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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遗像[出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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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不敢再耽搁,他拣起那只咖啡色小提包挂在肩上,又抱起方小娅退出客厅。他尽量不碰屋子里的摆设。出门后,重新掩上房门和铁门。抱着方小娅上车直奔市中心医院。在车上,他联络了他的好友,市中心医院的年轻主治医师徐文悦。因此15分钟后,他和方小娅来到医院,徐文悦早已准备就绪。当下和护士们一起把方小娅接入急诊室。经过初步检查,发觉方小娅没有任何外伤,也不像突发性疾病。为保险起见,徐文悦为她找了一个安静的病房进行输液,同时留院观察。
这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半了,医院的门诊部仍然一片繁忙。徐文悦刚安置好方小娅,就被护士唤去照顾其他病人。只留下宁远一个人照顾方小娅。惨白色的日光灯下,宁远坐在病床边看着方小娅。她眼窝深陷,脸容枯槁,长发黯然无光,一点找不出当年校花的风采。徐文悦说她至少有48个小时没有睡过觉,没有吃过东西了。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远回想起昨夜她紧张慌乱的神色举止,还有她家客厅里的摆设。那些纸幡、供桌、供品、香炉、蒲团,分明是一个祭祀死者的灵堂。可是四处飞溅的黑色血斑又是怎么回事?他检查过方小娅那只咖啡色手提包,里面有一串房门钥匙、1255元现金、交通卡和信用卡各一张、还有一只手机。手机里显示的最新未接电话,都是宁远打给她的。宁远也检查了手机里的通讯录,里面有六个名字和电话号码。但对宁远来说,都很陌生。他没有贸然拨打,他想等方小娅苏醒后,直接问她。
就在这时,病床忽然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宁远一看,只见方小娅的身子颤抖了起来。她额头都是冷汗,双眼紧闭,双手高举空中,神经质地挥舞着。宁远正想唤醒她,方小娅突然尖叫道:“鬼!你这恶鬼!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听着这凄厉的尖叫声,连宁远都有些毛发悚然。谁知方小娅又猛然挺起身子,双手抱头尖叫道:“鬼!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方小娅浑身抖作一团,好象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宁远是经验丰富的警探,可是面对这情形,也是手足无措。幸好徐文悦走了进来,一见此情,立刻快步来到病床前,轻轻按住方小娅双肩,俯首在她耳边温和地道:“你醒醒。是我。”他轻唤数声后,方小娅慢慢地平静下来。徐文悦又叠高枕头,让她靠好。方小娅喘息了好久,这才缓缓睁开眼。徐文悦见她满脸冷汗,便拿起床头的毛巾替她轻轻擦着。
宁远见她眼神发怔,好象魂灵出了窍。于是凑前道:“小娅,我是宁远。你认得出我吗?”
方小娅看着他,半晌后才点点头。
宁远便道:“小娅,你出了什么事?请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接着又把他致电给她却没回音,又到她家救她来医院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徐文悦在旁道:“方小姐,他是警察,还是个探长,他肯定能帮到你。”
谁知听到‘警察’二字,方小娅浑身一震,很明显地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她立刻转过脸,不敢再看宁远。宁远一愣,正待追问。徐文悦却道:“宁远,现在她很虚弱,情绪也不稳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宁远见方小娅不肯回头,只能道:“小娅,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来到病房门外的走廊里,钢窗外大雨滂沱,雨又下大了。宁远点燃一支香烟,想起了方小娅听到‘警察’二字的慌乱神态。他不知道审过多少罪犯,太熟悉这种‘做贼心虚”的神态了。再想到她家四处飞溅的血斑,宁远不禁有些担心。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时间倒是还早。
一小时后,宁远和手下探员谭青再次来到方小娅的家。
2 诡秘的祭祀
这回进门前,宁远特地检查了铁栅门和房门的锁,均完好无损,没有被撬过。
进入客厅后,谭青取下肩上的黑色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两副白色的塑胶手套。自己带上一副,另一副交给宁远。又取出一台镁光灯摄象机,开始小心翼翼地拍下整个客厅的情景:重点是地板上疑似血迹的黑斑。而那幅空白遗像上,同样溅满了疑似血迹的黑斑。
宁远也带上了塑胶手套。虽然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些血迹。但是方小娅的异常举止,还有眼前客厅里的灵堂摆设,令宁远觉察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因此他要做一番调查。一年前的校友聚会上,方小娅说她已婚,还有个儿子。那么她的丈夫和儿子如今何在?
宁远走向厨房隔壁的那间主卧室。夫妇俩的卧室是每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地方,通常会存放贵重物品和重要证件,也集中了最多的线索。
一走进卧室,宁远就看到了墙上的那幅结婚照。照片里,方小娅穿着一袭洁白的曳地婚纱,满脸幸福地依偎着一个穿红色西装的男子。这男子应该就是她的丈夫。此人中等身材、偏瘦、带着一幅厚重的黑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深沉得近乎阴沉,就连喜气洋洋的大红西装,好象都没法掩饰他的阴郁表情。
“这可不像新郎的表情啊?”宁远暗暗纳闷,他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枚钻戒、两根金项链。贵重物品俱在,铁门和房门也没被撬过、家里的窗户都锁得好好的。至此,基本可以排除入室抢劫的可能性。
抽屉角落还放着一本户口本。宁远打开略看,才知道方小娅的丈夫名叫章诚实,今年三十四岁。边上还有一叠他的名片。原来他是上海时珍制药公司的药剂师。名片上印着他的手机号码。宁远立刻打过去,但是对方却关机。
宁远又打他公司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值班小姐。她告诉宁远:章诚实在8月1日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宁远便道:“目前他在哪里,你们知道吗?”对方的回答是不知道。宁远不免有些失望地挂了电话,今天是8月12日了,章诚实在哪儿呢?他老婆住医院,他却失踪了,手机也关了。
这间卧室的后半部分,还有一道黄布帘子,遮住了东南角。宁远走过去拉起帘子,发现帘后竟是一间小小的佛堂。靠墙的玻璃橱里供着一尊半米高的白瓷观音像。观音像前的红漆供桌上,放着佛教称之为“三具足”的全套供器。包括一只紫铜香炉,一对高脚烛台,一对青瓷花瓶。瓶里还插着几枝已枯萎的康乃馨。供桌旁的矮柜里,堆满了用黄绸布包裹的书卷。宁远拿起一卷翻开,发觉是用毛笔小楷抄录的《金刚经》最后一页的落款是:弟子章诚实熏沐写。再看其他几卷佛经,有些是章诚实抄写的,有些是方小娅抄写的。
看来方小娅和她丈夫章诚实是一对虔诚的佛教信徒呢。既然如此,方小娅又怎么会在恶梦里喊鬼呢?宁远不禁笑了笑,相信菩萨的人,通常也相信鬼怪。鬼神鬼神,向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倒不如像他这样的无神论者,什么都不信最干净。
宁远放下佛经,走出主卧室,去检查最后一间卧室。从户口薄里他已得知:章诚实夫妇唯一的儿子名叫章麟儿,今年四岁。最后一间应该是他的卧室。果然,卧室的书桌上摆着一幅章麟儿的照片,这是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转椅上还摊着一套印有‘苗苗托儿所’的绿底白条纹校服,此外并无奇异处。只是,这孩子现在究竟在哪里呢?难道和他爸爸一块儿失踪了?
当宁远带着疑问返回客厅时,谭青已经拍完录象,并把那幅溅满黑斑的空白遗像塞入旅行袋。此刻他正用刀片和镊子等工具,收集地板上的黑斑和沾有黑斑的香灰纸屑。宁远正想帮他,沙发旁的电话却响了。此刻已近午夜,谁会来电话?宁远走过去,拿起电话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女性声音。她道:“喂,是诚实吗?小娅在不在?”
宁远道:“请问你是谁?”
对方怔道:“我是唐芸呀,连我都听不出?哦,你不是诚实!你是谁?”
宁远自报了身份。
唐芸吃惊道:“什么?你是警察?”
宁远再次道:“请问你是谁?”
唐芸显然很出意外,她顿了片刻道:“我是小娅的公司同事。8月1日她向公司请了一个月假。这些天一直没联络过我。所以我想打电话来问问。哦,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警察?”
宁远心想这个唐芸还挺有警觉性。于是报了一个电话号码道:“这是警署值班室的电话,你可以打过去问。”
唐芸将信将疑道:“我会打的。”
宁远一边通话,一边掏出方小娅的手机查看,通讯录上果然有唐芸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看来她和方小娅关系比较密切。想到刚才在医院里,方小娅一见自己是警察,就掉头不言。于是宁远想了想道:“唐芸小姐,明天你能不能来一趟警署?我想问你些事。”
唐芸迟疑地道:“明天我还要上班。”
宁远道:“那我把电话号码和警署地址先给你。你一有空就联系我。”
唐芸有些紧张地道:“警官先生,小娅是不是出事了?”
宁远道:“我们见面再谈吧。”
待和唐芸联系好以后,谭青已经收齐了物证。宁远关掉屋里的灯,和他一起出了门,又用方小娅提包里拿来的钥匙,一一锁好房门和铁门。刚做完这一切,二楼过道来了个白发老头。他提着一根尺把长的大号手电筒,右臂还套着个“值勤”的红臂章。他一看到宁远和谭青两个陌生男子,立刻警觉地道:“你们找谁?”
“老伯,我们是民警。”谭青掏出警员证递了过去。老头警惕地接过证件,拿着手电筒仔细察看,半晌后才松了口气,露出笑脸。他递还证件道:“不好意思,看你们脸生,还以为是坏人呢。哦,我姓于,是这个小区的居委会组长。我就住楼上的301室。”说着一抬右臂,亮了亮“值勤”的臂章。接着又道:“怎么啦?章家真的出事了?”
宁远一听这话,觉得里面有文章。便道:“于师傅,您怎么知道章家出事了?”
于老头咧嘴笑道:“你们都来了,还能不出事?”
宁远也笑了,又道:“于师傅,你了解章家的情况吗?”
于老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章家最近一直很古怪。他们家从8月1日开始,每天半夜里都在做法事。”
“做法事?”宁远想到了章家客厅的灵堂式布置。
于老头又道:“我们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头一天晚上就搅得我睡不着。我只听到楼下传来一记又一记的钟声,还有模模糊糊的念经声。我心想,202室没人住,声音肯定是201室的章家传出来的。但当时我睡得迷迷糊糊,也没下床去问。等到第二天一早,我去敲章家的门。开门的是章诚实,他老婆方小娅也在。我看他们两个,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好像一整夜没睡觉。我就问:小章,你们半夜里在做什么,叮叮当当的?吵得我没法睡啊。
章诚实倒是很客气。他连忙道歉,说今后一定会注意的。我从他的肩头看过去,只见他家的客厅里悬着许多长长的白纸幡。客厅中央的方桌上,还摆着一幅用黑布裱起来的遗像。遗像前又摆着香炉、蜡烛、馒头、米糕等供物。我就问:‘小章,你们家在祭祖?’他一听这话,表情很不自然。立刻拉着方小娅出了门,反手把门关上,堵住我的视线道:“于师傅,我们要出去买一些东西。”我只得让路。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害怕我看到他家的情况。我心里奇怪,祭祖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听到这里,宁远想起那幅空白的遗像,便道:“于师傅,当时你有没有看到遗像里的死者照片?”
于老头摇头道:“没有看见。那天阳光很好,正照在遗像的镜面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我这么一说啊,往后几天章家的声音倒是轻多了。但是我听得出,他们还在做法事,每天半夜都做。每次大约持续一个多小时,又是敲钟、又是念经,又是烧纸钱。我晚上睡觉都开窗,有时烟味会飘上来。我益发奇怪了:如果是祭祖,只要在先人忌辰这天祭一祭也就是了。干嘛每天晚上都做?而且祭祀祖宗,通常都在白天做,为什么要在半夜里做?如果是替先人操办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做*事,那么也应该请一些和尚来做啊,怎么就夫妻两人神神秘秘地关起门来自己做?
还有,章家小夫妻到底在祭谁啊?他们搬到这里五六年了,我从没见过有什么亲戚上过门。带着这满肚皮的疑问,我很想去问问章家夫妻。毕竟我是居民委员会的组长,关心邻居也是我的责任。只是章家大白天也房门紧闭。我偶尔在过道里遇上章诚实和方小娅,他们两个低头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连我也不知怎么开口询问。谁知到了8月7日这天晚上,好象出大事了。”
宁远道:“出了什么事?”
于老头的脸色带着些恐惧。他道:“那天夜里大概也是12点钟左右。我躺在床上看报纸,忽然听到楼下传来‘通、通、通’几声闷响。震得我险些从床上摔下来。紧接着,又是唏里哗啦一阵破碎声。像是玻璃砸碎了。我正自惊疑,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说到这里,于老头的说话声也有些颤抖。他道:“我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怪叫。比鬼哭狼嚎还吓人。一声接着一声,一声连着一声,刺心刺肺,叫人浑身发毛。那肯定不是人的叫声。这种怪叫,持续了好几分钟。还夹杂着哭声,象是方小娅在哭,又象是别人在哭。在那短短十几分钟里,楼下似乎乱成一团。我很想下去看看,但是双脚几次套上拖鞋,最终还是没敢下去。”
宁远奇道:“于师傅,你为什么不敢下去?”
于老头尴尬地笑了笑道:“警察同志,你别笑话我。我们老一辈人都有些迷信。章家既然在摆灵堂祭祖,外人恐怕不能随便进去。”
宁远点点头。在别人家祭祀时不要随便闯入,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风俗。
于老头又道:“不过第二天早晨六点,我就去按章家的门铃,想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谁知从这一天起,章家就铁将军把门,再也没有人了。昨天我还按过章家的门铃,也没有反应。我很担心。警察同志,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还不清楚,正在调查。”宁远拿出名片递给他道:“于师傅,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这些情况。要是你还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于老头接过名片,一看宁远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又是重案探组的探长,顿时肃然起敬。立刻又道:“宁队长,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情况。我的小孙女和章家的儿子章麟儿都参加了苗苗托儿所的暑假班。但我小孙女说,章麟儿从8月1日起就请假了,以后一直没来过。”
于老头又说了苗苗托儿所的地址和电话。暑假班的24小时都有老师值班。宁远打电话过去,托儿所的值班老师核实了于老头提供的情况:章麟儿从8月1日起请假一个月。
辞别于老头以后,宁远和谭青驾车返回警署。在路上,宁远梳理着已经到手的线索。目前可以肯定这三点。第一:章家三口同时在8月1日这天请假一个月。第二:从8月1日到8月7日,章家每天半夜都在做法事,祭祀某位死者。第三:8月7日这天半夜出事了。从此章氏父子失踪,而方小娅目前躺在医院里。
综合这三点能够看出:章家三口同时请假一个月,多半就是为祭祀。可能原先打算祭祀一个月,但是8月7日出了意外。那天半夜,到底出了什么事?想到于老头描述的那种怪叫,宁远忽然想起了方小娅在恶梦里的尖叫。章家这事,似乎透着一股阴森森的诡异气息。
想到这里,宁远立刻摇摇头。作为一个久经训练的现代警探,他可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对了,章家既然在祭祀,遗像怎么会是空白的呢?难道死者的照片被取走了?宁远取出那幅遗像,借着车内的灯光仔细打量。却发现遗像的上下左右四条边,各写着一行红墨小字。字体很怪异,扭扭曲曲,状如蝌蚪。看不懂是什么字。他再看镜框。镜框是封死的。镜面的玻璃被严丝合缝地嵌在木制方框里,再用胶水粘死。胶水粘合的部位细致光滑,坚硬冰冷。
如果想取走死者照片,必须用刀片划开胶水,或者砸碎镜框才行。但是粘合处却没有任何划痕。这就怪了,难道这幅遗像本来就是空白的?
带着这些疑问,宁远回到警署,把所有搜集到的证物交给值班的化验员王彬。半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章家客厅里的那些黑斑粉末,还有遗像镜面上的黑斑都是血迹。其中少数是O型的人血。大多数是动物血。
“动物血?”宁远大感惊讶。
王彬道:“对。遗像镜面上溅满的黑斑,都是动物血。”
宁远奇道:“你怎么知道是动物血,不是人血?”
王彬笑道:“队长,你忘了我的专业?”
宁远这才想起王彬本就是专业的化验员。只是他突然听到现场有动物血,太出乎意料了。
王彬道:“队长,我给你简单解释一下吧。人类只有A、B、O、AB四种血型。除此之外,任何血型都是动物血。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拥有异常血型。因此判断一份血液样本,究竟是人血还是动物血?还有个更可靠的办法。就是把血样放到经过药物处理的玻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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