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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尸棺-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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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写信用的信纸看上去皱皱巴巴的,好像曾浸过水,可师父的照片和两本书上却没有水渍。

  当年我第一次展开这封信的时候,梁厚载就站在我身边,信上的内容他也看在眼里。不过梁厚载没像李爷爷说的那样掉眼泪,他看过信之后,就抱起了那两本书走了,我在后面喊他,他头也没回一下。

  那时候我还以为梁厚载是因为他师父背着他给我写信,心里有些埋怨,可那天中午放学的时候,骑车带着梁厚载回家,他却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跟我有说有笑的。

  梁厚载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他对我都非常坦诚,可偶尔,他也会像这次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摸清了梁厚载的规律,每次碰上和夜郎古巫术有关的事情,他都是这样一副模样。

  以至于就算到了今天,我也只是偶尔见梁厚载施展过几次古巫术,除此之外,我对于夜郎古国的那些巫术,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没办法,梁厚载捂得太严实了。

  2002年六月底,中考总算是结束了,以我和梁厚载的成绩,只要发挥正常,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没有任何难度。

  对了,之前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其实从92年开始,我们那地方就不是县,而是县级市了,不过老一辈人还是习惯“县城、县城”这么叫,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我也忘了那年是几月份下的成绩了,反正我和梁厚载的成绩都算是意料之中,和平时比不算好,也不算坏。

  这一段最难在我人生中留下什么印象的初三经历,也在中考之后画上了休止符。

  师父常常说,一个人,这辈子不管经历过什么,最终都要归于平淡。

  可对于年少时的我来说,这样一份平淡,几乎可以和枯燥画上等号了。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对于我们这个行当中的人来说,那种只需要考虑柴、米、油、盐的平静生活,几乎是一种奢求。

  在多少年以后,我也很想对自己说一句:“生活就是柴米油盐,我的生活也是柴米油盐。”可惜这句话我说不出口,因为这样的生活离我太遥远。

  中考之后的那个暑假,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应该算是人生中最轻松的长假之一,可对于我和梁厚载来说,却是无比煎熬的一个假期。

  早在中考结束之前,师父就将我们的这个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在这两个月里,他又开始了揠苗助长式的疯狂授业。

  不过师父也不算太心狠,在中考结束之后的第一天,师父大发慈悲地放了我和梁厚载一天假,让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连那天早上的晨练都免了。

  可那时候的我和梁厚载也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两个人完全没有珍惜这无比宝贵的一天假期,窝在家里看了一天电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正做着美梦,师父的吼叫声就在我耳朵边上响了起来:“快点起床,几点了还睡,快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卧室墙上的挂钟,当时的时间是早上四点半。

  这时候梁厚载也跟在师父身边,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正不停地揉眼睛。

  我就问我师父:“这才几点啊,不是六点晨练吗?”

  我师父也不回应我,撂下一句:“少啰嗦,快起床!”说完就带着梁厚载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我的卧室。

  这么早要我起床,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我又不敢逆着我师父,只能带着满脑袋的困意硬撑着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草草洗漱了一下,来到师父家的院子里。

  师父一看见我,立刻就说:“走罡。”

  我刚开始还怀疑我是听错了,开什么玩笑啊,我这才刚起床,人都没清醒过来,这就让我走罡?我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呢,能不能进入思存境界都是一个问题,怎么走罡?

  可师父见我没动,又说了一遍:“走罡。”

  我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而且师父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腰上解下了番天印,还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师父招手让我过去,然后直接将番天印塞进了我怀里,第三次对我说:“走罡。”

  他说话的时候,拍了拍我的后背,又指了指院子里最宽敞的一片空地。

  我看了看手里的番天印,又看看师父,有些担忧地问:“在家属院里走罡,真没问题吗?院里还住了这么多人呢。”

  师父笑笑说:“没事没事,就你那点道行,掀不起什么风浪,放心走吧。”

  听师父这么一说,我当时就有种痛处被狠狠戳穿了的感觉,我道行浅我知道,可师父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而且他是笑着说的,明显就是在嘲笑我。

  其实我师父平日里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非常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经常是每一个词、一个字都要反复拿捏。可每每到了我这,师父却从来不在意我心里怎么想。

  这时师父又拍了拍我,指了指空地的方向。

  他已经连着催了我好几次了,如果我再不照办,很可能又要复习几十遍道德经。

  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抱着番天印来到空地中央,沉下一口气,凝练心神,默练起了定禅,试图达到思存境界。

  可我那时候才刚刚起床,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这一静心,还没等进入思存呢,困意先涌上来了,我半睁半闭着眼睛,感觉头沉沉的,整个人险些睡过去。

  但就在我想要闭眼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一阵凉意从我的头顶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我的全身。

  我顿时打了个机灵,朝着身上看,就看到我的衣服上全都是水,师父就站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一个脸盆。

  师父晃了晃他手里的脸盆,对我说:“醒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倒也不生气,听语气,还是乐滋滋的。

  我朝师父点了点头,师父则冲我微微一笑,又朝我扬了扬手,示意我继续。

  这一下我是彻底醒过来了,定住心神,思存九天,从思存中提炼出念力,然后长吐一口浊气,吐故纳新,走出了罡步的第一步。

  按理来说,在踏出罡步前的一瞬间,我应该能感知到天罡北斗的星力,然后每踏出一步,这股星力就会以极大的威势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走罡,我也是在感知到星力之后才踏出第一步的,可这一脚刚刚抬起来,那股星力就突然消失了,然后我就感觉到一股怪异的气息从番天印中喷薄而出,它就像把利剑一样,一经出现就刺进了我的身躯,贯穿了我的前胸后背。

  与此同时,我就感觉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正窥视着我的心扉,虽然当时我的脑子里几乎没有杂念,一直保持着类似于“无心”的境界,可我还是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翻出来了,我也说不好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好像是一份很久远的记忆,又好像是某种对未来的幻想。

  那种感觉真是很难描述,就好像是有一个陌生的意志冲进了我的脑海,它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又无比的陌生。我甚至没办法说清楚,那究竟是一股意意志,还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奇异力量。

  而当我的脚掌落在地上的时候,这股意志,或者说力量,就突然消失了,我先是感觉自己的身心好像在一瞬间和番天印达成了某种共鸣,可在这一瞬间之后,我身上的力气就像流水一样,以极快的速度被番天印吸走。

  我真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上、身上的力气正在快速减少,我的膝盖迅速变得酸软起来,连背上的肌肉也开始抽搐和酸痛。在双腿和身躯越来越乏力的时候,我手臂上却好像比过去更有力量了,感觉番天印的重量似乎毒变轻了很多。

  但在片刻之后,手臂上的力气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被卸掉,首先是肩膀,然后是肘部,最后是手掌。

  当我手上的力气卸尽之后,番天印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我当时没能承受住它的重量,两手一松,番天印就从我手掌中滑脱出去。

  还好我师父反应快,在番天印落地之前连忙将它接住。

  而我则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番天印不但吸走了我的力气,连同我好不容易达到的思存境界也被它破了,我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手脚发麻,身上全是和凉水混在一起的虚汗。

  万幸的是在思存消失之后,即便是我中途停止走罡,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反噬,只是稍微有一点头晕。

  我师父十分紧张地来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大概是见我的体温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问我:“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突然停下了?”

  什么叫好端端的?看看我身上的虚汗,也不可能是好端端的吧!

  那天,师父总是给我一种非常急迫的感觉,但我又想不明白他在急什么。

  师父伸出手,试着将我拉起来,可我从膝盖到脚踝全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一百三十三章 祭


  说真的,当时那种感觉真是让我很难受,我明明不觉得累,脑子也很清醒,可身上就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的肌肉还一阵阵地酸麻胀,整个人几乎虚弱到无法活动。

  师父看到我这个样子,也开始怕了,他开始不停地问我身上哪不舒服,还不停地帮我揉搓关节,直到师父碰到我身上的关节时,他才发现当时我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凉意,只有我额头上的温度是正常的。

  当时我张嘴都很困难,也没有回应师父的话,师父就一直在帮我按摩关节,这时梁厚载也跑过来了,对着我身上又是揉又是捏的。

  如果不是在几分钟之后我总算是渐渐缓过劲来,我真的会以为自己从今以后都只能瘫痪在床了。

  说心里话,第一次催动番天印的经历,真的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恐惧。

  对,我说的是第一次催动番天印的经历,虽然那天我什么都没做,可我依然催动它了。

  一直到我能站起身来,正常活动了,我师父才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边后怕,一边回应师父:“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番天印里出来,进了我的身,然后我身上的力气就被番天印吸走了。”

  我师父的表情变得十分疑惑,他咂了咂舌,自言自语地说:“力气被吸走了?不会吧,我从番天印上借力的时候,应该是番天印中的炁场流入我的体内,古籍上也是说,若想催动番天印,必先‘取其力’,才能‘得其韵’吗,在这之后,才是……”

  说到这,师父突然抬头看向我,非常用力地吐出了一个字:“祭!”

  我被师父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接着就听他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祭。呵呵呵呵,原来是这样。”

  师父这番话好像不是对我说的,我感觉他应该是在自言自语,就问他:“师父,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啊?”

  我师父朝我“嘿嘿”一乐,说道:“你知道吧,你刚才,很可能已经催动番天印了。”

  我还是没听明白师父的意思,向师父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师父依然是笑呵呵地看着我,问我:“你说,番天印里有什么东西进了你的身,当时是什么感觉?”

  我就把之前那种前胸后背被贯穿、内心仿佛被看透的感觉说了出来。

  师父笑得跟朵花似的,对我说:“咱们寄魂庄的古籍上记载,当年一世祖催动番天印的时候,就感觉番天印‘摄其心智,神识广开’,在这之后就达到了‘祭’的境界。你刚才的感受,和一世祖当年催动番天印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呵呵,这番天印,我研究了一辈子,也只能达到从上面借力的程度,从来没感知到上面的韵,我想你和一世祖当时的感觉,应该就是领会到了番天印上的‘韵’。然后你身上的力气被吸走,肯定就是传说中‘祭’的境界了,错不了的,肯定是这样。”

  也就是说,我刚才已经催动了番天印?我真的能够催动它!

  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是守正一脉两千年一见的旷世奇才了,连我师父都催动不了的番天印,我竟然可以催动它。

  我竟真的可以催动它!

  可还没等我高兴几分钟,就听师父又说道:“可你终究还是道行太浅啊,以你现在修为,就算能催动番天印,可光是达到‘祭’的境界,就已经耗尽全力了。这样一来,就算番天印在你手里,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你呀,还是好好练功,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吧。”

  我师父就是喜欢这样,在我最兴奋的时候泼我的冷水。

  在这之后,我师父顿了一顿,又说道:“正好,趁着这个暑假你们两个都没有课业压力,是该好好修行了。”

  师父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很轻松的,我还以为他说的好好修行,也就是每天多抽出一两个小时加加练什么的,我和梁厚载平时除了练功,总归还是有大把时间可以玩。

  可惜我错了,大错特错,这一个暑假,我和梁厚载别说是玩,就连每天多睡一会,都是一种极大的奢侈。

  当天中午,师父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让我和梁厚载美美地吃了一顿。

  饭后,我和梁厚载看了一会电视,就在师父的安排下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而就在那一天的下午,师父的疯狂授业就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对于此,我和梁厚载丝毫没有准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在那天下午,师父给了我两本书,一本《行尸考录》,另一本书则没有名字。这两本书都是手抄本,里面的字迹不用说,当然全都是我师父的。

  《行尸考录》的原身其实就是我师父的那本笔记,在之前的几个月里,师父将笔记中的内容反复考证和校对之后,又做了适当的整理,整编成了这么一本书。

  从书名上看,这本书似乎就是对世间各种各样的行尸做了一个比较系统的考录,可实际上,这本书中的内容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其中有很多内容是守正一脉门人代代相传的一些典故,也有我师父走南闯北几十年的见闻,当然,论这本书说中提及最多了,说白了还是各种各样的邪尸,谁让我们这一脉的门人就是和邪尸打交道的呢。

  至于另一本无名书,里面记载得全是我们守正一脉代代相传的秘术,因为有些秘术年代久远,几十代人传下来,也没人施展过,所以在这本书中,绝大多数的术法都只是一种假设。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说,那些术法应该是可以施展的,但在施展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以及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那可就没人说得清楚了。

  除了这两本之外,那年暑假的末期,师父还给我买了一本袁枚先生所著的《子不语》,让我看《行尸考录》的时候,拿这本《子不语》来做一下对照。

  其实《子不语》这本书我一直也没翻过几次,不过据师父说,他的《行尸考录》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对《子不语》的一种印证。

  同样,也是在当天下午,师父为我们的暑假拉了一个清单,上面分别写着我们每天要做的事,以及我们的日常作息时间。

  过去我上学的时候,一般是五点半或者六点起床晨练半小时,每天晚上十点半睡觉,可在师父拉出来的这张清单上,我们每天早上的起床时间变成了四点半,晨练一个小时之后吃饭,早饭过后是四个小时的练功时间,然后是半个小时的午饭时间、半个小时的饭后休息时间,再加半个小时的午睡时间。

  中午起来之后,连续练功五个小时,晚饭之后还要“读书明智”,说白了就是我要在师父的监视下研究《行尸考录》和无名书,而梁厚载则要钻研李爷爷寄过来的那两本书籍。

  而在每天晚上的九点之前,我和梁厚载必须在师父的监督下准时入睡。

  算上晨练的一个小时,在那个暑假里,我和梁厚载一天要练十个小时的功,虽然师父将我们的饮食搭配得非常好,几年下来,我们两个的身子骨也养得不错,可也经不住这么个折腾法吧。而且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也不符合养生规律。

  可师父拉出来的那张清单上就是这么安排的。

  那段日子里,白天练功的时候,梁厚载比我轻松一些。晚上看书的时候,我比梁厚载要稍微舒服一点。

  毕竟我的传承全部来自于师父,练功的时候师父死盯着我,我根本没办法偷懒。而梁厚载修行的东西都是自家传承,我师父对他们那一脉的传承了解很少,梁厚载练功的时候偷懒没偷懒,我师父也看不出来。

  可到了晚上看书的时候,我还有一本《行尸考录》可以让人提起兴趣,可梁厚载手里只有一本术法书和一本字典,那段时间,每次他面对这两本书的时候,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那段时间,我感觉师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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