干预西域各国、各部族的事务。因此各国、各部族自然不会再无端招惹卫八。这些年来,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江浪道:“看来这位卫八太爷倒真是神秘之极,无人识其庐山真面。却不知他究竟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花小怜道:“亦正亦邪,难以判定。”顿了一顿,笑道:“话得说回来,这些年但凡与卫八太爷做对的,没一个人好下场,不论你是黑白两道,不论你是枭雄狗熊,不论你是国王、可汗、狼主、元帅,概莫能外。这个规矩禁忌,西域诸国倒是早已达成共识啦!”
江浪道:“这么说来,今夜后乌国的这些武士竟敢不理会大红灯笼,仍然闯进孙家客栈,动刀动箭。那个末振将岂不是又招惹了卫八太爷?”
花小怜道:“那倒也未必。朔风大雪,末振将那厮连夜追杀哈克札尔,自是志在必得,不肯空回。他虽抢入孙家客栈,却只是针对哈萨克汗国一众官兵,并未伤及客栈一人。说起来,也不算违反规矩。此事即使卫八太爷知情,也未必介意。除非,他老人家瞧着后乌国不顺眼,想要出手教训。”
江浪想了想,又道:“听你这么说,‘七色灯笼使者’负责代收和代发红灯笼。那些能得到卫字大红灯笼的,岂非全是卫八太爷的自己人?却不知这些被红灯笼所庇护的是否都是好人?”
花小怜道:“这个我也打听过。听说能获得‘大红灯笼’的,必是跟卫八太爷有缘分的人。但也并非全是好人。甚至有两三个还是声名狼藉、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盗。”
江浪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卫八太爷保护这些坏人,岂非令好人遭殃?”
花小怜语声忽转温柔,微笑道:“江浪便是江浪。骨子里还是侠肝义胆,嫉恶如仇。嘻嘻。”
江浪沉吟道:“既然卫字大红灯笼如此厉害,自然得之不易。却不知孙掌柜又是怎么得到那盏灯笼的?卫八太爷怎地便瞧中了他?”
花小怜道:“这位孙掌柜原名孙伏虎,乃是江西九江府‘铁扇门’掌门孙涛的独子。二十年前,‘铁扇门’与鄂西‘神农教’不知因何事结下梁子,誓成水火,双方打过几次大架,互有死伤。听说一开始是‘铁扇门’占了上风,但后来不知为何,却一败涂地,险遭灭门。孙涛连夜带领全派远走西域,在中原武林消失不见了。我听教主提及过这段武林旧事。对了,铁扇门的一百零八路‘清凉扇法’轻灵飘逸,擅于打穴,与我们的兰花指法倒是殊途同归。孙伏虎跟着他死去的老子来西域之后,易名‘孙宏’,一直隐居在黑水镇。此人家传的点穴功夫十分了得,倒也不可小瞧。”
江浪听了这话,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花小怜奇道:“江浪,你怎么啦?”
江浪听她语气中大有关切之意,忙道:“没甚么。只是孙掌柜今晚对我说过,他不会点穴功夫。”便把孙宏请自己替哈克札尔点穴止血之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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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清凉门人(三)
四十三、清凉门人(三)
花小怜哼了一声,低声呵责道:“枉你也做了两年镖头,又不是初入江湖,怎地连这些伎俩也瞧不出来?分明是孙伏虎那厮存心试探你,想瞧瞧你的武功家数。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目前还说不清楚。他身为清凉扇的现任掌门人,却蜗居于边塞小镇,与中原武林同道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知是当真避祸归隐,还是另有图谋。江浪,咱们以后须提防着这个人!”
江浪越想越惊,说道:“真瞧不出来,客栈的掌柜孙宏竟是‘清凉扇’的掌门人。嗯,对了,你说他会不会是跟我师父一般,自甘清贫,隐居避世?”
花小怜冷笑道:“尊师曲中流老前辈自然是真的隐士。但这位孙掌柜……也就是孙伏虎决不会这么单纯。他倘若真想归隐不出,过太平日子,为甚么不寻个舒服安稳的所在,却留在这座又偏僻、又荒凉的小镇上。还有,那盏大红灯笼又怎生解释?”
孙家客栈的掌柜孙宏居然便是昔日中原大派“清凉扇”的掌门人孙伏虎。此人既是内家门派的堂堂一代掌门,焉有不懂得点穴功夫之理?
若是花小怜的话没错,江浪显然是被这位“清凉扇掌门人”给欺骗了。
花小怜还待再说,忽然快步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缝隙,向外一张,见东方已现出鱼肚白,她回过头来,低声道:“江浪,我来见你,该告诉你的差不多全说了。我先去啦,你要好自为之。你轻功很高,别跟着我!”
江浪道:“你去哪里?天寒大雪,你,你住甚么地方啊?”
花小怜格格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顿了一顿,又道:“你要切记,那位苗三爷是自己人,你完全可以信任他。至于其他人么,你须多存个心眼!”
说着掀开窗户,跃出房外,纵身上了楼顶。江浪追到窗前探头一张,雪光熹微之下,却见对面房顶上一个人影连晃几晃,犹如一阵风般去了。
江浪关了窗户,和衣上床。只是脑中回思这一夜发生之事,想到仇大海一家惨死,又想到邓莲儿、律灵芸、公孙白等人,当真是心事如潮,却又哪里睡得安稳?
过不多时,天已黎明。江浪正自合眼养神,却被楼下天井处的嘈杂之声惊动,当即翻身坐起。
他甫一打开房门,不禁一怔,却见赵老者和木依丁、马立克等六七人正站在门外楼梯口,各自垂手而立,并不言语。
众人见到江浪,一齐笑呵呵的迎将上前,七嘴八舌,甚是热闹。
江浪皱眉道:“赵大叔,你们都在说甚么?”
赵老者笑道:“江恩公,镇上的男女老少都感谢你打退了后乌国的强盗官兵,拯救了大伙儿。大家都说你跟穆圣一般厉害,定是阿拉派来帮助大伙儿的圣人,是个大英雄!楼下院子里聚了不少人,全都是来看你的!”
江浪微微摇头,说道:“大家太客气啦!其实也没甚么。我只不过练过几招功夫,怎能算是圣人和大英雄?”
忽然脸现诧色,问道:“穆圣是甚么人?”
赵老者微笑道:“这里的哈萨克人多半都信奉圣人穆罕默德传下的《古兰经》。大家都认为,穆圣是真主阿拉派遣这个尘世的最后一位使者。《古兰经》便是真主传授给穆罕默德的言语。穆圣在世之时,经文由他的弟子们背诵,并书写记录在树叶、石片和兽皮上,流传迄今。”
江浪点点头,过了片刻,叹道:“原来如此。唉,希望穆圣能保佑大家免受贼人侵扰之苦。”心中又想:“也希望穆圣能保佑我和小昙早日夫妻团聚。”
便在这时,马立克和木依丁同时踏上一步,跪倒在江浪面前,砰砰砰的大磕其头,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二人的汉语,竟尔进步了许多。
赵老者微笑道:“这两个小伙子一早便来向我学习汉语。他俩还吵嚷着要向你学习咱们汉人的武功。”
江浪微笑摇头,道:“我哪里能做得人家师父?赵大叔,劳驾你给他们解释,我不会收徒弟的!让他们起来罢。”
赵老者便用哈萨克语向马立克和木依丁说了。不料二人对瞧一眼,同时摇头,仍自长跪不起。
马立克更是面红耳赤的叽哩咕噜说个不停,显然不愿放弃。
赵老者皱起眉头,转向江浪道:“这两个小伙子说,他们学了多年骑射和刀法,但仍然打不赢那些后乌国的武士。他们想要学习汉人的武功,也好保护全镇百姓。”
江浪本来无意授徒,听到“保护全镇百姓”这句话,不由得心中一动:“这两人说得倒也不错。他们既是此间猎户,自然有些底子,我又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保卫这座小镇。倒不如传授他们一些功夫。”
微一沉吟间,对赵老者道:“让他们先起来罢。这些日子我会抽空教教他们的。”
马立克和木依丁听了赵老者用哈萨克话转述的江浪之言,登时大喜过望,又连连磕头。
江浪随着赵老者等人下楼来到天井前,却见数十名身穿哈萨克服饰的百姓涌了上来,黑压压的拜倒一片,感谢江浪救命之恩。
江浪请赵老者让大家起身。
赵老者与江浪略加商量,便带着众人一齐出了客栈,来到仇大海家和另外几户受害的哈萨克老人的帐蓬内。
其时大雪初霁,到处俱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中红日升起,淡黄的阳光照在身上,殊无半分暖意。
江浪纵目望去,这才留意到,镇上除了少数木屋土房之外,多数人都是住在帐幕之中。他心道:“看来住房屋的是汉人,住在帐蓬之中的是哈萨克人。只可惜无论是汉人还是哈萨克人,都不是后乌国那些虎狼之师的对手。”
仇大海家开的是杂货铺,刚好备有棺材。
闲谈之中,江浪已知赵老者名叫赵德成,来西域已四十余年。
赵德成、江浪与镇上几名哈萨克长者一商量,决计还是先将死者下葬再说。
当下众人大起忙头,七手八脚的将仇氏一家人遗体装入棺中,按着汉人习俗,抬到镇外坟地安葬。
那些被害哈萨克人的丧葬仪式又自不同。
江浪在一旁肃立观望,只见那些亡者的下颊和手足均被布条绑缚。下葬之时布条又即逐一被解开。众人将亡者放入挖掘好的深坑内,面向西方,又以土坯、石块或者木块来封住墓穴的洞口,并用土填埋坟墓,安置标志。
赵德成站在江浪身侧,见他脸现迷茫之色,低声道:“这是伊斯兰教中的规矩。人死之后,将会魂归天国,死者的头部必须朝着西方,也便是向着圣地麦加方向安放。你瞧他们的丧服颜色,也是黑色,与汉人的白布孝衣刚好相反。”
江浪点了点头,凝目瞧去,果见前来吊唁之人也均扎着黑色腰带,有的还披戴黑色丧巾服丧。
安葬完死者后,众人便即陆续返回镇上。江浪对赵德成道:“赵大叔,这几日我会留在这里。你们先回去罢,敌人胆敢再来进犯,我决不会放过他们!”
赵老者甚是高兴,当即拉着马立克和木依丁离去,喜孜孜的把江浪的话转述给众人。
到了镇上,马立克和木依丁也自奔走相告,俨然以江浪的徒弟自居。
江浪一个人悄立镇外墓地,举目眺望,到处都是皑皑白雪,琼瑶匝地。前方的大雪山愈益峻峭高耸,山峰直似插入云霄之上。
阳光映照白雪,耀眼生花,四下里都白茫茫的。黑水镇僻处雪山大漠之间,平时本极荒凉,这时冰天雪地,更是罕见有人。
江浪在仇大海夫妇坟前伫立良久,默默祝祷:“仇大哥,仇大嫂,还有小芳芳,你们一家人同赴黄泉,倒也不算寂寞。说起来是我江浪救援不及,间接害了你们。我向你们发誓,以后决不会再畏畏缩缩,错失良机。你们一家人死而有灵,希望能保佑全镇百姓平安周全。”
正自伤痛难过,嗟叹不已,忽听得乞乞擦擦,背后响起踏雪之声,随即一人远远叫道:“江兄弟,我到处找你不见,原来你却在这里!”正是苗飞快步而来。
江浪转身迎上,抱拳道:“苗三爷,有甚么事?”他昨夜蒙苗飞发射梅花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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