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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传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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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小院中静悄悄的,各处房舍之中并无人影。

    饱餐之后,他在院中呆了一会儿,无聊起来,心想:“这个小岛风景甚美,左右无事,又无法离开,不如到处瞧瞧。以后见到娘子,说给她听听,倒也不错。”

    当下离开那个小院,在岛上信步而行。

    不料那小岛上风景虽美丽,曲曲折折的山石路径却甚是复杂,岔道又多,江浪一时贪看风景,待得太阳落山,天色昏暗,想要返回之时,却迷了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叫了几声“喂,有人么?”却哪里有人应声?

    就像小菊所言,陷空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时半刻,又哪里走到头?

    江浪心中又慌又急,暗悔不已:“早知道这里错踪复杂,我真不该走这么远。唉,这下子可回不去啦!”

    如此在岛上树林之中乱走,脚下七高八低,望出来朦朦胧胧的,不辨东西。走了良久,体力未复,此刻走得急了,气喘吁吁,伤口处更是隐隐作痛。他叹了口气,不敢再动,蹲在一株大树下,蜷缩一团。

    歇了一会,心想:“既然回不去了,不如就地歇息。唉,只是我这么晚不回去,小菊和律姑娘还以为我不告而别了呢。”

    想到“不告而别”,心念一动,暗道:“我怎地这么笨,陷空岛是什么地方?只不过是太湖中的一座小岛而已。我只要往外走便是,至少可以到岸边,说不定能看到湖上的那几艘湖船。”

    于是静听风涛之声,辨明方向,在黑暗之中慢慢摸了过去。

    但觉地势越来越高,石径崎岖,头顶星光熹微,不知不觉之间,竟来到一个小山顶上。星光之下,但见山峰突兀之极,却是一座极险的悬崖峭壁。

    他心下惊疑不定,正行之间,猛听得前面一阵幽幽的笛声,呜呜咽咽,甚是凄婉。

    江浪听到笛声,便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心下甚喜:“妙极,既有笛声,便是有人在此了。这下不用担心再迷路了。”

    欲待出声,斗然想起当日遇到那位武功深不可测的青袍老者之时,因为嗔怪自己打扰其拉胡琴的雅兴,这才出手偷袭。这是他事后回思,那老者对自己先袭后救,虽不知有何意图,但究其根源,多半是怪自己耽误他拉琴。

    常言道:一年被蛇咬,三年怕草索。江浪此刻听到笛声,自然而然的想起前事,于是蹑手蹑脚,一步步的走去,生怕给惊扰到前面吹笛之人,惹来叱责。

    只是一听之下,但觉那笛声凄凉婉转,伴着湖上阵阵凉风,送入耳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静夜幽岛听来,直令人肠为之断,魂为之销。

    江浪触动心境,想起妻子,心下黯然神伤。

    少顷,笛声渐渐静了下来,又听得唏嘘之声,那吹笛之人竟自低低的啜泣起来。过了好一会,夜色朦胧之中,只见一条瘦削的人影出现在前方悬崖之上,缓缓前移。

    江浪本不敢出声惊动,这时忽见那人影已走到悬崖之畔,似欲跳崖自尽。他大惊之下,不及细思,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叫道:“小心!”纵身扑上,一把抱住那人影后腰,往后便拖。

    那人一惊之下,已被江浪拖离悬崖连缘,更向后退。

    那人从悲伤之中霍地省悟,急忙用力挣扎。江浪只道他一心求死,忙死命抱紧了他,大声劝道:“老兄,你怎地如此想不开?常言道:除死无大事。想我新婚才三天,我娘子便离开了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的命这么苦,都没有想过寻死,你又何必定要投崖?”

    那人正待出力挣脱,听得江浪之言,微微一挣,便不再动了。

    适才江浪情急之下,双臂抱紧那人细腰,只顾阻止其跳崖自尽,不觉有异。这时忽觉那人身子轻柔温软,鼻中闻到一阵淡淡幽香,竟似是个女子。他一惊之下,叫道:“你,你是个女人!”当即松手。忽又想起,这女子莫再去寻短见,又即伸手拉住她左臂,不敢放开,劝道:“大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定要寻死觅活?”

    那女子低垂着头,动也不动,过了片刻,咳嗽了两声,嘶哑着声音,低低的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寻死?快放开我,我不是跳崖。”她声音含混,语气苍老,甚是难听。

    江浪听出是个老妇,舒了口长气,道:“原来是位大婶,你别骗我了。这里漆黑一团,你站在这么高的悬崖上,又是吹笛子,又是哭得什么似的。我都已听出来了,你定是不想活啦!”

    那女子嗯了一声,淡淡的道:“你是什么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江浪道:“我是跟着别人来这个岛游玩的客人,一时迷了路,才胡乱走到这里的。幸好让我看见你投崖,否则,那可怎么得了?大婶,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吧。”

    那女子道:“你……你,送我回去?我……我可是……”哼了一声,沉吟道:“除非你先告诉我你的来历,否则我怎能相信你是个好人?”

    江浪不疑有他,便将自己的姓名身世说了。

    那女子默然半晌,缓缓的道:“原来你真是一个镖头。适才你说你娘子也离开了你,却是何故?”江浪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不说也罢。”那女子道:“什么一言难尽?既然一言难尽,你便两言三言、十言百言,总是能说得尽的!”

    她见江浪低头不语,略略一挣,怒道:“你既不说,便是不相信我,我又凭什么信你。快放开我,让我去死!”

    江浪叹了口气,为了取信于那女子,只好将鲍小昙离去之事约略说了。

    不料那女子却不依不饶,絮絮问个不停。她问得甚是详细,连鲍老夫子的言谈形貌、鲍小昙的嫁奁衣饰、江浪离家之时小两口的对话也都问得仔仔细细,一无遗漏。

    江浪本来想劝那女子休要自尽。此时说到自己的遭遇,想起妻子音讯全无,自己一个人苦苦寻觅,了无生趣,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一时悲不自禁,抱头痛哭,忽地跃起身来,叫道:“罢了,我也不想活啦!”一阵热血上涌,发足奔到崖边,更不迟疑,踊身跳了下去。

    夜色之中,但听耳畔风声呼呼,身子急往下坠,蓦地里后领一紧,已被人抓住。那人反臂一振,将江浪向上掷去。江浪陡觉身子飞了起来,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却在空中身不由主的连翻了两个筋斗,蓬的一声大响,重重的跌落在悬崖边,一屁股坐倒在地。

    黑夜中但见白影一闪,那女子又飘身来到他跟前。

    江浪不胜惊骇,跳起身来,惊道:“你,你会法术?”

    那女子和江浪相对而立,默默凝视着他。夜色之中江浪见此女披头散发,一头长发遮了容颜,模样甚是诡异。欲待上前瞧个仔细,但觉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忽地眼前一黑,又即晕去。

    江浪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他一骨碌翻身坐起,发现自己竟然在那“听风别苑”中的客房之中。

    他又惊又奇,疑窦丛生,暗想:“怪了,难道我是在做梦。嗯,这下倒好,做梦不见梦中老人,倒是见到一个跳悬崖的女子,不对,是女鬼。”

    到得饭堂,却见菊桂二姝正坐在那里说笑。见他走进,一齐起身相迎,道:“江公子起来啦?”

    江浪问道:“昨儿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我从悬崖处弄回来的?那位大婶……不,应该是个女鬼,你们可曾见过?”

    小菊转身将脸盆放在木架上,从热水中提出一块热腾腾的面巾来,绞得干了,道:“公子,先擦面吧。昨夜也没什么事,你睡得很好。”见江浪兀自盯着自己,转脸避开他目光,皱眉道:“女鬼,世间哪里有鬼?嗯,多半是你伤势未愈,又做噩梦啦?你昨晚好端端的在客房中睡了一宵,直至现下才醒来,何曾出过院门?”

    江浪满腹疑窦,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菊桂二姝均自茫然摇头,瞠目不知所对。江浪想起先有梦中老人一事,原甚匪夷所思,又有荒崖遇女鬼,越觉荒谬之极。

    早饭之后,小菊来到江浪房中,道:“江大哥,小姐让我转告你,她本欲亲自陪你在岛上赏玩风景,好好玩两天。但昨儿召开完本教大会之后,那位柳大侠又跟小姐密谈了多时。小姐说柳大侠所说之事甚是严重,须当尽快奏明教主。今日一早,她已解散众人,亲自陪着柳大侠去了寒山寺。她让我和小桂先在此服侍你,一办完事,便来相见。”

    她见江浪一脸迷惘之色,微微一笑,道:“其实教主这几日便在寒山寺,所以不见大伙儿,便是想瞧瞧教中兄弟对小姐这个新任‘拥翠堂主’是否尊敬。”

    江浪听到这话,不觉想起那白衣女郎律灵芸娇怯怯的模样,心道:“这样一个风吹得倒的小姑娘,又如何能令水天教中的一众豪杰之士服气?是了,她母亲既是一教之主,教中人人便当她公主一般,她要怎么便怎么,发号施令,料来谁也不敢忤逆。”

    小菊续道:“江大哥,这两日你就好好在岛上静养吧。你若有事,只管吩咐我和小桂便是。小姐说了,你的伤势未愈,须慢慢调理,不可再妄动。”
第11章 似曾相识(二)
    第11章似曾相识(三)

    十一、似曾相识(三)

    江浪和公孙白相偕来到听风别苑之时,院中正并肩站着三名女子,面对着西侧花树低低叙谈,似在品评桂花。

    左右二女正是小菊和小桂。而当中一位背影苗条纤秀的白衣女郎,袅袅婷婷,自然便是律灵芸了。

    公孙白哈哈一笑,踏上一步,道:“表妹,你也到啦?”

    三女听到声音,一齐转过身来,望向大门。

    律灵芸这次并没用布帕遮住面容,映入江浪眼中的,自然是一张清丽绝俗的少女面庞。

    霎时之间,江浪一见到律灵芸的俏脸,身子一震,胸口便似猛地给大铁锤重重一击,瞪大一双眼睛,眨也不眨,随即大喜若狂,叫道:“小昙,小昙,我找的你好苦!”跃起身来,抱住了她。

    律灵芸吃了一惊,急忙挣脱,后退一步,红着脸道:“江公子,你,你认错人啦!我不是你娘子。”

    江浪一怔,侧头打量着她,见眼前女郎眉目如画,神清骨秀,端丽无双,却不是妻子鲍小昙是谁?伸手抓住她一双纤纤素手,不住摇晃,又笑又跳,叫道:“小昙,你别再开玩笑啦。你知不知道,自从那天我回到家里,不见了你,我到处找你,找得好辛苦。好娘子,快告诉我,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律灵芸见江浪眉花眼笑,欢喜不胜,绝非作伪,心下纳罕不已,颤声道:“江浪,你认错人啦。我真的不是你妻子!你,你瞧清楚点。”

    江浪又是一怔,上下打量着律灵芸,只觉眼前的白衣女郎面目身材与鲍小昙一模一样,但声音语气颇有不同,迟疑道:“娘子,这才几日不见,你不认得我啦?你,你说话怎地这般口气?”

    律灵芸淡淡的道:“你瞧清楚了,我姓律,不姓鲍。我不是你妻子鲍小昙。”

    江浪傻傻的向她瞪视,见她冷若冰霜,凛然有不可犯之色,胸口一酸,眼眶不由得红了,摇头道:“你明明就是鲍小昙,为什么不肯认我。为什么?”

    律灵芸皱眉道:“江公子,你再仔细瞧瞧,我是不是你妻子?”

    耀眼阳光之下,江浪又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律灵芸,左瞧右瞧,横看竖看,眼前少女雪肤花貌,艳美无俦,却不是自己日思夜盼、念兹在兹的新婚妻子鲍小昙是谁?

    只不过一向眉眼盈盈、笑语如花的鲍小昙又几时变成这么冷冰冰的模样?

    他又是焦急,又是不安,涩然道:“小昙,我瞧得很清楚,你本来便是我妻子鲍小昙啊。你,你是不是生病了,把什么都忘记了么?你,你怎么不认得我啦?我是江浪啊,咱俩七月十二在马陵山下大王村中洞房花烛。你难道都忘得干干净净?”

    公孙白和菊桂二鬟站在一旁,一时均被江浪的这番突如其来的疯狂行径惊得呆了。

    律灵芸见江浪紧紧抓住自己双手,不愿分开,满脸激动之色,显是唯恐自己挣脱离开,不禁羞得俏脸生霞,低垂粉颈,央求道:“江公子,你,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你妻子鲍姑娘。你认错人啦!”

    霎时之间,江浪脸色惨白,怔怔不语,过了片刻,痴痴的道:“小昙,你爱吃的桃酥和绿豆糕,我都买回家来了。”律灵芸摇了摇头,一双纤纤素手被他大手握着,泪流满面。

    但见人影一晃,公孙白闪身来到律江二人之间,右臂倏地探出,将江浪的双手硬生生的扳开,反臂向一旁推去。叫道:“江镖头,休要放肆!”

    江浪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打了个旋,立足不定,一交坐倒在地。他急忙挺身跃起,瞪了公孙白一眼,目光又瞬也不瞬的望着律灵芸。

    律灵芸将盈盈妙目凝视着他,黯然摇了摇头,眼中泪光莹然,樱唇微颤,脸现悲悯之色。

    便在这时,江浪突然之间省悟,无论眼前的白衣女郎是不是鲍小昙,都已经再不会是自己妻子了。他呆呆的怔了半晌,恍恍惚惚的若有所失,蓦地急火攻心,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律灵芸一惊,伸手推开守护在她身旁的公孙白,走向江浪,柔声道:“江,江公子,你没事吧?”

    江浪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突然间高声大叫,跳起身来,发足向院外狂奔而去。他边奔边叫,叫声中充满了绝望、气恼、伤痛、悲苦,声音竟不似人声,犹如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旷野中嗥叫……

    院中四人面面相觑,尽皆惊愕不已。

    公孙白怔怔的望着江浪背影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转过身来,道:“这小子胡言乱语,冲撞表妹,多半是疯啦!”对律灵芸微微一笑,柔声道:“表妹,你没被江浪那小混蛋给吓着吧?”

    律灵芸秀眉微蹙,摇头道:“我没事。表哥,是你先来到岛上,适才你跟江公子在外面都说了些什么?”

    公孙白微笑道:“也没什么。我本来想劝他留在你身边,做个保镖,这家伙有点儿贪心,定要每个月五十两银子。还有,先让我预支一个十两重的金元宝,想是怕不信任咱们。”

    律灵芸嗯了一声,蹙眉默然,过了片刻,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淡然道:“这种贪婪之人,岂能留在我身边做事?”吩咐小菊道:“你去跟着瞧瞧。无论如何,这个人始终有恩于咱们,别出了什么岔子。他若是有甚么条件,都答应了他罢。”

    小菊应了声:“是。”拔步追了出去。

    小菊在岛上寻了良久,问遍渔樵,才在湖畔一块岩石上找到江浪。

    她慢慢靠近,见江浪脸色苍白异常,浑无半点血色,双眼发直,神色僵滞,乍一看去,竟尔如同死人一般。又见他衣衫褴褛,裤脚被钩刺撕得破烂已极,腿上也被划得血淋淋的。显然是乱奔乱走之际,被岛上荆棘树枝所伤。

    小菊默不作声的来到他身边,凝视着他脸,隔了良久,轻声道:“那副画像中的女子,也就是你妻子。她,她长得当真跟我们小姐很像?”

    江浪缓缓转过脸来,怔怔的瞧着她,点了点头,一脸茫然之色。

    小菊一呆之下,长长吁了口气,道:“依你所言,你和你妻子鲍姑娘是七月十二成亲的。上个月十二的那天,我和小姐还在南海的‘侠隐岛’上陪夫人练剑呢。江大哥,你,你真的认错了人……”

    不待她说完,江浪已打断话头,嘶声叫道:“你胡说,不可能!她,她就我娘子。明明是她,是小昙,小昙她不要我啦。你,你们干吗骗我?为什么?”

    但听得咕咚一声,江浪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双眼翻白,已晕了过去。

    小菊吃了一惊,急忙扶起了他,出力摇晃,叫道:“江大哥,江大哥。你醒醒!”

    过了片刻,江浪茫然睁开眼睛,脑海中空空洞洞,意兴萧索,出神半晌,又挺身站起,哑声道:“小菊姑娘,求求你,让我走吧。我便是死,也不想在这个岛上多呆一刻。”小菊神色黯然,微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海螺,呜呜呜的吹了几声。

    江浪听到海螺之声,纵目望去,先前所见的那六艘三檐船俱已不在了。他又呆呆出神,一阵湖上清风吹来,禁不住打个冷战,犹似大梦初醒,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小菊姑娘,我心中存着几个疑团,很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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