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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遗像[出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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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方小娅正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中,对章诚实的每一句话她都是完完全全地相信,从无半点怀疑。可是如今想来,却是疑窦丛丛。
而且,最令她深感不安,甚至感到害怕的是:当章诚实在梦里喊出“小华,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句话时,他那种惊恐万分的表情,还有这句话本身所透出的暗示,简直令方小娅感到不寒而栗。
往后一段日子,方小娅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照料章诚实,有时候还陪夜。章诚实再也没说过相同的梦话。但是他整个人明显变了。他变得很阴沉。话越来越少,烟却越抽越多。眉头越皱越紧,笑容却越来越少。方小娅和他做了整整五年夫妻,她敢肯定章诚实有事瞒着她,到底是什么事呢?方小娅几次问他,章诚实却避而不答。方小娅还问过他:“诚实,我打电话到你公司请假时,黄师傅说他不知道有什么新品种要开发。”章诚实一震,很显然忘了这事。直到片刻后,他才含含糊糊地道:“他是不知道的。”接着就道:“我去外面散散步。”
他在回避她!这是确凿无疑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回避呢?他有什么事不能对她这妻子说呢?
方小娅越想越不安。不久后她又想起另一件事。还是她和章诚实结婚前夕,章诚实说要回老家去喝一个亲戚的喜酒。十天后他重返家里,额头却包着一块绷带。他说是回上海的前一晚,那些老乡们摆酒送他。他喝醉了,回旅馆的路上一头撞到树上磕开的。可是,当方小娅要洗他换下来的衣服时,却发现章诚实换下的一双白袜子沾满了鲜血。她拿着袜子去问章诚实。他说这是自己的血。方小娅奇道:“你撞破的是额头,血怎么会流到袜子上?还流了那么多?”记得当时,章诚实有些神色不安,他含糊地道:“我也不清楚。我忘了。”而就是在那天下午,他午睡时做了恶梦,在梦里大喊:“小华,我不是故意的。”
他额头上的伤、袜子上的血、还有在恶梦里的惊恐喊叫:“小华,爸爸不是故意的。。。。”方小娅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一想,不禁手脚冰冷:难道,难道章诚实和她结婚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叫小华的儿子?为了和她结婚,章诚实杀了那个儿子?
一想到这里,方小娅的眼前立刻浮现起一个可怕情景:在某个阴暗的小房间里,章诚实死死用手掐着一个男孩的脖子。男孩的脸涨得通红,不断地挣扎着。章诚实却双眼布满血丝,满嘴酒气。他右手还握着一把菜刀,狠狠地用刀乱砍那男孩,砍得血肉飞溅,满墙都是。男孩挥舞着双手叫道:“爸爸~~~爸爸~~~”但是刀锋挥下,连他的手指都砍断了。章诚实一个劲地砍着,连血肉溅在他脸上都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他正穿着笔挺的大红色西服,胸前别着玫瑰花,挽着穿洁白婚纱曳地长裙的方小娅,在漫天缤纷的花瓣雨祝福中,在神圣纯洁的婚礼进行曲伴奏中,双双步入教堂。天色是多么清蓝,花香是多么芬芳。
直到“当啷”一声,菜刀掉地,章诚实清醒过来后,看到满地满墙的鲜血,这才惊叫道:“小华~~~~,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真的不是故意的!”
“够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方小娅竭力想停止自己想下去,但是脑子又不听使唤地直往下想:记得章诚实从家乡返回上海后的那段日子,他一直显得神经紧张,忧虑重重。方小娅也曾奇怪,幸福的婚礼就快来到,他还在担心什么呢?难道担心她的父母阻止?原来从一开始,方小娅的父母和家人就强烈反对她和章诚实结婚。原因很简单,两人的条件相差太大,无论是外貌、年龄、还有经济条件。但方小娅一心一意地爱着章诚实,爱他的老实本分,质地淳朴。为此她不惜与父母家人断绝关系。
直到两人正式结婚,并且渡完蜜月以后,章诚实才渐渐地开朗起来。难道在那段时间里,他并不是担心结婚的事,而是在担心其他的事,譬如他杀儿子的事会东窗事发?
“不要再想了!”方小娅打开水笼头,从冷水擦了擦脸。自己准是凶杀类的电视节目看得太多了,以至于动不动就胡思乱想。说到底,章诚实只是说了几句梦话而已,她怎么会想得那么远?她应该绝对相信丈夫啊!章诚实一向老实厚道,不可能会欺骗她。
那天晚上,方小娅强迫自己停止一切联想,然后去睡觉。可最终还是靠了两片安眠药才得以入睡。但是随后几天,这种可怕的念头却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而且她每次去医院探望章诚实,总发觉他却越来越阴沉,眉宇之间笼罩的愁云越来越浓。他真的有事瞒着她!
这天下班后,方小娅照例去医院探望章诚实。她决定了。就在今天,她一定要和丈夫好好谈一谈,敞开心扉的谈,开诚布公的谈。无论章诚实有什么样的心事,只要他肯说出来,她都能接受,并且会尽力帮助他。他们是夫妻,是同舟共济的伴侣!
方小娅也做了心理准备,甚至做了最坏的设想。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事实真相凶险得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9 医院东大楼
方小娅在公司门口的车站等车时,章诚实打来电话,说他换了病房。现住医院东大楼的十二楼1226号病房。方小娅奇道:“你为什么要换病房?”章诚实默然了半晌,沉声道:“那里人少,清净些。”方小娅听他的语气,似乎另有隐情。但是她不想在电话里多谈,反正到医院以后自能问一个水落石出。于是便道:“好吧,我马上过来。”
约莫半小时后,方小娅乘车抵达医院。刚下车,猛听得‘轰隆’一声响雷,黄豆般大的雨点子就落了下来。这两天一直是雷阵雨天气。暴雨往往说下就下,方小娅虽然带着伞,但是眼看雨势太猛,只能先躲入车站附近的一家水果超市。超市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顾客。她收了雨伞,顺着高高的货架往里走,想顺便买些苹果。走到苹果架子前,却听到架子对面有人惊呼一声道:“你说什么?医院的东大楼里有鬼?”另一人低声道:“嘘,你小声些。”
方小娅一怔,便透过架子的缝隙看去。只见架子的另一面,站着两位老人。都穿着白色底子蓝条纹的病号服,想必是住院的病人。其中一个矮个问另一个瘦高老人道:“老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瘦高老人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低声道:“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我一直住在东大楼的10楼。”矮个子道:“是啊。我也奇怪呢,昨天你怎么搬回西大楼了?”
瘦高老人道:“这是前天傍晚的事了。那晚大概六点多,我吃了晚饭,照例去走廊里散步。宽阔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日光灯也不太亮,只听得呜呜的冷风在呼啸。这东大楼原来只有九楼,最近新增了10…12三层楼面,还没几个病人搬进来,所以整个十楼相当冷清。我顺着长长的走廊慢慢走着,走到一处向上的楼梯。望着黑黝黝的楼梯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隔壁病床有个患肝炎的小女孩,非常调皮。今天早晨小护士要替她打针,她一会儿钻床底下,一会儿逃入男厕所,就是不肯乖乖地配合。那个小护士染着黄头发,也就是十七八岁年纪,大概刚从护士学校毕业。她不耐烦了。她把孩子逼到床角后,阴沉着脸,指了指天花板说道:‘你知道楼上是什么地方吗?’小女孩说:‘我干嘛要知道?’小护士用阴恻恻的声音说:‘楼上就是停尸区。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死人。有的被汽车碾得肚破肠流;有的上吊自杀舌头伸出老长;还有的从楼上摔下来,摔得骨断筋折,眼珠子也挂在外面。。。。这些死人如今都放在楼上,放在零下十几度的冷库里。你要是再不肯打针,姐姐就把你捉到楼上,把你塞进冒着寒气的冷库里,让你和那些死人呆在一起。让它们围着你,从裂开肚子里掏出长长的肠子,一圈圈缠紧你的脖子,还用挂在眼眶外晃来晃去的眼珠子瞪着你。。。。。。
小女孩吓呆了,隔了半晌,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当时病房里其他几个病友纷纷指责那个黄毛小护士太过分,不该这样恐吓小孩。我在旁听了,却想起来了。我曾听值班医生讲过,11楼确实是个专门用来停放尸体的楼层。一共有八个储藏尸体的冷库,能停放几千具尸体。有时附近医院也把尸体直接送这儿来。
想到这里,我再看了看眼前这道黑黝黝的,盘旋向上的楼梯。想到它通往11楼,通往那个放满死人的地方,顿时心里发毛。我想还是赶紧回病房吧。但是我还没转身,就看到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这人穿着白底蓝条的病号服。他看到我,还朝我挥挥手说:“老李,出来散步啊。”我一看,这不是同病房的老张嘛!就道:“是啊。你也出来散步?”
老张点点头,走下楼梯,从我身边擦过,朝长廊的另一端走去。我也没在意,转身继续返回病房,刚走出两步,我突然想起来了:昨天老张不是死了吗?昨天早晨他动手术失败,人当场就死在手术台上。他家属来了好多,哭闹了很久呢!想到这里,我浑身一机灵,慌忙转过身,只见背后的长廊空荡荡的,不时飘起阴森森的风。哪里有老张的影子!”
瘦高老人说到这里,脸色也阴森森的。方小娅听得出神,手里抓着个红苹果,却忘了放进塑料袋里。
瘦高老人继续道:“当时我吓得尿都快撒出来了。立刻逃回病房,马上叫来护士,要求转回西大楼。等我回到西大楼的当天晚上,就和同病房的四五位病友提起这事。谁知他们听了,却不显得有多惊奇。我正自奇怪,有一位姓金的退休老干部就对我说:老李啊,一星期前市中心有片棚户区着火,烧死了一百多个人。你知道吗?我说:这哪能不知道?这是大新闻啊。这些天的报纸和电视都在说这事。老金说:火灾发生的当晚,我们这些病友都住在东大楼的十楼。
我奇道:原来你们以前也住东楼?老金和其他病友都点点头。老金说:那天晚上我们看完电视新闻,不禁议论纷纷,替那些葬身火窟的人惋惜。却见病房外的走廊里,护士们来往匆匆,好象很忙碌。大家不由奇怪,东大楼向来没什么病人,护士也闲得很,今晚忙些什么?就拉住一个小护士问她。她说:市中心那场火灾中烧死的一百多个人,今晚全拉到11楼的停尸区了。她们正忙着做初步清洗,然后一一放入冷库。当时大家听完后,也没感觉什么。
可是就在当天半夜,大家睡得正熟,却被天花板上一直传来“咚咚咚”的敲打声闹醒了。而且还闻到一股烧焦臭气。想到楼上新增的一百多具焦尸,我们都些提心吊胆。于是找来护士,让她去看看是不是哪里着火?两个小护士去转了一圈,都说一切正常。大家心里有些忐忑,一晚没睡好。谁知接下来几晚,晚晚如此。大家心想不对啊,还是搬过来为妙。
老金说罢,又一个姓王的病友说话了。他以前是一个气功师,讲的话比较有道理。他说东大楼新增的三层楼面,也就是10楼…12楼,九成九的病房空关着,没有人住。11楼又是停尸区,摆着几千具尸体。所以这三层楼面啊,是死人多,活人少。阳气稀,阴气重。大凡阴气重的地方,都会有些古怪。因此他们宁愿挤在人多嘈杂的西大楼,而不愿意去东大楼。”
“谁?”说到这里,瘦高老人忽然发现有人窥视,朝这边转过眼光。
方小娅慌忙转过脸,匆匆抓了几个苹果到门口付帐。此刻门外是大雨瓢泼,夜色漆黑如墨。借着远处的闪电光芒,方小娅抬头去看,依稀能看到两百步外的医院东大楼。也许是病人很少,因此整栋大楼黑漆漆的,几乎没有灯光渗出。隔着雨幕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幢死气沉沉的立式棺材。
想到瘦高老人说的事,方小娅的心头不禁升起一股寒意。章诚实住在1226号病房,也就是住在顶层。那得经过11楼啊。对了,有电梯!电梯可以从底楼直达顶楼的,不必经过那层摆着几千具尸体的可怕楼面。想到这里,方小娅心里稍安,她撑开雨伞,穿越滂沱的雨幕,向东大楼奔去。
东大楼的底楼大堂,倒是灯火通明,宽敞明亮。只是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值班的小护士在值班台后打哈欠。方小娅收了雨伞,向她们道明来意后,便去找电梯。但是她发现,仅有的两部电梯,最高只到十楼。她找来找去,都没找到直达顶层的电梯。她只能返回值班台去询问。有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护士睡眼惺忪地道:“没有直达顶层的电梯。到十楼后你自己走上去。”
“走上去?”方小娅心里一沉,这岂不是要经过11楼?黄毛护士无意中一瞥,看见方小娅露出紧张的神色。她像是若有所悟,促狭地笑了笑,摇摇身边那个胖胖的小护士道:“阿芳,别睡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就发生咱们东楼的11楼,这事很恐怖,也很刺激。你想不想听?”胖护士道:“11楼不是停尸区吗?能有什么事?”
方小娅一听,不禁停住脚步,假装整理着苹果袋子,侧耳倾听。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越是恐怖的事越想听。她明知道11楼是停尸区,接下来她还要经过那个地方,因此11楼不管发生什么事,最好不要听。可是她的双腿就像钉住似地不肯迈出。
黄毛护士用眼角一瞄,见她不走,暗暗冷笑。便道:“阿芳,昨天晚上有一批医科大学的新学生到我们东楼的11楼来观摩解剖尸体的过程。负责这事的是刘主任。但是他发觉这批一年级新生自从走进东楼后,就说说笑笑,唧唧喳喳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有几个男生一边吃着手里的汉堡包和汽水,一边还说:他们看过太多的恐怖片,参观尸体解剖过程实在不够刺激。待会儿看到开膛破肚的死尸,顶多只能刺激他们的食欲,让他们多吃几个夹着猪内脏的汉堡包而已。几个女生嬉笑地骂他们变态。大家闹作一团,丝毫没有认真严肃的学习样子。
刘主任在旁看了,心里很不满,这批学生也太不像样了。把严肃的学习当成了什么?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们。他们不是嫌没刺激吗?就给他们真正够劲的刺激。于是趁着学生们不注意,刘主任偷偷打电话到11楼给管理处的老王他们,要他们把上星期在火灾中烧死的一百多具焦尸从一号冷库里统统搬出来,再秘密做一番布置。
刘主任打完电话后,故意带着这批学生在底楼转了一大圈,假装领他们参观医院各部。其实是让老王他们有时间准备。等收到老王“一切准备就绪”的短信后,他这才带着学生们乘电梯到十楼。又沿着楼梯走上11楼。刚来到11楼,刘主任就借口接到一只电话,暂时离开。叫这批学生自己先去一号冷库等着。
这时管理处的老王他们早就溜了。11楼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阿芳,你也晓得,11楼有四千多个平方,八个停尸的冷库。走廊更是四通八达,一条连一条,就像迷宫一样。要是不熟悉的人走进去,根本走不出来的。”
说到这里,黄毛护士有意瞥了瞥方小娅。方小娅一惊,连忙装作整理手中的苹果袋子。黄毛护士见她还不走,嘴角泛起恶意的冷笑。她继续道:“当刘主任离开后,这批学生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一条条空荡荡的走廊,都傻眼了。他们又不知道一号冷库在哪里?而且连一个管理人员都没有。老王他们临走前,还故意关掉了2/3的日光灯。因此整层楼面的灯光很昏暗,到处灰蒙蒙的。昨晚又下着大雨,夜色昏黑。只听到大雨敲打在走廊的窗上,滴滴答答的,衬得整个楼层益发冰冷、寂静、昏暗、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此刻忽然没有声音了。女生们渐渐地聚作一堆,男生们也有些神色慌张。因为他们都知道,这11楼是个停尸区。这里全是死人。过了半晌,有个领头的男生故作大胆地说:我们去找找看一号冷库,顺便到处逛一逛,开开眼界。说罢随意选了一条走廊走进去。其他人一看,只能跟着他。
走过几条走廊后,他们发觉走廊越来越多。无论朝哪一个方向看去,都通向另一条走廊。灯光又暗,他们越转越头晕。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闻到一股焦臭气味,惊慌地说:哪里来的焦臭味?大家闻到没有?其他学生用力嗅嗅,也嗅到了焦臭。有个女生怯生生道:好象是蛋白质烧焦的臭气?这话一说,大家不禁面无人色。这里哪来的蛋白质?除了尸体。
领头那个学生大声说:胡说!可能是电线烧焦了。气味是从前面的走廊里飘过来的。咱们去看看。说着当先走过去,其他学生也只能跟着,等到他们来到走廊拐角朝里一看,顿时吓呆了。。。。。。
只见昏暗的长廊里;挤满了一具接一具的焦尸。老王他们促狭,把这些尸体从尸袋里取出来后,一一竖着靠在墙上,或者尸体挨靠着尸体,让它们全站着,堵满了走廊,就像活了一样。这批学生一转入走廊,猛地看见昏暗的灯光中,迎面站着大群狰狞的焦尸,就像要扑过来似的。阿芳,你猜猜看,后来怎么样?”
胖护士道:“我可猜不出。”黄毛护士笑道:“没有人看见当时这批学生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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